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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与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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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侧,方樱也惊骇的道:

“紫帮主,你,你有伤?”

紫千豪淡淡的道:

“无关紧要,仅是些皮肉之伤而已……”

方樱也突觉出紫千豪的气色有些灰涩了,她是个精细的少女,但若非左丹提醒,她也几乎被紫千豪那种平静如常的情形隐瞒过去,这时,她看出紫千豪的脸上肌肉却在不可抑制的微微抽动了……

慌急的,方樱忙道:

“左壮士,请问那地方隔着这里还多远,紫帮主要马上休歇才行,他一定极痛了……”

左丹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里更是焦灼,用手朝大路边的一条小岔路指了指,他道:

“前面那条道尽头便是……”

方樱转脸看过去,不错,岔道尽头果然有一片黑黝黝的林子,林边,有一点昏昏黄黄的灯火隐约透出,那点灯火是如此晦黯而渺小,以致若不仔细注意,根本就看不出眼三匹马转过岔道,朝快速度在这条资只五只左右的凸路上奔行,轻轻的,一阵檀木香味随风飘来,越往前走,香味越浓烈,而这檀木香味又是幽雅与清冽的。闻在鼻端,直沁入脑,非常舒服,非常甜美,假如专程来游赏这个地方,却是很惬意的……

马匹颠跛着,虽然紫千豪坐下的“甲犀”已比寻常的马儿平稳得多,但对紫千豪如今的身体来说,仍是够得上难受的,“甲犀”的每一始步,每一落蹄,俱震得紫千豪全势欲裂,有如千针扎,万刀刚,痛楚不堪,可是,他却依旧若无其事的微笑着,边道:

“不要急,没有什么,我可以挺得住……”

很快的——对左丹与方樱来说,却是感到太漫长了——三匹马儿已来到这片黑檀木林子边的一所石屋之前,这所石屋,全是灰青色的大石块砌造而成,十分粗糙简陋,丝毫不能予人一种美感,但在此时此境,左丹和方樱己觉得不啻仙宫,哪还顾得粗糙不粗糙?简陋不简陋?

听到蹄声,金奴雄庞大的身影自石屋中出来,他笑呵呵的道:

“全清扫舒齐了,妈的,这老小子好像就从来没有整理过房子——”

话未说完,他见到紫千豪的惨酒神情亦不禁怔住了,怔怔的道:

“大哥,你,你怎么了?”

左丹翻身下马,叱道:

“还不快过来帮忙?大哥的旧创复发啦……”

惊得一哆嗦,金奴雄慌忙抢步上前,刚伸出双臂欲来扶持紫千豪,紫千豪己微微挥手,飘然甩授而下。那股子洒脱,那股子利落,就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左丹忙起前道:

“大哥,我扶你……”

摇摇头,紫千豪一笑道:

“不用大惊小怪,我走得动!”

左丹无奈之下,只好与金奴雄小心翼翼的随着紫千豪往屋里行去,金奴雄满头雾水的道: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大哥还好生生的嘛……”

一瞪眼,左丹道:

“大哥早就不舒服了,只是他一直强忍着……”

没有再多说,他们两人谨慎的伴随紫千豪入内,后面,方樱也是忧心忡仲的跟进来,又返身将那扇沉重的灰木门儿掩上了。

竹与剑……三十六、患未已 复现悍敌

三十六、患未已 复现悍敌

这栋石屋十分狭窄,前后两间,前屋中,依檀木的原形自然制成的一张木桌与两把椅子摆在一边,也以檀木条胡乱钉妥的一张卧床便置于角隅,除此之外,只有谁在门后的几件炊具,再加上挂在壁间的一袭笠蓑而已,连那张床上的破烂被褥,都是又黄又脏了。

方樱先赶到床边,皱着眉儿把被褥铺平弄妥,左丹又匆匆出去,在坐骑的皮囊内抽出一件黄绸披风来,进屋后将披风也铺在床上,一切搞得比较舒适些了,才由紫千豪半躺了上去。

任面色青白,冷汗滚滚,紫千豪仍旧咬着牙微笑:

“这屋本人呢,”

金奴雄忙道:

“他在林子里原来搭有一座草棚,今夜他又回那草棚睡觉去了,我已交给这老头子五两银子……”

蓦地抽搐了一下,紫千豪闭闭眼,又道:

“后面一间是做什么用的?”

