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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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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的事且不忙说,另有一事,朕要亲自问你。”
承启一怔,不明白现下还有什么事比政务更重要,他心头一动,忙抖擞精神,只听文宗笑呵呵的说道:“今早你母亲过来,与朕商量皇儿生日的事情,朕一想,皇儿已经满了十八岁却后宫虚设,因此朕与你母亲商议,定要与你做成这桩事,不知皇儿意下如何?”
承启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纳妃的事他不是没有想过,倒有一多半原因是出于对子嗣的考虑,现下既然文宗提起,他也乐得顺水推舟,因笑道:“倒是父皇与娘娘虑的周全,儿臣又岂会反对,只是不知父皇与娘娘定了哪家的小姐?”
文宗见承启脸上透着紧张兴奋,心里不禁暗笑,常说这个孩子少年老成做事稳重,到底不过是个少年人,便故意放缓了语气道:“朕心中倒有三个人选,只不知皇儿心里的意思。”
承启笑道:“父皇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想必都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
文宗上下打量了承启一番,笑道:“朝中大臣适龄婚嫁的女儿虽多,但能配得上吾儿人品才学的却是寥寥。朕曾听得翰林学士苏子由的二女儿明年便要及笄,还未许得人家。她家家学渊源,这女子在琴棋书画上也颇有见地,与我儿倒是一对天作的佳偶。”
一听是翰林学士苏子由的女儿,承启心里一片失望。翰林学士这官衔品秩虽高,但只是作为文宗的参谋参赞机要事务,顺便写写诏书什么的,手里没什么实权,他在这个时候纳妃,自然是希望女方家里多少能在朝政上出些力气。一个翰林学士的女儿,任凭她是什么天仙,承启对她也没有丝毫兴趣。
但这话他也不便直说,只是笑道:“苏二小姐文名在外,儿臣也颇有耳闻,只是她年岁尚轻,只恐做事不够稳重,恐以后不能服众。”
文宗点点头,这话也有道理,反正还有两位候选,不怕承启挑不出满意的,便接着说道:“另一位是陕西房节度使文寰的外孙女儿,也是样样都好,只是她家世代武将,朕恐她沾了武人的习气。”
承启笑道:“还有一位呢?”
文宗也笑道:“这最后一位,是现任尚书右仆射吕宗贤的小女儿,年龄人品家教无可挑剔,朕所虑者,却是女儿为后,父做宰相,恐时日久了朝政不稳。”
承启眼皮跳了一跳,若说防止外戚涉政,文寰的外孙女儿确实不错,好处是她不是文寰的孙女儿,不用特别担心外戚掌兵权。只是与吕宗贤的小女儿相比,考虑到吕宗贤和他门下众人对朝政的影响,兵权的分量在承启心中便弱了几分。
他心里一比较便拿定了主意,因笑道:“说到这位吕小姐,可是那位有‘柳絮才高’之称的吕三小姐?”
文宗想了一下,记得吕宗贤确实只有三个女儿,便点点头:“正是。”
承启道:“若是这位小姐,儿臣往日倒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文宗奇道:“这却奇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皇儿又从哪里得见的?”他对这种事最是好奇,
承启笑道:“父皇问的好,便是儿臣有意想替端睿和清河瞒着此事,也瞒不住了。”顿了顿方道:“有一年元旦儿臣伴着娘娘去大相国寺进香,端睿淘气,硬要儿臣随她去看相国寺里的梅花,儿臣心想她一个女孩儿家,又是郡主身份,左右侍卫哪里管的住她?便随她去了,谁知看梅花是假,让我会她的闺中密友是真。儿臣也是冒失,梅花没看成,倒把吕三小姐和清河都吓了一跳,清河把端睿好一顿教训,又求我不要对父皇和娘娘讲,儿臣心里自知孟浪便允了她,是以有了这一面之缘。”
当日端睿淘气的事他记忆犹新,因知道那是吕宗贤的女儿更是格外留心,今日娓娓道来,把那一日的事情讲的绘声绘色。文宗听得哈哈大笑:“这倒是一番奇缘,皇儿且见这位小姐如何?”又摇头道:“端睿这丫头!朕必要罚她!”
