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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世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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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郭子琼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衣人已走得差不多了。郭子琼一声令下，要擒那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却不想，仅剩下的几个功夫了得，打了半晌只伤了一个，勉强擒住。自己尚未查看，被擒那人却先行咬舌。
月如钩，静水休。
郭子琼心里冰凉一片。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派人灭火，然后搜林。
果然，搜了半晌，只找出两具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凭着大体骨架来看，一个高大，一个瘦小。
郭子琼咬着牙看了片刻，一个手下跑来，“头儿，找到一个东西。”说着伸手递给郭子琼看。
是盛康的那块玉佩。
龙凤呈祥，却残破不全，只剩了凤凰那边。虽浴火，带了些灰，被郭子琼拿在手里擦了擦，还是崭新莹亮。
第44章
鼎元宫。
盛康手里捏着半块玉佩，凤凰浴血，残破不全。盛康脸色极其阴沉。
郭子琼负刀立在一边，不敢多言半句。
盛康脑袋里昏沉一片，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宫士诚死了？死了！
“还有别的杀手追杀他？”盛康低着头问。
“是的。”郭子琼把那日的情形又说了一遍，末了迟疑着道：“我已请人验了那两具尸体。”
盛康依旧低着头，修长手指颤了颤，不说话。
郭子琼这才接着说：“年纪相符，身上的伤与皇上描述的也相符。”
盛康心头剧痛，懊恼不已。然，后悔已晚了。
郭子琼背对着大殿外照射进来的万丈光辉，见盛康低头掩盖的神情，着实不忍心再多说什么。行礼道：“皇上，可还有其他事宜？”
盛康喃喃道：“没有了，你去罢。”
郭子琼逃也似的转身快步出了鼎元宫大门。在他背后，盛康眼睛里滚出了泪水，滴在玉佩上。
盛康手里捏紧半块玉佩，凑到胸口，另一手慌乱撑在额头上，心乱如麻。
翌日，盛康召郭子琼，下令彻查宫士诚被追杀的事情，并亲手授其金牌，令曰：“若有阻拦或是不合者，立斩无赦。”
幕都的夏天过完了，一地残花，萧瑟无比。
昆仑的夏末却是一派青绿。
山脚下的小镇洗刀熙熙攘攘。这个镇子虽小，却非常有名，因这里有着天下最全的药材。
洗刀最好的酒楼呼和楼里吆喝声不断，门帘一闪，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人。这两人打扮普通，没有什么出色之处，但是矮一些的少年背后负着一把半人多高的钢刀。
洗刀这个地方，商人乞丐，侠客王爷，平民贵族应有尽有，偶尔来个蛮族疆人也不稀奇，呼和楼里的伙计见怪不怪，上前问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少年抬头道：“先吃饭罢。”
却看那个高个子的，英气逼人，鼻梁高挺，眼神锐利，抿嘴一想，道：“可以。”
