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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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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看戏吧!别说嘴了。”
娃娃戏没了,接着上场的是主台戏码,由着香芰班的师兄们和其他戏班子搭对着唱《还魂记》。
今儿个点的便是还魂记里大伙最为熟悉的《牡丹亭》,全剧共五十五出,可点选的折子却仅有“闹学”、“游园”和“惊梦”,偏偏漏了经典的“离魂”。
只因离魂这折子唱得是女角杜丽娘负病香消玉殒的哀凄,尤其是那主旦吟唱的‘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看玉杵秋空,凭谁窃药把嫦娥奉,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须不是神跳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和‘怎能够月落重生灯再红……’两句,更是最为冷殇,甚有戏旦唱了这取终末杜丽娘死绝时,也并跟着昏倒在戏台上,莫不闻者红眼、听者落泪,全折凄凄沥沥,在此喜气洋溢的宴会上实不适合扮演唱曲,以免冲了贝勒爷的喜气。
《思凡》完戏后,就没了湘兰的事了,他只主演娃娃戏,其他的还搭不上边,因年纪过小也没和师兄们对戏练过,便待在一旁,趁空洗去脸上的脂粉,就倚着门边透过戏房窗系看着一出出声情并茂的绝顶好戏。
瞧了一会儿,又觉无聊,细细打了个喝欠,小脑袋晃呀晃的,直想着跑到后方游玩去,毕竟湘兰还是个孩子,玩性不减,可性格又孤,班子里没啥熟稔亲近的师兄弟陪玩,现又正在上戏中,师傅也没管得了他。打定了主意,便偷偷爬下台子,悄悄地溜进戏台后方的花园里。
眼眸定在戏台,那余光可没遗了那身偷偷跑离的小小身影,唇边嗤上笑意,奕歆向了旁的伍胥报声道:“啥都别问,我先离座一下,你继续看戏。”
可伍胥的眼神全定在台上那扮演杜丽娘的优伶上,哪听得了他说什么,他随意敷衍似地摆摆手,催促着:“得了、得了!别打扰我看戏。”
色胚子!奕歆嗤了声,也不管淫相皆露的伍胥,起身摆袖,就跟着那抹小身影去了。
***
绕过层层灌木,湘兰误打误撞就进了“沁香亭”,小小的头颅四处张望,翦翦如水的瞳眸眨巴眨巴的,浑不知自己现正身处何处。
当初只想着怎么溜玩,压根忘了深不可测的花园有多么大,这会儿倒好,他又迷了路了。
胆小如鼠的湘兰想起师傅的告诫,若是在大宅邸迷了路,顺着小径走应该都能通往主道,于是,吃着泪的他,稳住发抖不止的双腿在黑漆漆的亭园里胡闯乱闯。
可走了许久,他还是没能闯出去,两腿又是走得发软、膝盖麻木,索性一屁股落地,也不走了,当场就地哭了起来。
哭声响天,湘兰盼有人能搭救出去,但岂知全府的人都跑去看戏台那儿,偷闲赏戏去了,别说一仆一婢,就连个小虫小蝶都不见踪影。
瞧没人,这下湘兰是更急了,哭声也就更大,但突地一阵鞑鞑声却让他一下停了哭泣,比仙丹妙药还灵。
“湘兰,怎又哭啦?每见到你总是一副苦瓜。”前方黑鸦鸦的小路走来一个人,那人便是端亲王奕歆。
“公、公子……”湘兰压住抽噎,满脸惊愕地看着奕歆,万万想不到来人竟是今早的那位公子爷。
透过月光的照耀,奕歆清楚地瞧见那两道未干的泪痕,打趣地猜问:“呵,迷路了是呗?”
瞧那模样肯定又是了,不言自明,可他就是想逗逗他,让那双白白嫩嫩的面颊染上嫣红。
小脑袋点了点,窘得开不了口,一时间好奇又胜过了羞涩,猛然抬头,睁大了清澈的褐眼。
“公子,您怎会在这儿?”湘兰实在大惑不解,没多想什么,冲口就问。
“你说呢,这身打扮、穿着,你觉我为何在这儿?”他悠然一笑,不打算讲明,任由他猜。
“湘兰…不懂。”
“亏你眼尖心细,还以为你方才认出我来了,不过这也好,免得拘谨,这样就不能和你好好说说了。”仔细瞧着湘兰的小脸,眸子闪过一道精光。
“公子想说什么?”
