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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予夺 作者:清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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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梅留云沉吟片刻,转头对王崑说:「既然如此,吾等只能先回衙门,向上呈报镇抚司再作打算。」
王崑却不理会,「卢庄主,就算锦衣卫可以暂且不理,税监可不行。」
「税监?」铜茶翁一脸疑惑。这几年因为漕运法令加严,卢阳庄从太湖运茶到北京已受到大小官员的层层剥削,现在连税监也想从中捞好处,根本是想让卢阳庄关门大吉。
梅留云皱眉瞄了王崑一眼,有些错愕,他并不知道税监的事,于是低声问道:「王公公,锦衣卫是为了钦犯而来,并非为了催税,税监是怎么回事?」
其实,当时二十四衙门的矿监税吏在各地作威作福已让百姓怨声载道;不久前,皇三子福王朱宸洵将淮盐产权全部收为己有成为「福王盐」,大收暴利。然而梅留云却万万没想到这次追缉任务中,东厂竟趁机狐假虎威收税,不禁心生嫌恶与不满。
「这是内廷的私事,一个小千户自然不知情。」王崑哼笑一声,「反正缇骑横竖都得配合办事,为了钦犯或为了催税,又有什么差别?」
王崑的语气明显的瞧不起人,梅留云不禁有些愠怒,「王公公,锦衣卫并非专为东厂使唤办事。」
「哼,你们锦衣卫万户都指挥使见了咱们东厂厂主秉笔太监可是要下跪叩头的。」王崑语带威胁:「梅千户可得明白自己的身份。」
梅留云怒而不语,王崑于是转头对铜茶翁说道:「卢庄主,前些日子税监衙门发出的密函里早已说明清楚了;你既然要装傻,我就再提点你一次:久闻太湖碧螺春的美名,福王想要贵庄向宫里进贡茗茶,好为郑贵妃娘娘祝寿。」
「那封密函……根本是莫名其妙。」铜茶翁说:「不存在的东西,卢阳庄怎么给呢?」
「不存在?」王崑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的说:「哼,卢阳庄敢抗税拒贡……这是欺君枉上之罪,怎么,想造反?」
卢阳庄人人怒瞪王崑,所谓进贡,事实上根本是强取豪夺。不料铜茶翁却平静的回答:「王公公,这事老汉一直搞不明白,已经进贡的东西怎么再次进贡呢?」
「什么意思?」
铜茶翁说:「就老汉所知,从淮南信阳到苏杭等地的茶产全都已经成为皇室所有,卢阳庄的茶亦然,福王爷想要茶,应该从宫里要才是。」
王崑怒问:「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先占了茶产?」
「王公公在内廷也不知情?」铜茶翁故作惊讶,略带挖苦的说:「是丰王,在一个多月前,刚好是二十四衙门密函到达的前几天,丰王府派人宣皇上圣旨。」铜茶翁顿了一顿,「圣旨还供奉在庄里的祠堂,王公公若是不信,请到寒舍一看便知。」
在卢阳庄逮不到钦犯又收不成茶叶,锦衣卫只好无功而返,「丰王?竟然是那个煞星!」坐在指挥衙门的花厅里,王崑越想越气愤,用力拍了一下茶几,「才猜想他怎么会在这出现,原来是为了看好戏!」
梅留云并不答腔,只是轻啜一口茶。王崑继续口沫横飞的抱怨:「哼,在寒山寺和明吾和尚一搭一唱,说什么西湖龙井、太湖碧螺春,现在可都是『丰王茶』了!」
梅留云心中却想,朱宸济能在东厂之前率先将茶权收为己有,必然早知道税监的事,更别提锦衣卫缉拿任务,既然如此,他在寒山寺的那幕戏背后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梅千户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王崑转而迁怒数落梅留云,「任务不成,梅千户也是难辞其咎。我们明天再回寒山寺前,可要好好商议对策应付丰王,免得他再搞乱。」
