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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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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荆拾一大早便上路往景南找药去。
慕容林倒是一直留在了山庄里,没有再离开。
往後一月,依旧有人或明或暗地上门要找苏雁归,大多被慕容林打发了。宁简守在苏雁归的房间里,一些漏网之鱼也都被轻易地解决了。
苏雁归依旧事事坚持要自己尝试,宁简往往不肯纵容,苏雁归便一点点地退让,直到宁简点头为止。
开始数日慕容林还会偶尔在旁冷嘲热讽,到後来,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宁简的存在,有时午後闲著无事,等苏雁归睡下了,他也会沏上一壶清茶,跟宁简坐在院子边上闲扯,宁简常常沈默,却也是个极好的听众。
等过了小寒,天便越发地冷了起来,苏雁归身上的毒无法排出,人本就异常虚弱,天气冷下去,他便整日病恹恹的,到屋外去的时间渐少,後来便有些撑不住了,昏睡的时间渐多,不时还会伴著高热。
宁简被吓得六神无主,只是半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整日整日地不合眼。
慕容林派人快马到景南把荆拾请回来,荆拾未到,倒是有好几拨人先往山庄里送了药。
药灌下去,人倒是稍稍长了精神,只是挨到大寒前夜,苏雁归便又发起高热来,连著两日不退,意识也迷糊了。
大寒那天大雪漫天,山路艰难,慕容林一大早便下山去接荆拾,留下宁简一个人守著苏雁归。
房间里极安静,只有宁简因为紧张而显得急重的呼吸和苏雁归那时断时续的呻吟,窗外是风雪呼啸,宁简坐在那儿看著床上的人一脸潮红,渐渐地就害怕了起来。
「宁……」
苏雁归突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只是一个字,宁简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张著惊惶的双眼望著他,好半晌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句梦呓。
苏雁归没有睁开眼,因为高热难受,微张著口喘息著,似乎有什麽要脱口而出,却又始终压抑著,没有再叫出声来。
宁简看著他,渐渐的,眼睛便有些干涩了,好半晌才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了苏雁归的额。
触手依旧是一片潮热,宁简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苏雁归还小,熬过了大半年的拷问,终究因为身心煎熬而病倒,就像现在这样高热不退,意识模糊地靠在他怀里掉眼泪,断断续续地唤著「爹、爹」。
宁简合了合眼,再睁开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叫唤:「爹……」
那声音跟记忆中尘封的过往迅速重合,宁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看著床上的人,满脸无措。
苏雁归叫过那一声後,便慢慢地蜷缩起身子,紧闭的双眼因为太用力,睫毛在轻微地颤动,身体也如同响应那颤抖一般,无法控制地哆嗦著。
宁简慌忙把被子捂紧了,将苏雁归团团围在中间,可那哆嗦始终没有停下来,反而是苏雁归在朦胧中开始微声叫著:「冷……」
宁简又捉过一床被子覆在他身上,用力压紧了,看著苏雁归依旧哆嗦的模样,急得眼眶都有点热了。
「小鬼……」
「宁简……」
就像回应他那一声仓皇的叫唤,苏雁归也叫了一声,如同压抑已久的委屈倾泻而出,声音中还带著一丝哽咽。
宁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冷……」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叫著冷。
宁简默默地看著他,好半晌,终於垂下眼帘,缓慢地脱了鞋子,解了外衣,利索地爬了上床。
(12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三章'中'
第十三章'中'
苏雁归的身体因为哆嗦而微微地发僵,宁简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拉到身边,伸出手抱住了滚烫的躯体。
然而抱住的一刹那,又似有无数的异样冒了出来。
宁简躺在那儿,看著眼前人眉间的蹙起逐渐舒展,他眼中的茫然却越来越深了。
苏雁归小时候的那一场病,他一样衣不解带地在左右照顾,小鬼喊冷的时候,他也如此爬上床,把哆嗦不止的小孩搂入怀里紧紧抱住。小鬼因为生病而变得脆弱,落下来的眼泪沾在他身上时,那种温热的感觉,宁简在很久以後仍然记得十分清晰。
可是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
宁简收回手,疑惑地看了很久,才重新伸出去环抱住苏雁归,片刻之後,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意识模糊的人却在这时伸出了手,从他腰畔伸过去,牢牢地搂住了他。