“湘兰,你喜唱戏么?”
湘兰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呐呐回道:“我…我不知道。”
一听,奕歆疑惑地眯起眼,“怎会不知,喜不喜欢心里总有个底吧?”不说实话,莫非是有意防他?
他摇头,“打小就在戏班了,师傅说练就练、说唱就唱,喜不喜欢真没想过。”没说假,当他会走会跳时师傅便要他顶水碗、练身段,要不吊嗓、唱音,到底没一刻闲下的,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去打量着其它心思空想。
奕歆听着他的说辞,抿起嘴,略一详思,才又说道:“好,那我知了。”
“嗯?”湘兰皱起眉头,成了八字形,甚是不解此话的真意。
“没什么。湘兰,我带你出去如何,这儿黑漆漆的,你还想待在这儿吗?”
“不,我要回去,这儿好可怕。”
“好、好,走呗。”奕歆笑着伸出手,让湘兰自个儿攀上。
见状,他迟疑了下,心想这实不何礼矩,纵使公子再怎么温亲,他终是和他不同阶的,师傅常说风俗礼教不可废、不可违,可是……湘兰回头探了探,树梢柳枝只只鸱枭嚣叫着,惹得他心慌慌、意乱乱,迫不得已只好赶忙搭上奕歆的手,啥劳什子礼教全抛之脑后。
一搭上他的手,温热厚实的安心感便传及全身,湘兰抬眼从旁偷偷觑着奕歆刚硬的脸庞,心头乱怦怦的,他带笑的神情是那般的豪情温柔,让他一时半刻里有些气促,不禁掌心慢慢冒出冷汗,步履也显得缓慢。
***
“胡师傅,该去领价银了。”一位同行正巧经过,便打了胡旭一个肩提醒。
“下戏了?”他怎没听见散戏锣?胡旭倏地回身一看,点数着自家班子的生、旦、净、末、丑…嗯,都在。确实是散戏了,可怎么少了湘兰这娃儿。
“应是下了,可听说贝勒爷还钦点你的那位小伶再唱一出娃娃戏才准下,当仆人转过身去寻贝勒问清戏码时却不见人影,仆人们一时也拿不了准,便作罢,提早让咱们退了。”同行的另位师傅将方才听戏房外仆人讨论的话,全一字不漏地转述出来。
“好吧,你先去,我过会儿才领,还得整些行装呢!”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告辞。”
“梦菊,有无瞧见湘兰?”胡旭唤着大弟子的表字。
被唤作梦菊的小旦顶了个大花脸,旋身瞧了瞧戏房,摇摇头,伸出纤指指着那暗暗窝里一角:“方才还看见他在这儿擦脸抹脸的,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师傅您要不在后方找找?说不定他跑哪去玩了。”
“这孩子…罢了,你们先整好戏服、卸下妆吧!待领了价银再同伙儿去找找。”
这孩子天性沉静,应当跑不远才是,或是觉得闷了出去走走,忘了时辰回来,可不通报一声就胡乱闯出,要是在哪处得罪了高官贵人们就不好了。胡旭越想是越急,生怕湘兰在外头给他惹了事,后果便难以收拾了。
耽搁了一会儿,同行们早都拿了银子走了,整个偌大戏房只剩他们一班。胡旭领着大童、小童们一道进了账房领雇银,正要在册上打手印时,管事的总管立刻喊了声且慢,并笑道:“胡师傅先别打,咱们家主爷有事和你商讨,麻烦随我到内帐里。”
闻言一愣,胡旭整个人是惊呆了,贝勒爷该不是要责罚他吧,因湘兰不见了,没能多唱出娃娃戏所以大怒?……唉呀,若是,可怎么是好?
想及此,霎时冷汗直冒,脸上净是青白交错,一人在那儿胡思乱想,竟想些不好的体遇,充份表现出平民百姓对于皇族亲贵的敬畏和恐惧,这亦便是时代千古不变的悲哀。
可事实并非如此,显然是胡旭将适才同行的那句“寻不着人”,当成是寻不着戏角儿──湘兰,因此误会没演娃娃戏才惹怒了贝勒爷,进而引发一连串的联想。他叹了几嘘无奈,整整衣、摆摆袖,也就厚着脸皮跟了去。
他忍不住心头发难,福祸难定呀!
