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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作者:寂寞语(完结) txt下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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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可以装作不在意,日子久了以后,很多事都渐渐让狄仇不能忍受。他武功高超,智慧卓绝,但他终究是个人,不管他有多冷漠,多不为所动,只要是人,就会寂寞,就会嫉妒。

  原本感情就不是融洽的兄弟之间更是渐行疏远。

  最后,终于变成他们无法挽回的地步。

  第一次在飞瀑之下的夜晚,是韩绍衡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在他什么都还不明白的时候。

  ***

  凌云听到韩绍衡说着过去的事,一言不发,他总觉得中间漏掉了什么。

  “狄仇兄弟为了争夺你而互相残杀?”

  “不是。”韩绍衡的声音变得十分的伤感,凌云忽然之间觉得韩绍衡仿佛不是那个韩绍衡。凌云看到的他潇洒不羁,悠闲自得,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够动摇他,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当我知道师父被杀的时候,我冲进了狄仇的房间。用剑指着他。”

  ***

  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狄仇只是微微地笑了,什么都没有说。

  ***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不只是对狄愁怀有倾慕之情。”

  “不只是倾慕之情?”

  “我爱他。”

  太直接了,凌云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要怎么去回答这样的话。一个男人说他喜欢另一个男人。而且,从他刚才要在梦中对他做的事,他几乎可以得知韩绍衡的想法。他不知道该感到恶心还是觉得可怜,也许都有,也许还有一些些连他也不明白的情感在。

  “只不过我知道的太迟了。”低低的声音里,凌云感觉得到韩绍衡的遗憾。

  “什么意思?”

  “我知道时,师伯和师父已经去世。”  韩绍衡微微地苦笑。

  如果当初有人把话说明白,还会充满遗憾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世界没有“如果”,他也不能改变过去。

  “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韩绍衡突然问道。

  “因为你喜欢的是男人?”

  “嗯。”他的眼神直视凌云,一点也不感到愧疚。

  在那样的眼光之下,凌云既说不出不会,也说不出他觉得恶心。不知道为什么,但在这种语调之下,他竟然觉得那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不知道。”最后,凌云只能逃避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想就冲出客栈。

  他没有办法回答,韩绍衡也没有再问下去。那天晚上不管是凌云也好,韩绍衡也好,都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他们都没有办法再问些什么,或是回答些什么。

  看着凌云走了出去,韩绍衡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难过。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有些话是说出来才能轻松一点呢?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上来是感慨还是觉得失落,像是很多味道混在心里,别说是旁人,连自己也分不清是酸、是甜、还是苦。

  就在韩绍衡看着窗外时,门轻声地推了开来。

  “云哥哥好像跑出了客栈?”

  “嗯。”韩绍衡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也未免太会装了。”莫非叹了一口气。

  “你不也一样吗?”韩绍衡轻声地笑了,笑声听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满不在乎。

  “也不只有你一个,每一个人掩饰自己的本性,带着一副面具,真正的心情只有自己才知道吧。”  

  韩绍衡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吧,莫非,不,唐非。”

  韩绍衡这句话一出口,莫非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唐并不是一个很稀少的姓,但在武林中,唐是个很特别的姓。

  “你别乱说。”

  “你应该最清楚我是不是乱说。”

  莫非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我是唐非?”

  “我对唐家的毒药、招色都很熟悉,而且,你很像你母亲。”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唐柔好几次。”

  这又是个令人吓一跳的身份。欧阳敬要是知道他想调戏的小姑娘就是唐门门主的独生女,唐家的大小姐,哪还敢对莫非上下其手。

  “你果然见过我母亲。”

  “这几年常常见到,你的母亲似乎很喜欢我的小姑姑。”

  “是的。”莫非点点头。“我每一次看着母亲的时候,总觉得她是那么悲伤,又那么快乐,她明明是那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能跟那个人在一起。”

  “因为对她来说有很多放不下的事物。”

  “有什么不能放下?”莫非有些生气。“连我都不是她不可以放弃的东西。她明知道我不可能从你的手中骗到天城的秘密。”

  “她还是很疼爱你的,所以她才派你。”

  “喔?”