宁简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突然发现了差异的所在。
现在跟那时候,已经过了许多年。那时候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自己再也无法将他搂入怀中。
他已经比自己长得更高大,已经能够反过来将自己紧紧搂住,自己似乎依旧停留在当年,可当年的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宁简突然慌得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苏雁归却似是找到了温暖之处,死死地将他搂住,不肯放手。
宁简有些绝望地张著眼,叫了一声:「小鬼……」
搂住他的人没有回应,双眼始终紧闭著,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宁简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唇上因为无法言喻的感觉而轻微地颤抖起来。
「苏……雁归……」
只叫了一声,周围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宁简久久做不出反应,只无措地张著眼,愣在那儿。
不知过了多久,抱著他的手轻轻地紧了一下,耳边同时传来了极轻的呻吟,宁简猛地一惊,抬头去看,却见苏雁归始终闭著双眼,只是眉间又蹙了起来,人也微微地打著哆嗦,似乎极难受,不住地往他身上靠,想寻得一丝温暖。
宁简怔怔地看著那张苍白的容颜,好久,终於慢慢地伸出手,回抱住了苏雁归。
四下非常安静了,以至於宁简都渐有些迷糊,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才一下子坐了起来,狼狈地翻身下地。
就在脚著地的同时,门也被人推开了。
门外站的是慕容林和荆拾。
荆拾风尘仆仆,肩上还沾著雪,一双眼却极锐利,在宁简和苏雁归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才沈默地走到床边。
宁简抓著自己的衣服仓皇地躲到一边去,死死地盯著荆拾,一句话都不敢说。
慕容林挑了挑眉,只抱胸站在荆拾身後。
荆拾试了试苏雁归额上的温度,又翻了翻他的眼睛嘴巴,把了脉,便依旧默不吭声地掏出贴身的布包开始给苏雁归下针。
「金子……怎麽样了?」那沈默似乎让慕容林也紧张起来了,看了宁简一眼,边巴巴地望著荆拾问。
「不好。」荆拾面无表情地吐出二个字,语气里没有起伏,却更让那两字显得沈重。
宁简一下子就捉紧了腰间的短剑。
他并不是要攻击谁,甚至不知道能够向谁发泄,只是在那一刹那,就慌得只能捉起自己的剑,好像那样就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荆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依旧稳稳地一针一针刺下去。
「他体内的毒太霸道,如果无法解毒,时间越长,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厉害,身体就会越虚弱。天气转冷,就很容易生病……一旦生病,又会让身体更加虚弱,身体越虚弱,体内的毒就越容易造成伤害,如此循环,只怕……」
荆拾说到最後,眉头终於微微蹙起,让在旁两人的心同时沈了下去。
「可以怎麽做?」宁简问得很直接。
荆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慕容林,半晌道:「你把人照顾好就行。他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够好,现在一点风寒就有可能要了他小命,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宁简一怔,便莫名地心虚了起来。
他不知道荆拾了解多少,可是苏雁归身体底子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时候被拷问落下的病根。他後来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给苏雁归打根基,也还是没办法把全部给补回来。
荆拾这一句,就像是分明的责备,苏雁归身上的毒是因为他,苏雁归身体不够好,也是因为他。
就在这时,荆拾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最好记清楚当初答应我们的话。」
宁简又是一怔,荆拾已经径自说了下去:「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不要以为时间长了,这个约定就无效。有些举动会造成什麽後果,你最好也给我想清楚!」
听出荆拾话中的严厉,宁简心中微凛,半晌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把左手慢慢地往身後收了起来。那是刚才回抱住苏雁归的手,上面彷佛还残留著那个人身上的温度,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