咽了口唾沫,金奴雄呐响的道:

“推置着一些砍好裁齐的香檀木,还有空间可以睡两个人……大哥,你的伤势要紧,这全是些小事……”

笑了笑,紫千豪微微抖颤着道:

“出门在外……任何小事也不可忽略,否则……就会因小而失大了……奴雄,你还要多……学……学……”

苦着脸,金奴雄道:

“我省得,大哥……”

在旁边焦急得直搓手,左丹插嘴道:

“大哥……你的旧伤复发,可是主要在那‘夜猫眼’的药性已经消失之故?”

点点头,紫千豪吸着气道:

“我想……是的……”

左丹惶然道:

“那么,我这就出去给大哥寻个郎中来……”

紫千豪身体有些痉挛,他咬着牙道:

“不用了……过一阵……就会好的……”

望着紫千豪眼前这等痛苦至极的形态,左丹与金奴雄俱不由心如刀割,恨不能以身相代,左丹焦急得就差点跪了下去,这时,他又不期然想起了“二头陀”蓝扬善当日在给紫千豪道出此法前所讲的话来:

“大哥……既是你以帮规逼咱,咱不照着你说的做也不成了,但咱却要先说明、使大哥暂时复原的方法是有,待到那一阵子过了之后,跟着来的是苦楚却难以尽言,挺得住,算是罕异,挺不住,重则丧命,轻则半残,大哥,你可得好生斟酌一番……”

想着,想着……左丹是越想越恐怖。越想起悚然,他觉得全身发凉,冷汗如浆,连脉搏也几乎停顿下来,颤栗的,他道:

“我看,大哥,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为佳……”

紫千豪的面色是一种可怕的灰青,而汗珠子在灰青色的脸容上闪动,他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双目紧闭,却断续的道:

“不……用……没有……关系……”

站在床边的方樱,几乎把泪水都急出来了,她便咽着,转向左丹:

“左壮土……你要想想法子,不能让紫帮主这样痛苦下去……他会承受不住的,左壮士……”

左丹已忧心如焚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大哥不准我去请郎中……”

睁开眼,紫千豪艰辛的道:

“荒野……山郊……哪有……郎中……可请……?再……再说……我这旧……伤……亦非……一般……寻常郎中……所能医治……不用……麻烦了!”

抽出自己的雪白丝绢来,方樱泪盈盈的为紫千豪拭去脸上的汗水,她急慌的道:

“紫帮主,请个郎中来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强熬痛苦好,我们都不懂医术,一点忙也帮不上……”

喘息着,紫千豪道:

“不要紧……过一阵……就会好的……”

方樱急得泪如泉涌,她哀哀的道:

“看你的样子……紫帮主,你一定痛苦极了……你一个人在受苦,叫我们怎忍得下……”

牙关紧咬着,紫千豪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痉挛,他全身都在那么可怕的颤动,汗如雨下,甚至面孔的五官全有些扭曲了……

金奴雄与左丹就像石塑木雕一样呆呆的站在一边,两个人的四只手都握成了拳,目光悲惨而无助的留在他们大哥那张又发又青的痛楚面庞上,这是一张多么令人辛酸的凄厉面庞啊……

一跺脚,金奴雄道:

“老左,非去请郎中来不可,你看看,大哥就要挺不住了哇……”

左丹为难的道:

“但……大哥不准去请……”

双眼怒瞪,金奴雄道:

“现在顾得了这么多?你不去,我去,我宁愿这次违令受罚,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受罪!”

神色一凛,左丹颔首道:

“好吧,就是这样,我去……”

他话还没有讲完,方樱已墓地发出一声尖叫——带着惊恐与哭泣的尖叫!

两人几乎吓掉了魂,他们马上回顾,床上,紫千豪已经晕绝过去,正斜斜歪倒在床沿!