翌日早晨,王崑、梅留云轻装简从,只带着两个小太监和两个缇骑随行,再度前往寒山寺,来到半路突然有几个人跳出来挡住他们的去路:「你是税监王公公?」
王崑眼神颇为轻蔑,「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是谁?」
梅留云眯起眼睛,认出那是之前在太湖畔遇到的卢阳庄众,铜茶翁有「风、雨、雷、电」四子,各个身手矫健。对于前一天东厂锦衣卫上卢阳庄找麻烦之事气愤在心,几个儿子于是和庄上高手私下商量,意图报复,「该死的税监,借圣旨之名强行征税荼毒百姓,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脑筋竟然动到卢阳庄的上头,我爹不和你们一般见识,我们可不会让你们那么好过!」
看着几个人怒气冲冲的围上来,两个随行小太监先畏缩的躲在后面,王崑也向后退了一步,嘴里却大声骂道:「卢阳庄好大胆子,竟敢为难朝廷命官?如果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不知道东厂的厉害!」他左右看看,旁边的梅留云却像事不关己似一脸漠然。
「梅千户,还不把他们拿下!」
「……这用不着千户大人亲自动手吧?」两个缇骑听了不禁讶异,再怎么说千户也是五品官职,不该是东厂档头能随便使唤的。
王崑却不理会,更语带威胁近似命令的说:「梅千户……难道要我再说一次?」
「千户大人,让缇骑们出手就行。」一个缇骑小声对梅留云说,梅留云则一抬手,暗示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瞪了王崑一眼,脸色铁青的走上前去。
「我不想伤你们,知趣的就快走。」梅留云冷冷的说。
「千户大人,我们主要是找阉贼算帐,与他人无关;千户既然乐当东厂走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卢文雷说。他轻蔑的上下打量着梅留云,与其说是身怀绝技的高手,更像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于是大喝一声,出手朝梅留云的胸口抓去。
见卢文雷出手,一招直取心口大穴,梅留云随即向后一仰、右脚顺势踢起,化去对方的攻势;接着身子一矮、双袖一抚,扫过卢文雷的腰部,轻松的将卢文雷震退好几步并跌坐在地。
梅留云一脸冷漠的看着手下败将,卢文雷从地上爬起来,觉得十分狼狈不堪。这时,另一个穿着藏青色衣服的年轻人冲出来怒道:「你敢伤我三哥!」手握长剑朝梅留云拦腰挥去,梅留云连忙向后一闪,剑锋扫到外衣划出一道口子。卢阳庄同行伙伴不禁大喜,纷纷喝采;在助阵之下他的气势更盛,平举长剑向梅留云喝道:「我卢文电如果在三招内打不赢你,就叫你师父!」
眼见卢文电的长剑攻势凌厉,梅留云却只是闪躲而不反击。突然间,他向后连翻三圈,并趁机从地上拾起小石头,莲指轻弹,竟让卢文电手中长剑飞脱,嵌进几尺外的一颗大石头里。
「会对师父动粗的徒弟我可不要。」梅留云拍拍身上的尘土,冷冷地说道。卢文电望着震飞的长剑,两眼发直,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旁边助阵的众人更瞠目结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王崑在一旁看了,不禁咧嘴露出笑容。
看着两个弟弟连番落败,卢文风于是走上前拔出腰间大刀、插入土中并灌以内力,土地竟像水面般随之鼓起浪状土波,一阵阵的推向梅留云。
梅留云见状,也提气将内力凝聚左掌拍向地面;只见地面的土波一一爆开,扬起阵阵沙土。卢文风向后倒退数步,同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呕出了一口血。