慕容林则像是被荆拾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好半晌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荆拾吸了口气,将东西收好,再没说什麽,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一天的夜彷佛特别漫长,苏雁归一直没有醒过来,荆拾连著三次给他下针,直到第二天早上,高热才渐渐退去。
宁简守了一整夜,慕容林似乎有些心软了,带来一个小丫头,硬是把他替换了出来。
宁简茫然地站在房间门外,看著紧闭的大门,一步不肯离。
慕容林在旁边看了一阵,终於叹了口气,又把他拉出一段,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下人上了热茶,他便倒了一杯递到宁简面前,宁简迟缓地接了过去,似乎不明白慕容林在干什麽。
「你也不必因为荆拾的话而过分紧张。」慕容林顿了顿,苦笑道:「那家夥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然後迁怒於你。」
宁简抬眼看他,越发茫然了。
「小苏中的毒是从他那儿拿的。」慕容林又叹了口气,「那时小苏说是要在玉佩上动手脚,从他那儿拿了毒药。」
宁简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慕容林却刻意忽略他身上那一瞬间冒出又随即消失的杀意,继续道:「我让人磨坏了好几块玉,将磨成粉末的玉碎沾著毒药覆在玉佩上,又重新打磨。我们都以为他是用来防著那些寻宝的人……从来没想过他是要用在自己身上。」
宁简张了张口,又顿了顿,才生生挤出一句:「玉佩……本已经落在我手上了。」
慕容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笑声中有一丝不屑。
宁简却像是觉得有什麽驱使著自己把话说下去:「我跟别人约定好,演一场戏,骗他把我带进藏宝的地方……他知道以後,就又把玉要回去了,然後……」
他的话戛然而止,慕容林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那种近乎死寂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宁简渐渐显得局促起来,好半晌终於放下手中的杯子,连跑带逃地走出房间:「我……我回去看看他……」
慕容林没有阻止,只是看著宁简的背影,慢慢地勾起了唇。
(9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三章'下'
第十三章'下'
宁简走到苏雁归房间所在的院子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杂,宁简一惊,飞快地跑了过去,刚打开门,便感觉到有什麽迎面丢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便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在吼:「我听不清,你滚出去!不要跟我说话!」
「苏公子,这药……」
「我听不清、我听不清……」苏雁归已经醒了,只是显得有些失控,连著叫了两声,便趴在那儿直喘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声音也弱了下去,「我听不清你在说什麽,你出去吧。」
话里带著分明的压抑,似乎在极力让自己不要乱发脾气。
可那小丫头的眼都已经红了,捧著药站在那儿直哆嗦,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响一点:「苏公子,这药你一定要吃。」
苏雁归只是咬著牙将覆在身上的被子推开,最後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那小丫头不知所措地站著,宁简终於反应过来了,快步走了过去,一手抢过她手中的药:「我来。」
他的语气太强势,以至於那小丫头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呆呆地望著他。
宁简把药放在一旁,一边将苏雁归的手捉住,从他脸上扯了下来,一边在上面写道:「吃药。」
苏雁归一把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却始终不说话。
「苏公子……」那小丫头发现宁简也束手无策,就更慌了。
宁简只是拦著她:「你先出去吧。」
「可是这药……」
「出去!」
小丫头被他这一声震慑,终於听话地退了出去,宁简在床边坐了下去,又执拗地捉过苏雁归的手。
苏雁归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显得虚弱无力,最後终於放弃地别过了头。
宁简又重新在他手上写了起来:「难受吗?」
苏雁归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
宁简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难受,可是没关系,他可以忍耐。
心底涌起淡淡的疼痛,他又写道:「吃药。」
苏雁归迟疑了一阵,慢慢地点了点头。
宁简便将他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将药喂进去。
苏雁归也没有再抗拒,顺从地把药吃完了,才道:「我想到外面去。」
「外面在下雪。」
苏雁归露出一丝失望,坐在那儿没有再说话。