却是宫士诚与宁广鹿两人。
那夜在树林里用了金蝉脱壳一记，倒是成功的骗过了那群杀手，一路畅通无碍的到了昆仑。
落座后，伙计端了茶来。
宫士诚低头一嗅，咧嘴笑道：“这是红参茶。”倒了一杯给宁广鹿，“都说洗刀这地方的人挥金如土，果真如此。”
宁广鹿喝了口，没觉出来有什么好喝，不置可否。
宫士诚却品了半晌，直到上了几个招牌菜，这才放下茶杯。
“吃罢，呼和楼的东西天下闻名，不尝一尝，白来这趟了。”宫士诚大快朵颐，边催促宁广鹿。
连着十几日赶路，宁广鹿也没怎么吃好，此时无需礼让，狼吞虎咽起来。
宫士诚见宁广鹿吃的满嘴的饭，笑道：“莫急莫急，我不跟你抢，吃不饱再叫。”
宁广鹿点着头，慢了些。
宫士诚朝窗外看了眼，不说话，专心吃饭。
吃完了饭，宫士诚找来伙计问道：“可是还有房间？”
“有有有，二楼还有一间。”伙计精明的很，见宫士诚是两个人，赶紧道：“我们客栈的床大，两位客官睡正好。”说完又觉得别扭，尴尬的笑了。
宫士诚道：“无妨，就一个人住。”
宁广鹿一愣。
伙计道：“那可是正巧，客观楼上请。”
宫士诚跟着伙计走了几步，发现宁广鹿没有跟着，回头一看，他还坐在桌边发愣。
“走啊，作甚呢？”
宁广鹿默默起身，跟在宫士诚后面上了二楼。
呼和楼的天字房气派简洁干净，伙计领着两人推门而入，让身道：“客官请进。”
待两人进去，又交代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这才走了。
宁广鹿解下背后的刀，坐在桌边。
宫士诚绕着房间走了几圈，又探头向窗外看了看，一回头，见宁广鹿心事重重的样子，摸摸他的头，笑道：“想甚呢？”
宁广鹿不答话。
宫士诚猜出几分，坐在一边，道：“聚散总有时，何必拖拖拉拉。”
“你与我自然不必拖拉，你心里念着早些回幕都。”
“这话说的不假。”宫士诚摸到胸口，将半块玉佩的轮廓捏在手里。“我是想早些回去，你既已到了昆仑，我也就放心了。能不能入得了九纹阁的青眼，拜得他门下，就看你自己了。”
宁广鹿沉闷道：“我若拜不到师怎办？”
宫士诚道：“小鬼，我不能看你一辈子。你有你的路要走，成或不成，都是你自己说了算。我希望，你能在昆仑这地方开始新的日子。之前的恩也好，仇也罢，都放下罢。”
宁广鹿不答话。
宫士诚顿了一顿，道：“我此生不会再与你相见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宁广鹿抬起头，看向宫士诚。
他要走了，回去他魂牵梦绕的地方。而自己，或许已经把一部分魂留在了他身上。
宁广鹿咬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这便对了。”宫士诚笑道，下巴一指，“方才可是吃饱了？”
“饱了……”
“时候尚早，送我一程罢。”
宁广鹿起身背起刀，跟着宫士诚出门。
两人在街上走了良久，宁广鹿道：“你好容易来昆仑一趟，不去血池看看？”
宫士诚摇头，“不必了，那是片圣地，我不想去。”
宁广鹿不再多说。
步行到了洗刀镇外野郊，时值夏末，青草盛绿，炎热已悄然退去了，微风中已有了丝丝凉意。
宫士诚抬头望望，绿林青草中，转头望向宁广鹿，“回罢。”
宫士诚一身布衣，淡然看着宁广鹿。
两人的所有交集到此为止。
天地一片素净。
当日，宫士诚从洗刀动身回幕国。
冬，幕都宫内消息，皇后有孕，酉靖皇帝出宫祭天。
酉靖元年五月，迎春花正繁时，皇后承蒙天恩，诞下双胞两子，举国同庆。
凌波殿里忙成了一锅粥，太后抱着两个孩子乐得合不拢嘴。
鼎元宫里，盛康独斟自饮。
自打登基以来，盛康酒瘾日渐大了，每日都是微醺才能入睡。
小顺子上前道：“皇上，太后娘娘派人来了好几趟了，好歹去看看两个小皇子。”