承启微微一笑:“事情都过去几年了,儿臣仓促间倒见得不很真切,只记得她确实是一位大家闺秀,吕相可谓教女有方。”
文宗听这意思,显然承启更中意这位吕三小姐,当下心里便拿定了主意,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便是这位吕小姐更妥当,一来皇儿见过,二来端睿虽顽皮,清河却是个识大体的,她的密友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吕宗贤眼下掌管政事堂,他的女儿自然不能做皇后,但纳为妃子却不妨事,隔几年封后时给吕宗贤一个闲职也便是了。”
承启心里想得也正是这个主意,但他却不像文宗想得是“过几年”,吕宗贤入主政事堂已经整整八年有余,建年宁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为了防止朝政中宰相权利过大,一任最长不过八年,吕宗贤久居宦海,对这条规矩自是心知肚明。承启想到此节不由暗暗揣摩,他自知相位不能久居,便在朝堂上一力支持自己,大约也是为了博取太子好感,好为女儿谋一条晋身之路。
文宗又笑道:“朕成全了皇儿与吕小姐,却要得罪娘娘,这个挨骂的事,可要皇儿替朕担着了。”
他说的这个娘娘却不是承启的母亲,而是皇太后与皇太妃,承启冰雪聪明,立时便知道这文家小姐的推荐怕是出自自己的祖母。高太后便是出身武将世家,在武将中一向有着极高的威望,从她的立场上,自然希望未来的皇后也与武将更亲近些,对于那些诗词歌赋的东西她是不甚在意的。
而苏二小姐的背后怕是由学士派在促进此事,学士派在朝廷上一向中庸,他们并不希望未来的皇帝会因为婚姻关系而偏向任何一方势力,是以在得到消息后仓促间推举出这么个还未及笄的人选来,却被承启轻而易举的否决了。
承启见文宗也属意吕家,心知此事已成了八分。高太后那边必然会尊重文宗的意思,纵有不满也不会多说什么,让人说她偏袒武将徒留把柄;学士派自然知道无法与吕宗贤相抗衡,也会无奈的知难而退。
却不料从此又多一助力!
他压住心中的喜悦,从文宗身边告退,文宗已定下男方的媒人是端文殿大学士梁佑友,承启知道梁佑友兼任参知政事,与吕宗贤一向交好,此事更觉稳妥,当下也便应了。
吕府。
吕夫人一进后花园,便见到爱女吕莞儿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衫子,正和几个丫环在园中丢手绢做戏,嬉笑声不断传来,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将莞儿唤过来,帮她把落下的发丝抿了上去,笑道:“都是该出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莞儿飞红了半边脸,低头小声道:“我才不要出阁呢,我要一直伴着爹爹和娘。”
吕夫人笑道:“这才是傻话,哪有姑娘一直留在家里的?”她轻轻摸了摸莞儿的头,道:“方才,大学士梁大人来找你爹,我隔着屏风听了听,却原来是向你爹提亲的。”
“啊?”莞儿一怔:“我……我才不要嫁!”
吕夫人微微一笑:“你也不问问是哪家的公子就说不要?若是个年貌仿佛的,倒是一门好亲呢。”
莞儿脸更红了,偏过头去,手里玩弄着衣角,小声道:“不管哪家的公子,我都不要。”
“好孩子。”吕夫人拉着莞儿在亭子间里坐下,眼里藏着笑意:“那你要嫁什么样的呀?”
