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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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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贴上稚子柔嫩的脸颊,闭上眼,轻声道:“乖冬儿,叔叔送你回娘亲身边去吧,叔叔的院子太阴冷了对冬儿身体不好。”
因为是侯爷影卫渚洲的独子,侯府上下大多认识这张稚嫩的脸孔,见本该软禁在别院的连翘公子抱着那孩子出来,众守卫也不知是该继续拦着还是放任他走动,只是见那孩子半张小脸藏在他的怀里,一双明眸亮得惹人疼惜,也就一时心下柔软,不做任何阻拦。
怀里的孩子开始打起哈欠,连翘低头看着他笑。托这个孩子的福,已经好久不曾离开别院的他终于可以在府里走动了。侯府如今新进了不少的下人,见有陌生面孔抱着冬儿经过,纷纷睁大了眼——这张脸,有些像他们的小侯爷,又有点不像,却俊逸秀美的像是仙子。
“这位公子……”稍有胆大的上前想要拦下连翘,“请问,这位公子是哪座院子的……”那人显然是将连翘当作了侯爷养在府里的俊俏公子。跟着连翘一同出来的宝珠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一张小脸难看的皱起来:“我家公子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是去送这孩子回屋的,你们都让开!”
“是……是别院的连翘公子么,还请公子把小公子交给我们,我们会送他回屋的。至于公子……还是请回吧。”有侯府旧人认出了连翘的面孔,上前几步伸手想要从他怀里抱过冬儿,孰料冬儿竟在那边瞪大了眼,伸手便拍开那人,稚嫩的声音大声道:“不要!我只要连翘叔叔抱!”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只有孩子发这么大的脾气,那人踯躅不前,只得尴尬地放下伸出老久的手。
“冬儿,不可对人无礼。”
冷冷清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连翘尚未抬眼去看,怀里小脸本是写满怒气的冬儿瞬间睁大了清澈的眼,分外高兴地冲着那方喊了一声“爹爹”。是渚洲,永远都穿着一身黑衣的渚洲。
相隔了许久时间再度见面,似乎真的已经在他们兄弟之间任由时间留下了间隙。连翘静静地望着他,直到他慢慢走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哥哥。”
渚洲漠然地点了点头,从连翘怀里接过冬儿,眼底的神色微晃。这个孩子,他差点忘了这是自己的骨血,是他并不喜欢的妻子为他生下的孩子。心底的想法总是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的,渚洲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冬儿柔软的头发,声音也难得地透着为人父亲该有的柔情:“冬儿怎么跑去打扰你连翘叔叔了?”
“该是下人没照看好,让冬儿自己得了时候四下跑动,也就无意间进了我院子。”连翘淡淡解释道。
冬儿缩在渚洲的怀里不说话,哈欠打得愈加的大。这样的孩子就算调皮乱跑,作长辈的也绝不会去斥责。渚洲到底疼惜这个孩子,稍稍抱紧他,对上连翘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麻烦你照顾这个孩子了。慧蓉身子最近身子不利索,要是冬儿再一个人跑去你那里,连翘,你让下人来我院里找奶娘过去照看便好。”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看见他离开软禁的别院。
连翘低头浅笑,再抬头时问的问题却很出人意料:“哥哥,你是为了什么娶嫂嫂进门的?”
“娶妻生子为的不过只是延续血脉。”渚洲道,似乎根本没瞧见身前人骤然变了的脸色,“楚家虽在前朝就已经灭了,但血脉不能断。”他稍顿,“最近你做的事侯爷很满意,他与我商量说想要为你娶一房妻室,那女子我见过,模样很是清秀,该是十分适合与你在一起。”
“哥哥,你明知我心属的是沈……”
“连翘,这一生楚家灭门,但不能绝后,今日我迎娶你嫂嫂,无关情爱,明*也将娶一房妻室,为楚家开枝散叶。连翘,这一世你只需记得,你是楚家之后必须延续香火,与沈大人之事断不可再生念想。”
“况且,世间阴阳调和才是正道,你与沈大人皆是男子怎么在一起!”
