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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予夺 作者:清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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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日调养,梅留云终于张开眼睛,一看到朱宸济的脸,他却又闭上眼、别过头,而且不开口、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怕他的病情再度恶化,朱宸济没办法,只好离开。
由于梅留云的手伤未愈、加上体力尚虚,每天都有专人为他送饭照料,朱宸济没有再探望过梅留云,然而每天询问他的状况,甚至每餐膳食菜色都是朱宸济指定,也算无微不至。
但是梅留云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今天天气不错,雪霁天晴。」过了一个月,梅留云已经可以自己坐起、下床稍微走动,这段期间,黄贵妃的贴身小侍女妙娟都会来看他。
妙娟比朱宸济年长五、六岁,梅留云修养的期间,都由她送朱宸济到练功房练功、到毓庆宫上课,梅留云注意到妙娟最近的脸色红润、眉梢带笑,似乎是心里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你一直不说话,还在生四皇子的气吧。」妙娟微笑着说:「该怎么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气也是应该的。」何止气,根本就是讨厌极了,梅留云心想。
「四皇子的煞星脾气收敛很多,不会随便打骂人了,这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妙娟继续说:「不过,这次你能捡回一条命,也的确得感谢他才是。」
梅留云低下头,为了让太医破例为他看诊,朱宸济自伤左手的疯狂举动,旁人早已重复告诉他好几遍。当他昏迷的时候,朱宸济在病榻旁亲自照料喂药,更被当成千古奇闻,梅留云记得父亲告诉他「受人涓滴之恩,也当涌泉以报」,何况是救了他一条小命,但是梅留云又觉得委屈,难道他得当作什么苦都没受过一样,轻易原谅朱宸济?
妙娟自是不知梅留云百转千回的思绪,她摸摸梅留云的头,「在房里闷太久,只会让人郁闷,出来散散步吧。」妙娟半推半哄的把梅留云拉下床,「四皇子在等你呢。」
来到御花园,朱宸济早就凉亭里等着,梅留云慢吞吞的走过去,朱宸济还是往常那般颐指气使的样子,「看到恩人不会叫吗?」
恩人?梅留云愣了一下,这该不会成为把柄,一辈子都得被朱宸济踩在脚下吧?梅留云的脸不由得沉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一声:「王爷。」
「要叫得甘愿一点。」朱宸济似乎不太满意,「看在你身体虚弱的份上饶了你,下不为例。」
什么脾气收敛很多,根本是变本加厉,梅留云心想,恨竟然自己误信了妙娟的话,煞星就是煞星,根本不会变好。
朱宸济又问:「请了那么久的病假,想不想你家王爷?」
「一点也不想。」梅留云怨恨的说。
朱宸济皱起眉头,瞪着梅留云,同时伸出手,梅留云心想朱宸济必然又要打他了,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朱宸济却用力将梅留云的右手拉过来,硬塞了一个东西在他手里,「那可不行,因为王爷惦记着倒霉鬼,所以倒霉鬼得想着王爷。」
梅留云低头一看,讶异的发现手上竟是一块毫无瑕疵,内蕴精光质厚温润的白玉佩,仔细一看,玉佩上精雕细琢着一剪傲放的寒梅和几朵祥云,不知道为什么,梅留云突然脸红觉得害羞,「王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
