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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记·晏然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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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了太多的例子,从尚仪局到后宫。
这大概是我唯一感念自身遭遇的地方。若晏家此时尚存,身为嫡长女,我大概还是要入宫的,却未必能早早明白这些。
将和珠兰一起离宫的,还有荷韵。她那天虽伤得重,但所幸没落下病根。我和语歆各自送了份银两给她,已够寻常人家过上几十年了。至于她这些年在宫中得的赏赐,因着宫中之物不得擅自带出皇宫故而只得留下,后来语歆来明玉殿问安之时,碰巧宏晅在,我见她带着荷韵,想起荷韵曾在御前服侍过些时日,就趁此求宏晅准她带这些年所得的赏赐一起走。
宫女离宫的那天,我立于广盛殿前的长阶之上,俯视着远处的宫门。隔得太远,又有前面的辉晟殿挡着,只能断断续续的看见那些服饰颜色各异的女子走出一道又一道的宫门。
肩上一暖,略偏头,是他搂住了我。他眺着宫门处那一片色彩斑斓,神色淡淡地问我:“你想出宫?”
我没有去猜测他这不辨喜怒的口吻下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思,随着他的视线再度望过去,诚然点了点头:“是,臣妾想家。”
他沉了良久:“快十年了。”
“是,臣妾离开晏家,快十年了。”十年,晏府的大门,我一步也没再进去过。我轻靠在他肩头,又道,“不止是想晏家,还有太子府。”
这也并非谎话。晏家没落之后,我在太子府住了那么久,数算起来,我在晏家住了七年,在太子府住了六年,那里对我,同样是个家。在那里我认识了他,在那里我学了琴棋书画,在那里,我成了晏然……
仔细想来,我在皇宫里也快四年了,还要再住上一辈子,却难把这里当家来看。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隔阂,我也说不清因由。若论起来,在太子府时,他与我是主仆,如今是夫君与妾室。可这皇宫,我夫君的皇宫,永远带着一股威严的陌生感,时时压抑着我,压抑着宫里的每一个人。
“今年去梧洵避暑。”他的语气平静飘渺,“去之前,挑个日子你回去看看吧。”
“陛下?”我惊诧得离开他的肩头,抬头望着他。嫔妃无故不得出宫,虽然时有省亲,但晏家已不在,我显然不能是去“省亲”。毫无名目,我怎么能离宫?
他笑了笑:“朕陪你去。”。
宏晅挑的时间竟是在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宫、天亮前回宫倒是能避开旁人的闲言碎语,可是……我被他牵着手一路走下长阶,讷讷道:“陛下,城里有宵禁……”
按律,日落前七刻,锦都城里东西两市的锣声敲三百下,宵禁就开始了①。店铺关门、百姓各自回家,城中街道上皆有巡逻。虽然他被捉到了绝对没什么大事,可天子犯宵禁在城中被抓这话传出去到底不怎么好听……
他侧首横了我一眼,转回头去没说话。
他没带旁人,只有郑褚和怡然随着,我也只带了婉然。太子府在皇城之内,自他继位后一直空着,却一直打扫得干干净净。我进门后见四下都空荡荡的,却一切如旧,熟悉的气息萦绕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我穿过正厅、走过花园、走过一间间屋子,最后,在自己从前的房中停下。
这就是我住了六年的地方。家具都还在,连位置也没挪过,只是略有些显旧,也少了些人气儿。我在妆台前坐下,心中五味杂陈地去看这面熟悉的镜子映出的自己的面容,他在我身后一笑:“我第一次到你房间看你的时候,你就伏在这妆台上,哭得无知无觉。”
我哑然。那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是我入府的第二天。那会儿爹娘刚去不久,兄长又被流放,我虽然在太子府得以安身,但安静时总是难免去想这些。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加上那天白日里又因为戴孝的事被他斥了两句,晚上无人时就趴在妆台上大哭一场。
谁知,又被他撞个正着。
行礼问安,他问我怎么了,我低头应说没事,然后,被比我高近乎两头的他架着胳膊一把抱起来:“没事就不许哭了。”
时隔多年,忽然被提及此事,我禁不住地笑了。他又说:“第二天进宫去见母后,两只眼睛都肿着。”
我趴在妆台上红着脸不肯抬头,想着往事就莫名地忍不住一直笑,明知他就不作声地在后头看着还是停不住。觉出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传来一阵温暖,抬起头仍是敛不去的笑意。他俯□来,下巴抵在我额上:“别傻笑了,趁着时间还宽裕,还可以去晏府走一趟。”
我们回到马车上,郑褚亲自驾着车,怡然婉然坐在两侧,我倚在他怀中不住地抬眼瞧他。他耸了耸眉,笑问:“看什么呢?”