“侯爷说了,娶妻之后会解了你的软禁,到那时你又可以同从前一样自由行动。过几日我带你去见见那家小姐,如果合适就文定下来,挑个日子把婚成了。”
完全只有渚洲一人在说着,冬儿毕竟还是孩子玩得累了也就蜷缩在怀里睡去,宝珠大着胆子握住连翘的手,他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直到最后,渚洲不再说话,抱紧了冬儿转身要走时,连翘方才开口说话,声音清冽如初:“哥哥,我不会娶妻,这辈子我认定的只有阿如,哪怕他最后不再选择我。”
☆、第二十四章 文定
自那日与渚洲不欢而散至今,已经过了不知几日,连翘依旧被软禁在别院,日常用度虽并未减少分毫,但被允许出入别院的时间少了许多。连翘虽因习惯了软禁生活并不太在意,但显然宝珠他们并未习惯。
“公子似乎被他们软禁的更厉害了!”宝珠趴在石桌上不愿动弹,话里的情绪虽然是满满的不高兴,但顾及到连翘在一旁的藤椅上小憩,也只得把声音压到最低。三人之中,性子最直最躁的便是宝珠,青梅玉珠早已习惯了她这性子,只要她不因此惹出什么祸事来,也就放任这个孩子只管说她想说的话。
“听外边的人说,公子的兄长和侯爷商量着要给公子娶亲。”玉珠望了眼仍在小憩的连翘,压低声音说,“公子恐怕是直言拒绝了,不然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可这样不正说明,公子心里仍然有爷的存在吗,爷若是知道了,该会心疼公子的境遇的。”
别院仍是静得只有他们几人的声音,三人压低着声音又说了几句话,最后还是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待院子里连最后的细弱的声音也不见了,那藤椅上小憩的人方才慢慢睁开了眼,明眸似水,清澈得仿佛能让人一眼看穿心事,只是那双眼里分明还带着阴霾,挥之不去,又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
寂静的院子里,只余他清冷的声音飘飘渺渺:
“这场东风,什么时候才能借到。”
西京侯府上相中的姑娘从来不会是什么寻常蓬门女子,加之汴凉又是边境之地,民风豪放,自然文定一事也大气到不需男方登门的地步。青梅本以为之前渚洲告诉公子娶亲一事,许久不再谈起就已经没那可能,可当许久不见的念水突然出现并告知那女子已随家人一同来了西京侯府,青梅大惊,急急叫醒房内小憩的公子。
换作往日,公子有什么要做的事,即便是宝珠也不会好奇地跟上去瞧,只是这一次实在事关重大,就连青梅和玉珠也不无好奇地跟着去了前厅。
从春困中醒来的连翘美目朦胧,双颊透着粉润,身上的衣是玉珠匆匆给他穿上的青玉色织锦长衫,略微透着些惑人的慵懒。宝珠跟在后面跑得很慢,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扯扯玉珠的衣袖,问道:“姐姐不怕这样子的公子会让那家小姐一见钟情么?”公子这副模样,连她都忍不住要脸红心跳。
玉珠仔细看了看,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自从公子停药后,容貌一日一日地恢复,如今已是天人之姿,若是继续平素淡雅的装扮,我只怕那位小姐会更加喜欢。”不管怎样连翘最后仍是穿着那一身据说很惹人心跳的长衫进到前厅。
天人之姿的年轻公子,笑容宛然地对着客人行了行礼,言行举止均是稳妥至极。那女方的家人自然是十分的满意,不时看了看坐在身旁安静品茶的女儿,终是笑着对小侯爷道:“连翘公子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将小女嫁给连翘公子为妻,老夫相当满意。这门婚事,看来还是老夫高攀了侯府!”