  “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不会杀你。”

  “你不会吗?”

  “由你来决定。”  韩绍衡指着她。

  “由我?”莫非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我希望你不要再浪费时间跟着我们,我没有地图,别人也不会有。”

  “总会有什么机关图吧。”

  “没有。”韩绍衡摇摇头。

  “不必瞒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你的身份。”莫非说道。

  “我从来没有改过名字。”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认得你。”莫非笑得可开心了。“知道你名字的人往往不知道,当年和狄仇战成平分秋色的人是你,知道你和狄仇战得平分秋色,想和你决战的人总是找不到你在哪里。”

  莫非指出韩绍衡就是当初杀死狄仇那名剑客,如果凌云的脑袋好一点的话,就可以从剑法和莫非的故事联想到韩绍衡绝对和天城脱不了干系。

  什么样的人会拥有那么惊人的剑术却不曾闻名?

  什么样的人熟识狄仇却又和狄仇有深仇大恨?

  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和云楼兰认识?

  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韩绍衡。

  “你知道的可真多。”  

  韩绍衡苦笑了一下。回想起来,知道那个故事的人应该不是唐非,而是她的母亲唐柔。唐柔也在现场吗?他实在想不起来,他并不是记忆力很差的人,但那一天他实在想不起在场的有哪些人,他知道有青衣、有云楼兰,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谁?

  客栈里人不少,但每一个人的脸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片模糊。

  只有狄仇的脸在记忆里依旧清晰得一如刚发生过的事。

  他不记得那天是不是下了雨,也记不得他和狄仇交手有多么危险,他只记得狄仇一个表情。

  一种温柔的,不像是属于他的表情。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表情。

  “但我知道的还不够多。”

  “你为什么对天城那么执着?”韩绍衡看着莫非,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莫非却转过头去,不想回答。不过,不需要莫非的回答,韩绍衡也可以猜得到。再怎么慧黠灵精,终究也是个孩子。不过就是想要博得母亲的一笑,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只是卑微的愿望,却怎么样也无法实现。

  即使盼望了多么久,多么虞城的祈求,回应她的只是一次一次的失望。

  “我只想知道天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城?”  

  韩绍衡摇了摇头。“你听完有关天城的故事之后,就会知道没有如何东西,你看过天城的人做过什么事?”

  天城没有城墙,也没有门,但他看起来就是无比的厚实,仿佛坚不可摧。但是,谁又见过天城?你会发现你没听人说过天城长什么样子,也没有见过天城的人做过什么事。

  提起天城,最终让人想起来的是云楼兰、无名剑客这些在刺杀狄仇的行动里大放异彩的侠客。但除了这一些人之外,天城还有什么?

  “这么说起来,天城似乎没有做过什么事……”

  “你知道狄仇吧。”

  “当然知道。”

  “你知道在他被刺杀前的十年做了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但我曾听过许多前辈说过,那是他们永远不敢去回忆的一段时间。狄仇似乎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对吧。”

  “是的,对他来说,不管是正还是邪都一样,对他来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哪两种?”

  “仆人和死人。”

  莫非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但是,狄仇的确有这个实力。直到他被韩绍衡所杀之前,他所做的事情都不能被称为正道行为。

  “所以天城要杀他?”

  “那就是天城成立的目的。”  韩绍衡点点头。

  当年,狄家内哄,狄愁被杀,狄爱被软禁,狄恨重伤后几成残废,狄情则下落不明。在武林其他门派的帮助之下,狄情成立的天城。

  这个组织没有部下,只有几名高手。这些高手由各门派派出,更有不少是属于慕容家、欧阳家等武林望族所培养出来的子弟,例如云楼兰就是慕容家护法司徒峻的徒弟。他们多年配合、准备,只等待有朝一日能刺杀狄仇。

  但狄情并没有很快的派出这些人,他认为这样还不够,所以他继续等待。几年之后,他找到了青衣,这是他第一个杀手。但他认为这样还不够,他还得等一个人。

  等韩绍衡。

  当韩绍衡在二十岁时突破了剑神境界他还是不能放心,结果又等了三年。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等错。这十位各大派高手杀不了狄仇。青衣很靠近狄仇却也杀不了他,最终还是由韩绍衡结束这一切。

  “天城只是一个杀狄仇的计划?”