***
进了内帐,只见中央坐着一位约莫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人,双手执摆于案上,一派闲适慵懒,却又不失风范,风度翩翩、器宇非凡,再悄悄往上一看,那双眸目光凛冽,仿若只消一眼便能看透人心,使人无所遁形,附着两道刚直的剑眉更添上一种威赫的气势,头上戴着镶金镶宝石的貂帽,身着打扮便是那亲王的服饰,这…这不就摆明着眼前的青年人正是端亲王吗?
“小民胡旭给端亲王爷请安,愿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怔于周遭不可妄动的气氛,胡旭是吓得双腿发软,就差那么一点瘫下去,默默暗自祈求祖先保佑,紧紧缩着颈、低着头,从不敢抬起看上一眼,就怕犯了心情不佳的端亲王爷,多加一份讨打。
“嗯……抬起头来,胡师傅,你是不认得本王了?”
胡旭这才缓缓抬起头,一瞧眼,又是一阵惊愕。他…他不就是今早抱着湘兰回来的贵公子吗?莫非他就是王爷?
咚隆一声,胡旭赶紧双膝跪地,三跪九叩的,打起哆嗦,两肩还不时颤抖着。
“请王爷恕罪!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王爷,还恳请原谅!”
“哈哈,不知者无罪,本王又无怪你,快快起身。现识了身份,倒显生疏了。”奕歆抬起手,笑了笑,便起身,伸手一揽,将一直躲于身后的湘兰给牵了出来。
看见胆怯的湘兰,胡旭一双老眼是瞪得更大了,他万万想不到方才还在找寻的小童竟就在王爷身边,他还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找。
“本王今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说……湘兰,你先和这位总管出去一下。”奕歆摸了摸湘兰的头,便交由一旁主事的总管带出帐外。
“对不住呀,王爷,湘兰又给您添麻烦了。”急忙陪个笑脸,甚不知湘兰这孩子又闯了多少祸,给王爷添了多少麻烦。
“孩子嘛!无妨。胡师傅,本王记得你曾说过,想让湘兰跳出这园子是呗?”
“是的。可怜他幼小,小民是拿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疼,如心余力足,小民真想让他离开这园子。”湘兰是他在梨园的杂院门口捡来的,天生乖巧聪明,又生得粉嫩可爱,实在是个唱花旦的好料子,可私心下,他还是不愿让他唱一辈子的戏,一辈子让人瞧不起。
奕歆沉思了下,转眼倏地问道:“倘若本王想收湘兰为小厮,你可愿意?”
“谢王爷恩惠,这自然是湘兰天大的福运造化,小民岂有不愿之理?可……”胡旭顿了顿,面露难色,有王爷肯赏识湘兰,想要去,当是求之不得的济遇,可想到…唉,他不过是个戏子,还有资格能说什么?
答也不是、应也不是,他担心的是眼前的这位少王爷,不知是否就和其他的达官贵人一般。
在这男风顶盛的时代,士大夫们在自家府里眷养优伶、成立家班也不是啥稀奇事,更甚有者拿这些伶人当花似的供玩,一旦玩腻了,那下场还能好到哪去?不是生不见人,就是死不见尸,尤以越高官者为最,除了天皇老子,还谁能管得了、制得了。
想他胡旭是正正当当的梨园弟子,而不是专培养下贱男妾的像姑堂子,若王爷真是以此种目的而想要湘兰,那他该如何是好?
知晓他为何多虑,奕歆淡然一笑:“你甭担心,本王不似其他的贵官大佬,不爱像姑、不好男色,本王自可保证。会想收留湘兰为厮纯是一份怜悯作祟,原是想收他当义子,可你不知的,满清皇室有个规矩,绝不可收汉人为义子,说是会乱了皇室血亲。
再者,本王也不愿看见这么一个水灵聪慧的娃儿处居于下九流中,实是糟蹋了。若你首肯的话,这事就这样定了。”他之所收留的原因仅这么简单,绝无半点邪念,况且这孩子实得他心,若非,他也不会兴起这种念头胡乱收了一个小童。
从他初次见着湘兰,一股熟悉便油然而生,说到底,他俩确真有缘,说不前生是父子兄弟也不一定。
听了感动,胡旭赶忙连叩三个响头,感谢道:“王爷的大恩大德,小民实在无以回报啊!”
能遇上这般慈悲的王爷,实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呀!