我摇摇头,答非所问:“日子过得好快。”
“嗯……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他一本正经地抬着手在空中比划着高度,被我伸手一拽衣袖拉了下来:“臣妾说的不是这个!”
他忍俊不禁地一声笑,低首在我额上一吻:“要走上一会儿,你可以先睡一睡。”
我依言闭了眼,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他的食指在我下颌上一划:“这是小时候喜欢抱着枕头睡觉落下的毛病么?”
“……”
马车行出含光门,向西行去。我的家在延康坊里,按大燕的规矩,各户人家的大门只能朝坊内开,唯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府邸才可向主街设门。马车停下,是延康坊东侧,离坊门还有数仗距离,我抬头看看眼前这扇久违的大门,门匾上两个几乎已辨不出的字:晏府。
一别数年,我心里知道如今的晏府会是如何的模样,可亲眼所见这落败的门楣,心底还是一阵阵无法言喻的刺痛。朱漆凋零,砖瓦残破,这是我的家。
我在门口驻足良久,一步也挪不动,他一搂我的肩头,温声道:“进去吧。”
我颌首,随着他一起走上门前的台阶。
郑褚去推门,久未开启的大门“吱呀”一响,尘土扑簌簌地落下来。我一声轻咳,被他抬起衣袖挡在怀里,提步入门。他挥手让刚欲跟上来的三人等在外面。
家中大门至前厅的这一处空地很大,我记得小时候经常看见父亲下朝后在这块地方踱来踱去地想着事情。我问过母亲,父亲每天都在想什么,母亲摸着我的丫髻告诉我说:“大燕的大事,说了你也不明白。”
在晏家落罪后,我曾一度疑惑过,父亲连大燕的大事都可以去想,为什么晏家还是会落到如此境地。
现在这一块空地一如旧年,可不远处那墙壁斑驳的前厅,还是在分明地告诉我:不是当年了。
我忽然产生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引着我步履极快地往前走,绕过前厅,直接到了书房的门前。
父亲是在这里被赐死的。我看着他们端着鸩酒、匕首、白绫进去的,却不知道父亲选了哪一样。紧接着母亲就殉了。
我站在门外,门近得几乎能碰上我的鼻尖,却几次伸出手又放下。小时候,要进这扇门,我是从来不需要犹豫的。无论有什么事情要找父亲,推门进去就是了。
宏晅在旁看着我,许是瞧出了些端倪,问我:“怎么了?”