  “是的,只是这样而已。”

  “那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反而要不断地寻寻觅觅?”

  韩绍衡轻声地笑了,笑声里难免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在。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可以大声宣扬的事。那个时候,没有一个门派能对抗狄家,这件事一直是秘密进行。”

  没想到,竟然变成“传说中的天城”,这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真令人失望了。”莫非听完之后若有所失,那这么多年来武林人都当了傻瓜?

  “所以,你可以不必跟着我们。”

  “不,不行。”

  “喔?如果你是为了别的目的,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凌云。”

  “为什么我不可以靠近他?”莫非忽然扬起了诡异的笑意。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视他如弟弟,所以我不容许有人想伤害他。”

  “只是弟弟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

  “胆小鬼。”莫非对韩绍衡做了一个鬼脸。

  “我自认还蛮大胆。”

  “不是那种胆小。”莫非偏着头,想是在想些什么。“一开始的确是别有目的,不过,我真的把你们当成我的哥哥。”

  “如果你希望,我们可以一直是你的兄长。”

  “如果真的能够……”莫非笑了笑:“我是当你是兄长才说,你真的只把他当弟弟吗?”

  “我不懂你说是话。”韩绍衡站了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但是,我以为你比谁都还懂呢。”莫非这么说。

  韩绍衡听到她这句话,一下了顿住了。站在门口,好一阵子都没有说话,也灭有动作。莫非则露出一种很特别的表情看着他,带点迷惑又带点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韩绍衡终于开口了。

  “替我转告凌云,云楼兰和燕歌行的决战在十五天后,我会在那之前回来。”

  “你要逃走了?”莫非站了起来,一脸讶异。韩绍衡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站在门口好一会,一动也不动。莫非又追问了一句:“你要在现在这个时候逃避?”

  现在他还能逃吗?韩绍衡微微地苦笑。

  就算逃了,又能逃去哪里?

  韩绍衡看着那扇门,是要踏出去,还是要留在这里?一时之间也感到迷惑了。他站在那扇门前,轻轻地闭上眼。

  想着。

  结果他还是逃走了。

  莫非说得没错,他在害怕。即使可以击败任何人,永远无法击败自己的心,他害怕会被凌云发现他的想法,害怕被他知道自己的情感,害怕被他知道自己的过去。并不是因为他对过去感到可耻,他可以毫不掩饰的说自己喜欢过狄愁,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当然知道社会不容许,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害怕的是凌云说出来的话,还有凌云的想法。

  不希望他遇上和自己相同的事,因为他当凌云是弟弟,他没有弟弟,所以……

  “真的只是弟弟而已吗?”莫非的话像是针一样刺入他的脑海里。

  只是弟弟而已吗?连他自己都不敢回答,因为答案太吓人。其实,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可能只有一个字,但是,就是没有办法轻易说出那个字。

  在说出那个字之前,得先经过各种痛苦、挣扎,那个字才会有意义吗?

  韩绍衡不断地想着,也不断地往江南去。

  他不知道他现在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有解答,不过,他可以肯定,他必须有个决定。

  但是,他离去的速度太急也太快,而且他的心也有点乱,所以没有注意到有几个人在路边议论纷纷。

  如果他注意到的话,他们三个人——凌云、莫非、韩绍衡的命运一定会有很大的改变。

  只见到有几个人围在路边,看着一具尸体。

  死人并不稀奇,但这个人非比寻常。只见围观者议论纷纷,官差到了现场,却只敢替尸体盖上白布。

  “怎么办,这个人就是那位大少爷吗?”一名官差对他的同伴问道。

  “是啊,这下可是麻烦大了。”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有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到众人围观之处,一停下来之后,马上有几个大汉冲了出来。

  “让开、让开。”这几个大汉推开了围观的人,冲了进来,他们也不理官差,马上就围在尸体旁边,在这群大汉之中,年纪较长的一个看了一眼手下:“真的是少爷吗?”