“嗯……起码要有才学,还要会弹琴,人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不能太黑,也不能太白……”莞儿说着,却噗嗤一笑:“反正,我不要嫁。”
吕夫人故意沉吟了一下:“要照你说的这样,这个人可难找了……想来想去,怕是只有一个人才够资格当我家莞儿的如意郎君呢。”
“娘!”好像心事被说中一样,莞儿的脸红到了耳朵根,“我随口说说的,哪有这样的人啊,您净瞎说。”
“有个叫承启的少年人,够不够莞儿你的条件呢?”吕夫人用手帕掩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是他?”莞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后才明白过来自己的一腔女儿心事早已被吕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羞的一跺脚,扭身回房去了。
吕宗贤在廊下看着妻子和女儿的一举一动,忍不住摇了摇头。
吕夫人对这门亲事是双手赞成,这倒不是因为她趋炎附势,实在是因为莞儿的少女心思瞒不住她这个心思细腻的过来人。几年前女儿从大相国寺回来就总是一个人发呆发笑,问她怎么了却又死活不肯说。心思聪敏的吕夫人便猜到莞儿是遇到了什么人,便把那日随莞儿一起去进香的丫环叫过来细细一问,才知道莞儿遇到的是太子承启。
她自己心里先是衡量了一下,觉得以吕宗贤的官职,爱女嫁给太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便找了夫君商量,谁知却被吕宗贤一口否了,说什么承启现在立足未稳、宫里形势复杂怕莞儿吃亏、皇帝后宫三千总是喜新厌旧……总之理由一堆,吕夫人便不高兴了,她却也有她的道理。
“依我看就好的很!什么立足稳不稳的?只要莞儿心里喜欢,他就是一平民百姓我也乐意!而且常听人说承启这孩子仁厚沉稳,又最懂礼孝顺,这样的人怎么也不会给咱们莞儿气受!还有,就算他后宫三千,他是太子,是以后的皇帝,别说他了,姓吕的,你自己看看哪个有权有势的不是三妻四妾啊?就你这把老骨头,几年前不还想娶个小的吗?”
吕夫人的话言犹在耳,吕宗贤想起来就要叹气,他这个尚书右仆射别看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朝中大臣又敬又惧。回到家里一见了吕夫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大气也不敢出。听到吕夫人又拿几年前娶小的事情来说事,生怕她越扯越多最后新账旧账一起算,忙道:“那是别人送来的,第二天不就给人退回去了吗?怎么就变成我想娶了?”
“你要是没那个心,别人干吗送那么多姬妾过来巴结你啊?”吕夫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罢罢罢!吕宗贤摇摇头,夫人乐意,女儿乐意,他这当爹的要是不乐意那还不成了这一老一小的冤家仇人?再说承启虽说性子深沉些,品性却着实不错,又是正儿八经的储君……吕宗贤把承启和自己知道的同龄少年比了比,也觉得女儿眼光挺好。反正自己这个右仆射也当不了几年了,倒不如趁现在主动退一步,成全了莞儿的心愿。
因此从吕宗贤的角度来看,他将莞儿和承启的婚事连在一起,纯粹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没有掺杂任何政治目的。
今日梁佑友过来提亲,将承启当时在文宗面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笑道:“三小姐几年前在相国寺惊鸿一现,竟令殿下至今念念不忘,可知这姻缘之事自有天定。还望相公成全这对佳偶,作此天作之合。”
吕宗贤心里默默点头,原来相国寺的事情承启也记得,看来在这事上倒是夫人更有见识,他略略放了心,忙笑道:“请大人回禀陛下,既是月老早牵红线,老夫又怎敢逆天行事,误了女儿的终身?只求日后殿下莫嫌小女粗鄙,怪老夫教女无方。”
梁佑友呵呵笑道:“三小姐才貌双绝,名满京师。相公莫要太谦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梁佑友知道此番自己使命已毕,便告辞吕宗贤,乐呵呵的回宫交差去了。
15、15。潘楼街和潘楼酒店 。。。
到了建宁十六年的二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但这仍旧略显刺骨的寒风并没有阻挡住京师喜爱玩乐的士子们的脚步,酒楼的生意依然火爆,潘楼街的潘楼酒店更是高朋满座,宾客来往络绎不绝,歌伎的歌声从二楼雅座随风传来,绵软如昔,为这寒冷的早春平添了几分春意。
潘楼酒店二楼雅座上,坐了几个年轻人,虽说是雅座,但座位与座位之间仅隔了一道矮矮的屏风,雅座里的地方却宽敞,坐上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这间雅座里也坐了四个年轻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更有两个生得皮肤白净,面如冠玉。一名歌伎抱着琵琶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一双纤纤素手在琵琶弦上上下翻飞,她身边还有一个年纪略小些的丫环,手里拿着乐器伴着合声,一曲终了,四人都忍不住喝起采来,便有一人笑道:“久闻醉月轩的玉姑娘有三绝,不想今日饱了耳福。康时,你听过的曲子最多,你且来评评,玉姑娘的琴技比你府上的如何?”