宁简想让他躺下去继续休息,可是看著那一丝失望,又有些不忍了,只好陪著他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苏雁归突然开口:「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宁简大惊,猛一转头看著苏雁归,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荆拾跟苏雁归说起类似的话题时,苏雁归的反应。他不知道现在的苏雁归,是不是能承受得起那样的折腾。
然而问出这问题的人却又是苏雁归自己。
听不到响应,苏雁归居然没有烦躁起来,只是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阿风,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那一声「阿风」把宁简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竭力压抑著自己手上的颤抖,在苏雁归掌心写下一个「是」字。
苏雁归沈默了很久,才又道:「皇帝换人了,其他皇子……应该也封王了吧?给我说说,好吗?」
宁简迟疑了一下,终於又在他掌心写了一个「是」字。他对其他兄弟的结果并没有多少了解,想了很久,才简单地写下隐约记得的几人。
苏雁归极耐心地揣摩著他所写的东西,却往往无法一次辨别,总让宁简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直到宁简停下来好久,苏雁归才微微偏过头向著他,问:「宁简呢?」
宁简心里猛跳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了荆拾的话,那一句「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的话成了他的桎梏。
「贬为了庶民。」
苏雁归没有马上反应,只是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可以再写一遍吗?」
宁简抿了抿唇,看著自己指尖的微颤。
「贬为庶民。」
之後便是长久的沈默。
宁简垂下眼去,慢慢地蜷起指头。
然後他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带著一抹咄咄逼人的意味:「凤宁暄呢?」
──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怎麽办?
──我马上离开。
──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
宁简的手握成拳,关节上微微地泛白,他没有等苏雁归问第二次,便缓慢地松开了拳头,在苏雁归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死了。」
「你写了什麽?」
苏雁归的声音很平静,彷佛真的只是揣摩不出来,询问著想让他再写一遍,只有最後一个字,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不安。
宁简却觉得自己手上的颤抖逐渐消失了。
「凤宁暄死了。」
苏雁归微张了张口,终究什麽话都没有说。
宁简等了一会,便慢慢地放开了他的手,将刚才被苏雁归推开的被子捡回来,重新覆在他的身上。
窗外雪落无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得清彼此的呼吸,时间在无声无息地流逝。
「那他一定很伤心。」
彷佛一切就在这一声中戛然而止,所有的平静与假象被打破,长久压抑的东西倾泻而出,以为无关紧要的伤口在这一刻分明痛了起来。
眼泪漫出眼眶的瞬间,宁简终於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哭了。
(11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四章'上'
第十四章'上'
眼泪一旦落下来,那份疼痛就显得更加明显了。
宁简惊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便顺著他的手背往下掉,落在被褥之上,彷佛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苏雁归却一直很安静,好像那一句话不过是他的喃喃自语。他垂著眼坐在那儿,过了一会,便累极似的闭上眼,往後靠了靠。
「阿风?」
宁简一惊,猛地抬头,却不知道该做出什麽反应来。
「是不是……有什麽掉在我被子上了?」
宁简又是一惊,好半晌才将手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擦,微颤著伸过去抓起苏雁归的手,写道:「是药汁滴到上头了。」
苏雁归偏著头感觉了一阵,才道:「药汁?」
「是。」
「很多吗?」
宁简愣了很久,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滴在被子上的药汁。
「就一滴。」
苏雁归似乎呆了一下,便浅浅地笑了开来:「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就特别敏锐,总觉得好像滴了很多,既然只是一点,就不管了。」
宁简连话都接不下去了,却见苏雁归又闭上眼昏昏沈沈地靠在那儿,便扶著他往下扯了扯。