原本想着连翘能说出什么话来,结果他却只是一味地品茶,偶尔抬头一笑,不失礼仪地对着那位小姐颔首。青梅只觉得奇怪,大着胆子俯身在他耳边提醒。可能是动作太过突然,那老先生见着了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是连翘的婢女,平素性子羞涩,估摸着该是在她公子耳边赞扬小姐的美貌。”
解释是萧玉琮作出的,眼底也在瞬间划过一丝一毫的冷然。
那抹寒意青梅自然接受到,动作不由一顿,低头稍稍退后。连翘仍旧保持微低着头的模样,眸光看向身后的几人,表情微微有些浮动。
也不知是不是真未瞧见那人眼底的情绪,那家老爷笑笑喝了口茶,反而夸赞起连翘身后的青梅玉珠:“小女姿色平平,倒是连翘公子身边的这几个婢子长相颇好,想必也都是好人家出生。”他身边的小姐抬头看了眼受到夸赞的婢子,虽表现得不太明显,但仍能从不懂伪装的眼中看出一丝鄙夷。
也是,哪有官家小姐会对姿色高于自己的婢女摆出好脸色的。
“她们,都是京城沈家的婢女,”坐了许久,连翘终于开口,已经不知喝了几杯茶水,“那位大人将他们赐给我,为的也是想有人能照顾好我的生活。也难为那位大人了。”
既是与西京侯府的这位公子相熟,同时又是京城沈家,就不难不让人联想到京城身份最高贵的沈姓人家,于是他压下声音,轻声念道:“原来是官婢。”能被那位大人入眼留在身边伺奉的,容貌必定不凡。“公子至今尚未娶妻,几位姑娘想必也尚无身份,公子不妨待与小女成婚后纳了姑娘们,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更何况是如此美丽的姑娘。”
这样的话一出,登时惊到众人。不消说堂堂的西京侯爷难以置信,渚洲与连翘手握杯子不知是举着还是放下,青梅玉珠捂着嘴睁大了眼。倒是那小姐搁下杯子,不再矜持遮面,急急喊道:“爹!”
她这一喊,像是让那老爷想起了什么,忙笑道:“老夫倒是忘了,老夫这姑娘可是会吃醋的。”他侧过头与身旁的夫人交耳几句,最后才说,“侯爷,不如我们两家今日便将这亲为这俩孩子定下吧。”
“自然。”萧玉琮点头,懒懒地笑,抬了抬手,自有几个下人抬着一只红鸾木刻的大箱子走进厅堂,“文定一事,让冯大人亲自来西京侯府已经是十分抱歉了,这箱子小聘金还望大人能够接纳。”
红鸾木刻的箱子置于厅堂正中打开,不光是金的银的,更有翡翠珍珠玉石成堆,这副模样的小聘金怎么看都超出了寻常人家下聘的财力。
那冯大人自然是相当满意,冯家小姐也是满面红光,连翘想要出声阻止,却蓦然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抬眼去看渚洲,那人面无异色,察觉到他长久注视的目光,更是默不作声地低头品茶。
是在什么时候被他点中了哑穴,明明离得那么远,明明没有任何肌体上的接触,明明……
哥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娶妻的,哪来的“文定”一说。连翘无力地靠上椅背,抬手抚额。
“瑶瑶,还不见过公子,日后可要好生相处着。”冯大人摸摸胡子,笑容满面,见着自家女儿羞涩的脸愈加觉得高兴。很好很好,虽然嫁不得小侯爷,嫁于影卫之弟也算是入了侯府,这门亲终究还是攀上了。
那冯家小姐虽说生得并不差,却是一股子矜持,见文定一事已经定下,站起身来向着连翘盈盈一欠身,美目流转,唇角的笑倒是真了几分。按礼数,连翘本该是也站起回礼的,可人家小姐盈盈欠身之后,却久久不见他起身,不免觉得脸上无光,正想说话,连翘身后的玉珠先一步对着西京侯行了礼,声音透着万分恭敬和乖顺:“侯爷,我家公子身子不适,想要先行回屋休息。”
去看连翘的脸色,果然显着几分苍白,冯大人随即慷慨笑道:“侯爷,既然公子身子不适,那就先这样吧,下官也正好想与侯爷好好畅谈一番,不知侯爷允否?”
