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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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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气一声,冷语说罢,伍胥还不忘对着淌于血泊中的媚茹踢上两脚,以泄此心头之恨。
                  “哈哈哈……”抬腿跨过尸首,弯身抱起一旁昏迷的湘兰,哈然大笑,扬长入内。
                  忽地,地上已然死寂的媚茹是睁着铜铃般的黑瞳,不愿阖上,细长的鲜血自眼角流出,心头满溢的不甘恨意似乎全都由着这道流长的鲜血刻下诅咒。
                  一滴、一滴…凝流成了一个令人怵目惊心的“恨”。
                  ***
                  天色漆黑无光,连一丝仅有的月光都让乌云给遮了去,九衢寂静,街上潇条冷清,只听得阵阵微风吹过。
                  “锵锵锵锵”四声铜锣打过,负责巡夜的更夫职守地高声大喊,告知此刻的时辰,更是提醒家家户户烛火安全。
                  “王爷,都准备好了。”年迈的总管从旁侧走进主厅,和着上位的家主爷恭敬禀告。
                  “主子们都到了么?”只见奕歆右手拖腮,微睁了眼,老神在在地坐定,不怒而威。
                  “主子们和下人全都在后门边后着,就差着侧福晋和小爷了,老奴已差着春梅找去了,请爷先行上路罢!”
                  “本王……不打算走。”低垂下眼,唇边露出几许无奈的笑。
                  听此这般潇弱的话,总管真是急了,连忙慌道:“王爷,您不走不行呀!万一皇上真不顾叔侄之情,那可怎么是好?”转念一想,毅然拱手道:“若皇上真要有个人顶罪才了,那就由老奴来罢!老奴一把老骨头了,能在死前为王爷尽最后的一己心力,便也是不枉此生,但求王爷成全。”
                  事既已定,又岂容轻易更改,何必就仅为了茍且偷生而背负上万古千载的臭名,欺君是项大罪呀!
                  半阖上眼眸又瞬而睁起,仰望着天,奕歆长叹了声:“福伯,你别再说了,本王清楚你的这份心,亦知晓你对咱们王府是尽心尽力,本王甚是感念,可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等人一到齐,你就便着主子们往南方去,好生照顾着小贝勒,算是本王最后的请求了。”摆了摆手,无意多谈。
                  第九章
                  “王、王爷,不好了!侧、侧福晋…小爷……”一名小婢跌跌撞撞地跑来,气促不顺,后头的话全都含糊一片,咿咿呀呀的,实在让人理不清她想表达的话。
                  微皱下眉,“别急,慢慢说。侧福晋和小爷怎么了?”
                  “侧福晋和小爷全不见人影儿了!”
                  此言一出,奕歆的脸顿是由青转白,眼望虚空,整个人是怔住了。
                  总管看出了主子的不对劲,立刻沉声喝道:“怎么回事,还不快说清楚。”
                  “方才春梅依着福总管的话去找着侧福晋,却发现房里凌乱不堪,不仅人没了踪影,连所有的珠宝首饰全给没了,小的心里一紧张,又连忙跑去小爷那儿看得清楚,结果小爷的房里也是同样的清况,找遍了府邸就是找不着两位主子。”跪落在地,抖着纤瘦的双肩,春梅将所见到的一一禀出。
                  “春梅,你仔细想想,最后见着他们是何时?又是在哪儿?”压住心中的愕然,奕歆沉住气地追问。
                  “小…小的昨晚还照着侧福晋的意思去请了小爷,在送茶途中好似听见了侧福晋要和着小爷一同去伍贝勒府里,之后小的就一概不知了。”
                  提到伍胥,奕歆心头是“咯登”了下,不禁讶然,顿时只觉心底像是压着千万斤重的大石,沉甸甸的,实让人喘不过气,几要窒息。
                  “就这些么?你当真是这么回事?”威严的气势煞是变得软弱无力,合该惊怒的脸庞却也仅以沉寂带过。
                  “小的也不甚清楚,可侧福晋说的特为小声,好似不让人听见,小的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响。”
                  “王爷,要不派人去伍贝勒那儿查个明白?”
                  “不了,患难见真情,本王是知晓他们的意思了,既然不愿跟着咱们,又何必强求?!”摆手一挥,嘴角扯出了抹苦笑,晨光半掩的面庞透出无可隐藏的哀恸。
                  世态炎凉,这就是所谓的世道人心呵,原来,湘兰对他的情义亦不过尔尔,什么真情是依…全是诓人的幌子!