左丹与金奴雄猛觉全身一凉,仅不由打了个寒颤,两人气急败坏的冲到一边,小心翼翼的将紫千豪扶着躺好,他们在扶紫千豪的时候,四只伸出去的手全在禁不住的簌簌发抖……

静静的躺着,紫千豪双目紧闭,面容铁青——一种惨怖的深色铁青,他毫无动静,连眼皮子也未曾动一下,若非还有那宛如游丝也似的微弱气息,简直就不敢使人相信他还是有着生命的了……

抖着嗓子,左丹道:

“老金……你好生照顾大哥,我……我去去就来……”

金奴雄这偌大的汉子,铁也似的汉子,如今竟然已在双目中泛了泪,他呜呜咽咽的道:

“快……快去快回……千万耽搁不得……假如大哥……有了个……长短,我……我也不活啦……”

跺了跺脚,左丹道:

“我们全是一样……”

转过头,他又向方樱道:

“方姑娘,也有劳你了!”

方樱满面泪痕的点着头,她悲痛的道:

“左壮士,你快去吧……”

于是,左丹连拾摄一下也没有,启开门便长掠而去,矫健得像是一头振翼而起的苍鹰!

方樱走到床沿,轻轻蹲跪下来,用她的丝绢不住为紫千豪拭抹那滚滚流淌的汗水,一边仍不住的抽搐。

抽了抽鼻子,金奴雄叹了口气。行到门边砍得将门儿掩上,就在他刚刚伸手出去的一刹——

黑暗中,一条人影快如闪电般掠了进来,人未到,已传来他急促紧张的语声。

“老金小心!”

左丹脚尖沾地,立即叱道:

“关门,快!”

没有多想,金奴雄马上把门关紧,“咔嚓”一声下了横闩,他迷惆的回过身来,愣愣的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出去请郎中么?为何前脚才出后脚又转了回来?有什么不对?”

左丹没有理他,急忙过去把石屋里仅有的一扇窗也闭上了,更将窗栓也插上,他吁了口气,表情异常沉重的道:

“老金,我们被人包围了!”

像是一个旱天惊雷般响在金奴雄的头顶。他大大的一呆,猛力摔摔脑袋,呐呐的道:

“什么?你……呃,你在说什么?”

左丹阴沉的道:

“我们已经被人包围了!”

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奴雄张口结舌:

“真的?你……你没有……搞错?”

方樱也惊悸的问:

“左壮士,是些什么人?”

用衣袖抹了把汗,左丹缓缓的道:

“方才我一出去,正要到林子牵马,隔着林边还有几步,就已听到一阵细碎的衣换鼎沸声。我马上警觉.又朝右面闪出。但右面也一样发出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他们的急促呼吸声,因此,我立刻转回,就在入室的一刹,屋后的低洼处又发现了三四条极快闪动的人影,我想,大约这些朋友们是冲着我们而来了,照方才的情形看来,他们的人数相当不少,而且,已对这栋石室布成了包围之势!”

勃然大怒,金奴雄低声咆哮道:

“操他妈的二妹子,我要和这些王八蛋拚了。”

冷冷的,左丹道:

“不要鲁莽,一切以大哥得失为重!”

十分惊惧的,方樱道:

“左壮士,可知是哪一路的人吗?”

左丹摇摇头,道:

“不晓得,还没有和他们接触上!”

说到这里,左丹又转向金奴雄道:

“奴雄,你站在前后房的门边,监视后面那间房子,也在必要时助我一臂,我防守前门,还有——”

他对方樱道:

“方姑娘尚清暂时守护我紫大哥!”

方樱点头,急急来在床旁,又把怀中的匕首抽出紧握手上,这时,金奴雄却道:

“老左,我们不冲出去看看么?光呆在这里等候挨打?”

重重一哼,左丹凛然的道:

“我们出去与对方拚战,假如万一有个什么人溜了进来,大哥的安危之资由谁来负责?”