其中一个细眉大眼的少年笑了笑,说道:“玉姑娘的琵琶自然是好的,唐兄何必来问我?只是我想,琴技倒罢了,难为的是人美,声音美,风韵美。此三美当称三绝。”
这个说话的少年却是承康,在座的这几个都是平日与他一起顽乐惯了的京中纨绔。他虽是早已被封为庆国公,毕竟人在外面居住,也就没有了那许多拘束,平日里东游西转赏花饮酒,倒是乐得逍遥。
今日这四人却是要换个花样儿玩。他们平日里去惯了青楼楚馆,老鸨眼睛最毒,一眼便看出这四人非富即贵,恨不得变着法儿的招呼,连带着伺候的姑娘们也一个个解语花儿似的温柔似水。刚开始还挺受用,时间一久承康便觉得腻了,因此四人商议,在酒楼上扮成平常的富户子弟,招个京师有名的歌女来听听曲子,且看看若不露身份对方是怎么个态度。这四人甚至不以平日里的称呼相称,要以抓阄的方法单在名字后头加个数,抓到几便以这个名字唤他,承康碾了个十,于是便成了“康时”。
玉姑娘是久在风月场中惯了的,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一条帕子掩了口,一双凤眼逡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承康身上,轻声笑道:“公子真是过誉了。”
承康得意洋洋的看了诸人一眼,身子就向后仰去。他可巧坐了个挨窗子的位置,这一仰眼睛顺便往下一扫,突然就瞥见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口里忍不住轻轻一声:“咦?”待想要再看仔细些,那人可巧一回头,倒朝着潘楼酒店走过来了。
承康这下可看清楚了,心里一惊:“他怎么出来了?”自己忙缩回头来,那姓唐的最是机灵,见承康如此,已经猜到他看到了什么熟人,便笑道:“可是相熟的朋友?正好一起坐坐。”
承康忙摆手道:“这一位最是不苟言笑,没得反拘了我们。”他心里半是纳闷半是担心,怎么就在这么个地方偏偏看到了承启,又担心承启刚才会不会也看到了他,索性连曲子也不肯听了,叫过玉姑娘来挟菜倒酒,一双眼睛却只管盯着楼下的人。
那人却正是承启,承康只顾着琢磨承启出现在这的缘由,却没注意到他身边还跟着个侍卫王淳。
今日是礼部的放榜日,承启想起去年看卷子的事,一早便禀明了文宗要出来,文宗也是心疼儿子,看承启这阵子实在累得够呛,笑呵呵的便放他去了。
承启也不多带人,就带了个王淳,自己换了一身便装,命王淳也扮成个家丁模样。王淳万万没料到今日承启会冷不丁的指名要自己跟着,他一个班直头侍禁,除了军服就是军服,这时节从哪弄家丁的衣服去?没办法只得找了件颜色黑旧的家常袍子出来,外面用一根绦带束了腰。他到底还是记得自己的职责,又在怀里藏了短剑,靴子底放了柄匕首,一眼看去也不像什么家丁,只觉得不伦不类。好在承启看到他这个模样出现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说什么。
他自己换了一件交领白色素纱长袍,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带子,头发束起来,用一块葛斤扎了。他有意要隐瞒身份,服饰特意选的都是民间最平常的几样。王淳觉得,失去杏黄色皇家服饰包裹的承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尊贵矜持,平添了几分文绉绉的风流。
王淳跟着承启出了东掖门,骑着马往桑家瓦子方向走去。这一路上来往的行人、商贩甚多,虽然开封府一再三令五申御前街严禁摆摊做生意,但依旧阻挡不了开封市民们经商的热情。因此,在不那么正式的日子里,开封府的官员们对于这来往商贩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六米宽的街道上摆满了各式水果面点摊子,还有提着篮子的小贩走来走去叫卖吃食、兜揽生意,来往行人熙熙攘攘,通行甚是不便。二人不得已下了马,承启随手将缰绳交给王淳,自己却溜溜达达的打听物价行情去了,他哪里有什么买东西的概念,问完价儿也就是点点头,心里想得都是关系着国计民生的事。王淳跟在他后面也不知他心里打算,看到承启问价钱就以为是他喜欢,忙掏腰包把钱付了买下来。承启一路问,王淳一路买,不多时手中已是大包小包拎满了东西。