苏雁归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睡一会,你也可以到外面走走。」
宁简回应,扶著他躺倒了,又将被子小心地覆在他身上,而後习惯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苏雁归闭著眼彷佛已经睡著了,却在宁简站直身时,突然道:「高热早退了,不要担心,要有不舒服我自己会说,你们不要总摸我的头。」
宁简下意识地把手收到身後,片刻才想起苏雁归看不见,便支吾著应了一声,也不管苏雁归听见了没,转身便仓皇地逃出了房间。
直到房间门关上,一直紧绷著的身体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宁简觉得自己连呼吸里都带著颤抖。
他并不是去试苏雁归额上的温度,只是习惯地,如同多年前还在叶城、还在月牙镇时那样,用简单无害的接触,给予那个人睡梦中的安抚。
多年以後已经养成习惯了,哪怕不断提醒著自己不能被发现,可一旦心中某处被攻溃,就会下意识地做出相同的动作来。
不知过了多久,宁简终於忍无可忍似的,一拳打在了旁边的柱子上。瞬间升起的後悔和惊惶、长时间压抑下的烦躁和不安让他心中一片混乱,他想要找一个宣泄口,却又彷佛怎麽都找不到。
柱子上有细小的粉末散落下来,宁简却又慢慢地收回了手,靠著柱子在台阶上坐了下去。
廊外飘雪落在他的脚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片刻就融化了,在靴子上晕出淡淡的水痕。
紧接著,那斑斑点点的水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後来,就已经分不清落下来的,究竟是雪还是眼泪。
宁简觉得很害怕。
苏雁归的那一句话就彷佛一个古老的咒语,说「一定很伤心」,他就真的伤心了。
父亲,三哥。
世上与他紧密相连的人其实很少。
那时他无法表达出悲痛,只能惊惶无措的问「你能不能不要死」,只能拼命地否定对方的话,指责别人说「你说谎」。
他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是对是错,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只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离开。
因为太少,他不敢去想自己失去了多少。
不知道就跟没失去一样。
可是苏雁归问了,彷佛给他一一算清,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直支撑著他生活重心的哥哥。
他多年来为之努力、为之不惜代价的目标,在他将要成功时,都消失了。
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麽。
「宁简……」
最後是房间里传来的一声轻唤把他从翻覆的思绪中拉回,宁简猛地站了起来,回头盯著紧闭的房门,久久不敢再动。
里面却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时重时缓的呼吸声,彷佛那一声只是他的错觉。
好久,宁简才慢慢地动了一下,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门内有药香扑面而出,床上躺著的人卷著半张被子,双眼紧闭,却微皱著眉头,似乎在做著什麽噩梦。
宁简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床边定眼看了苏雁归很久,才慢慢安下心来。
只是梦而已。
然而就在这时,苏雁归又张了张嘴,低弱而清晰地叫了一声:「宁简……」
只是两字,就如细针直刺入宁简的心脏,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胸口,却又发现疼痛并不是从身体里传来的。
苏雁归没有再发出声音,眉间也渐渐舒展开来,似乎噩梦已经过去。
宁简站了很久,才慢慢地伸出手,抚过那曾经蹙起的眉头。
宁简,宁简。
回忆里是这个人反反复覆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叫错的、改正过来的,带著各种各样的情绪。
自己偶尔会提醒他,叫师父。
但也往往只是那麽一句提醒,彼此都并不在意。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苏雁归就再都不肯叫他师父了。自己也从来不在意,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明白,所有的联系都是虚伪的,终究有一日,自己会杀了他。
自己明白,这个人也明白。
可是宁简觉得,到这一刻,他连自己当初为什麽一定要杀这个人,都想不明白了。
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答应凤宁安的建议,不明白在山中那个人问自己会不会不舍得时,自己为什麽没有点头。
指尖从眉间落到左脸,上头的温度似乎比指尖还要冰冷,宁简收回手,目光却停在了那苍白的容颜上。
曾经在幽暗的山中,有人指著这个地方,满眼热切地望著自己,那双眼睛微微地发亮,好像连同四下的黑暗都被照耀了。
他其实明白那个人所求的是什麽,却还是装作不懂,只依著他的指示,极敷衍的蒙混了过去。
──亲一口。