金奴雄哑然无语,守在前后间相通的门边不动了,于是,整个石屋中完全静了下来,除了几个沉重的呼吸声外,连一丁点声响也没有,甚至摆在桌上的那盏油灯也是如此昏黯凄谈了……

时间在缓缓的过去,毫无异象的过去,窒间的过去——

金奴雄等待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转过脸来,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屋外,已那么突兀的,尖锐的,恐怖的——响起了一个如狼嗥般的叫声:

“屋子里孤竹帮的遗孽听着,紫千豪听着,你们如今已全陷入我方重重包围之下,任是插翅也难飞渡,我们只要紫千豪一个人出来偿债,其他的人只要不干预,我们可以放你们生路一条,姓紫的,你有种就挺身出来,不要瘟在里面装歪种!”

猛一咬牙,左丹暴烈的道:

“来了,这些杀才!”

竹与剑……三十七、魅影现 毒火忠魂

三十七、魅影现 毒火忠魂

沉住气,金奴雄望一眼方樱那苍白中融合了惶恐与惊悸的面容,这位半截山似的孤竹豪士低声安慰道:

“别担心,方姑娘,外头那些王八羔于啃不了我们,他们只是,呃,虚张声势罢了……”

迅速回头,左丹双目中煞气暴射,他急促的道:

“老金,我们哥俩任什么全可以豁出去,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这些狗娘养的沾着大哥一根汗毛!”

一咧嘴,金奴雄壮烈的道:

“我晓得,好歹也就是如此了……”

石室中,飘散着浓厚的檀木香味,也漾溢着浓厚的紧张的、血腥的气息,现在,外面那艰厉的嗓音又传了进来:

“紫千豪,你怕了么?寒了么?怎的一下子变得像个姐们一样忸忸怩怩的不敢见人啦?你往日的气焰跑到哪里去了?以前的威风怎么还不赶快抖楼一番?妈的,就凭你这样畏缩着颗狗头就能在西睡称雄?”

凑近了窗口,左丹阴沉沉的答了腔:

“外面是哪个杂碎在满口放你娘的狗屁臭?报个名上来,也好叫你家大爷知道你是吃错了什么药!”

一阵夜枭也似的狂笑随在左丹的语尾之后扬起,那人迅速尖刻的道:

“小子,你虽然没有亮出万儿,我也知道你就是紫千豪的忠实鹰犬左丹!你未曾听出你家老祖宗的口音,你家老祖宗却辨得清你的嗓门!”

面色铁青着,左丹厉声道:

“你跑喝着就能唬得住你左大爷么?呸!就凭你这种下三流的角色也配叫紫大哥出去收拾你?小子,你把你自己看得也太高了,我姓左的摆平你还嫌污了手呢!”

那狂悍的声音幕然又尖笑道。

“好大的口气,左丹,你蹩在房子里算不上好汉,来来来,是人种就滚出来,我单光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下三流、上三流!”

一侧,金奴雄神色倏寒,他咬牙切齿的咆哮:

“单光,血狼星单光,原来竟是这个王八蛋!”

左丹冷森之极的一哼,道:

“在傲节山,就是这小子险些暗算了大哥!”

顿了顿,他又微带忧虑的道:

“但是,我们却不能不加意防范了,老金,听大哥说,他是个少见的阴狠诡辣之徒!”

金奴雄狠狠的道:

“去他妈的,姓单的老小子就算心肝上多生了十八个窍,也全是肉做的,我就不信他能刁上天了!”

唇角轻弯,左丹沉沉的道:

“还是小心点好——”

这时——

“血狼星”单光又在黑暗中大叫:

“咦?这算怎么回子事?真的耍起狗熊来了么?姓紫的不敢吭声露面,连你们这几个混球东西也装瘟做傻?妈的,你们孤竹帮还要不要再闯下去?你们一张张面皮还算不算是些人脸?”

冷凄凄的一笑,左丹高声应道;

“单光,你可合了‘阴魂不散’的那句话了,但你也只不过配做个‘阴魂’而已,根本见不得阳光,经不得天日,你哪一桩事不是用的险诈伎俩?哪一桩事不是使的卑鄙手法?妈的,以众凌寡,以大吃小,这也称得上英雄?充得起好汉?你不要在那里自己往脸上贴金,论起来,你给孤竹帮的小角色舐脚还嫌你他妈的舌头臭啦!”