就这么溜达到潘楼附近,已是天将正午。承启逛得有些倦了,便想唤王淳过来问问附近可有什么能够歇歇的地方,一扭头却差点吓了一跳,王淳手里拿的东西几乎可以开个杂货铺,各式各样全是自己刚才打听过价钱的东西,手腕上还拴着缰绳,身后跟着两匹马,一副呆相的正望着自己。他心中微微一动,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忽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四五骑人马从东角楼那边奔驰而出,马蹄过处,吓得行人纷纷闪避,许多人和担子、摊子都被冲倒,顿时街上乱做一团。承启见状不由一怔,竟忘记躲闪,眼见得领头的一人一马已到眼前,马上人手一抬,一道鞭影便朝承启飞了过来。
承启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自己已被王淳挡在了身后,大包小包的东西散落一地。原来王淳见承启发怔,马上人鞭子又快,已是避无可避,索性上前一步一手揪住鞭子狠狠一拽,他身高腿长,力气也大,这一拽之下竟将那人生生拽下马来,在地上灰头土脸滚成了一团。
此时后面几骑人马也到了,见同伴落马,又惊又怒,一个个纵身下马抽出佩刀围了过来,另有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则在马上弯弓搭箭,瞄准了王淳。
王淳见势不妙,忙抽出怀中短剑,剑尖却直抵地上那人的喉咙,口中喝道:“休得妄动!”
那群人见王淳如此敏捷,也颇有些投鼠忌器。虽然不再靠近却也仍旧虎视眈眈的盯着王淳,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承启细细打量这群人,却发现他们服饰甚是奇怪,除了马上那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是汉人打扮,其余人看起来竟像是蕃人。他心里纳闷,忍不住沉声道:“你们是哪里的蛮子,竟敢在御街上纵马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一问,王淳心里暗暗叫苦,他自己自保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最怕的是承启也掺和进来,这伙人显然是蛮夷之地来的,平时在当地横行霸道惯了,来了京城也敢动不动就拔刀,谁知道待会会不会真打起来?他皮糙肉厚无所谓,承启的金贵身子要是受到皮肉伤,这事可就闹大了。
果然,承启一开口,那伙人便知道他也与此事有关,又见二人显然是主仆打扮,骑马的那人便冷冷答道:“你让他放开我同伴,我便告诉你。”语气甚是高傲。
王淳已趁此时将地上的人拽了起来,手中的短剑却没有离开他的咽喉,那人要害受制也不敢乱动,只是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说着什么,眼珠望着马上的人,一脸求救的神色。
承启见这人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与马上诸人皆不相同,心里已猜出八九分,下巴微抬,冷笑道:“你的主子在我们手里,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讲条件?”隐隐就流露出睥睨万物的风范来。
马上人却是一怔:“他不是我主子。”
承启笑道:“即便不是你的主子,也是他们几个人的主子。”目光望去的正是那几名要拔剑却又不敢拔剑的随从。
马上人沉默了一会,冷声道:“若我一箭射杀这个人,你也没有资格来与我讲条件。”一边说,对准王淳的弓弦一边又弯了弯。
承启正要答话,那人忽然把手一偏,嗖的一声弦响,箭却正朝他射了过来!