“请起、请起,只要胡师傅别怪本王抢了你的儿、你的摇钱树就行了,虽不甚懂曲儿,可本王也看得出湘兰这孩子确是天生唱戏的料,若就此荒了,倒挺可惜的。”奕歆抿嘴一笑,可声音是低沉的,那不一的模样实让人猜不透心思。
此话一出,胡旭又是不解了。
“王爷,您的意思是……”
“虽为小厮,但若湘兰还想学戏,本王也准行。”
第三章 惊梦
风和日丽,经过连续两天的热闹庆祝,众宾客们一一拜别,各各不减喜气地相接离去。跟着喜庆的结束,北京城里的欢腾终是平息下来了,百姓们亦都恢复常态,纷纷干活儿去,谁也不敢怠乎工作,俐落地忙着挣钱过活。
天还没亮多少,拎着包袱细软,小小的湘兰站在端亲王府的门阶,挥泪和胡旭及相处不久的师兄弟们道别。
胡旭回头瞧了眼,频频暗拭着老泪,身扛着家当的戏具箱便领着班子旋身离去,强忍着感伤的离别,硬是不敢顾盼着湘兰。
对于湘兰,心头背着的重担终是放下了,他相信,王爷必会好好地照顾他的,甭他这行将就木的老头来操心。
唉,真是祖上积德啊!
此时,大门一开,一件暖暖的貂衣立即覆在湘兰单薄的身子上,眼角带泪的湘兰回头一看,竟就是收留他、亦是他今后的主子──端亲王爷。
“瞧你,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好了,该进府了,寒雪刚退,现正是最凉之际,若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奕歆将他已泛冰凉的身子往怀里一揽,牵起他的小手走进府邸。
除了师傅外,湘兰从没被人这样关心过,霎是止住了泪,用力吸吸鼻头,好奇抬眼细细地打量奕歆,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对着这位少王爷无端就有好感,当他听见师傅要他去当王爷的小厮时,心底瞬是闪过一阵欢喜,可马上又被离别的忧伤给占住了,他知道若他进了王府,便再也见不着对他有恩的师傅。
想着,刚停住的眼眶霎时又满是雾气,滴滴落了地,泛成小小的水花片,教他看不清还走离不远的戏班子。
听到一阵阵刻意忍住的抽泣声,奕歆回过头去,又是瞧见了那张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不禁眉头一拧,他顺势蹲下身将小小的人儿抱起,柔声问:“湘兰,你后悔了吗?”
他慌忙抹去脸上的泪珠,扯笑道:“不,湘兰不后悔,只是……以后再也见不着师傅了。”眼底泛着一抹若有所失的惆怅,湘兰知自己是够幸运的了。离了园子、离了唱戏这路子,纵使日后是为人奴仆,也总比戏子高贵,平日生活不愁吃穿,照理来说,他应是高兴的,不该再如此的不知足、不识相,但想起对他百般好的师傅因此离去,他就想掉泪。
嘴是这么说,可心呢?奕歆心底了然,亦不便再问下去,双手更加搂紧着湘兰,微笑解释道:“胡师傅还得带着戏班跑堂唱戏,好挣银子过活,况他说过了,若有能再来北京,他会来看你的。”接着走没几步,他们来到了一间小厢房前,“来,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看喜不喜欢,若还缺了什么,本王马上教人拿来。”奕歆将怀中的娃儿放下,让他巡看四周。
王府内的各种名贵摆设,平日的乡井百姓是哪瞧得的了,又岂是让湘兰这娃儿看过,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雕饰华丽的朱漆门,忍不住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雕梁刻木、精镂窗花、花腾青瓷、八仙角桌…任何一件物品对他而言仿若都是新奇的玩意儿,让湘兰是舍不得将目光移了边,眼底满是惊喜。
摸着、瞧着,湘兰无意间走到了春花绣帐的床龛旁,上头还挂着玉如意、玉佩…等等象征高贵的装饰之物,两侧的多宝格满满装着青铜古物,墙上尽是书画吊帘,气氛气息说是书香又是玩赏,他简直是看呆了,惊奇地看着屋内的一切,久久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此刻的澎湃心情。
静了好半晌,总是微笑不语的奕歆看着他脸上惊愕又欢喜的神情,连小嘴都一直张着,似乎忘了阖上,更忍不住笑问:“怎么?看你瞧了这么久,喜不喜欢总该说一声,不然本王哪知何处漏了好叫人补去。”