「我想就到此为止。」梅留云说,「几位还是尽快回去,如果再继续死缠的话,锦衣卫不会手下留情。」
卢文风怒瞪梅留云,眼角余光瞟见天际泛起金红参差灿烂的诡异光芒,心中隐隐浮出不祥预感。于是使了眼色,招回几个兄弟一起回庄。
王崑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离去,趁着梅留云不注意时,向后一招手,一个随侍小太监立刻跑到跟前,王崑在小太监耳边低语几句,小太监点点头,「遵命。」接着便往另一边退开,一下子消失踪影。
中午,伴随着一阵狗吠声,渡能惊慌失措的从外头的菜圃跑回寒山寺后院,一边啜泣、一边七手八脚的想闩上门;他的后头追着一条龇牙咧嘴吠叫不停的黄狗,在后方稍远处,一个穿着土黄衣裳的牧童正抱着肚子大声取笑渡能,「爱哭的胆小鬼!」
「快出去、快出去!」渡能急忙的想关上门,但是动作不够快,黄狗的鼻子已经半钻进门内,渡能想把黄狗轰出去、又不敢,只好顶着门。
看到渡能的模样,牧童笑得更厉害了。
突然一声口哨转移了黄狗的注意,渡能转头一看,「丰施主……」朱宸济手上拿着一段小骨头,在狗鼻子前晃了晃,接着用力一丢,黄狗立刻飞冲出去;朱宸济趁机轻轻关上后门。
「谢谢丰施主。」渡能说,朱宸济拍拍渡能的头,半开玩笑的说:「别告诉明吾大师我在寺里开荤戒。」渡能用手背抹掉鼻涕眼泪,点点头。
「小师父,那么早出去干什么?」朱宸济故意逗他,「难道小师父也偷吃荤?」
渡能连忙摇头用力否认,「不,我才不像丰施主,是大师父派我出去多叫一些青菜,寺里又有人来投宿修禅……啊,梅施主。」
朱宸济有些惊讶,慢慢的回头,看到梅留云有些僵站在不远处,他似乎只是不小心路过却被渡能叫住,显得有些尴尬。
朱宸济转回头,脸上淡淡微笑,「小师父,追你的黄狗是那个牧童的吧?」朱宸济转移话题。
渡能点点头,「他是为村里放牛的牧童,老是欺负我,他很坏,没有人愿意跟他玩。」
朱宸济突然心中一怔,「小师父,他会欺负你,其实只是因为他很寂寞。」
渡能一脸不解,朱宸济先是微笑,接着才淡淡的说:「他以为欺负你,你就会跟他玩了。」朱宸济的话语中颇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慨,同时,他偷望了梅留云一眼;后者却依旧一脸淡漠。
「为什么只欺负我?真倒霉!」渡能小声的埋怨。朱宸济拍拍渡能的肩膀,「别说傻话,去问问梅施主,他最会对付这种人了。」
渡能看着梅留云,低声偷问朱宸济:「真的吗?」梅留云轻皱眉头,斜瞪了朱宸济一眼。
「小师父,别看梅施主现在是威风八面的千户大人,他小时候可是个倒霉鬼。」
渡能不相信,认真的问:「那么好看的人小时候也很倒霉吗?」
朱宸济看着梅留云,眼神含情、嘴角带笑:「是啊,倒霉透了,没人像他那么倒霉。」
「会倒霉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恶劣的煞星。」梅留云冷冷的说,然后别过头快步离开。
「倒霉鬼!」梅留云没走多远,冷不防的听到背后有人这么轻声叫道,那曾是他极为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凛,却不想回头。他故作不闻的继续向前,还没踏出两步,却被拽住手腕猛得一拉,愤然转头,竟发现自己与朱宸济的脸正面相对,彼此距离不到一寸。
「倒霉鬼……」朱宸济喃喃的说,眼前的人几年不见更显清丽,教他一下痴了,竟闪了心神。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轻触对方的脸颊,梅留云却往后一闪,避开了他,「丰四爷,有何指教?」发现梅留云语气如冰刻意保持距离,朱宸济心头一紧,「这里没有外人,倒霉鬼……」