                  想想,实是可悲,掏心掏肺、汲汲所求的真情下竟是如此丑陋不堪,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他咎由自取。一生的旷达仍是换得这般下场,奕歆不由掩住了脸,沉默地笑了。
                  “可小爷…小爷不是这种见利忘义之人,何不……”依着多年的相处,他并不认为湘兰是这种伪君子。
                  “罢了!时辰不早,你们该起程了。”倏地站起身,奕歆阔步朝着后门走去。
                  见此,总管赶紧追了上去,“王爷,小爷他……”为着湘兰,他知晓王爷真是动怒了,可他还是不忍见湘兰因而蒙上不白之冤。
                  因,王爷是这般的宠溺湘兰,一切的喜怒哀乐只有他才能够左右的,要是有个什么子事体,身为总管的他亦是不愿见着。
                  “福伯,本王说的话你是不听了?”旋身怒瞪,眼里闪着簇簇凶光。事实已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言辩的。
                  “老奴不敢。”被奕歆这么一瞥,背上闪过一阵冷寒,也就识相地住嘴了。
                  踩着蹒跚的步伐,奕歆来到了一扇隐秘的小门前,外头的马车已是准备好,所有的仆人、主子们全都安然坐定,只等待着一声令下,策马而去。
                  透过蓝黑的帷幕瞧见奕歆走来,毓祺立刻撩开帘布,漾起面颊旁的小梨涡,努嘴道:“阿玛,怎不见姨娘和湘兰哥哥?不是要去南方玩么,怎还迟迟未来,都耽误行程了。”
                  听得孩子无知的童言,奕歆顿时惆怅满心,不知要如何将之一切说明。
                  要让这般小的孩童知晓世间的现实丑恶,致而毁去天真无邪的笑容,实是让人不忍啊!
                  “毓祺,你也大了,阿玛同着你说实,你能听多少、理解多少便是。”抚着孩子的头,他轻轻叹道。
                  “嗯,毓祺绝对会好好记住阿玛的话。”细瞧着奕歆眼底的坚决,毓祺用力点着头。
                  微微一笑,奕歆无不感到欣慰。这孩子实是聪颖过人,日后必定青出于蓝,索性也就将所有的事原原本本的告知,就连着王族亲贵的猜忌斗恨、种种的人心险恶全都给倾囊而出,一吐心头之烦忧。
                  这么说?“难道阿玛您不和我们一道走么?”抬起双眸,一张稚颜瞬即转而沉稳,童言童语下却有着一股难以忽视的严谨。
                  “不!阿玛要留在这儿恭迎圣旨,哪怕是好是坏,决不一弃了之,落人口实。”
                  一听,毓祺立刻脸色大变,眼眶泛起潮水,赶忙拉住奕歆的衣袖,“不、不要,阿玛,毓祺要您活着。”
                  “傻孩子,是吉是凶尚未论定,阿玛这么做是未雨绸缪之计,你实是多心了。况蝶茵还小,身为兄长就有义务担起父兄之责,好好照顾教养,别枉费了阿玛一番苦心,懂么?”现下除了轻声安抚,他亦无能为力改变即将面临的浩劫。
                  咬着牙,双眉紧皱、脸颊红通,毓祺硬忍住眼眶中直打转的泪水,哽咽道:“孩、孩儿明白,孩儿定会谨遵阿玛的教诲,可阿玛定要答应孩儿一件事。”抬起头,说的坚定。
                  惊见他这般认真,奕歆不由怔忡了下,随即挂上一抹宽慰的笑容。
                  “啥事,说罢。”
                  “您定要答应孩儿好好活着,等着孩儿回来。”抬眼直睁,黑溜的瞳眸显出期盼。
                  有此一子,夫复何求?!