只听“当”的一声,一柄短剑巧巧击中那支箭,把箭尖打得一偏失了准头,箭尾擦着承启的发梢飞过,竟直直钉到了承启身后的墙上。
“好身手!”马上人忍不住出声赞了一句,却在对上王淳眼睛的时候愣了一愣。
“真是好身手。”潘楼酒店二楼上,注视着楼下这一幕的承康也忍不住轻声赞道。
他原本也是捏着一把汗,一来不知这群蛮子来历,二来也是担心承启受伤,后来想到以承启的身份文宗绝不肯让他自己出来才略略放心,谁知他虽然带了侍卫,侍卫却只有一人。
“咔!咔!”伴着两声清脆的骨折声,随后是杀猪般的尖叫。
马上的人惊呆了,他绝没想到在自己射了一箭做威胁之后,王淳不但没有吓得立即放人,反而在这种时候出手了。他瞄了一眼那正嚎叫的凄厉的俘虏,心中不由一叹,右臂断了,右小腿怕也让这小子弄骨折了。
王淳将折断了右臂、右腿的俘虏往承启身边一扔,又从靴筒里掏出匕首塞到承启手中,一双眼始终没离开马上的人,口里轻声道:“贴着墙站着,帮……帮我看着这人。”
承启这才明白王淳的意思,与那一次遇刺不同,此时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兴奋和紧张,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两次都是面对可能会威胁生命的危险,为何这一次却会感到如此迫不及待?是想看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吗?还是说这一次,直觉告诉他,现在自己很安全?
承启想了一下,应该是后者,他的目光落在王淳宽阔的后背上。这个人现在很愤怒,承启可以感觉到,自从那瞄向自己的一箭射出后,王淳整个人的感觉就像从一头忠厚的黑犬变成了一头危险的野兽。这头野兽现在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要出击捕猎的样子,承启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身体蓄势待发的力量和……压迫感。
这头危险的野兽是我的。
马上的人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忍不住又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这一次瞄准的却是王淳。
王淳眼神冰冷的望着他:“人渣。”
人……人渣?
不光是马上那人,连承启也是一愣。虽然刚才那一箭是射向自己,但以承启一贯的思维方式,这做法离人渣还远的很。都说兵不厌诈和擒贼先擒王,这明明只是对付敌人的谋略么……
“又不是不放你主子,不过是问问你们来历。怎么,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却不敢说出自己姓名吗?”王淳死死盯着马上的人,眼中怒火中烧。“若想打,我奉陪。玩什么暗箭伤人的把戏!”