“这是父亲的书房。”我低头,忍着泪意,“父亲是在这里走的。”
他闻言一颌首,慰道:“那就不要打扰他安歇了。”
正文 61059。武侯
我点点头,退回至阶下;面朝着房门重重地拜了三拜:“父亲;芷宸不孝,过了这么多年才得以回来看您。阿宸得赵伯伯照顾、又得陛下关怀;一切都好,只求您在天之灵庇佑兄妹平安。”
宏晅静默地看着;我说完又一拜;敛裙起身。他就势搀了我一把;深深地凝望书房一眼;向我道:“走吧。”
漫无目的地在空荡荡的晏府里逛着;我的目光缓缓划过夜幕中这熟悉的一切;他在旁边也并不做声;我们就这样从晏府的东头走到了西头,另一扇大门出现在眼前。他忽而停下脚步,我也停下来望向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出月光勾勒出的那个好看的轮廓:“很少听你说起你兄妹的事。”
我一怔:“嗯。”
“说说吧,朕想听听。”他说着上前推开了门,外面就是延康坊的街道,夜色中,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顺便四处走走。”
坊内宵禁虽不如主道上那样严格,各坊也都会有酒肆客栈开个通宵,却不意味着坊内住户可以三更半夜四下走动。这里倒是没有金吾卫巡街,可仍有武侯四处监管。我犹豫了一番,道:“陛下,延康坊内住了多位大人,您小心……被纠劾……”
“纠劾?”他不屑地轻声一笑,过来揽住我,踏出了大门。一边潇潇洒洒地走在巷子里一边念叨着,“朕带爱妃犯宵禁来了,静候众卿纠劾。”
我很是忐忑,锁在他怀里不住地四下张望着是否有人过来。武侯巡逻,碰上犯宵禁、又不是坊中住户的,经常打一顿了事。抬头去看他带笑的侧脸,不禁去想……他若是明早鼻青脸肿地去上朝,我估计离冷宫也就不远了。
“说说你兄妹的事。”他说。
“嗯……”我定了定神,道,“兄长叫宇凌,长臣妾四岁,两个妹妹芷寒和芷容,芷容比臣妾小三岁。芷寒只小一岁不到,是庶出。”
“其他的呢?”他又问。
“什么其他的?”
“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我轻叹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兄长是充军了。两个妹妹的去处,我半点不知。”
“什么人!”一声断喝,我一悚,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几人穿着同样的裋褐,看来是坊内的武侯。
他们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重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宵禁吗!”
宏晅拱了拱手:“在下来拜访一位旧友,迷了路。”
“迷路?”为首的武侯挑了眉头,“宵禁都两个多时辰了,迷路?我看你是有意违禁!”
“是否有意未尽,待我找到那位旧友一问就知道了。”他淡淡一笑,“可否有劳诸位先带我去找他?”
“半夜出门,非奸即盗!”那武侯大大咧咧地吩咐手下,“先抓他们走,审了再说!天子脚下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可担不起这罪名!”
眼看着就要被绑了,他仍是笑意温和:“这位小兄,容在下多一句嘴。天子脚下出了岔子各位担不起罪名,可在下那位旧友,诸位也未必得罪得起。”
几人一怔,犹是那人问道:“你朋友是什么人?”
我也望着他,不知他指的是谁。他和颜笑道:“骠骑将军,霍宁。可是住在这延康坊么?”
“霍将军?”那武侯吸了口凉气,打量我们一番,“这可说笑不得,扰了霍将军清净你们担待得起吗?”
宏晅点点头,露出了然神色,抬了抬手道:“不然诸位还是先绑了我去,让内子去将军府打个招呼?”
“陛……”我想要出言劝阻,被他在肩上一按噤了声,那几个武侯思量再三,大抵还是觉得得罪不起骠骑将军,带着我们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叩了叩门,来开门的是个家丁模样的人,睡眼惺忪地问他何事。
那武侯回过身来问宏晅:“你叫什么名字?”
宏晅一壁摘下扳指随手掷给那家丁,一壁朗朗道:“有劳转告将军,旧友淮之来访。”
淮之,那是他的表字。
“这……”那家丁接过扳指愣了一愣,方道,“您稍等,我去禀一声。”
霍宁随着家丁匆匆赶来,神色颇为复杂地打量了门口几人一番,笑意勉强:“淮之……兄……”
宏晅一揖,笑意清朗:“与内子在途中耽搁了些时候,入坊又迷了路,深夜造访,将军海涵。”
霍宁向门边退了一步:“淮之兄里边请。”
武侯一见确实认识,也就不愿在多惹麻烦,各自散去。宏晅笑睇着我向内一引:“娘子先请。”
“……”我羞赧地红着脸瞪他一眼,未作推辞地提步就进去了。
家丁重新关好府门,宏晅径自步入前厅,主位落座,我亦在他身侧坐下来,霍宁一丝不苟地行了君臣大礼:“臣霍宁,叩见陛下。”
“免了,本无意此时打扰。”宏晅颌首一笑,“谁知让武侯撞个正着。”
霍宁起身在侧座上坐下,目光在我与宏晅间一扫,不解地问道:“陛下为何此时在延康坊?”