「我赏给你的东西就得好好收下,别废话。」朱宸济命令似的说:「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和玉如意纸镇那种粗俗的东西不一样,不准说不喜欢。」
这算是朱宸济以他的方式「道歉」吗?梅留云紧握着玉佩,有些不知所措。看见朱宸济一脸理所当然的开始在御花园里散步,梅留云也立即跟上去。
体力尚未恢复,梅留云很快便感到疲惫,觉得头晕目眩,「我累了,休息一下吧。」朱宸济似乎察觉梅留云的异状,便找了藉口,率先走到旁边傍树坐下。
两个人沉默的四目相对非常无趣,朱宸济于是故意对着梅留云开玩笑说:「病假太久,你的课业都跟不上了,等重新回来上课,我再请高师傅罚你每天抄书。」同时随手拔了一枝松叶,夹在上唇假装胡子,故意模仿高存之的语气:「小侍读是王爷的人,只要王爷高兴,要小侍读做什么都可以。」
梅留云别过头,原本不想理会朱宸济,但是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时一阵清风吹动,让草木树枝不断摇曳,「起风了……」朱宸济想提醒梅留云拉好衣襟别又着凉,却发现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万花不敢与梅留云的嫣然一笑争艳似的,纷纷羞赧飘落。
朱宸济看痴了,不禁怦然心动。
第七章
小和尚渡能端着一盆水,在寒山寺后厢的一个客房忙进忙出,不久之前丰施主教两个人抬回来安顿在原本空下的客房里,渡能奇怪这个丰施主怎么把寒山寺当自己家里一样,而明吾主持却一点异议也没有。
据说当初丰施主来投宿的时候,明吾大师曾慎重其事的入定请示上天,说这个施主上应天星,虽然时下凶顽,不久却得清静,将来证果非凡;要寺里的大小僧众都要好好照应。
虽然大多数的僧人都不太服气,但渡能心想明吾住持是得道高僧,会这么吩咐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个丰施主的确疯癫,但应该不是坏人。
一边想着,渡能一边为床上的病人擦额头上的汗,渡能不知道这个病人是谁,只依稀偷听到旁人说他叫卢文电,是什么茶庄的小少爷之类;因为惹上了锦衣卫,所以被毒打了一顿。
都说锦衣卫缇骑很坏很坏,渡能心想,可是那个也在寺里投宿的锦衣卫梅千户看起来却不像坏人。有一次梅千户在后院赏花的时候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当时也在旁边偷看的丰施主说:「真是天下绝色,小师父,你说是不是?」渡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那个笑容让他心里不由得噗通噗通的乱跳起来。
当渡能正乱想出神的时候,卢文电发出一阵呻吟将他又拉回现实,「施主,您醒了?」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卢文电迷迷糊湖的睁开眼睛,「你……你是谁?」
「施主,这里是寒山寺,我是渡能。」渡能双手合十,对卢文电作了个揖,「请等等,我这就去找丰施主过来。」说完便跑了出去。
卢文电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渡能,心中突然疑惑,「我在哪里见过他?好面熟……」
不一会儿,朱宸济来到房里,看他走近,卢文电立刻挣扎着坐起,「你、你是我师父的……」
「我是梅千户的师爷,丰四。」
「我师父呢?」卢文电四下张望,「我师父在哪里?」
「千户大人有公务,哪有时间一天到晚照顾徒弟?」朱宸济说:「他吩咐了,你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就行。」
卢文电低下头,沉吟片刻,「你不是我师父的师爷。」
朱宸济挑高半边眉,「你看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粗人,不像师爷?」