「我是锦衣卫千户,丰四爷最好知道自制。」梅留云铁着脸打断朱宸济的话,并将他的手甩开,「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将我绳之以法吗?」梅留云不近人情的态度让朱宸济恼火起来,他哼笑一声,「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大喜,怎么遇到梅千户却教人一点也不喜、还扫兴的很?」
梅留云心中隐隐刺痛,几年下来,他不敢奢望对方的关怀,根本连只字片语都不曾收过;到最后,等到的竟然只是一句扫兴,看来自己在对方心中不过是个碍眼之辈,他强忍感伤,脸上依旧冷漠,「既然如此,不好打扰丰四爷的雅兴,告辞。」
「梅千户真是好大的架子。」朱宸济冷笑道。
梅留云不再理会朱宸济的讥讽,迳自转身跨步离开,朱宸济却更快一步的拦住他的路,「站住,你和东厂阉党来寒山寺做什么勾当?」
「寒山寺是佛门宝刹,菩萨慈悲、佛性无界,广纳四方众生;四爷可以来此禅修、我等凡夫俗子难道不能进香?」梅留云不留情面的反诘。
「我倒忘了你有多巧舌善辩。」朱宸济夸张的笑了两声,接着眼神一沉,「你以为自己和谁说话?」
梅留云别过头,「你既然以丰四自称,我当然是和丰四说话。」他的态度虽然强硬,但语气却略有软化,「奉劝四爷,没事最好尽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免得东厂以假做真,趁机冒犯……」
听到对方话语中微露关切之意,朱宸济的心头不禁一暖,他一个箭步过去从后头环抱住梅留云,「我原意只想叙旧。」他贴在梅留云的颊边,一股淡雅气息教他心神荡漾,于是更在耳鬓轻嗅厮磨,低声呢喃说:「……知道吗,煞星可想煞倒霉鬼了。」
对方的臂膀和胸膛顿时让梅留云的心头一愀,却咬着牙强装无动于衷,扳开朱宸济的手臂,避而从另一边离去。然而,「倒霉鬼」这个名字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人这么叫他。
第三章
二十年前,皇城。
毓德宫里,皇上召见大学士申时行、高存之等人,将几个四岁以上的儿子正式引见介绍,「皇长子该是时候出阁读书了。」申时行说:「看皇长子仪表堂堂,是内藏美玉之材,得要早点琢磨才行。」
由于皇后无子,皇太子的储位一直悬而未定,皇长子朱宸洛是宫女所生,一直不受皇上宠爱;皇上所疼爱的三、四子,却碍于不是长子,不好立储,于是看似和谐的后宫,其实却为了争夺太子储位而明争暗斗。
「嗯,美玉的确早琢磨早成器。」皇上似乎也非常认同。
「皇上五岁时就已出阁读书。」另一名大学士赵志邵也附和:「皇长子已经九岁,算晚了。」
皇上则拉过身边另一个儿子,「这个老三,宸洵,和朕当初即位的时候一样大,现在却还离不开他母妃郑贵妃,吃饭还要人喂呢。」边说边摸着朱辰洵的头,一脸慈祥。
几个大学士彼此对望了一眼,皇上故意顾左右而言他,看来又是使出「拖」字诀,「倒是这个老四……」四皇子朱宸济虽然年纪小,个头却已经比老三高;眼神晶亮锐利,看起来相当机伶,「已经会背『论语』了不是?」
听父亲一说,朱宸济立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的大声背诵起来。几个大学士听了都点点头,皇上又说:「朕看……就让他先念书吧。」
朱宸济的母亲黄贵妃来自书香门第,尽管体弱多病,但对于儿子的教育却是相当注意,但让儿子提早就学却另有原因。
「黄贵妃,四王爷又闹事了。」不久前,内监又气急败坏的跑到黄贵妃跟前告状,黄贵妃脸色一沉,「那个煞星这次是打伤什么人了?」
内监又气却又好笑的说:「哎,四王爷自称是『美猴王』,把御花园里的汉白玉石桌、石椅都给翻过来了!」
黄贵妃无奈的摇摇头,才几岁的孩子就生了一身的蛮力,整天在后宫闹得不得安宁,四皇子的确是天资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但是好动暴戾,教他新东西是能获得暂时的安静。