盛康看着白玉酒杯，头也不抬，声音已哑了，“她不是一直在那里，我去也没什么好帮忙的。”
小顺子点头道：“皇上说的是，只是皇后娘娘……”
“够了！滚！”盛康不耐烦道，抚着额头沉思。
小顺子匆匆往后退，却被盛康喊住。
“等等！”
“奴才在！”
“郭子琼还没有消息吗？”
小顺子最怕盛康提这茬，将近一年了，每次一提这事保准发火，没得跑。登时哆哆嗦嗦，支支吾吾，“那个，小的这两天没去禁卫军那里问……”
“放屁！”盛康眼睛充血，站起来道：“尚无消息吧？”
“皇上圣明！”小顺子忙不迭跪地叩头。
盛康盯着鼎元宫发亮的地板看了半晌，默默转身回了偏殿。
留下小顺子一头雾水，敢情今天托了两个小皇子的福，皇上竟然没发火。
回到偏殿，卧房里挂着一把佩刀，是宫士诚一直用的那把。
盛康看了半晌，却不敢上前半步。生怕触碰到的不仅仅那把熟悉的佩刀，而是千疮百孔的内心。
第45章
盛康看了片刻，揉揉眉头，转头唤道：“小顺子……”
“奴才在！”小顺子风驰电掣闯进来，跪倒在盛康脚边。
盛康面无表情道：“给我备身布衣，我要出宫。”
小顺子低着头，眼珠子转了两圈，未答话，想不通盛康想做什么。
“快去！”盛康吼道。
小顺子连声“是是是……”的去了。
盛康手指摸到玉冠上，拿下玉冠，想起那日在宫士诚漆黑房里，他审度的目光。
片刻后，小顺子捧了一件布衣，丝绣滚边，锦带盘腰。这也着实难为了他，宫里哪里找布衣，这还是国丧时备下的。
盛康捏在手里，眉头一皱，尚未开口，小顺子便跪下道：“皇上若是不满意，奴才这便令内务府给皇上赶工！”
盛康笑了一声，“罢了，无碍。”
令小顺子起来，给自己换上布衫，却怎么看都不像平民的样子。
小顺子巴结道：“皇上，你这出宫，也是天子之相。”
盛康看看腰间锦带，顺手解下来，抽过小顺子的腰带缠上，再看。虽有些不伦不类，多少也不显得扎眼了。
这才转头吩咐：“我自己出宫，谁都不准跟着，被我发现，斩立决。”
小顺子愣了下，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盛康揣了令牌，前脚出门，小顺子后脚换了身衣裳跟着。
心里暗想，说是不让跟，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祖孙八辈子都不够砍的。
盛康隐约记得路，出了神图门，拐弯抹角的到了那日他与宫士诚一同来过的酒楼。
两年过去，这家酒楼生意日渐红火，里面依旧人满为患。
盛康并不迟疑，抬脚便进去。到了二楼，仅剩了两张桌子，盛康也不挑，随便坐下，点了招牌菜，女儿红。
片刻伙计送了一壶茶来。
盛康低头看看茶碗，依旧不干不净油腻腻的一层。他也不介意，倒了茶自己喝了两杯。
酒菜上来，盛康却不动筷，只倒了酒自饮。
酒楼喧嚣依旧，只这一桌自哀寂静。盛康看着物是人非的楼梯，百感交集。
喝了一晚上，时近子时，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了盛康对着一桌未动一筷的菜喝酒。
脚边已放了两个空坛，盛康却兴致不减。
老板见这人衣着不俗，模样俊俏，猜想是王侯公子，不敢轻易打扰，只好等着。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转眼到了丑时。
盛康终于醉了，纵是醉了，却不失态。一手撑着额头，半眯着眼看着空空的楼梯。
想那时，见了那道士之后，心里果真有了杀宫士诚的念头。但转瞬便消了。
为了什么，不知道。
宫士诚是心里那块永远难以猜测的东西。
盛康脸色红润，醉眼朦胧，隐约看见一人沿着楼梯上楼来，走到面前。
“这位客官，小店到了打烊时候了，承蒙抬爱，改日再来罢。”