被他这么一问,湘兰如大梦初醒的说:“嗯,喜欢、喜欢,这些东西可贵着,王爷太过费心了,湘兰用不着的。”话是这样说,可那一双水汪汪大眼却一直盯着桌上发出闪闪青光的一枚青玉环佩,好似摄住湘兰的心魂,直让他移不了目光。
见他瞧得出神,想必是喜欢的紧,奕歆二话不说就将那枚价值不非的玉佩塞到湘兰手中,宠溺地说道:“在府内都是自家人了,用的、穿的,自比平常不同,你瞧这王爷府里的人,哪个是青衫布衣的?就算是最下等的奴仆,身上的也都是上好丝绸,况湘兰你又是本王亲选的小厮,怎可和一般比拟。这玉佩就送给了你,不必觉得不安和愧歉,也不许再说你用不着或不值。”
看着手中沉重的玉佩,雕刻上的精美细腻,在在显出此物的不凡,无功不受禄的他,实在没理由受得如此大礼,湘兰还想着推辞,微微一抬眼,却瞧得奕歆像是查觉他意图而隐含不悦的皱眉,只好闭紧小嘴,默默地将玉收入怀中。
都说了这般多,瞧那副神情还是不安所以,大手磨蹭上湘兰的头,奕歆轻笑道:“别这般生份了,咱们不都是自家人么?甭用王爷这尊称,跟着大伙儿喊一声爷便行。若你非汉人而是旗人,现会儿你就得喊我声阿玛了,虽名份上有误,可你拿我当阿玛看待行吗?我可是想要你这般可爱的儿子呢!”声调沉稳不做作,真诚不矫情,像是清风般微微吹拂着脸颊,透心凉意,传进湘兰的耳里更是格外的温存体贴。
听得这番真心真意如掏自肺腑的话语,湘兰的胸口只觉心头一酸,眼眶霎是红了,珍珠般的晶莹是不断落下,哭着就扑进奕歆的怀里,闷气地轻轻唤了声:“爷……”
对他突来的落泪和举动,奕歆倒不讶异,反觉感慰和欣喜,便使劲加力地将他搂得更紧,拍抚他道:“好,别哭别哭,今后名份上咱们是主仆关系,可实质上湘兰是本王的可爱孩子,合该你也不用和着一般的奴仆侍候我,懂吗?”
小脸直埋在那宽厚结实的胸膛里,叫人看不懂他此刻是愿?亦不愿?,可湘兰双肩微颤,乖顺的点点头,用着无语的方式,道是懂了、愿了。
“好、好,你愿了就好,日后在这府里你就是个小爷,待会儿咱们一起到大厅上让众人瞧瞧本王可爱的小湘兰,也让本王的福晋看看你……别哭了,擦擦泪,不然小鼻红通通的怎么见人呢?”
话语甫落,奕歆便将怀中的湘兰抱坐在暖炕上,从袖中掏出手巾,在满是鼻水泪水的脸上细心地抹擦。
从没体过父爱关怀,受着奕歆的温柔举动,湘兰一时又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好怯生生地呆坐着,眸子是闪了闪,蒙着一层晶亮亮的泪雾,光如辰星。
原来,有爹亲娘亲疼爱就是这般,这么温暖、可喜,幸福得直让人想掉泪,湘兰咬了咬唇,努力忍住又想泛落的泪水,心头不由想着……
所谓的幸福,大约就是如此。
***
端亲王府之大,不是一步两步就能走尽的,王府内共分竹、月、柳三大主府,和两小院落,主府是王爷福晋和其他侍妾们所居之处,剩余的小院落则是给府内家仆的处所。
而府内也有个规矩,对于上下尊卑是看得极重,连个家仆都有分上等、下等的分别,还设个总管、领班的职位来管理分配,像是王爷、福晋旁近身的家仆自然都属是上等仆役,一般的家仆平日是看不见真主子的尊容,就连出入主府都不准,违了,还得受罚撵出门,叫他喝西北风去。
虽门风严厉,但也没人抱怨,原因在于端亲王爷天性良善,对待府内的人是一律平等,是人人信服,所以至今也没发生什么荒唐事,纵算有赶人出门的例子,也是那人不知好歹硬是犯了府规,罪有应得。
在众人眼中,此位刚承袭的端亲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主子,无论在待人接物亦或是处置事情上,皆是有条有理,不得不让人为之感佩,简直当是皇帝般的存在尊敬。
可现下,这位受人景仰的王爷向众人们宣布个破天慌的消息,吓得大伙儿面面相觑,一颗颗眼珠子是瞪掉了地,争相破头的在地上捡。
“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老身是经不起您的一吓啊!”府内位阶最高、资历最长的老仆淌着冷汗,唯唯呐呐地问道。
想他年幼起就来王府做事,这一做也五、六十年了,自先王爷跟随到少王爷,亦没听过这般慌唐事,新收的小厮不用着和仆人对待,而是要着同等主子的待遇,且大伙儿仆役们还得喊声小爷,怎么说,都让人不能信服。
啊,这礼是乱了、乱了!