宏晅视线向我一递:“陪她回家看看。”
霍宁微有一愣:“晏府?”
我点一点头:“是,本宫已经十年没有回去过了。”我转向宏晅,自眼底沁出如水的温柔,“也跟了陛下十年了。”
虽说君心难测,可毕竟跟了宏晅这么久,他的所思所想我总是知道个大概。霍宁的心思我就不知道了,他成婚前专程安排将那平安莲花交还与我,显有不甘之意。纵我知一切已成定局,他也做不了什么,仍不免心中生忧。这样的事,只有我亲手来断他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当着外人的面,宏晅并未有何表达,只回视我的双眸中浸满了分明的情愫。我不动声色地以余光瞥着霍宁,他神色如常地低头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沉默未语。俄而带着笑缓缓道:“陛下,已近四更,陛下如再不回宫,大概是要和入宫上朝的各位大人碰上了。”
我亦道:“是该回去了,臣妾还续去长秋宫晨省呢。郑大人他们也还在坊外候着。”
离开将军府,仍是回到晏府,从西穿到东,回到来时的那一处大门。怡然和婉然见我们出来,下车一福。郑褚揖道:“陛下,回宫?”
“回宫。”宏晅吩咐了一声,伸手扶我先上了车,自己才一步迈上。郑褚一声高喝,车底传来辘辘轮声,越来越快。我掀开帘子,看着那扇大门离我越来越远,本就已不清晰的“晏府”二字,很快就瞧不见了。
“别难过,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宏晅握了握我放在膝上的手。
我放下帘子,柔柔一笑间透着酸楚:“回不回来也不碍事了,物是人非,这里已不是从前的家了。”我说着有了泪意,抬眼望着他,喃喃道,“父母早去了,兄妹多年未见,如今能给臣妾一个家的,只有夫君了。”
“晏然……”他怜惜地一叹,拇指拂去我面颊上初流下的泪水,有力地将我涌入怀中,在我耳边传来的话语是毋庸置疑的坚定,“我贺兰宏晅必尽全力护你。”。
我们在坊内借霍宁避过了武侯,怡然他们在坊外却未能避过金吾卫。大约是金吾卫瞧出了驾车之人是郑褚故而未加刁难,但就此也猜出了乘车之人,这事到底还是不胫而走,没有牵涉到我,早朝时众臣却难免要就“天子半夜出宫”一事说道说道。
整件事情从郑褚传到怡然,最后传到我耳朵里。据说经过大抵如此:卯时,宏晅按时去了早朝,今儿个第一个开口的竟是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吴允是个刻板的老臣,也难怪他会格外在意这样的事,出言第一句便是:“臣听闻坊中传言,说陛下车架昨夜在延康坊外停了许久……”
“是,朕昨夜出宫了。”宏晅坦荡荡地接下了话,目光一扫殿中一众朝臣朗声说道,“看不顺眼的上本纠劾。”
朝臣们就哑了言,估计想要纠劾的大有人在,却没人敢承认自己看皇帝“不顺眼”。
无人作答,他看向吴允,颇有歉意:“无意打了吴大人的岔,大人继续说。”
“臣……”吴允怔了一怔,有些回不过神地四下看了看,讪讪道,“臣说完了……”
昨夜看他的样子是不惧群臣纠劾,却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法子去堵群臣的嘴。
我听婉然声情并茂地描述完,已笑得停不住。他踏进明玉殿,大概正好听见最后两句,促狭一笑:“再敢背后调侃朕,下回就跟大臣们说‘朕带爱妃回娘家去了,看不顺眼的上本纠劾’。”
正文 62060。梧洵
五月中;帝下旨前往梧洵行宫避暑。
这是我第一次去梧洵;却有着分外复杂的心绪。我怀中这个刚满周岁的小小婴孩;他的母亲,家在梧洵,她在梧洵行宫做过事;也是在这里得了圣眷;封了采女。
她曾对我说过;上元、中秋时;行宫中的宫女可以回家住上两日;她们每年中最盼的也就是那两日。可她从此,回不去了。
我知道在她死后;宏晅亲自下旨给了她父亲一个闲职;算是个安慰;又为她追封妃位;如果有朝一日元沂登基,她还可以追谥为后。
可她在乎的,大概并不是这些吧。她那么想念梧洵,却回不来;她临死前还说过,“陛下他……我到底是在他心里没有分量的”,她到底是不甘,是有怨,他却不会知道……
我被万千思绪扰得想出了神,没注意到宏晅的神色,他大概已经看了我许久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晃:“在想什么?”