「不。」卢文电盯着朱宸济的眼睛,「从我师父看你的眼神……好像他才是你的属下,阁下究竟是谁?」
小子挺机灵,朱宸济心想,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和梅千户是旧识。」
卢文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出奇不意的从床上滚到地下,向朱宸济跪倒磕头,「虽然不知道阁下的真实身份,但是……求求你帮助我报仇,夺回卢阳庄!」
接着,卢文电便将他的遭遇娓娓道来,之前他们几兄弟带着庄上精英在路上故意挡住税监去路却被梅留云教训,之后他们先在城里逗留一阵才回卢阳庄,才到大门,却发现庄上的人已经全部受重伤或遇害,老庄主则不见踪影;众人均猜测是有心人上门闹事,于是几兄弟立刻冲出想救回父亲并且报仇。
然而在途中却遭到埋伏,他们几个兄弟被抓到一处破庙里,发现卢庄主早在里面被人折磨拷打。那些人似乎想从卢庄主口中问出什么机密,卢庄主却坚持不答;于是那个人恐吓卢庄主不说的话就一一杀了他儿子,在接连杀了老大、老三之后,受不了身心双重折磨的卢庄主也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而死,那些人看卢庄主突然暴毙突然乱了手脚,卢文电也因此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说到这里,卢文电已经双眼含泪声音哽咽,「丰四爷……求、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朱宸济皱起眉头,严肃的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他们想从老庄主口中问出什么消息?」
「我什么也不知道……」卢文电摇摇头,眼泪绝堤似的流下来,「丰四爷,求求你了……只要你为我报仇,我、我……」
卢文电一咬牙,他看得出来这个丰四不是小人物,于是决定想办法逼对方出手帮忙,「我卢文电愿意做牛做马、永远跟着你、听你使唤!」他从小聪明机伶,也知道自己长得颇讨人喜欢,为了报仇,他什么都愿意牺牲。
「你……你想要卖身复仇?」朱宸济挑高双眉,「心意令人感动,不过,想跟我的人太多了,就算你想跟,我也不想要。」
卢文电不禁错愕,「丰四爷,你不能见死不救……」接着,他跪着上前抱住朱宸济的腿,开始嚎啕大哭。
「别哭了。」朱宸济想拉开卢文电的手,卢文电更趁机投进朱宸济的怀里,「卢阳庄的事我会插手,不过你用不着做牛做马、更不需要卖什么身。」
卢文电感激的看着朱宸济,「但是……」朱宸济继续说:「你得进行一项任务。」
「为了丰四爷,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朱宸济压低声音对卢文电说,「你得跟紧梅千户,把他的所有行动向我报告。」
「我师父?」卢文电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朱宸济,「丰四爷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朱宸济毫不客气的扼住卢文电的颈子,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拎开,同时冷冷的说:「小子,为我做事的第一个忌讳,就是别多问。」
在厢房里,梅留云下意识的把玩着胸前贴身戴着的白玉佩,脑中思绪杂乱,他这次率缇骑奉令追缉罗教乱贼的事件有太多的疑点,名单变更、东厂介入还夹杂进税监;而最教他心神动摇的是朱宸济的突然出现。
梅留云处理追缉任务时向来力求公私分明,然而这一次他越想公事公办,私人的感情就越纠缠不清。
突然有人敲门,梅留云立刻将玉佩收回衣襟里,「什么人……」话还没说完,门便自行打开,朱宸济不等房内的人允许便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我上你的房里原本也不需要敲门,但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府上,而是寒山寺,只好做做样子。」梅留云还来不及斥责,朱宸济便抢先开口,并大方的坐在玫瑰椅上,翘起二郎腿,「你的房里没有茶吧。」