等他学会之后,腻了,又开始翻天作乱,已经打伤了几个小太监不说,连资深的内监们也被他整的哭笑不得。黄贵妃于是想出法子教他背「论语」、「诗经」,的确让他乖了十来天,现在背会了,丢了书,又故态复萌。
黄贵妃紧皱双眉,胸口又隐隐作痛了起来,「我没那么大的精力治那个煞星,请皇上找人治他!」于是请求皇上开例让四皇子提早念书,请严格的大学士当老师,教他做人处世的道理。
申时行听过四皇子恶行恶状的流言,在上课第一天,决定给他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朱宸济却出乎意料的乖巧,而且学习快又过目不忘,完全不像传言中的煞星模样。申时行心想多半是后宫故意造谣生事,大概是有人不希望四皇子争太子宝座。然而过了将近一个月,状况却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发展。
皇子读书有人伴读,一开始是内监派了小太监做为朱宸济的侍读,那天申时行要朱宸济背诵「礼记」,只听到他朗朗的念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空』选『盐』与能讲信修『复』故人不独『惊』其亲……」
申时行皱起眉头,一直到昨天为止都背得好好的,今天怎么错了那么多?「是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他大声的纠正。朱宸济却也不怕,「申师傅,我错了改如何?」申时行一愣,「该罚。」
「那么,错一字打手板两下吧。」朱宸济说。
申时行点点头。接着,掌罚的太监便把小侍读太监拉起来,根据规定,皇子出错得由侍读代替受罚,「我一共念错十个字,得打二十手板。」
申时行看着朱宸济,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十个部分,代表他根本就是故意出错。罚完之后,侍读小太监苦着脸回到座位上,「继续复习。」朱宸济接着背下两篇,却背得流畅完整,一字无误,申时行满意的点点头。
于是要朱宸济再背颂「大学」,「大学之道在『盟盟』德……」朱宸济又故意前后文句颠倒、错字。于是,掌罚太监只得再将小侍读拉出来受罚,听着霹雳啪啦打板子、伴随着阵阵哽咽哀嚎声,朱宸济却是面色不改。
接下来两天,又是同样的戏码上演。终于小侍读受不了,逃走不干了,内监只好又派了一个新的小侍读给四皇子,有了新侍读,他安份了几天,然后又故计重施。或每当申时行教新的科目,朱宸济就会集中精神乖巧一阵子,但之后又会露出顽劣的面目。
如此持续的一年,申时行辞去教导四皇子的工作,「四皇子的确天资聪明,但是冥顽不灵,难以受教,请贵妃娘娘另请高明。」
几年下来,教导朱宸济的大学士不知道换了几个;小太监们更像是遇瘟神一样,听到他的名字就逃,而他也报复似的老是大闹内监,于是四皇子「煞星王爷」的绰号不迳而走。
年幼的梅留云手上抱着一个青布包袱,坐在一辆黑骡车上来到一间平房前。他一出生母亲就因为难产而过世,和身为镇守辽东边城参将的父亲两人相依为命。
那年辽东战发,明军虽然获胜,但梅留云的父亲却不幸为国捐躯,从那天起成为孤儿的梅留云于是被辗转送往姨母家。
「苦命的孩子。」姨母疼惜的看着梅留云,但是家里已经有四个孩子嗷嗷待哺,「不是姨母不要你……实在是没办法多供一张嘴吃饭。」和丈夫商量之后,她决定找梅留云母亲的乳母帮忙。
过了几天之后,梅留云转而来到了母亲的乳母家寄住。
乳母李老夫人是个仁慈和蔼的老妇人,相当喜欢梅留云,「真是和他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但是李老妇人年事已高,照顾一个小孩毕竟不方便,寄住了几个月之后,有天,李老夫人将梅留云叫来,跟梅留云说他是个好孩子,该到更好地方去。之后拉着他的手一起上了青顶马车,一路车轮辘辘的往陌生的未来前进。