                  “好,阿玛答应你,不管有多久,阿玛定在此处等着咱们一家子团聚。”一把搂他入怀,粗糙的大手不停抚着细柔的发丝。
                  父亲温暖的安慰像是热火般消闵了毓祺心中的那股坚毅,忍住的泪仍是夺眶而出,流满脸庞。
                  此去一别,再次相见不知已是何年何夕?如此一想,他再也不忍了,立刻放声大哭,将所有的伤心悲痛全给释放出来,像是无尽的泉水般流泄不止,哭恸天地。
                  紧紧拥住挚爱的孩子,奕歆仰望天际,满眼是泪。
                  “福伯,孩子们就拜托你了。”流干了泪,奕歆转而向着一旁鼻酸啜泣的总管再次提声交待。
                  “老奴定不负王爷之命,老奴在此向王爷拜别。”拭去老泪,总管上前拱手,就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大响头。
                  “走罢!”长袖一挥,奕歆厉声催促着,便蹋上石阶,双手摆后,一副不可抗拒之威势。
                  “阿玛,您等着,孩儿定会为您昭雪沉冤的……”撩开帘幕,毓祺扯喉大喊,直至殷殷挂念的身影没了眼。
                  孩子们,请多保重。双目凝睁,奕歆默默在心底回应着,此去一别,便已注定是天人永隔。
                  哒哒马啼响起,扬起漫天飞尘,眨眼间便不见匆匆疾速奔驰的马车,只留下言犹在耳的呼喊。
                  ***
                  昏了好半晌,额上的剧痛突袭而来,将昏迷中的湘兰给痛醒了。
                  这里是哪里?幽幽睁开迷蒙的眼眸,他凝视着粉荷红的银纱帐,空气中飘散馥郁的馨香是浓烈地化不开,在心醉神迷之余,脑中顿时清醒,忽地想起了先前许多不堪的记忆。
                  还记得…就在他猛然挣扎想逃离此地,倏地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即刻将他压在床炕上,使他动弹不得。
                  忽地,一道声响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惊慌地转头看去,竟是……
                  “小美人儿,你可醒了。”撩开薄纱床帷,嘴边泛起一抹淫笑,冷不胜防将他给抱了满怀。
                  “放、放开我,求求你放了我……侧福晋、侧福晋……”
                  “甭叫了,瞧,你那侧福晋不就在那儿么?”嗤笑了声,他用着眼神示意。
                  湘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赫然发现地上躺了具女尸,双目开阖,恶狠狠地朝这儿瞪来。“她、她……”
                  眼眉一挑,他替他把话给顺下去:“她死了,用着我这双手亲自杀死的。为了你,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给除去。呵…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揪起下颚,在他脸上轻吹了口气。
                  湘兰将头给偏了过去,呐呐道:“你怎么能……”侧福晋好歹是他的义妹,他怎能这么狠心将她给杀了。
                  此等的狼心狗肺,实令人心颤。湘兰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冷汗频冒,最深处的害怕涌上心头,一时间的视死如归全成抛之脑后。
                  看破他的疑问和恐惧,伍胥不由更加得意,冷言笑道:“为何不能?!追根究底她是因你而死,咱们都是同条船上的人了。来,别怕,只要你顺了我,我保证会好好待你的,此事除了你知我知外,一切仍是风平浪静,无声无息。”为了得到这瑰中之宝,死了个贱女人又有何干系,不过就是少了颗棋子罢了。
                  逃不过,真是逃不过,既已有打算,他就不该在此时临阵退缩。咬着牙,湘兰认命似地隐忍着,将满眼的泪水尽往肚里吞。
                  “若…我依你了,是否真可救爷?”很轻很轻地叹了声气,低垂着眼,他真诚地问道。
                  突被他的好声好气弄怔了,伍胥随即狂笑起来:“哈哈…湘兰呀,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真信了那贱女人的蠢话。”实在是可怜可欺,这抹的天真单纯是无上的吸引,就算是天仙美人也略逊了几分,莫怪媚茹死拽活拗都要将他给除去。
                  这一狂笑让湘兰是急了,以为救人无望,赶忙抬头问个清楚:“你会救爷的对不对、对不对?”