梅留云不动声色,看看朱宸济又想搞什么花招,朱宸济从衣袋中拿出一个宣德宝石红瓷小茶罐,放在茶几上,「这是极品狮峰明前茶,给你尝尝。」
「丰四爷究竟有何贵干?」梅留云怀疑的看着朱宸济,「该不会又是来找『茶』?」
「有事需要千户大人效劳。」朱宸济微笑着说:「等一会儿你的徒弟会来,你可得好好对待他。」
「丰四爷,为什么对卢阳庄的事那么热心?」梅留云轻皱眉头,「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这么说吧,我喜欢那个姓卢的小子。」朱宸济双手一摊,「你最懂我的脾气,教教他怎么伺候我。」
纵使明白「伺候」一词是朱宸济故意搪塞而瞎编的借口,他还是被刺伤了神经,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之前在小巷内的欢爱春情,一切的温情蜜意和亲昵爱抚不过都是「伺候」;言下之意,那是他身为属下的职责,仅是供应王爷有情欲需求时的泄欲用具,顿时深感不堪,无法抑制的心酸,他脸色一沉,转过身背对朱宸济,「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朱宸济注意到梅留云表情的变化,立刻拉住他的手,试探的问:「如果真是这样,你……会吃醋吗?」
梅留云「哼」的一声苦笑,「说穿了,丰四爷是防着我。」他拿起几上的茶罐,转头双眼直视着朱宸济,「又赏名贵东西、又满口花言巧语,事实上,丰四爷一点也不信任我,你究竟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消息?」
朱宸济回避梅留云的视线,态度转为严肃正经,「我是为了你着想,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丰四爷,您是怀疑我的本事,还是嫌我碍事?」
朱宸济沉默不答,在他的心里其实真的不希望梅留云担心,更重要的是,因为熟知梅留云的个性,深怕当他知道实情之后会贸然涉险。如果他因此发生了任何意外,朱宸济绝对不会原谅自己,「反正照我的话办就好。」朱宸济扳起脸孔,搬出王爷权威语气专制的说:「别多问。」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梅留云也语气强硬的回应,「请你离开吧。」
看着梅留云的表情,朱宸济突然有股冲动想将一切解释清楚,于是一个箭步冲到梅留云面前,「我……」近距离的对着梅留云的脸,感受他的气息,朱宸济情不自禁的往他的唇上吻过去。
发现朱宸济的意图,梅留云早就别开脸,并用手臂挡开朱宸济,「别以为这一招每次都有用。」
遭到拒绝之后,朱宸济立刻转为恼怒,他二话不说的伸出右手用力将梅留云的下巴扭向自己,「我要你做的事,你不能拒绝。」并且硬往他的唇上强吻过去。
梅留云咬紧牙关抵抗着朱宸济唇舌的攻势,双手不断挣扎着想脱离朱宸济的掌握,却还是一路被逼到墙边,朱宸济右手架着梅留云的头,同时以膝盖顶开梅留云的双腿,左手则开始不安分的向下游走,伸进他的衣服里,往鼠蹊部按捏爱抚。
梅留云受到刺激一时失神而放松了防备,让朱宸济的舌头找到机会探入他的口中,纠结缠绕,恣意的予取予求。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
正当朱宸济企图进一步的解开梅留云的衣带,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好事。朱宸济只好暂时从梅留云的双唇上移开,但依旧眼神热切,以半命令的语气说:「叫他们走。」
梅留云却瞪着朱宸济,冷冷的说:「不,该走的是你。」同时用力把他推开,并且很快的整理仪容。
朱宸济失望的盯着梅留云,叹了一口气,悻悻然的转过身,「我没本事让你吃醋,但是任何人靠近你都会让我嫉妒。」语毕,便大步朝门口走出去。