猛的喝一声彩,金奴雄拍手道:

“好,骂得好!”

左丹又接着道:

“姓单的,你不用光在外头鸡毛子喊叫,老子们不吃这一套,你有种,你就冲进来试试!”

石屋外有一阵沉默,片刻后,单光的语声又阴恻测的响了起来:

“左丹,你是死定了,单大爷要活剥了你的皮!”

狂笑一声,左丹道:

“只要你有这个道行,娃单的,我在等着!”

单光的声音忽然移近了一些,但仍旧隐藏在暗影里,看不清他的身形与确实位置:

“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左丹,马上!”

左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昏迷未醒的紫千豪,又转到床边方樱那张青白的面容上,他低促的道:

“全小心了——”

随着他的语尾,突然有一阵强烈的无形劲力虚空撞来,这阵无形劲力,就势如百柄巨锤齐搞,震得石屋小窗上的窗板粉碎如糜,四散飞射,连整栋石墙都似在扑籁籁的颤抖了……

窗边的左丹微微一闪,目光瞥处,已看到三条黑影,正乘着这一片劲力后的空档迅速往石屋接近,每人手中,却依稀握着一团黑糊糊的圆形物体!

目光中煞气暴射,左丹绝无丝毫犹豫,双手齐场,三柄弯刃短刀在倏闪之下以无比的快速电射而出,那潜近的三条人影,几乎连一丁点躲避的机会也没有,两个人惨号一声,仰身翻倒,另一个也大叫着滚出了五步,这滚出去的人物刚刚挣扎着欲待爬起,他那两个同伴手中所执的黑色物体已掉在地下,随着掉在地下的两声清脆撞击震响,“呼”的一声,两团青森森、白毒毒的火光已贴地舒卷,就像恶魔的两只魔手一样,那么绝情的一下子把这尚在挣扎的仁兄包卷于内!

恶毒中泛白的火光似是透明的,宛如一只染着淡淡色彩的琉璃罩子,它罩着中间的风而那人的须眉头发加上肌肤衣衫俱在燃烧;这位朋友像是异猪痛苦。瘦个躯体刹时扭曲,面上五官也完全走了原体,他口中发出的恐怖尖号,简直就和野兽的惨嗥毫无二致,再衬托着那怪火燃烧肌肤时的一碰,“嗞”“嗞”一声,那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臭气息,老天,这等火焚活人的情形,也的确够瞧够受的了……

左丹见状之下,也不禁心头吃惊,越是如此。他越是更加留意,目光炯然,不敢有一点疏忽的监视着外面的动静!

守在两室当中的金奴雄只看见窗外火光闪闪,青中带白,耳听得那一阵阵的哀号厉叫,有如下了油锅的冤魂,他迷惑的道:

“老左,怎么回事?在杀猪拔毛?”

面色是严酷而冷森的,左丹道:

“他们有一种像是磷粉和硫磺捏合起来的火器,相当凶狠,有三个不开眼的东西安想冲过来投掷,被我用短刀投中了,那玩决儿坠地爆裂,现在,正烧着他们自己,够惨……”

伸伸舌头、金奴雄道:

“乖乖……”

说着,他又忙道:

“你留心点,老左,别让他们有一个冲了进来,那种玩意是可以烧得穿透肉骨的,见风就燃,不烧干了不会熄灭……”

鼻端闻着那一股股恶臭焦呛的磷火气息,左丹皱着眉头,却全神贯注的瞧着窗外,边道:

“我晓得,你也不要在旁边光说话,后面屋子多注意点,前边我自会防范……”

这时,左丹已发觉又有一条人影捷如鹰隼般飞掠而来,隔着石室尚有两丈,双臂猛抖,人已倒翻而回,就在那人的身形往后回射下,一枚黑糊糊、圆浑浑的物体已奇准无比的对着窗口抛至!

一挫牙,左丹低叱;

“呸!”