青顶马车在皇城外停下,李老夫人牵着梅留云的手,从万宁桥通过北安门进入皇城,「李老夫人,黄贵妃娘娘正候着您呢。」一个内侍太监领着轿夫带着青顶小轿在门口笑盈盈的说道。
李老夫人也是黄贵妃未出阁时的乳母,相当受到贵妃的尊敬。不久前得知李老夫人收容了一个孤苦无依孩子的消息,立刻表示希望能将他送进宫里和皇子作伴,李老夫人告诉梅留云:「你的命好,小小年纪就能进宫里,不用净身还能陪皇子念书,这可是攀龙附凤,一辈子富贵了。」
「这是梅留云,只比四皇子小一岁,一定能相处得好的。」黄贵妃叫梅留云来到面前仔细端详,「长的好看,文雅秀气,以后四皇子就麻烦你多包容。」梅留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那孩子调皮捣蛋……不过你别怕,如果他欺负你,尽管凶回去,有我为你撑腰。」
「四王爷平常像煞星似的,可是一到皇上跟前,就乖巧得很,根本是两个样。」刚到尚驷监当差的太监王崑对旁边的同僚说道,「那个煞星不但顽劣,还鬼灵精怪,当然知道讨好皇上。」对方回答道。
「可不是。」王崑附和:「让皇上夸他机伶勇敢,还把这匹刚进贡的马赏给了他。」
另一个尚驷太监却耸个肩,「反正那是匹疯马,没人敢动;配给那个煞星正好,顽童劣马也是绝配。」
或许是疯马认狂主,那匹凶到常人难以靠近一步的马,被朱宸济用力在马鼻上重捶一拳之后,竟然乖乖就范。根据大明律,皇子不能任意出城,所以朱宸济只能委屈着骑乘疯马在后宫狂奔,大闹北安门一带的内廷十二监、在东安门乱窜,搞得连东厂都敢怒不敢言。
送走了李老夫人,黄贵妃吩咐内监何明带着梅留云到各处认识环境:皇城毕竟就是他往后的家了。而他虽然名义上是四皇子的侍读随从,按规矩还是得在内监生活,和小太监们一起饮食起居,必要时也要当些杂差,所以上上下下打个照面也是必要的。
何明首先将梅留云领到联络各宫殿联络及维护的直殿监拜访,出来接待的是掌司公公,在后宫如果发生打闹事端出了状况时最早遭殃的就是直殿监,于是对四皇子自然相当不满,「四王爷的侍读随从?」直殿监掌司斜眼瞧着梅留云,「长相好的命都不好,谁不好伺候,偏生落到那个煞星的手里,可怜啊。」
梅留云一脸疑惑,何明立刻扯了掌司的袖子,低声说:「掌司公公干什么吓个孩子?」
「我是好心啊,何公公,要这孩子有心理准备,现在逃还来得及。」直殿监掌司继续说:「咱们的三王爷和四王爷,一个是霸王、一个是煞星,三王爷骄纵霸道,对内监颐指气使。但是他天生富泰,又比较喜欢安逸,成天待在整贵妃身边,只要伺候好了也就没事;但是四王爷呢,刁钻精怪还一身蛮力,你不去犯他,他也会自己找你麻烦,内监听到他的名字就怕,何公公,您算算四王爷已经吓走了多少小太监了?」
何明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朱宸济的毛病,但是碍于黄贵妃的面子,却又不好说什么,「正因为内监怕他,才从外头找了侍读不是?」掌司又接下去说:「不只内廷,那些大学士们不也说四皇子冥顽不灵?还要皇上注意立储,说什么三行子败家亡国,四皇子祸国殃民。」
何明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刻打断对方,紧张的左右张望,「掌司公公,有些事还是别多嘴的好。」
掌司太监也注意到自己口无遮拦,立刻住嘴,对着梅留云说:「的确。总之,你最好烧香祈祷,求老天保……」
「闪开、闪开!」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惊呼的声音,「说阎王阎王到。」直殿监掌司苦着脸,「煞星又惹麻烦来了。」
梅留云回过头,看到不远处有个男孩骑着剽悍黑马一路狂奔过来,马前有一群宫女宦官们惊惶的逃避,骑在马上的男孩一路上大笑的叫嚣着,并不时用手上的马鞭抽打来不及躲避的人,惊慌喊叫的声音仿佛使得男孩更猖狂跋扈,不但更策马狂奔,也笑得更大声。