是酒楼老板。
盛康自嘲一笑，道：“罢了……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老板听得一愣，想必是没听懂，转而笑道：“客官，请回罢。”
盛康摇摇晃晃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客官……”老板在后面道，“尚未结账呢。”
盛康一顿，半眯着眼睛回头，一脸迷茫。
老板脸色一僵，暗想，这人不会想赖账罢。
果真，盛康虽穿得不错，可是除了腰间的令牌，全身上下却无值钱的物件。玉佩玉冠之类的东西，临出宫时都被他拿下来了。盛康虽醉了，吃饭给钱还是知道的，这一时也为难起来。
站在楼梯边，盛康懒洋洋笑道：“我没有银子，若不成，便在这里等人来罢。”
老板疑道：“等谁？”
盛康神色逐渐冷下来，喃喃道：“总该有人来罢……”却不知说给谁听。
一个声音在盛康身后响起：“我付罢！”随着话音落下，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越过盛康肩头伸到老板面前，手里捏着一块碎银。
盛康心头凛冽，呼吸急促起来，这只手自己虚空想象过无数次。
它曾经紧捏马缰驰骋，它曾经握着佩刀杀敌，它曾经摸过自己肩头锁骨……
盛康愣在原地，却不敢转头。
自从郭子琼告诉他宫士诚的死讯之后，他就在怀疑，在犹豫，在寻找，却终不敢相信。
当那只手拍在自己肩膀上时，盛康还是不敢回头。他紧抿嘴唇，周身战栗。
宫士诚思绪万千，开口却带着迟疑犹豫，道：“盛康……”
轻巧的两个字，却带出了盛康百感交集，转眼泪如雨下。
宫士诚见盛康没什么动作，道：“怎？吓着了？”心头既难耐又有团火，道：“我是宫士诚！”
话音一落，盛康猛然出手，手指凌厉划过，却是朝着宫士诚喉前要害抓去。
宫士诚仰头躲闪，脚下却不松懈，腰身扭去，两手缠上盛康手臂，三两下之余，两人赤手空拳纠缠在一起。
以前打斗，宫士诚都留有三分功夫让着盛康。这日却不然，他等了一年，却等来了皇后诞下两子的消息。
在他眼里，幕都的喜庆高照都在生生嘲笑他一往情深。他最终放不下的那个人，临死都不愿质疑的那个人，竟然真的与女人生了孩子。
宫士诚如何甘心。
盛康的火来的无由，只觉这一年担惊受怕，忧心忡忡，宫士诚果真是诈死。
两人纠斗中，盛康醉了，本就没什么战斗力，被宫士诚两三招便按在桌上，擒得死死的。
盛康被趴着按住，极为不雅，却不挣扎，只笑了声，不咸不淡道：“放开我……”
宫士诚冷着脸，“你先出手的，还想让我放你，若再动飞刀，我岂不死得冤枉。”
“我身上没有飞刀，不信你搜。”
宫士诚冷笑一声，“我不用搜，你想杀我，草木皆兵，何必非得用刀。”
盛康知道宫士诚这是对那一刀之仇还惦念着，遂乖乖闭了嘴。
宫士诚反擒着盛康两手，把他从桌上拎起来，低头一看，还是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一双桃花眼微醺，朦胧着看向自己。吞吐中淡淡的酒香，缠绕在两人之间，好不暧昧。
盛康看着宫士诚的脸，遥遥时光，虽不长，这个人却似变了。脸上轮廓越发刚毅，神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这个男子，在离开幕都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了冷硬的气息。
他已不是那个坐在殿里，随口便说“怎样都好”的宫士诚了。
而这种杀气沉沉的感觉，宫士诚觉得，正是拜了盛康所赐。
此时的两人，一个满心向往充满愧疚，一个怒火怨言正待爆发。