                  “这…就要由你来决定了。”语里透着暧昧,伍胥拿眼直揪着面前慌张的湘兰,实感到有趣极了。
                  蓦地一怔,垂下蒙雾的眼眸,沉思了一会儿,思绪飘向不再复回的远方,良久、良久……
                  顷尔,湘兰沉痛地点了下头,算是愿了。此次一来,他便有着打算,为着奕歆,他不得不如此,能用他这般污秽残破的身子能换回奕歆尊贵的命,怎么说,都是值得。
                  “好哇,我的小美人,你可想通了。快让我瞧瞧这身的水肌嫩肤,润如翠玉,是哪个像姑、女人是比得上的。”
                  见他同意,早已欲火中烧的伍胥一把将湘兰给压在身下,迫不及怠扒开碍事的衣裳,露出如凝脂般的平板胸膛。
                  低头吻点,自喉颈顺势而下,咬啮胸前的两颗小突起,一吸一吮,不时用着舌尖轻缓挑弄着,大手延此游移于曲起的下身摸至跨下,急速搓弄着未然鼓起的小根子。
                  喘着气,他粗嘎的说:“呦,揉搓了这么久,怎你还不起来?是不我太过轻柔了,你不感趣?!”
                  “不!别、别摸那儿……”心中大惊,湘兰赶忙侧过身去,却被他一手牵制,根本不得动弹。
                  “这……”伍胥微皱起眉,延着软瘫的根子摸去,倏地恼怒大吼:“该死,你是阉人!”左右开光,立即赏了他两大巴子。
                  “我、我……”
                  “哼,想不到我千辛万苦得来的却是个阉人。好,不感趣是罢?我就非弄得你起来!”一手捋住湘兰的双手,把腿给大大岔开来,准备将自己的火热坚挺抵入幽径。
                  “不,放开我、放开我!”宁可死,他亦不愿受此屈辱。
                  冷不胜防,湘兰在伍胥的胳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他泪水直流,反手一挥,又是个清脆的巴掌。
                  “贱人!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狠了。”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扑身向前,立即将湘兰给压制于炕上,使命地掐着了细白的纤颈,两眼冒凸、面露狰狞,像是要活吞死啃地将人给撕了。
                  “唔……”顿失顺畅的呼吸,湘兰痛苦地嘤咛了声,一张脸变得惨白发青,双眸失焦,意识逐渐涣散。
                  爷…湘兰对不起你。他认命似地垂下眼帘,泪水缓缓自眼角流出。
                  见他如此,刻意松下气力,伍胥不由冷笑声:“怎么,想死是么?”眯起眼,使劲了手中的力道,“哼,我就告诉你罢,别以为我真会救端亲王,五更一到,你那位王爷也会同着你去的,哈哈……”
                  仰首狂笑,双目睁圆,伍胥紧紧掐住湘兰的颈子,丝毫不放松。没用的废物,多留无益,他就是要制他于死。
                  不,他不能死…他还得去救爷。
                  眼看就要气绝,可湘兰不知哪来的力量,将压于上身的伍胥给狠狠推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出怀中的弯刀,愤力一划,冰冷的手尖随即感到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染了一身红。
                  他惊慌地将弯刀给收了回来,倏地喷出一道血柱,赤红沾满了青白的面孔。
                  一时间,他是怔愣住了。
                  想不到、想不到呀!他竟会被一个贱伶的给伤了。拭去胸膛的一道血痕,伍胥自嘲地笑了下。
                  “呵…呵,来不及了…就算你此时赶去,只怕剩下一具冷尸了……”隐隐传来痛楚,说话断断续续,显得有些无力。
                  抬眼看去,迷蒙的眸子映出伍胥狼狈的身影,血浓的腥味唤醒了隐埋的残酷,抛去了最后一丝的理性,脑子全被恨意给占满。
                  是的,他要保护爷,他绝不许有人伤害了爷。趁着他狂傲之际,防测不及,湘兰顿时像是疯了般举起手中的利刃再次往伍胥身上划去。
                  不停地刺着、划着,左刀右割,刀刀深见筋骨,直到他累了、倦了,伍胥的胸前早是一片血肉馍糊,波波的血液如同潮水般急涌而出,浓浓的腥味霎时充斥着整间屋子,飘散不去。
                  持着满是鲜血的弯刀,像是对待心爱的物品般,他仔细地看了看,小心翼翼插放腰间,嘴角慢慢漾出淡淡的微笑。
                  朝着身旁的死尸睨了眼,从容不迫地整好敞开的前襟,带着满身的艳红缓缓跨下床炕。
                  湘兰整个人像是痴傻似地,双目无神,恍若无事般走出了书斋、离了宅邸,丝毫不在意整身令人怵目惊心的血红,直直往着端亲王府的方向走去。
                  ***
                  五更方过,几位身材魁武的满郎中“轰”地撞开大门,顺着两旁旗兵的恭迎,撩起下摆,跨步走进端亲王府。
                  偌大的府里却不见一人,岂不怪哉?精眸逡视四周,一行人决定移往宅邸一探究境。
                  来到院内书斋,只见奕歆一人早已伫立等待,似乎知晓他们来访的目的。
                  撩袍双膝跪倒,拱手放于胸前,静候宣读。
                  身着重朝官服的满郎中向前站了一步,启开圣旨,朗声念读康熙口谕:
                  “经宗人府查审,确立爱新觉罗·奕歆实有结党之罪,凡树党相倾者,断不姑容,尔之结党妄行、议论国事,朕深感痛心,纵然尔为皇亲,朕之言不得废,为此,即革去端亲王封号,家产充没,及行一干人等随贬庶民,爱新觉罗·奕歆着即赐予毒酒,就地正法,处死请罪。”
                  满郎中收起圣旨,交由一旁的旗兵,而后接过一只银盘高举于头,单跪呈上:“下官恭请王爷上路。”
                  奕歆起身,看着盘中的白瓷玉杯,不禁幽然苦笑。他转身朝著书案走去,沾起墨笔,提毫运行,洋洋洒洒地写下几句大字。
                  他生莫作皇子弟,
                  几经拚死无可挽。
                  谁能言道论功过?