一想到刚才自己情急之下的掷出的短剑,王淳心里就是后怕和愤怒。万一掷偏了或是力道不够,承启可能就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拳头却越攥越紧。
他牙关紧咬。
“他若受一丝伤,我要你们几个。”目光冷冷的看了诸人一眼,最后落到马上人的身上,“死无全尸。”
承启愣住了。
这是那个眼睛一向温暖湿润的男人吗?在那个黑暗血腥的夜里,他听到杀人的命令还会犹豫,在给自己按穴位时,他的力道稳重轻柔。一想到正是这双手刚才单靠手劲硬生生掰断那人的胳膊,承启心中不由一个哆嗦,随后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雀跃和欢欣。
这是我的侍卫啊。
马上的人却慢慢放下了弓箭,对着王淳施了一礼,口气和缓了许多:“在下羁縻州雷家堡堡主雷逾渊,方才多有得罪,伏乞见谅。”随后又诚恳的说道:“那人是羁縻州知州之子辙恕,是来京师就学读书的。”
他态度转变之快令王淳措手不及,满腔怒气也不知该不该发作。承启听到此处却明白了,朝廷为了防止藩属势力在偏远地方坐大,因此才定下这么个计策,凡是将来要继承藩国的继承人,必须要到京师读上五年书。一则可做人质,二则教育他们学习儒家的诗书礼乐,洗洗身上的暴劣之气,日后造反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
承启想到这个计策还是当年自己向文宗建议的,忍不住心里苦笑。他也知王淳眼下反倒不好发作,便走到王淳身边,道:“既如此,且让他们将那个辙恕抬回吧。”又望向雷逾渊,微微点头:“原来你是羁縻州雷家的人,难怪你说他不是你主子。”
雷逾渊也不答话,对王淳道:“在下已报上名字与来历,还想请教这位英雄尊姓大名。依在下之见,仁兄武艺高强一身正气,必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王淳也不知该不该回答,将目光投向承启,似乎在等他的吩咐。承启心中一阵得意,嘴角往上一勾,眉毛一挑,笑得灿烂如五月春花:“他哪里是什么英雄?他是我的……人。”
刚才他心中想的,差点就顺嘴溜出来了。
侍卫不能说,野兽不能说,紧急关口急中生智,一句话说出来却暧昧无比。
王淳登时便脸红到脖子根,雷逾渊诧异的将两人望了望,终于露出了然的表情哦了一声,潘楼酒店二楼边喝酒边偷眼瞧热闹的承康一口酒全喷在了桌子上,吓得众人捶肩的捶肩,一迭声喊人的喊人,忙乱的不可开交。
承启兀自不明所以,仍旧得意洋洋,下巴一抬:“把剑捡起来,人还给他们,我累了。”
几个随从把断了胳膊和腿的辙恕抬上了马,王淳红着脸低着头去拣剑,雷逾渊望着王淳拣剑的背影摇摇头,忍不住高声喊道:“这位……英雄,你若
15、15。潘楼街和潘楼酒店 。。。
在开封,日后必会再次相见!”这一次,英雄二字喊的底气十分不足,说完也不待二人回答,带着一众人骑马离去,马速却慢了许多。
王淳红着脸回到承启身边,承启刚才那一句“我的人”说的他心中甜蜜无比,及至看到那个难得一见的笑容,王淳差点就激动的想要立刻做点什么。好在承启发布了拣剑的命令,他才记起自己的职责,总算压下了身体的冲动。
承启见他一直红着一张脸,垂着头不敢看自己,以为他还在为那句“英雄”害羞。忍不住取笑道:“我倒不知道你还在别人眼里还成英雄了。如何?做了英雄还愿不愿意做侍卫?”
他这句话王淳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梦里的那个人,眼前的这个人……两个人的影子慢慢重叠,梦中人的妩媚柔顺混合着眼前人的内敛骄傲,笑起来却是一样的灿烂如花。
我爱你,我愿用一生去保护你。
承启很奇怪王淳对自己的问题为何无动于衷,他又问了一遍,王淳依然是低着头沉默,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承启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听了那个什么雷逾渊的话,想做英雄?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手早已伸出去,用力抬起王淳的下巴:“你……”
本来是要质问他什么话?
承启突然脑中一片空白。那个傻乎乎家伙的脸,在碰到自己的手后,表情由沉思变成了惊讶,眼睛由惊讶变成了近乎痴傻的温柔,承启的心仿佛被什么突然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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