众位仆人细语地交头接耳,纷纷望向端亲王一旁的小娃儿,神情净是不耻。
“你看本王像是在开玩笑么?!”脸一沉,奕歆不悦地看向总管。
身为侍妾的媚茹,老早就对着王爷带进门的湘兰不满,瞧那张粉嫩娇媚的脸蛋、明眸皓齿,分明是要和他来抢王爷的,仗着奕歆平日的宠溺,加上一肚子不平的郁气,心胆也特别壮大起来,她持起手绢,嫣然一笑,娇嗔地道:“爷,您不能如此这般草率呀!这关乎着咱们血亲家业,可不是小事儿。”语落,她将身子挨近奕歆,一双柔荑抚上胸膛,不停在上头画着圈圈儿,有意无意地挑弄着。
奕歆嫌恶地瞥了一眼,用力将她那双胡乱摸索的纤手甩开,喝道:“闭嘴!什么时候有你插嘴的份儿,血亲家业这档事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搅舌根,快回你的院子去。”
力气之大,简直让纤纤弱弱的媚茹很没尊严地倒卧在地,显得狼狈不堪,除了自家陪嫁过来侍俸的ㄚ头外,也没任何人愿意上前搀扶安慰。
在众目睽睽下,媚茹扭着头,梨花带泪、气冲冲的离开大厅,所有厅上的仆人们没为她可怜,反而心底直嚷叫好,这老爱作威作福的侧福晋今总是得到教训了,实在是大快人心呀!
额外的闹剧一下,大伙儿又把焦点放到主角儿身上,经过方才的风波,此时众人的心中对于王爷提起的事儿也似乎较无先前的反感了,和着媚茹比起来,眼前的这位小娃或许还更惹人怜爱。
“湘兰确是本王收的小厮,可对他,已像是亲子般对待,你们叫声小爷有错吗?若他非汉人,本王早就名正言顺地收他为义子了;而现下,你们还有啥好异议不满的就全说呗!本王会一一厘清,叫你们个个心甘情愿。”尤以那最后四个字,他特意说得重、拖得长,好似像把红铁深深烙在全场所有人的心头,叫他们时时记得这严厉警告。
长袖一挥,摆出的就是副王爷威仪,纵使这位王爷尚称年轻,那迫人的气魄庄重还是叫人不禁畏敬几分。
既然这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威胁强迫的意味儿明摆着,连平日最得宠的侧福晋都被赶出主厅,纵使有意见、心头不平,可有谁还敢出声反对,若有,想那人准是不活了,才会做出这种傻事。
众人们个个低头不语,没个敢出声,当然也就没反对声浪出现。
如鹰般的锐眼向着四处逡巡一周,奕歆沉笑着,便朗声正式宣布道:“若你们再不吭声,本王就当是默认了,从此之后,湘兰亦是你们的主子,千万不能让他冻着、冷着……来,湘兰你站到面前来,让大伙儿仔细瞧瞧他们的新主子、新家人。”
被唤到名的湘兰是一脸茫然,小脑袋左顾右盼的,对着众人们投来的目光感到极不顺畅,闷闷地垂下头,抬起小腿,缓慢地朝着奕歆走过去。
“别慌,在这府里你是主,他们是仆,你仅管吆喝差遣。若有人不服、不听你号令,大可告知本王,懂么?”
原严厉的刚硬在一对着湘兰、同他说话时,便转成一副柔善的模样,且嘴角时常带着淡淡的笑意,就算是在媚茹的服侍下,一向严肃的奕歆也很难有这种表情,众仆们全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两眼直瞪瞪,直观着湘兰这位“小爷”,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王爷变成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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