萧玉琮并没有去看连翘的脸色,随意挥了挥手,带着一丝的不耐烦,却也没有拒绝冯大人的意思。
离了前厅,连翘没走几步已然脸色苍白到骇人的地步,宝珠识得这脸色急忙跑去找大夫帮忙,留下的青梅玉珠小心翼翼扶着他回别院去。谁都以为,连翘只是因为文定一事一时难以接受,引得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难受了一份,也没有人去问究竟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拒绝与那位小姐一起。
连翘心里明白,所有的事包括与那冯小姐的婚事,都只等着那一场东风来结束了。早点结束吧,毁了一切,他就能得到解放。
☆、第二十五章 东风(1)
东风最盛的那一日,软软的糯米团子似的冬儿正趴在连翘的腿上睡觉,晶莹的口水淌在他浓绿色的衣上,睡得很香,有时还会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挠挠自己的脸,可爱得不像话。而连翘也躺在藤椅上睡得正熟。春日的阳光铺洒在两人的脸上,暖暖的很是舒服。专在别院伺候的下人都立在一旁不说话,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眼前这副美景看得目不转睛。
年轻漂亮的公子,柔软可爱的小公子,能让他们伺候这样的主子,实在三生有幸。一众下人交头接耳地传递着彼此的想法。不知道小公子长大后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像他的这位叔叔,俊逸又漂亮。
宝珠冲进院子的时候,日光仍是充足的,一众下人也仍旧脸色微红地盯着主子看,似乎根本就没有瞧见连翘公子身边的这个贴身婢女大事不好的脸色。
“公子!”宝珠扑上去,青梅眼疾手快地抱走了差点被压住的冬儿,“公子,不好了,刚才我听说侯爷与东俞人的事被朝廷知道了!”
那些下人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见玉珠已经奔进房中收拾东西,青梅也开始在赶人。周围虽闹,连翘却仍旧闭着眼,待施施然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侯爷他说了些什么?”
“侯爷什么都没说,只是传令下去让人调遣汴凉兵力,随时准备起兵。”
抬手揉了揉眉角,良久,连翘微微叹了口气,吐出两个淡而无味的字:“晚了。”朝廷只怕已经打算派兵力镇压汴凉乱党了。他久久不再说话,只挥手让宝珠随着青梅一起入屋帮忙玉珠收拾东西。
仍是春日明媚的光亮,可是……连翘眯起眼,突然觉得这阳光一点都不暖和,反倒冰冷得骇人。
终于,是要来了。
汴凉起兵了!
当兵变消息八百里加急传递入京时,满朝文武震惊。李荥主动请缨,跪求天子准许他带兵捉拿罪臣萧玉琮。三公六部也大多直言不讳,禀明天子,汴凉乱党首先要捉拿的就是西京侯萧玉琮,决不可因为血亲关系姑息养奸。
稳坐大明殿上的天子眸光深沉,慢慢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如身上。
“沈丞相,汴凉起兵一事,你怎么看?”
沈如走上前来,面色无异,眼底透着坚定:“汴凉乃边境之地,也是兵家重地,那个地方起兵若要镇压恐怕也只有李将军才有能力轻易取胜。李将军熟悉汴凉地形,定然可以出其不意拿下西京侯。”
自那年护国公薨了,汴凉的驻军兵权便交由西京侯主掌,但这次起兵恐怕不止是原本的那些驻军兵力,更有他个人私有军备。汴凉又属于易守难攻之城,想要入城镇压并捉拿乱党,也的确非熟悉汴凉地形的人才能*。
因了沈如的话,大明殿上早朝的众位大臣一瞬间便想到同样的事情,目光渐渐全部集中到那李荥的身上——罪人护国公李勋隆之子,又是手握半只虎符的大将军,这样的人若是放出去,只怕会惹来祸患,可若是不让他出兵,又有谁人能镇压下汴凉乱党?