楼下的小顺子刚探了探头便缩了回去。
乖乖，这不是失踪了一年杳无音讯的连城将军吗？怎在这里出现了？跟皇上早就有约？那为何还要打？想当年这连城将军也是忠心耿耿跟着皇上的。
小顺子猜了又猜，不敢轻易上前，万一两人正在谈要事，被打扰了……不敢往下想，小顺子缩在一边，暗想，见机行事罢。
宫士诚反擒着盛康，道：“你这一年，过得可好？”
盛康臂膀隐隐作疼，脑子里不甚清楚，轻佻道：“你先松开我。”
宫士诚不答，也不松手，脚尖一点，擒着盛康飞身从窗跃出。
盛康被押着走了段路，给带到一家客栈。想必是宫士诚住的地方，房间虽小却简洁干净，床头放着几件衣裳，桌上照旧是一套祁国青瓷茶具。
宫士诚甩手将盛康扔在一边，转身关了门。
盛康摸着桌边坐下，此时头疼起来，酒醒了大半，尚未从震惊中恢复。
宫士诚见盛康的样子，绞了根毛巾扔给他，冷冷道：“擦擦脸！”
盛康照做，有一下没一下的揩脸，眼神始终不离开宫士诚，生怕一转脸功夫，他还会离开。看了半晌，开口道：“宫士诚，果真是你吗？我是不是醉得厉害？”
宫士诚道：“你醉得厉害不假，我是真的也不假。”
“你……何时回来的？怎，不来找我……”
“皇宫守卫森严，我凡夫俗子岂是轻易进得去的？”
盛康此生都不曾这样低声下气过，他站起身，愣愣看着宫士诚，伸手却被他躲过，只好道：“那你，在……”想了想，不知如何开口，“我派郭子琼去找你，他说……”
“我死了？”宫士诚嘲道。
盛康颤巍巍的在衣襟里摸索了片刻，由于太紧张，把衣裳都揉乱了，颤抖着手指摸出那半块玉佩，捏在手里，不敢抬头，喃喃道：“郭子琼带回来给我的。”
宫士诚低头看去，咬着嘴唇，不说话。
盛康道：“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幕国找了，沿路去了祁国，找了快一年……”
夜色过于宁静，房里两人一时沉默，显得突兀的尴尬。
宫士诚剑眉拧着，就是不答话。
盛康抬头看看，复又低下头道：“宫士诚……”拖了半晌，终于开口，“对不起……”
声音虽微弱，宫士诚却真切的听到了，心头无以复加的震撼。
盛康道：“你走这一年……”他手指用上力，指节发白，筋骨毕现，声音颤抖，却坚持说出口：“你走这一年，我很想你。”
月色终是朗朗，孤颜的确悲伤。
盛康再说不出话。
此时的宫士诚，也不必多言。僵硬的上前走了两步，伸手揽到盛康后颈，用力按到自己颈窝。
寂静如歌。
一切都来得突然，显得尤其不真实。
盛康朦胧中抬起头，寻着宫士诚唇瓣，咬紧不松口。
两人歪在床上。
宫士诚脱了上衣，青铜色的皮肤上，胸口赫然两道紧挨着的刀疤。
盛康从他唇瓣沿着脖颈吻到胸前，吻了半晌，手指摸到，全身僵了一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宫士诚欲望迷离之中，被盛康推开。
盛康脑子“嗡嗡”作响，很多事情杂乱不堪的涌来，顿时清醒，一把按到宫士诚伤口处，厉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宫士诚给问得一愣，旋即阴阳不定道：“怎了？这是你留下的，忘了？”
“我只留了一道给你，这一道疤呢？”
宫士诚两条疤痕一大一小，一个整齐，一个参差，差距甚大。
盛康自然知道飞刀留下的那一个是什么样子，想起郭子琼带给他的消息，什么都顾不上了，跳起身来，揪着宫士诚问：“还有人追杀你？是谁？”
宫士诚仰着头被盛康问得紧皱眉头，心里“咯噔”一下，“你……没派人追杀我吗？”
盛康周身冷下来，转眼想了想了，起身就穿被脱了一半的衣裳。
宫士诚饶有兴趣的看着盛康，“你作甚？”