梅留云跟着参将父亲在边城生活,狂马杂踏呼声震天的景象吓不了他,但是他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皇宫里骑马闹事,他一动也不动的站着,想看看骑马的男孩究竟是谁。
「还不快躲!小心呀!」掌司和何明紧张的赶快把梅留云拉到旁边躲避。
马上的男孩看到了陌生面孔,突然止住笑容,将缰绳一拉,转而朝梅留云的方向冲过来,眼看着距离梅留云越来越近就要踏上他,没想到马却长嘶一声,前脚腾空的直立一仰,马蹄在距离梅留云一尺不到的地方空踢了两下。梅留云却没躲,只是下意识的眯上双眼,反而旁边的掌司公公「哎呀!」一声吓跌在地上。
看着直殿监掌司跌了四脚朝天,但旁边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敢笑。
「你是哪里来的鬼东西?」男孩俯下身好奇的问道:「谁教你挡我的路?」
「我没挡你的路。」梅留云不客气的说:「是你不该在宫里骑马。」
听到梅留云率直的回答,何明吓得脸色青白,「还不快向四皇子请罪!」急忙把梅留云从肩头用力按下,想让他向马上的男孩跪拜求饶,但梅留云却不肯屈服,只是弯腰鞠躬而已。
这就是四皇子?梅留云半抬起头偷看男孩一眼,四皇子的个头比同龄孩子来得高大,明亮的眼珠里闪着狡猾的光芒。朱宸济微笑的问着何明:「何公公,他是谁?」
「四王爷,这是贵妃娘娘给您找的侍读随从。」何明立刻恭敬的回答:「叫梅……」
「新的侍读啊。」朱宸济打断何明的介绍,仿佛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告诉他宫里的规矩没有?」
「宫里的规矩?」何明不明白朱宸济的意思,只是随口敷衍说:「是,当然说了。」
「那么他应该知道要当我的侍读得先挨我二十鞭吧?」边说着,朱宸济举起右手,将马鞭用力的往梅留云身上抽去。
哪有这种规矩?何明知道朱宸济的脾气,绝对是因为不满梅留云出言顶撞,所以故意责罚他。看着梅留云连挨了好几鞭,何明虽然心里着急,却也不敢真的上前制止,只在嘴上催促梅留云:「还不快向四王爷赔个罪,求个饶,四王爷会宅心仁厚放了你的。」
梅留云却不愿意,「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求饶、赔罪?」倔强的站着任朱宸济鞭打。
「还不住手!」抽了五、六鞭之后,突然一个女性出声制止,她的声音不大,却非常严厉。朱宸济一听到那个声音,立刻住手、跳下马,深深的低下头:「孩儿给娘请安。」
两个侍女搀扶着黄贵妃,她脸色铁青,气得咳了好几声,「你这个煞星……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朱宸济点点头,「留云,来。」黄贵妃招来梅留云,疼惜的看到他额头、颈子上肿起几条鞭痕,她转头皱着眉对朱宸济说:「还不快跟我回宫里……」左右看看,她不想在宫人面前处罚儿子,免得失了面子。
回宫之后,黄贵妃立刻请内医为梅留云的鞭痕上药,并且让朱宸济在佛堂里罚跪一个时辰。
谢过黄贵妃,何明带着梅留云先回内监休息,经过佛堂,梅留云侧眼看到朱宸济依旧面对菩萨像跪着,「喂。」朱宸济突然出声叫住他。
朱宸济一动也不动的跪着,并没有回头,梅留云怀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经过,「你叫梅留云是吧?」朱宸济背对着他问道。
「是。」
「姓得好……果然带霉运,一遇见你就让我被罚跪,你真是个倒霉鬼。」朱宸济冷冷的说:「倒霉鬼你最好养足精神,从明天开始,我绝对会好好照顾你的。」
刚过寅时,天色还一片灰蓝,尚在睡梦中的梅留云却已经被人用力叫醒,「不能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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