                  徒留悔恨空于心;
                  他生莫作有情痴,
                  系人一生千行泪。
                  谁叹情义双栖蝶?
                  万世遗恨终有悔……
                  第十章
                  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浮世如斯、缘生缘死,昨日悠悠、恍若梦境,纵使一生权贵依附,到了潦倒之时,最亲最爱的人儿仍是弃他而去。
                  梦,是该醒了。静凝诗言,奕歆摇了摇头,索性把笔一扔,暗暗拭去几滴滚烫的泪水,仰望于天,长嘘一叹。
                  拿起墨纸,他缓缓步前,挺直身子,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一撕两半,冷风一吹,洒满天际,化作万片飞屑飘落而下。
                  奕歆看着、瞧着,是笑了,可唇上的笑意却是如此的悲沧凄然,见者,亦无不感到鼻酸,仿若感同身受。
                  猛然回神,所有的旗兵皆是面面相觑,孰不知此举是为何意,见奕歆迟迟不从极刑,净是拖延,其中几位较沉不住气的旗兵就要大步上前,却被为首的满郎中给挡了下来。
                  满郎中丢了个切勿急燥的眼神,示意别动手,他们也只得静观其变,遵从满郎中的指令,没胆硬来。
                  真不愧为满清的第一巴图鲁。满郎中赞许地望着奕歆无惧的神情,就算已是将死之人,那一身的威势仍然不减,如此的豪气之士,最是气概。
                  可皇旨不可违,再怎么样的佩服,眼前之人仍是个阶下囚,非死不可。
                  “下官恭请王爷上路。”持着拖盘,满郎中见奕歆似乎无意服刑,再次朗声催促。
                  奕歆朝着满郎中看了眼,发出冷笑:“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抬头仰望,气概万千地道出满腹悲叹:“我,爱新觉罗·奕歆,一生清廉无私、爱民如子,实何罪之有?可君帝一言,身为臣子岂敢不从?!枉我九尺男儿、满洲勇士,今日却以此了却残生,望我子孙,沉冤昭雪。”
                  最后一句铿锵有力,像是使着全身之力,用着满腔热血倾力道出,眸子精黑乌亮、正气凛然,带出男人的阴郁强悍。
                  “下官……”满郎中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被直视而来的眼眸给震住了,瞠目结舌,到口的话就是脱不出口。
                  奕歆朝着他微微一笑,满眼苦楚,整顿了下身上的重朝官服,处决前,依旧是保有一身的尊贵。
                  “好了,你不必再说,本王明了。拿酒来罢!”反手一挥,无不威风。
                  满郎中喳了声,将手中的拖盘给呈了上去。
                  望向银盘,奕歆略去玉杯,直接手拿瓷瓶,豪气万千地倾倒痛饮,瓶中一滴即亡的毒酒立刻一饮而尽。
                  顷尔,不消一刻钟,强毒遽发,倏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奕歆只觉腹痛如绞,像是万根针千把刺自他身上插去,无一处完好。
                  冷汗涔涔,锥心之痛是越发强烈,他硬咬着牙,将牙齿都给咬得“喀啦喀啦”响,鲜血仍是不住自嘴角流出,染红了前襟的花翎。
                  他知道是撑不住了,不由唇边漾出一抹苦笑,笑尽天下人、笑尽沧海桑田,也笑尽自个儿的万般无奈。
                  眼眸一闭,突然“轰咚”一声,魁武的身子再也受不住地咚隆倒地,流满了一地赤红。
                  堂中鸦雀无声,所有在场的人们均被奕歆这般的气势给震摄住了,无不为此感恸。
                  自死至终,奕歆是个王爷,一位人民爱戴的好王爷。
                  满郎中将手中的玉杯放于奕歆的身旁,算是敬意,便领着旗兵们离开府邸,率人燃起熊熊烈火烧去无主之宅。