一时间大明殿上是死一般的寂静。良久之后,天子抬了抬手,张口宣旨:“李将军,朕命你率五万精兵一举捉拿汴凉乱党,如若遇见反抗的,一律杀无赦。”他停顿,只看了沈如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李荥,“朕,允许你先斩后奏。”他将沈如眼底的乱视而不见,目送着李荥领旨而去,闭上了颇有些疲倦的眼。
不论是谁,不论究竟是谁主谁从,乱党就是乱党,兵家重地不可再留任何的祸患。前朝余孽,更加不能继续活下去。
汴凉的火烧了整整三天,终于烧得守城的大门打开,从京城而来的将军率领五万大军冲入汴凉城,与那余留下的七万守城大军浴血厮杀。血流成河,一路从城门口流淌向早已乱成一团的西京侯府。
仍旧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萧玉琮稳坐在回廊上看着奔来跑去早已丢弃了一切好模样的漂亮公子,笑得失了往日的自信。渚洲一直陪在他身边,看见他如今的表情,不由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喃喃地开口:“玉琮……”
“冬儿你安排好了?”他开口,像是闲话家常的模样。
渚洲叹气:“念水与火蛇尚有脱身之力,孩子托付给他二人我也可以放心了。”
“那么你呢,渚洲,你是想留下来陪我等死?”
“我与连翘的命是你给的,现在还你也是一样。楚家人不讲欠人性命。”
“呵呵,不欠人性命……”萧玉琮站起身,冲天的火光映红他苍白的脸,“我今日才明白,那年我不该一时心软让人从池塘里捞起连翘,那时我该狠下心来溺死他,这样,勋隆不会死,西京侯府也不会就这样灭门。”
听他谈起那年连翘溺水的事,那日的画面宛如昨日重现般从眼前飞过——平静的水面上早已看不见有人落水时荡开的巨*纹,他知道落水的是谁,也想跳下去救起那个孩子,可是他的衣袖被人紧紧拽住,那人只说了一句话“渚洲,他是前朝余孽,当断则断”。
“不是的,”渚洲摇头,“玉琮,是我们把他逼坏了,连翘,那孩子原本是那么乖巧的,听话又懂事。”如果没有将他推到风头浪尖,如果一开始没有让他吃下那些丹药,如果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萧玉琮,更如果前朝楚家根本未亡,或许,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的弟弟,一定能长成冠名京城的翩翩佳公子。
“渚洲,你什么都好,就是对上连翘时心肠不够硬。他可是还被软禁在别院中。”
“原本是,现在府里乱成一团,不知他有没有出来了。”
他的话方才说完,那本该还在别院中的少年公子却已经站在了,宝蓝色的锦缎穿在身子,洋洋显出疏离的寂寥。连翘就站在院中,眸光浅浅,身后跟着的竟是早已被毒哑了的那个人,怀中还紧紧抱着尚不知发生何事的冬儿。
“冬儿!”
连翘似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侧脸看了一眼冬儿懵懂的脸:“府里的那些公子害怕就这样出了侯府会让官兵抓着,硬求着念水与火蛇二人护送他们各自回家。冬儿,也就是这样让我照顾的。”
“如今你也是落得这般境地,又怎么保护冬儿?”萧玉琮嗤笑。
谁知,连翘摇了摇头':“我还要去找他,说好了这边的事一结束我就去找他。答应了的事,不能食言。”
厮杀声已近,那些精兵显然已杀入西京侯府,七万守城兵力,估计已所剩不多了。漫天火光,浓重的血腥味袭人心肺,烟灰飞舞,修罗之地恐怖如斯,冬儿终于明白了什么,三岁大的孩子面对恐惧时能做的只有抱紧了身边的人,放声大哭。
“如今你可满意了?”