正在门口等着缇骑看到朱宸济走出来,立刻上前想拦住他,「喂,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话还没说完,朱宸济侧眼一瞪,缇骑顿时感到颤栗,随即退后一步,「失敬。」不停的作揖恭送朱宸济离开。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好吓人的气势!惊魂未定的缇骑还在心里猜着,不一会儿,梅留云终于走出房门,「到底是什么事?」
缇骑一愣,怎么千户大人也气冲冲的,好像被打断了什么好事,「千户大人。」缇骑小心翼翼的说:「东厂厂督有请。」
梅留云匆匆来到指挥衙门,一名番役告诉他,厂督正在花厅等他对弈,来到花厅,只见东厂厂督庞保坐在卧榻上,倚着一张玳瑁棋盘,王昆则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在卧榻另一边的矮几上,摆着香茶以及各色鲜果与精致糕点。
见了梅留云,庞保作出一个要他入座的手势,梅留云虽然防备,却还是遵命行事,坐下后,眼见棋盘上已经以象牙制的黑白棋子布下错综复杂的棋局。
「梅千户,任务进行的如何?」庞保缓缓的问道,他的指间夹着一枚白子,停在半空中不知该落在哪个位置;发问同时却没有正眼看梅留云,状极傲慢,「何时能将藏匿在寒山寺内的罗教逆贼一举擒获?」
「等时机成熟。」
「嗯,何时才是『成熟』?对了,听说丰王也在寒山寺?」庞保故意问道:「根据线报,他这会儿应该在武当山才是……真是神出鬼没。」
「启禀厂督,丰王想必是看皇上准了福王请赐淮盐,心里吃味所以才过来占油水。」王昆在旁边语气谄媚的回答:「果然,他强夺了淮南信阳到苏杭地区的茶产,跋扈嚣张。」
听到王昆诋毁朱宸济,梅留云心中颇为不满,却是隐忍,庞保不屑的哼了一声,「谁知道那个煞星又想耍什么花样?我已经吩咐底下的矿税监官员小心防范,只是他故意搞神秘,教人摸不着行踪……真是麻烦。」
庞保叹了一口气,将棋子放回棋碗中,冷不防的问道:「所以……梅千户该是见过丰王了?」
梅留云心中一凛,他早就知道庞保故意找他来必然心怀鬼胎,眼看着棋盘、心中猜测对方下一步意图玩什么技俩,「到寒山寺的首日见过。」梅留云故意轻描淡写的说:「丰王故弄玄虚,干扰锦衣卫办事。」
「我明白梅千户的难处,丰王疯癫狂妄,的确棘手。」庞保故意叹了一口气,「不过,梅千户也非常清楚这件任务的期限。」
梅留云咬着牙,瞪着庞保。在初接下任务时,东厂假意设宴,要求他必须在限定时间之内逮捕钦犯;为了「确保」他会全力配合东厂行事并且如期完成任务,于是半威逼的迫他服下慢性毒药「信期红」。
「梅千户应该还为了『信期红』而怀恨在心,不过我是对事不对人,所有领命办事的千户都一样。」庞保似是读出梅留云的心思,又故作无辜的说:「要记得『信期红』只给两个月的期限,四十日开始服毒者的躯干会出现红色疹块,五十日开始会从鼻、眼、耳流血,到了六十日口吐出最后一口血,可就没救了。」
「不劳厂督担心,下官自会斟酌。」
「那最好,我以为梅千户会向丰王求援。」庞保试探着,「丰王毕竟是个念旧情的人。」
梅留云皱起眉头,「厂督有话何不明说?」
「丰王真的什么都没和梅千户透露?」庞保故作惊讶,「丰王这次潜居寒山寺,为得是十二年前的那件事。」
十二年前的内廷毒杀案对朱宸济有极大冲击,梅留云自然知道,「毒杀案有线索了?」
「毒杀案?」王昆不解,于是插嘴问道,庞保立刻看了他一眼,故意娓娓解释:「王档头在十二年前的职等不够高,自然不知道这件惨案。」他同时不经意似的伸出手,王昆立刻奉上茶;极为卑微的模样教梅留云皱眉不齿。
庞保喝了一口茶,「十二年前中秋夜的皇家宴席上被人下了毒,包括二皇子、二皇子生母李贵妃、四王爷生母黄贵妃都中毒身亡,皇上则因毒重病……当时的凄惨状况,至今历历在目……」
「梅千户,这次缉捕名单中的头号钦犯卢文雨便是毒杀案的重要关系人。」庞保盯着梅留云,观察他的反应,「当时的直驾侍卫大汉将军卢文雨在案发之后潜逃,受其家族保护诈死,一直到最近才消息曝光,朝廷上下都急着想将找到此人厘清真相,因为不希望走漏风声,于是以罗教逆贼的名义缉捕。」