记忆中的声音响起,带著青年的活力,还有隐藏在耍赖和满不在乎之下的,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紧张。
宁简鬼使神差的低下头,闭上眼轻轻的在那脸上亲了一下。
唇与脸相触的瞬间,他便如遭雷殛地抽离,满眼仓皇地看著床上的人。
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世上与他紧密相连的人,也许就只剩下这麽一个。
然而,指尖抚过脸颊,唇与肌肤相触,他们的联系,也只就剩下这麽多。
他看不见、他说不得。
恍惚间有什麽夺眶而出,彷佛不甘心一般,宁简的指尖以更大的力度压在苏雁归的脸上,而後一寸一寸的下移。
最後他低下了头,在指缝之间,吻上了苏雁归的唇。
(9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四章'下'
第十四章'下'
唇与唇的接触只是很小的一块,几乎感觉不到属於人的温度,宁简却很自然地闭上了眼,任记忆在黑暗之中飞掠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抽离,睁开双眼的时候一下子就僵在了那儿。
苏雁归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毫无焦距的双眼圆睁著,让宁简觉得他就是在看著自己,专注得跟过去很多次凝望一样。
「我……」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踉跄地往後急退两步,靠在床边不远的桌子上。
苏雁归微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一时间,宁简也心虚地又叫了一声:「我……」
「我」怎麽样,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宁简慌张地站在那儿,因为无形而巨大的压力张口喘息著,一次又一次的眨著眼,不断地思考著怎麽办,到最後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只能感觉到心脏剧烈的跳动。
「阿风?」
好一会,苏雁归张口,轻唤了一个名字。
宁简浑身一震,那喘息彷佛在一瞬间就平复了下来,心随著不知名的东西急速落下,他定眼看著床上的人,没有再动。
「你还在吗?」
没有等到回应,苏雁归又问了一声。
宁简沿著桌子又往後退了一步,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苏雁归一直等不到响应,也没有再问,只是慢慢地掀开被子,开始摸索著要坐起来。
宁简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苏雁归正伸著手往周围摸索,刚碰到他的衣角,便一下子捉紧,笑了起来:「你果然还在。」
宁简看著他,苏雁归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手上,他下意识地反握住那只手,犹豫了很久,缓缓写道:「对不起。」
苏雁归的脸色似乎白了一下,又似是没有任何改变,半晌才微笑著问:「为什麽道歉?」
「冒犯了你。」
「果然不是做梦。」苏雁归却很随意的笑开了,「你喜欢我?」
宁简微颤了一下。
──我喜欢你。宁简,我喜欢你。
记忆中这个人一次次地重复著的话,明明相差无几,这时的问话,却像是用力地把什麽揭开,带著伤疤被揭掉时一样的疼痛。
「阿风?」
苏雁归的一声,又让宁简动了一下。
是阿风。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慕容家一个叫「阿风」的下人而已,如果「阿风」消失,他就要离开了。
「小人不敢。」他低下眼,在苏雁归手中潦草的写下四字。
过了半晌,苏雁归才很轻地哼笑了一声:「有什麽好不敢的,跟你家主子倒是一个样。」
宁简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慕容林。慕容林是怎麽样的他不知道,即使知道,他也无法响应苏雁归的这一句话。
想了很久,宁简只能在那掌心重复地写道:「对不起。」
「你喜欢我吧?」
苏雁归彷佛没有意识到他所写的三个字,只是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带著一丝宁简无法理解的情绪。
宁简看著他的脸,对上他的眼,却始终无法看进去。最後他收回了目光,低头看著苏雁归的手,掌心之上是自己的指尖。
「是。」
苏雁归笑了,灿若朝阳:「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道歉?」
宁简不懂了。
「这本来就没有错。喜欢的人在面前,占点小便宜是正常的,偷个吻、揩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看著喜欢,这怎麽能忍得住的呢?」
宁简呆在了那儿,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苏雁归的笑容越发灿烂:「我还喜欢著人的时候,那是拼了命地逮著机会占便宜啊,他不会发现,肯定要死命摸个够,就算他会发现,偷了吻、摸一把,也不过是被敲打几下瞪几眼,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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