  “是……”

  “嗯?”那名年长的大汉伸出手,揪开白布。一看到尸体的脸就变了脸色:“这件事由谁负责?”

  “你们是这位死者的家属吗?”其中一名官差站了出来。

  “没错。”那位较年长的大汉示意手下把尸体抬上马车。

  “你们不能带走……”

  “这件事不用你们官府来管。”那名大汉一揖之后转过身,也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这件事,我们欧阳家一定会自己讨回公道的。”  


第九章


千山鸟飞绝,万经人踪灭。

  偌大的湖面上空无一物,除了在湖心伫立的一座小亭。小亭的周围没有桥也没有船,离岸边也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韩绍衡独自坐在亭中。在狄家之中,他最喜欢这一座亭。因为这里够安静,能够让他独自回忆。也因为这里太安静,所以什么都不会想起。

  蓦然张开眼。

  一声极小的鸣声之后,剑已在手上,直指湖心。

  韩绍衡持剑跃出亭外,剑尖一点水面,竟然跃上半空之中。剑势在半空中一转,形成繁密的剑网直射水面,溅起无数水花。

  仔细一看才发觉他根本没有出剑,他只是剑指湖面,身边散发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射去,一时之间竟错觉他手上有成千上万把剑。

  剑势再转,仟气回旋在他身边转起水柱,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去,形成一大片涟漪往岸边拍打而去。

  “几个月不见,你的剑又更上一层楼。”声音在亭中响起,有个女子抱着一个铁匣坐在亭里,看着韩绍衡。

  韩绍衡轻巧地落下,竟然像是毫无重量似地立于水面。

  “小姑姑过奖了。”  韩绍衡微微点头。

  这个女子就是狄爱,在狄仇死后成为狄家当家。她的武功还算不上是绝顶高手,却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任何病患到她手里绝对是有生无死。

  “看来你的轻功也没有退步。”狄爱看他走过水面,轻声叹了口气:“只是,你的轻功能让你立于水面而不落,轻若鸡毛,却没办法让你的行轻一些。”

  听到狄爱这么说,韩绍衡也露出苦笑。他迈开步伐,像是平地上走路一样,踏过水面走进亭中。

  “看得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狄爱要摇头。“你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我。你从小就在狄家,我不止是教你医术,也看着你长大,这几年你一回到狄家就往这里跑,这里什么都没有,喜欢待在这里的人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韩绍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湖心,闭上眼。

  十三年前的景象立刻浮上眼前。

  他推开狄愁的房门,就看到狄仇抱着狄愁坐在地上。血在地面上扩散开来。一瞬之间,他整个视线都被红色占满。

  “这是怎么一回事?”

  狄愁抬起头,看着韩绍衡,什么也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狄愁的头垂落在狄仇肩上,隐约之间,可以看得出来,他死前是笑着,笑得很满足。狄仇的手上握着雨水剑,剑身沾血。

  雨水剑和韩绍衡拿在手上的惊蛰剑是一对的剑,两只剑几乎毫无分别,只是雨水较惊蛰稍短一些。狄愁得到这两把剑之后,自己使用雨水,把惊蛰给了韩绍衡。

  现在雨水却在狄仇手上。

  雨水沾血,惊蛰也不断抖动,韩绍衡手握惊蛰。

  “师伯,这是怎么一回事,师父怎么会被自己的剑所伤?”