“召郭子琼回来，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宫士诚暗自笑了，如此看来，自己怀疑的不假。有人借着盛康之名一路追杀自己。原这一切，与盛康无关的。
自己回来的对了。
宫士诚伸手拉住盛康，“你现在要回宫？”
盛康头也不回，“嗯”了一声。
“我跟你一同回去吗？”
盛康愣住，转头看去，宫士诚还赤着上身，神色平静的看着自己。
宫士诚道：“咱们之间恐怕有很多误会……”眉峰一挑，“你想回宫吗？”深邃的眼睛里已然有了熊熊烈火。
盛康咬牙道：“我现在没兴趣。”
宫士诚神色稍变，点头道：“是了，今日你有皇子诞下，自然没有兴趣的。”
盛康眼神一转，猛然看向宫士诚，不由分说将他按倒，已经穿好的衣裳复又脱了下来。
第46章
郭子琼一身劳顿从祁国匆匆赶回来。
进了神图门，手拿令牌一路到了鼎元宫无人敢问。
盛康已下了朝，在用早膳。
小顺子听传郭子琼回来，不敢迟疑，禀了盛康。
盛康却不急，落箸，道：“两个小皇子可是还好？”
没头没脑的这样问，小顺子无奈道：“奴才这两天没去看，听闻凌波殿那里的人说，小皇子甚好。”
“那便好，让他进来罢。”
小顺子这才去传了郭子琼进殿。
这已是酉靖元年六月了。
宫士诚恢复了连城将军的封号，在幕都赐宅院一座。
柳晋自然第一个不愿意，但碍于盛康之前的话，“谁再上书反对者，斩。”朝中无人敢触这个敏感话题。
郭子琼收到消息时，人还在祁国，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带着一身尘土回来了。
进殿行了礼，盛康刚好用完膳，换了杯凉茶在喝。见郭子琼灰头土脸，笑道：“辛苦你了，这一年没日没夜的。想升官还是要银子？”
郭子琼不见外，“无碍，皇上想怎样都行。”
盛康道：“起罢，赏你碗茶喝。”令宫女端了茶给郭子琼。
郭子琼听闻宫士诚回来，本还怀疑，见盛康这样子，无疑了。整个幕国，除了宫士诚，再无他人能让盛康有这般好兴致。
一碗茶喝得心不在焉，待喝完，盛康支走下人，才问道：“让你办的事，可是有了眉目？”
郭子琼一身汗臭，抹了抹脸，强打精神，起身道：“皇上指哪件事？”
盛康道：“你且说有眉目的。”
郭子琼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呈给盛康，“微臣尽力而为了。”
盛康翻着看了看，点头道：“好。”
“刺杀的事，尚无进展。”
盛康倒不生气，随手把羊皮纸放在一边，“你且回去罢，待我好好想想怎样赏你。”
郭子琼抬眼看看盛康，壮着胆子问道：“微臣听闻，宫……连城将军已安然回朝了。”
盛康淡淡道：“怎了？”
郭子琼心下大喜，道：“微臣多嘴，这就告退。”倒着退了两步，被盛康叫住。
“你若去他府上……”抬眼看看郭子琼脏兮兮的一身，“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郭子琼忙道：“谢皇上抬爱，微臣告退。”
一出鼎元宫，郭子琼连跳了三四步，立刻马不停蹄出了宫。
宫士诚的宅院是个老宅，先帝封的亲王住的地方，院落极大，还引了活水穿纵其中，当真幕都第一宅。柳晋的院子都不见得这么气派。
郭子琼骑马到门前，抬头见匾额写着“宫府”，不禁仰头大笑，边笑着上前拍门。
门房开门一看，灰不溜秋的一个人，牵马而立，背负佩刀，虽是神色倦了些，依旧飒爽。遂不敢怠慢，上前刚要问，却闻郭子琼道：“宫士诚可是在家？”
门房大骇。却见来人神色淡然，只好道：“将军在家，只是……”
郭子琼笑道：“你去告诉他，郭子琼来看他了。”
门房飞奔而去，不多时，宫士诚迎出来，亲自给他牵了马。
郭子琼打量着宫士诚一身锦衣，道：“人靠衣装，不假不假。”