我将视线从车窗外的风景上拉回,神色黯淡:“没什么,只是想到这里是愉妃姐姐的故乡。”
宏晅闻言慨然:“朕听她说起过。”他伸臂环住我,宽慰道,“这么久了,你也不要总为此伤神了,愉妃的仇……朕会报。”
我把元沂交给乳母,靠在他怀里,幽幽地道:“现在想来,下毒的人真是好狠的心,一面能取愉妃姐姐性命不说,还能给臣妾安个死罪。若那日陛下没有来臣妾宫中,臣妾只怕百口莫辩。”
“朕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就算证据确凿,朕也定为你脱罪。”他诚恳之语含着丝丝冷意,“谁要动你,最好是先废了朕这个皇帝。”
他果然是知道的,这其中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他知道愉妃是被人所害、知道那人存了怎样的心思,也知道那人是谁。依他的性子,忍,不过是为了日后一举除之……
如今的姜家,在朝堂之上,该是怎样的步履维艰啊……
“陛下,瑶妃娘娘求见。”郑褚的声音自车外传来。我面上一冷,我与瑶妃的不合,已然六宫皆知了,只在他面前不曾表露过,但我与她明里暗里的较真,不知他是否有所察觉。就如这次避暑,我请旨簌渊宫阖宫前往,宏晅准了;第二日,瑶妃也请旨映瑶宫阖宫前往,他同样也准了。
瑶妃掀起帘子进来,我犹自倚在他怀中,慵懒地娇声道了一句:“臣妾先告退了。”
瑶妃缓了口气,维持着笑意向我颌一颌首:“宁妹妹慢走。”
我下了马车,搭上婉然的手:“几时能到行宫?”
“一刻后再启程,傍晚定是能到了。”婉然低眉道,“林晋问过郑大人了,姐姐住永桦轩,离明正殿最近。”
我点头:“很好。谢过了么?”
婉然应道:“自然,送了新得的小叶紫檀念珠去。”
我凝眉不悦道:“礼太薄了。再备份礼,让林晋去知会一声,晚上我亲自去拜访。”
“姐姐不必去了。”婉然扶着我上了自己的马车,垂首笑道,“我们备的不止这些,又是我和林晋一起去送的。可郑大人执意不肯收,我们劝也劝不动,最后没办法了,他才收了那念珠。郑大人说和姐姐也算得旧相识了,有什么能帮衬的地方他自会尽力,姐姐不用太上心。”
我听罢感慨一叹:“郑大人是个厚道人。”
我并不是刚知道这些,从我到太子府开始,大事小情上,他就帮过我不少。可也正因如此,如今作了宫嫔,我才更不愿平白给他添麻烦。何况怡然在御前,也还需要他多加照顾。
婉然取了冰碗来给我,不足巴掌大的小瓷碗,里面也只有两三口的分量。这当然是拜宏晅所赐,他怕我贪凉再伤了身子,一道旨意下去,呈到我面前的冰碗就都是这般的小尺寸了。
我把小碗托在手里,一阵阵凉意从掌心蹿过手臂,取瓷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带来一身的凉爽。我随口询问婉然簌渊宫三人的情况,婉然道:“荷瑶章时时去找冯琼章,良美人这两日有些重了暑气,恹恹地不愿见人荷瑶章也送过些避暑的东西。”
“语歆这丫头……”我轻一哂,“随她吧,不过让云溪去告诉她一声,东跑西跑的小心让自己中了暑。”
婉然一福身道:“诺。看姐姐这几日胃口又不怎么好了,是不是请太医来一趟?”