庞保停顿片刻,又接着继续说:「丰王急于逮捕此人,并非因为报黄贵妃之仇心切,而是因为梅千户你。」
梅留云一愣,「此事与我何干?」
「唉,看来丰王真的将以前的心腹当外人,事事隐瞒。」庞保摇摇头,「内廷接获消息,十二年前的毒杀案和梅千户有关。」庞保伸出食指指着梅留云,「卢文雨可以指认是你在酒中下毒。」
「这是造谣,无中生有空穴来风!」梅留云立刻义正词严的否认,「我当时只是丰王的小侍从,如何下毒?我问心无愧,可以和任何人对质。」
「梅千户,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庞保语带威胁,「这个流言已经广为流传,皇上希望严审,责无宽待,因此丰王非常忧虑,所以才会急忙赶来想抢先找到卢文雨灭口,不过这个人证,内廷要定了。」
梅留云沉吟片刻,他和庞保之间的关系不算好,自己身上的毒还是拜此人所赐。现在庞保竟如此推心置腹的将一切全盘托出,其中恐怕有诈。梅留云默不作声,看庞保接下来又将如何。
看梅留云态度保留,庞保嘴角露出冷笑,「的确,你我各为其主,梅千户曾是丰王府的门人部曲,我曾是郑贵妃的内珰,直到现在还与福王十分接近。」他故作无奈的一笑,「然而十二年前的案子,谁都希望早日水落石出,以慰受害贵妃皇子的在天之灵。」
「最后仅有一句肺腑之言奉告,不管梅千户相信与否,最好都担待着点,早一步找到这个人;不仅证明自己的清白,更预防丰王犯下傻事。」庞保别有深意的看了梅留云一眼,缓缓的说:「丰王表面上不说,其实非常惦记着梅千户,这一点梅千户应该比谁都清楚。」
梅留云垂下眼,沉默不语,只是拾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表面上不为所动,然而心里却兴起波涛汹涌,难以平复。
十二年前,皇城。
那是朱宸济记忆中最冷的冬天。
黄贵妃过世之后,朱宸济请旨守灵,梅留云从来没有看过朱宸济如此消沉。虽然从事发以来朱宸济一直表现平静,甚至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然而有一次四下无人时,梅留云却看见背对着他的朱宸济扶着棺木,肩头轻微抽动。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静静的陪在一旁,过了好久,朱宸济深吸了一口气,依旧背对着他,缓缓的说:「倒霉鬼,我身边只剩下你了,今后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梅留云一直牢记着那句话。
葬母归后朱宸济开始奉旨到兵部见习参议机务,不久丰王行冠礼,皇上赐西苑为贺礼作为他的居处,朱宸济于是大兴土木,一年后丰王府正式落成,朱宸济便搬出钟粹宫移居西苑丰王府。
梅留云小朱宸济一岁,也到了将行冠礼的年纪,然而他是个失恃失怙的孤儿、又没有宗族长辈可以代行仪式,再说他仅是一个军户遗族之子,有没有行冠礼本来便无人在意,当然没有资格大费周章。
只是他记得「礼记」上记着「冠者礼之始,己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于是私下为自己找了一块皮做为弁,想随便挑个黄道吉日为自己束发戴上,也就算完成仪式。
由于刚迁进西苑丰王府居住,梅留云除了随侍王爷之外,也必须协助处理王府内的大小杂事,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也就忘了为自己及冠的事。等王府内终于大致安顿,朱宸济却又突发奇想,辟出一块地方,再度动土兴建,还运来上百株的树苗,并且命令梅留云监督工程,连续的操劳忙碌下来,梅留云早已不将冠礼的事放在心上。
一日,朱宸济大清早便叫来梅留云,吩咐他备马带弓,说要出去打猎。领命之后,梅留云连早餐也没吃,准备妥当之后牵马等着,没多久,他看到朱宸济拎了两方包裹单独走来,「出发吧。」
「王爷,不带随从和内侍同行吗?」梅留云左右张望,却没看见其他随侍的踪影,「就我们两人?」