  狄仇放开了剑,轻轻地把狄愁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挂,盖住狄愁。转身看着韩绍衡。

  他的胸口和脸上还沾着狄愁的血。

  “绍衡,你师父已经死了。”狄仇的声音一顿,加重语气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被我所杀。”

  惊蛰剑掉落在地。

  韩绍衡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一张开眼,眼前依然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再伤心的往事也激不起半片浪花。

  “姑姑,如果当初知道的话……”

  “绍衡,你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事情不能重来。狄爱看着韩绍衡,轻声地叹息。

  三年之前,韩绍衡带着惊蛰回到狄家,也带回狄仇的尸首,长期被狄仇软禁的狄爱才恢复自由。

  韩绍衡亲手将狄仇埋在岸边。那一天,站在韩绍衡身边的狄爱有种感觉。死去的不止是狄仇,韩绍衡也将自己埋进了狄仇墓里,带着他对狄愁的感情,对狄仇的恨意,还有他自己的过去还有灵魂。

  韩绍衡把惊蛰交给她保管,说是再也不想让惊蛰和雨水染上鲜血。她觉得韩绍衡行走江湖,身边不带剑太过危险。韩绍衡拿出了那把缠在手中的软剑,说是那把剑已经足够。

  这三年来,韩绍衡每依次回来就是坐在这里。每一次回来,狄爱只觉得他的剑技越来越精进,但是一片死寂。

  他已经天下无敌。

  但那种无敌很寂寞。他已经不关心自己是不是活着,不在乎会发生什么事,他已经无所挂念。

  十年没有见到他,他已经不会笑了。即使他仍把笑容放在脸上,狄爱却只看到寂寞。

  一种很寂寞的寂寞。

  狄爱将手上的铁匣放在桌上,一打开,韩绍衡就认出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雨水和惊蛰。

  “我想,是该把那把剑交给你的时候。”

  “为什么?”韩绍衡不明白。

  “因为你开始会困惑。”

  人有困惑的时候才会像一个人。她看着韩绍衡埋葬自己的灵魂成为一把剑,她比谁都难过。成就他的是狄家,困住他的也是狄家。

  但是再一次看到韩绍衡,她却发现似乎有一点灵魂回到他身上,有什么改变了他。在那之后,他第一次感到困惑,她开始觉得韩绍衡变回了人。

  “困惑……”韩绍衡苦笑:“是的,我不明白。”

  “不明白?”

  “我一直以为没有人会让我有同样的感觉。”

  狄仇杀了狄愁那天,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被某种情绪占满,差一点点就落入魔的境界。

  “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丢下这一句话,他离开了狄家。

  他一直到十年后才明白,他对狄愁并不只有孺慕之情。当他杀了狄仇时才明白,他对狄愁有一种特别情感。

  一种不能见容于世的情感。

  在知道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在颤抖。有些原本深信不疑的东西动摇了,他开始觉得害怕。他所见到的情感,总是因为太过珍惜,太过深爱而互相伤害。

  他开始害怕去说出那个字,拒绝去承认那个字。

  “什么样的感觉。”狄爱看着韩绍衡,轻声地问。

  “害怕失去,想要保护。即使……”

  “即使会为你带来危险?”

  “是的。”韩绍衡苦笑了一下。

  “即使他多么的厌恶你?”

  “即使他多么的厌恶我。”

  “我觉得很高兴。”听到韩绍衡这么说,狄爱然而笑了。

  “高兴?”

  “这二年里,每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伤心。”狄爱看着岸。“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还要不你留在狄家的附近。你能飞得很远,狄家这个笼子却关住了你的心。”

  “我并不觉得是狄家困住了我,如果没有狄家,就没有韩绍衡。”

  “也许是吧。”狄爱点了点头。“但是狄家造就了你的矛盾,一部份的你叛逆不羁、惊世骇俗,但有一部份的你却对道义、礼教这种东西谨守不适。一般人总以为狄家离经叛道,却没有想过,限制你的自在的也是狄家。”

  “我不觉得难过。”

  “因为你已经习惯。”

  “也许吧,但我并觉得不好。”

  “是没有什么不好。”狄爱轻轻地点头。“二哥死时,我只觉得难过,但大哥死时我才惊觉,你是在埋葬自己。”把感情、过去、连带灵魂一起埋进土里。

  “狄家不止锁住了你的自由,也困住了你的灵魂。”

  韩绍衡没有回答。他带着狄仇尸首回到狄家的那一天似乎下着雨。他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但他知道他对狄仇也是有情感,只是没有那么深刻。