“到行宫再说吧。”我蹙了蹙眉头,闲闲地拨弄着玉质戒指,“让沈太医来就好。”。
傍晚时终于到了行宫,在永桦轩安顿下来吩咐传膳。一路颠簸,难免胃口不佳,简单的吃了几口就让他们撤了去。语歆喜滋滋地来找我,笑眯眯地一福说:“这里就是比宫里强,风景好些,规矩也松得多了。”
我嗔笑着白她一眼:“风景好些只是个说辞,你啊,主要是喜欢这里规矩少。”
她笑一笑:“被姐姐瞧出来了。”
元沂正学着走路,乳母在旁边护着,他和语歆也熟了,见她进来着急得要跑过去。语歆低头一瞧,迎上去两步把他抱了起来,笑道:“这么急,这是想我了?”
元沂搂着她的脖子笑着,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荷母妃。”
语歆一讶:“呀,这是头一回叫我呢。”
我走过去刮一刮元沂白嫩的鼻尖,笑说:“他啊,这些日子明显话越来越多了,那天在成舒殿,他坐在陛下膝上,父子俩聊了半个时辰,我在旁边愣是没听懂几句。”
语歆吐了吐舌头,又问:“那陛下听懂了?”
“……我估计也没听懂几句。”
语歆“嗤”地一笑:“那只能说陛下好耐性。”
和语歆闲说了几句,红药禀道沈太医来了。沈循入内一揖:“宁容华娘娘安,荷瑶章娘子安。”
语歆前福身还了一礼:“父亲。”
我亦颌了颌首道:“这么晚了,又一路劳顿,有劳大人跑一趟。”
沈循又一揖:“不敢当。不知娘娘如何不适?”
我哑声一笑:“老毛病了,就是每年夏季都有的那些反应。食欲不振这些小事我本也不当回事,又不愿让陛下忧心。”
沈循了然:“娘娘请坐,待臣为娘娘搭脉。”
我落了座,也请语歆坐下,沈循搭脉沉吟半晌,沉缓道:“娘娘可有别的不适?”
我想了一想,摇头说:“没有了,实际上食欲不振也不如往年那样严重。怎么,大人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循点了点头,笑道:“并没有,只是觉得娘娘脉象较往日稍有不同,臣需得为娘娘改一改方子。”
我抿唇而笑:“多谢大人。大人,这样的小毛病,日后可会有别的麻烦么?”
沈循躬身答说:“娘娘,没有什么病是小病。但凡是病,总要用心去医,如若不然,日后发展得如何,臣也说不准。臣听陛下说,娘娘对自己的身子从来不上心,娘娘今后万不可如此。”
我一愣:“陛下和你说过?”
“是,陛下常问起娘娘的情况,臣也如实回禀了。陛下都如此用心,娘娘您千万保重。”
宏晅从未提起过他对我有这样的关心,我也不会去想这些。因为我在御前服侍了许久,我看到的是每每有嫔妃身体不适,他会去问上两句,赐下些东西,也就罢了,倒从未见过他着意去向太医问谁的情况。
他对我,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沈循告了退,语歆也露了乏意,打了个哈欠道:“臣妾也告退了,姐姐早点歇着。”
我点点头,她又向坐在一旁吃着糕点的元沂一笑,道:“荷母妃走了。”
元沂吃糕点吃得颇为专注,没抽出工夫理她,她就瘪了嘴,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被她的神情逗得一笑:“还好意思让元沂叫你一声母妃?自己都跟小孩子似的。”
她仍是瘪着嘴,不依不饶,我只好去哄元沂,拿下他手中的那块凤梨酥,指着语歆温声道:“你荷母妃要走了,跟荷母妃说慢走。”
元沂抬头眨着眼睛看看她,没有说话,伸着小手又要去够碟子里其他的点心。我无奈地将碟子拉开,再度道:“快,跟荷母妃说慢走,不然不给你吃。”
元沂登时泪汪汪的,小牙咬着下唇扯了扯,仰头不情不愿地朝着语歆说:“荷母妃慢走……”
语歆俯身摸摸他的头,心满意足地走了,我把点心搁回元沂面前,他却不想吃了。伸出胳膊向着我:“母妃抱!”