                  正当众人退离之际,跨出门槛,迎面就和着一位状似无神的瘦弱男人撞个正着。
                  谁呀?不长眼的!被撞得微疼的满郎中就要破口大骂,抬眼看去,不由大为惊愕。
                  立于眼前的竟就是湘兰,一身破衣乱发、满布鲜血,加上惨白无血色的脸蛋,活脱脱像个飘来荡去的鬼魅,看上去实是令人心寒发颤,背脊都凉了起来。
                  湘兰和着众人们擦身而过,仿若无视,举步就朝着府邸走进,好似真没见着大火燃燃的模样。
                  瞧他就要奔入火场,满郎中一把将他给拉住,好言劝道:“你可千万别进去,里头可是大火吞焰,是会烧死人的,若你是王爷的家眷就赶紧离开罢,仗着王爷的豪壮,咱们大可睁只眼闭只眼,用不着进去送死。”
                  湘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眼是睁得老大,眼圈儿发黑,呆呆的望向内宅,自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声嗓:“爷…爷他在等我。”
                  “端亲王已就地正法了,就算你现在闯了进去也是没辙,快趁还没多少耳目,你快些离开,别让我们难做人。”姑且不论他和端亲王是啥关系,在此罪犯要地一干等均不得擅闯,何况大伙避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有人这么急意的赶来送死?
                  料想不是个求死之人,就是个疯子,依他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观来,大体是后者罢!满郎中细细打量了湘兰一番,心中如是想。
                  思索着他的话语,混沌的脑袋顿是一清,如当头棒喝,狠狠地敲了湘兰一记警钟。
                  意思是指爷…死了?不会的、不会的!爷曾许诺会等他回来,会笑着迎接他……
                  一定是他晚归,爷生气了,故意拿他开涮。
                  对!肯定是这样。
                  “您骗我、您骗我……我答应爷生生世世都要相伴的,他绝不会弃我一人而去,爷肯定还在里头等我,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湘兰一时气恼,挣扎着众人的阻拦,硬是强闯。
                  众人直是愤力阻挡,抓手抓脚的,就是不肯放手,就算再怎么冷血无情的人,也不会眼巴巴的让人送死,尤其他们又全是当官的,爱民如子的心态下,良心亦是不许。
                  如此的坚毅阻攘让湘兰是又气又脑,拚命跃跳挣脱,心慌之下,伸手就往腰间一拔,持着染血的弯刀朝着众人乱舞挥砍。
                  “你……!”
                  众人皆大吃一惊,急忙放手,以免真被那把状似锋利的刀刃给伤了。
                  若为着这个疯癫之人而伤了自己,实不划算,逞着一己之私、保命要紧的心态下,再也没人胆敢上前劝阻。
                  拿着弯刀,趁众人来不及回神之余,湘兰转身就拔腿急奔,一溜烟便给不见人影了。
                  这程子,所有人均不知作何反应,直拿眼瞧向前方,看着火蛇吞咽宅邸。
                  “大人,别理这疯子了,咱们还是快回宫禀咐罢!”
                  莫可奈何下,满郎中回头看了隐没于大火中的湘兰,不禁轻叹了声,反手一挥,便率着众旗兵们无声无息地走了。
                  ***
                  冷风一吹,火苗急窜。
                  一入门的湘兰顾不得其他,直奔往内院的书斋房。
                  他像个无头苍蝇四处看着、瞧着,未着靴的脚底早是鲜血泥巴相混,一路上跌跌撞撞了好几次,身子、脸上无不擦伤,血痕遍布,实是狼狈不堪。
                  忍着整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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