  他看着狄仇的棺木渐渐被土盖上,他觉得自己也被一点一点盖住了,先是脚不能动,手不能,最后,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他不会再有感觉,不管是痛苦、快乐、愤怒还是伤心,都变得很遥远。

  但是,在凌云的身上他惊觉到自己变了。仿佛灵魂终于从土地里爬了出来,有一部份的自己消失了,有一部份是他从来不认识的自己。

  “但我觉得你现在终于又是活着了。”狄爱拿起那两钯,交到他手上:“所以我觉得你需要这两把剑。”

  韩绍衡接过那两把剑,他把这两把剑托付给狄爱的原因是每一次他拿这两把剑时,总是会颤抖。

  他根本拿不住这两把剑。

  但他现在拿着这两把剑,却不再颤抖了。

  那一瞬间,他清楚的意识到,过去的事,已经过去。

  ***

  “什么嘛……”凌云忍不住牢骚。

  “怎么了?”莫非一面吃着午餐,一面掏起头看着凌云,她在心里想着,这两个人其实都很笨。当然,韩绍衡是比凌云精明厉害很多,但是面对感情这种事,同样都是胆小鬼。

  而她也只好看着两个胆小鬼在这里逃来逃去。

  “没有。”凌云想也不想就回答。莫非在他背后耸了耸肩。看起来要更进一步还是得靠另外一个人。

  韩绍衡丢下一句要回狄家一趟,初一之前会回来。明天就是九月初一,韩绍衡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说到家,她倒有点想回去看看母亲,倒是不怎么想家,唐门那种地方不回去也无所谓。

  莫非想起了母亲,凌云却什么也没想起。他只觉得心烦意乱。韩绍衡说要回狄家一趟,去了十五天还不回来,他开始觉得日子有点难过。

  他并不怀疑韩绍衡不会带他去见云楼兰,也不担心天城的事。出乎意料之外,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去天城,只是想要见韩绍衡。即使韩绍衡的嘴很利,总是会逗他,但是,一旦分开,他的脑海里总是会不断浮现韩绍衡的样子。

  没有见到他就缺乏活力,没有他在身边就什么事也不想做。

  “唉……”他叹了一口气。韩绍衡根本忘记了他和莫非还在这里等吧,自己真的好像在单相思。等等……单相思?凌云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也太可怕了,他在思念韩绍衡?他竟然对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用上思念这个词?

  真是太奇怪了。

  “你在想什么?”  

  “没有。”

  “胆小鬼。”看着叹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人说过,女人谈恋爱时会很美,男人谈恋爱就不是那么理想了,老实说,她觉得很恐怖。

  “谁是胆小鬼?”凌云不明所以。

  “你和他。”莫非没好气地说。

  “我和他?”

  “绍衡哥。”莫非摊开手。“不然还有谁?”

  “韩绍衡怎么可能会是胆小鬼?”

  “呵,我告诉你好了……”莫非正想把事实告诉凌云的时候,有个人打断了她的话。

  “你就是凌云吗?”对方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外表清瘦,身后带了一大批身着武林人装束,像是部下一样的年轻人。

  “是或不是都和你无关。”凌云心里烦躁,嘴上也不留情,更是连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和我有很大的关系。”中年人只是礼貌性的询问,他已经事先向镇上的人打听过凌云。但凌云不耐的回答正好和中年人事先预想的情况不谋而合。“我的名字是司徒峻,你不知道或是不记得无所谓,只要你知道我是来抓你就可以了。”

  “抓我?”凌云根本并不想和司徒峻交谈,但一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欧阳敬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听过。”凌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气,这个登徒子曾仗着有欧阳家当靠山就想调戏莫非,本来想一刀砍了那个小混蛋的手,要不是韩绍衡阻止,他绝对会给那小子一点教训。

  “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不知道。不过最好是死了。”凌云没好气地说。那种人没有活在世界上的资格。

  “他的确死了,而且尸体还少了右手。”

  “真的?”凌云睁大了眼。“果然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莫非飞快地纠正他,同时补上一句:“别把他的话当真。”

  “有人看到,你曾经想砍下他的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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