我避开他的手,直接将手伸到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嗔笑道:“满手的点心渣不许碰我!”他歪了歪脑袋,看看自己的手,咧嘴冲我一笑,一只小手就捂在了我脸上。
好一股浓郁的枣香……
我拨开他的手,忍住笑板着脸道:“这孩子,非得找你父皇告你一状不可!”
“怎么一来就赶上你有状要告?行,说说看。”宏晅带着笑走进房中,停在我面前定了定神,眉心情皱,“你这是……刚吃完点心?”他手在我面上一抚而过,伸回到眼前仔细地辨了辨,“还是酥皮的?”
正文 63061。茶话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说的就是这个!刚被他蹭了一脸的点心渣;陛下就又来说笑;这么父子连心地欺负臣妾一个!”
他面容一肃;投来一个悲悯的眼神,继而径自从我手中接过元沂放在席上;蹲□子一本正经地道:“日后不许抹你母妃一脸点心渣,她这样的美人儿必须干干净净的,知道吗?”
元沂认真地重重点头答应。
我“嗤”地一笑;忍了回去;他回过头瞧一瞧我;转回脸去继续道:“不许欺负她,只有父皇能欺负你母妃;知道吗?”
元沂又认真地重重点头答应了。我听言薄怒:“没见过陛下这样教儿子的!”
他站起身笑睇着我;微眯着眼道:“今儿个见着了。”偏了偏头,“婉然,把元沂送去乳母那儿去。”
我面上一燥,低着头抬眼看他:“陛下您……干什么?”
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侧首看着婉然抱元沂出去后才转回脸来,上前一把我的肩头,手指在齐胸裙前的系带上一挑,我在觉出裙子一松的同时听到他笑意满满的话语:“欺负你。”。
六宫里就是这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总能掀起些议论,这些议论有时还会无休止的扩大,传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譬如我在次日晨省之后,就听说了那样的议论:陛下到行宫的第一日就没有去看瑶妃,却宿在了永桦轩。
因为这样的议论时时都有,谁也不必当一回事。但我也知道,如此议论多了,瑶妃心里总是不舒服的。我并不怕她恼,反是觉得当众撕破了脸才更好,日后也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于是我告诉林晋:“请郑大人想法子跟陛下说些什么,让陛下今晚去见馨贵嫔。不论他去不去,让阖宫都知道我劝过。”
当晚,林晋会禀说:“陛下晚上去向帝太后问了安,然后去了静修仪那里。”他眉目低垂,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娘娘的意思从御前宫人那里传下来,阖宫都知道了。”
给瑶妃身边的人这样的“施舍”,自是为了比她翻脸。她理应能够看明白我的意思,看明白了就不会遂我得意。那也无妨,给她多添一分怨恨,翻脸就只是迟早的事。
很多时候,宫中的残杀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互相逼迫着,逼迫着一方先忍无可忍。
过了一会儿,婉然又进来道:“皇后娘娘那边传了话来,姐姐明日不必去晨省了,帝太后传召。”
帝太后传召?我持着小锉子细细打磨着刚刚修剪整齐的指甲,头也未抬:“知道是什么事么?”
“不知,不过我瞧着那边来人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婉然瞅了一眼我放在一边的凤仙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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