萧玉琮慢慢开口。
连翘低垂下眼帘,伸手抱过嚎啕大哭的冬儿:“从一开始连翘就按照侯爷的指示,一步一步,慢慢地与侯爷要结交的每一人结交,侯爷所嘱咐的事我也一件不落的全做了,今日侯爷又为什么要问我是否满意?”他抬起脸来,眼神清冽如初,“现在发生的一切,难道侯爷你当初就没有预料过吗?”
☆、第二十五章 东风(2)
他居然忘了,如今的连翘早已不是当初那单纯乖顺的孩子,巧言善辩才是他如今的性子。现今的局面……他当初要的是京城大明殿内的那个位子,而不是眼前的火光冲天,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是,他居然失了教训,明知这个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却怜他如今尚可为他所用而不舍得杀了。
原来,一切真的都是他自找的耻辱。
“好,很好!”萧玉琮仰天大笑,回头一把扯住渚洲的衣襟,脸色分外的难看,“这就是你到现在还在护短的好弟弟!今日西京侯府血流成河,一切冤孽拜他所赐!”他虽然心下清明,早已明白所有的错全都是他一人犯下,但那人平静如水的脸总让他有种要掀起一层波澜的冲动。
连翘没有说话,厮杀声越来越近,身边的人已经几次拉了拉他的衣袖警告他赶快离开,他抬眼直直看着萧玉琮,等着他将所有恶毒的话最后说完。
可是渚洲再不给他机会,抬手一挥,斩在他的后颈,萧玉琮眼白一番晕厥过去。“玉琮,至今你还不肯承认么,明明是你开的头。”他小心扶起萧玉琮,再看连翘时的眼神比起平日多了几分安然,他说,“走吧,连翘,朝廷那边领兵的是李荥,看如今的样子京城的那位已经下了灭门的心思。”
“走啊,那人既已下了灭门之心,你以为西京侯府上下还会有多少活口!带着冬儿走,走得远远的,离开汴凉,别再回来,在你的容貌彻底恢复之前,连翘,别回汴凉,最好也别再去京城,那里容不下你,守着如今楚家唯一的后人,走别的路去!”
连翘蓦地睁大了眼,但时机再容不得他多说什么,身边的人一把拽过他的手匆忙就跑,身后的厮杀声一时声大如雷。
二人抱着冬儿偷偷跑出了已如修罗场一般的西京侯府,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难闻地要他吐出胃中酸水来。慌乱的街道,他二人奔得匆忙,自然会引起注意,不一会儿功夫已有士兵杀过来追赶他们。带血的刀直直向他二人砍来。前头的士兵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举着刀杀来。
这些人都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管得着平民与其他,明明只是灭西京侯府满门,却到最后几乎变作屠城。连翘咬咬牙,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冬儿。他转头对上身边人的眼,压低声音道:“莫要再跟着我了,我身上的衣,如今的模样分明就是他们要捉拿的人之一,你跟着我实在太过危险。”
那人摇头,抓紧了他的手。不能说话,也无暇去比划着让他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他只能努力发出声音,告诉连翘他要跟着他。
“如今的你也是被我所累,一切都是我自作孽,当初救你一命不过只是顺手,你无需回报我什么。”
萧玉琮为人一向不爱饶过任何得罪他的人,自那日听闻他仅仅只是将这人毒哑,连翘便晓得最后的惩罚还未开始,凭着在京城的寥寥几次碰面,始终觉得那人只是个可怜的傀儡罢了。他无心的一次出手相护,却不料此人竟然记在心上,连如今逃命也不忘紧紧跟随着他,护着他。烽火连天下,那人有声的眼睛里写满的话连翘全都读懂了,如今的环境容不得他多想什么,只好带着他继续。
慌乱着逃命的百姓,每一个人的脸孔上都是惶恐不安的神色,街道两边的店铺早已将店门紧紧关上,偶有破开的门内传来有男有女的惨烈的悲鸣。如若平时,这样的情况下他或许会出手管一下,可今日不同往日,连自己的命都顾及不了,又怎么让他去解救他人!连翘只能往前跑,避开人多的地方,想尽办法离开汴凉城。
只是尚未跑多久,连身后追赶的士兵都还未甩掉,一支羽箭已擦着连翘的脸颊飞过,冬儿醒着看见这样子脸都吓白了,身后的追兵队伍里不知何时有了一只骑兵,几步之遥下举着刀径直砍过来。连翘慌了神。朝廷打算灭掉西京侯府上下一干乱党他是早已算到,却不知李荥带来的这支军队居然丧心病狂至此地步。眼见着刀落下,连翘直觉得被人猛地一推,耳后顿时传来嘶哑的呻吟声。
他知道是谁推了他这一下,他想回头确认那人是否还活着,可怀里的冬儿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浑身不住颤抖。
他顾不上那人了,一咬牙,加快步伐。耳后传来更加凄惨的悲鸣。
混在跑出城逃难的百姓中,连翘艰难地除了汴凉城,可他身上的衣却始终透着几分大户人家的华贵,有怒火中生的莽汉指着他大喊:“这个人一定是乱党!他穿的衣服明显是大户人家的料子!都是这些人祸害汴凉,搞得咱们只能逃难!”