银光摔映,他的一柄弯刃短刀已飞快射出,不偏不斜,恰好击中那枚抛来的黑球形物体!

于是“砰”的一声炸响,夜空中,火舌四灿,星焰点点,那枚火器又被左丹适时毁掉!

当流闪有如鬼火般的磷光还在周遭眨动着那冷凄凄的寒眸时,黑暗中,“血狼星”单光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左丹,你还真有两下子呢……”

左丹眉梢子一扬,也冷冷笑道:

“姓单的,你如果还有什么鬼城伎俩,不妨全抖出来,用不着在这里给你家左大爷高帽子戴!”

暗哑而阴沉的一笑,单光道:

“不要得意,姓左的,这才只是开始,大场面在后头,咱们是谢神戏,一台一台的来……”

接着,他又嘲弄的道:

“好运气不会永远是你们独占的。左丹,事实马上就会证明,紫千豪躲得了一次,避得过两次。却无法次次都那么凑巧,可叹的是,这一遭竟得拉上你们几个狗头陪葬,你们全等着吧,单大爷要你们慢慢的。慢慢的品尝单大爷给你们预备的这般滋味……”

觑难了语声发出之处——那是在一片枯萎的草丛边缘,黑黝黝的看得不甚真切,隔着石屋窗口约有丈多远,左丹双手猝扬,两柄弯刃短刀,在夜空中倏晃、已快得宛若横过苍空的流星般电射而去!

暴晃之声随着那激掷过去的力芒响起,两溜寒光还未曾射入草丛,已在,片突闪的炫目耀辉下“叮当”一声弹飞半空!

紧接着,单光狂傲的语音又传来:

“左丹,就凭这两下子三脚猫功夫,你就想暗算你家单大爷?你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冷哼一声,左丹道:

“如果不服气,姓单的,你可以回报!”

大吼如雷,单光叱道:

“来了!”

就在那个“了”字还蹦跳在冷瑟的空气中时,一团黑糊糊的圆形物体已又急又快又狠又准的直奔窗口飞来!

天爷,又是那甫始撞击,便会出火的歹毒玩意!

左丹双目倏睁,一柄弯刃短刀已脱手而出,几乎就在他短刀出手的一刹,那团物体已被戳撞正着,“砰”的一声爆响中,一片青白耀眼的火光立即溅射四周,但是、跟在这一击之后,连串的“呼”“呼”被空声里,一枚一枚的黑圆形物体就似是流星一样紧接而至!

心口一紧,左丹双手不停,拥飞抖挥.一柄一柄的弯刃短刀便如银蛇灿电一般激射飞旋,奇准无比的掠刺向那一团团凌空掷到的黑色物体上!

于是——

像是正月的花炮漫天,又似是庆典时的烟火绚丽——只是缺少了那缤纷的色彩,一蓬蓬的,一团团的青白色火焰夹杂着喷射的硝烟进舞,在这明灭不定的景致里,只是多了一股子奇异而邪恶的酷厉意味,当然,那散射的光焰并没有表示着任何和样的韵意,相反的,它是暴戾的,凶残的,血淋淋的!

围在左丹腰际皮鞘内的四十柄短刀,已迅速用尽了,现在,他仅剩下了三把,而窗外,那一团团黑糊糊伪圆形物体仍然无尽无绝的飞射过来!

左丹微黑而清担的面客紧绷着,目光中间溢着如血的怒焰,他三柄仅有的弯刃短刀再次飞投出去,低叱道:

“老金来接!”

“接”字还在他舌尖上打转,金奴雄已掠到一边,手掌连翻,在一片连串的爆震声与火光里,这位“六甲神”的鞘上短刀已激射向下,同样准确无比的击憧向那一颗颗,凌空抛来的黑球形物体!

又快又急的抵挡着隐藏在黑夜里的敌人袭击,金奴雄边咆哮道:

“老左,我们光是呆在屋里挨打也不是事,这些黑糊糊的玩意就像抛绣球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往里面掷……”

“沙”“沙”两声,又是两把弯刃短刀自金奴雄手中射出,他挫着牙,双目怒突的再叫:

“咱们的短青子总有用完的时候,到了那时,再用什么去挡人家抛弃来的火器?”