「怎么,只有你我两人,你嫌无趣吗?」朱宸济迳自把包裹悬上马侧,然后翻身上马,「还是害臊?」
「不。」梅留云急忙解释:「只是以王爷的身份,如果遇上什么事……」
以往居住在钟粹宫时,由于大内宫禁管理严格,皇子不能随意出城、出门时再怎么轻装简从也得携带七、八个侍从随行。迁居至丰王府后,不必再受宫禁拘束,朱宸济当然海阔天空的自由逍遥百无禁忌;而梅留云担忧正是这一点,深怕有任何状况,他一个人无法应付。
朱宸济笑了,「放心,你是我的人,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梅留云皱了一下眉头,对方话语中略含轻蔑之意让他颇不服气,「身为王府门人,自然会尽力维护王爷的安危。」
「所以,你会永远跟着我,对吗?」朱宸济看着梅留云,缓缓的说。
梅留云一愣,朱宸济盯着他看的眼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自从他从冻伤中捡回一条命之后,朱宸济极少再出手责罚;然而面对朱宸济暴喜暴怒的个性,他还是不免心存警戒。
好一阵子以来,他发现朱宸济的举止有些怪异,除了要求他必须随时在身边待命之外,还经常愣愣的盯着他看,让他很不自在,那个眼神好像想看透他的一切、又像有所冀求、恳切炙热,常让他不自觉的两颊发烫。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梅留云垂下眼,避开朱宸济的视线。
「你跟着我只是因为职责所在?」朱宸济哼笑了一声,似是有些不满,「既然如此,听好了,今天如果跟丢了我,就罚你永远……」
「罚什么?」梅留云还来不及听清楚责罚内容,朱宸济已经策马像一阵风似的飞奔出去。
梅留云才知道自己中了计,也急忙跳上马背迅速尾随追赶。
跟着朱宸济后头一路狂奔飞驰,眼前景物像流星似的闪过、耳中只听到阵阵呼啸、头发随风飞扬,梅留云突然感觉所有不如意与压力都一起消逝,他顿时放松,不禁笑了起来。
到了皇家林场,朱宸济勒马停下,才一回头却愣了,因为梅留云已来到旁边,脸上带着微笑,「我没跟丢,王爷罚不了我。」
朱宸济一言不发,只是举起手,梅留云以为朱宸济又犯起煞星脾气,发现无法处罚、这下子恐怕要赏他巴掌出气,于是闭上眼睛,然而等了半天热辣的巴掌却没有落下,只是轻抚了他的脸庞,梅留云讶异的张开眼睛,看见朱宸济又怔怔的看着自己,脸颊不禁染上红晕,「王爷?」
「头发,你吃到头发了。」朱宸济的手指从他的唇角捻起一缕发丝。
「……」当朱宸济的手指轻抚过他的下唇时,梅留云不知怎么竟感觉酥麻,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立刻将飞散的头发随便塞好,别开脸,故作冷静的说:「王……王爷,要猎什么?」
「猎你啊。」朱宸济开玩笑似的说:「能猎什么?有什么猎什么。」
梅留云没理会他,瞥见草丛中闪过一个灰色的影子,立刻搭弓射下一只野兔。两人如此半闲散半认真的打猎一阵,得了几只野兔、飞禽,朱宸济看看数量差不多,便要梅留云停手,来到林场的一块草坪处,跳下马,卸下一方包袱,「吃羌煮貊炙?」
梅留云一看,才知道那方包袱里装着简单厨具,还有一袋酒,两人于是席地而坐,边聊边煮边吃之间,时间很快的过去;用完餐之后,朱宸济看似悠闲又漫无目标的和梅留云散步,一路走着竟来到一处红墙绿瓦的无梁宫殿前。
梅留云注意到宫殿前的汉白玉石基石柱都是皇城内最高等级的款式,必然十分重要,不禁讶异林场内竟有这样的地方,不等他开口,朱宸济便说了:「这是斋宫,天子祈天之前净身斋戒的庙堂重地。」
或许他们迷路,不然怎么会逛到这里,梅留云心想,朱宸济又说:「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梅留云摇摇头,「这个你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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