怒火本就极盛的难民们被这样随意一煽动,立刻火气盛上三分,一群汉子冲上去将连翘团团围住,抡起拳头来就想打下去。连翘抱紧了冬儿,闭上眼,似乎是任命似的低下头。那些人的暴怒还在身边响着,可身上却迟迟不见痛觉,于是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念水赤红的眼——他竟将他紧紧护在身后,所有的拳头都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恨得那个人已经得到报应了,做什么要迁怒到一个无辜的人?”念水怒吼。精致的五官此刻扭曲得十分狠毒。火蛇不知从哪里牵来一匹枣红马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仿佛周身的一切,所有衣衫褴褛模样苍茫的难民都与他们无关。
“念水……”连翘张了张嘴。
“青梅她们我已经送到安全地方了,火蛇也帮她们买好了马车,不消几日,她们就该回到京,到时候沈大人……沈大人一定会想办法来找你的。”念水从人群中强势地将连翘带了出来,带到火蛇牵着的马匹前,神色凝重,“我知道,这三年来你被软禁在别院里的日子并不十分好过,可我也知道,你从未放弃过回京的想法,所以这次我和火蛇会助你回京。”他把手往连翘手肘上一托,竟轻轻松松将他送上马背,“之后的事,你只管一直往前,不要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听说什么也绝不要回头!”
抬手就要拍上马臀前,念水突然看了眼连翘怀中的冬儿问道:“一直就很想问渚洲,这个孩子大名会叫什么,冬儿这小名总不能用一辈子。”
是啊,不能一辈子叫“冬儿”,叫这个长不大的承担不了重责的小名。在马蹄声越来越近的瞬间,连翘突然想到什么,腾出一只手搂紧这个孩子,声音已然恢复冷静。
“就叫将离吧,这个名字是今日烽火连天的见证。”亦是他与他之间一切冤孽的终结。
☆、番外 不若失去
“玉琮,这辈子你失去过什么?”
渚洲这样问的那日,汴凉的天尚在阴雨绵绵,萧玉琮斜靠在临着莲花池的回廊上,桃花眼细细眯起,望着满池不合时宜的莲花,轻轻打了个哈欠。
“我什么都没有失去过。”他笑,“我怎么可能会失去什么东西。”这世间还有谁与他一样,生来富贵,十余岁时授封“西京侯”,之后一路风风光光,又有什么东西会是他失去过的?
没有,他自信从来没有。
这是当这份自信过后,萧玉琮却没来由觉得自己的心底突然空落落地失了一片,他蓦然发现他曾经失去过什么。
五岁时的萧玉琮还不叫萧玉琮,那时的他本叫子年,是京城东街柳巷豆腐坊的小东家,是豆腐坊的西施姑娘未婚先育的独子。这样子的出身,称不上贫寒,却不得不说是见不得光采的事,没有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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