冷静得近乎麻木的站在那里,左丹沉沉的道:

“我已经有了主意!”

紧盯着窗外动静,金奴雄一扬手,又是一柄弯刃短刀飞掠目标,在一片奇炫的火花映冈中,他面上带着重重的焦灼道:

“什么主意?”

左丹断然道:

“你背着大哥突围,我替你们阻敌!”

全身一震,金奴雄猛力摇头道:

“不行!”

神色一寒,左丹怒道:

“为何不行?”

满脸的横肉在微微颤动,金奴雄看上去十分丑陋的面庞上此刻意散发出一片凛烈而湛然的光辉,在这片光辉的笼罩下,这时,他竟显得如此豪壮,如此神圣,又如此高远,有力的,他道;

“由你背负大哥突围,我来断后!”

重重一哼,左丹道:

“为什么?”

没有回头,屋外的青白色磷火已经在逐渐熄灭,但却仍有黯淡的光闪在跳动,而这些光闪便映得金奴雄的面容越发阴黯了,他缓缓的道;

“我告诉你为什么,老左,在帮里,无论你的机智、武功、计谋,全比我高上很多,待人做事,你更较我老练精细,因此我若有了长短,对大哥,对全帮来说,充其量只是损失了一名弟兄,一个大头领而已,你却不同,你如有了万一,则大哥与帮里的损失,将比失了我更来得严重……”

左丹暴烈的道:

“不要再争,你的功夫不及我,假如挡不住退敌,非但你我全逃不出,更把大哥也坑了,这岂是意气之举!”

倔强的摇摇头,金奴雄固执的道:

“我要负责断后!”

猛一跺脚,左丹眼全红了:

“金奴雄,你是一头蠢牛,我并不是在和你争英雄,我全是为了大哥,为了孤竹全帮的兴衰,现在不是你死我死的问题,关键全在大哥的安全上面,我功夫比你高一点,轻身之术亦较你来得强,由我断后,成功的希望多一些,况且,我也并不是光在这里缠战待毙,我也要找机会脱险,如果由你拒敌,你自信可以有把握掩护我们直到脱困之后为止么?你自信能够将你自己也救出险地么?你真是太糊涂四“沙”的一刀又出,金仅雄脸色黑中泛青,他的一双铜铃大眼布满了红丝,唇角也在不住的抽满,却是不回头,只管注意着窗外。

声音有些嘶哑的厉叫着,左丹道;

“金奴雄,你马上去背负大哥,把刀鞘给我!”

抖动了一下,金奴雄痛苦的道:

“我不能叫你去,老左,这种情形我们都看得明白,所谓断后,和战死两字的意义完全相同,只是字面极异而且……”

他咬着牙,又道:

“我若战死,帮里不会有大损失,你如完了,全帮的损失会比折了我来得更大……”

气得全身箴籁抖索,左丹狠毒的道:

“金奴雄,你再不去背负大哥,你就是逼得我上梁山了,我立即便冲出去和他们决一死战,再不回头!”

就在金奴雄尚未及回话的当儿,石屋的后间突然传来一声爆响,接着青白色的火光闪映,后室堆积得满满的黑檀木块已熊熊燃烧起来,这些断截好了的黑檀木块堆放日久,又干又脆,只是一刹,已全部融于烈火之中,焦呛的磷火恶臭搀合着浓重的檀香气息,顿时便弥漫全屋,火光里,有白烟黑雾迷罩,几乎能把人的呼吸全窒息了!

左丹一步抢过去,略扫一眼又马上退回。他急怒的大叫:“那些王八羔子已把火器投进后舍了,金奴雄,你还在等什么?要全死在一起么?”

大吼一声,金奴雄语气如裂:

“好,好,我便依你!”

被室中充塞的浓烟硝雾呛得连声咳嗽,目红如火,左丹大叫:

“快过去背起大哥!”

他急扫了一边手足失措,惊悸莫名的方樱一眼,方樱这时早就被烟雾素得泪水流淌,连呛带咳,站都几乎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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