宫士诚百无聊赖，听闻郭子琼来，高兴得很，道：“莫打趣了。我听说你去了祁国，可是刚回来？进宫了吗，面圣了？”
两人说着话进了宅里，郭子琼四下看看，笑道：“皇上真是不吝啬给你东西，亲王的宅子说封便封了。”
“我一个人住的甚是冷清。”宫士诚戳着郭子琼道，“你来同我一起住罢。”
郭子琼眼一瞪，“我可不敢，到时候被人参了，皇上会凌迟我的。”
看着下人牵了马去喂，这才道：“我一天一夜未休息了，借个房间给我，洗澡睡觉。睡醒了再跟你说。”
宫士诚吩咐下去。
郭子琼自去休息且不提。
盛康这里，虽郭子琼说是没有追杀宫士诚刺客的消息，他自己心里是有怀疑的。
宫士诚受封，朝里不服气的人多了去，文臣只会上书弹劾。武将可能会派人去砍他，但是朝中武将只那么几个，吴编远在拔乐关且不说，他本人不屑这种事情。陈多才与宫士诚虽说不上交好，但不至于有仇。郭子琼更不可能。
想来想去，与宫士诚有利益冲突，还有胆子这样做的，盛康觉得也就只有柳晋了。
他与宫士诚的事情，柳无涯知道，柳晋自然也知道。
盛康到了凌波殿，原本他住的地方，现在是另外两个皇子的地方了。
不想，太后也在。
盛康进了殿里，太后正抱着一个小皇子哄着，想是刚喂了奶睡了。
太后见了盛康，道：“亏皇上还记得凌波如何走，哀家正想亲自去带你来呢。”
盛康不以为意，笑道：“前几日忙了些，今日特地抽空过来。”
太后听闻，也不多说，只把小皇子抱到盛康面前，“过来瞧瞧，我瞅着这兄弟俩长得不像，这个像你多些。”
盛康转脸躲开，并不看襁褓。
太后见这神情，知道是有事。她这几日虽耗在凌波殿，但是朝堂的事也听说了些。宫士诚回来，本是件好事，盛康也很高兴。但不知怎的，盛康连夜下圣旨十万火急把郭子琼找回来，仿佛还暗中派出了不少禁卫军亲信出宫。太后纵使再不想理，也能察觉到异常。
当下让奶妈把皇子抱走，拿帕子擦擦手，到了凌波殿外殿，整理了下衣裳，这才坐下拿起茶杯，漫不经心道：“出了何事？”
盛康也坐下，“事情简单的很，只求母亲不要插手。”
太后冷笑，“能让我插得动手，无非就是那两个小子。怎了？无涯可是惹了甚祸事？她怀胎都在宫里，女人家能有甚烦扰到你？”
盛康不答，只噙着一抹笑喝茶。
太后转眼一想，问道：“柳晋的事？”
“应该是那父女的事。”
太后前后一想，略微明白了些，心里甚是烦躁，道：“两个皇子尚未满月，离不得生母，无涯不准动，皇子不准动，其他人，你想怎样我绝不插言。”
“我要废她。”盛康波澜不惊道。
想起宫士诚身上遍布的伤疤，尤其胸口那道，据说是差点要了他的命。柳无涯给他生了孩子，念及皇子尚小，不会杀她，但好歹也要出出气。不然让那父女觉得这个皇帝能够玩弄，以后在幕国，尚不知谁说了算。
太后乍一听，也不急，道：“我猜，因为宫士诚？可是柳晋上书驳你要封他将军一事？”
盛康摇头，“这是小事，不是这件。”
太后扔了茶碗，“那便没什么大事了，我不准你废她。”说罢起身，往内殿走。
盛康道：“我已拟了诏书，就定罢。”
太后猛然转身，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想的！你要废她，无非就是因为宫士诚！如今她又给你生了子，你觉得愧于宫士诚，想给他个交代！盛康，这件事，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她是我挑中的人且不说，如今诞下皇子，劳苦功高。”
见盛康已冷了脸，太后气道：“你如今偏爱男人，废了皇后，难不成将来国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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