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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作者:烨月朔行(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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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所以……」俞贤缓且深地吸了口气。

  刚才,他其实毋须再多说那段话。

  可他偏偏说了。

  接下来,他其实也能随口说几句无关要紧的话,搪塞过去;可他却依旧瞧著明远,逼著自个儿冷面冷声地道:「若你能为我俞家洗刷冤屈,以主谋从犯之血慰祭我俞家无辜之灵。」

  「一切……由你。」

  语罢,俞贤垂眸闭目,拉过盖於膝上的被褥,侧身而卧。

  他不过是想藉此坚定己心,但就算是那样,吐出那麽一句,也已是俞贤的极限──更别说要勉强著去看明远的神情、看明远是以什麽样的目光来听进他等同自贱的话语。

  「踏、踏、踏……嘎──吱。」

  俞贤听见明远远离的脚步声,亦听见明远离开时关上房门的动静。他因明远的离开而松了口气,却也因明远未如前几日他睡下时般,继续照应他而黯然。

  兴许,是受不了他那鄙贱的言词吧?

  俞贤如此想著,坐起身来,怔怔地望著紧闭的房门口,勾起一抹讽刺的微弧。

  他会记得,他已经不是个……家门显赫的将军了。




藏锋 七

【第三章】

  初春,风仍微冷,翠绿却先行点上枝头,褪去旧年寒意,送出新生。

  算算时节,距遭变那日,也已过了一个半月。

  在那日摊明後,明远便不再寝於俞贤床畔,而是派凌杉守在俞贤门前,一方面随时候俞贤差遣,一方面也替著看顾俞贤。自个儿,则搬回隔壁房,重新经手陪伴俞贤那段时日,无法过目之书记。

  至於俞贤,累日调养之後身子渐渐地好全了。好了之後,俞贤向凌杉讨了许多书册、史卷,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房里阅览诗书文录,彷佛窗外事已和他毫无干系。

  「不无聊麽?」明远曾这麽问俞贤。

  那时,俞贤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状似平静地说出「还行」二字。

  然而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他不过是不想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让人看轻罢了──俞氏未倾前的武智将军俞子齐,不能是寻常得志人家所出那般,亟欲表现自个儿能耐,因而毛躁、冲动行事的後生小子。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些心情烦闷的因素在里头。

  心伤未竟,却逢家家户户庆团圆的年节……这怎能不令他加倍痛苦?又怎能怪他只愿意闷在房里,埋头书册?

  「子齐,别再看这些閒书。」

  元宵过後,明远踏入俞贤房里,顺手抽走俞贤正捧著的薄簿子。

  「……怎麽?」俞贤抬头,眉头微挑。

  「诺。」

  明远使了个眼色,让凌杉将抱著的一落纸张、册子放到俞贤的书案上头,而後笑道:「若要看,就看这些东西。」

  俞贤伸手略翻几页,发现上头有几页写著不少个名字、司职。

  难道是涉谋反的一干名录?俞贤惑想,并问到:「那位大人,放心让我这新入的人看这些东西?」

  「这虽有些要紧,却远不是机要。」明远背著手走向茶桌,顺手倒了两杯茶水,一杯自饮、一杯回递给俞贤。「虽说我现下处於閒职,可不日必然会重归军中,许多要事便难以切实顾上。我问过那边,他们也同意让你做我的谋士,往後若有我处理不上的事,就让你帮衬著安排。」

  「谋士……你就不怕我不是那个料?」

  明远笑道:「当然不全由你一手包办,我这儿本就被派了两个人,算上你是第三个。」他说得直接,也不怕俞贤听了反觉不被信任。

  「我明白了。」

  「这只是暂时的,待得再次往边疆之际,我自然会带你一起走。届时,你便能在熟悉惯了的军略上大展长才……我可脱不了你的谋策。」

  俞贤心知明远是怕他心有疙瘩,方才多言安抚。

  是故,俞贤调起了情绪,送明远一记白眼,佯做不耐地摆手。「谦虚过头的客套就免了,我没那麽傲,连自己的弱处都认不得。」

  「你能这般想,自是甚好。」明远轻拍俞贤肩头,道:「你先看著,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先记下,回头我再细说于你。」

  「行。」俞贤应承的同时,不自然地侧了身子,让开明远轻拍以後准备搭在他肩头的手。

  「……」

  未免明远尴尬,俞贤作势起身,并找了个藉口赶走明远:「我整理整理这些东西,晚些才看,你不用陪我耗时间,去忙你的事吧。」

  「需要帮手就唤凌杉。」明远按捺下被撇开的不爽快情绪,沉稳道:「晚膳咱们上饭馆用,在这宅子里闷得够久了,得到外头走走。」

  「……不用麻烦。若让识得我的人瞧见,心下起了怀疑也不好。」

  「这你毋须烦恼。」明远没有理会俞贤的反对,「申时一刻我会过来,在那之前记得换身衣服。」语罢,明远顾自离开。

  俞贤默然而望,心下五味杂陈。

  放在以前,明远是不会这般和他说话的。

  也因此,那尽管压抑却明显显露的不快,还有听似温和却十足强硬的命令语句,更加令俞贤感觉无所适从。

  抗拒吧?可他已经和明远有过了商量,他无法说服自个儿明摆著逃避。

  听任吧?他偏偏又心有不甘,难以直面这必须从命於人的景况。

  ……著实可笑。

  俞贤想著,淡漠地翻动起面前的那落纸,心神却丝毫不在其上。

  那个午後,他确实真切地以为只要他下定了心,他便能好好收束过往、投入今刻;就如在战场时他所做的一般,当凡定下了策,便会甩开一切犹豫、不再多想,专心一志地去达成。

  然而他高估了他自己,亦低估了许多事儿於他的影响。一个半月……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他仍是难以控制脑海里头,那些个总是乱窜的杂思。

  「俞大人,已近申时。」

  几是在身畔响起的声音令俞贤微惊,他回头,只见凌杉恭立身後,不远处,还站著两名不知何时入房的侍女。

  俞贤蹙眉,勉为其难地起身,让人摆布洗漱、穿衣。

  申时一刻,明远分毫不差地到来。

  「果然,气色好多了。」明远笑道,在圆桌上摆了面铜镜,示意俞贤坐下。

  「那什麽?」俞贤落坐,向明远抱著的柚木盒处努颔问。

  「这段日子托人替你做的。」明远将盒子放於一旁,拉下两侧的扣环,开启盒子。「戴起来不难受,可就是不太好弄上去。」

  俞贤看了看明远从盒里拿出的一假面皮,又探手摸了摸。「倒是精致……但这东西忒薄,戴上去舒服归舒服,能有效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明远笑道,让俞贤正坐、闭眼、微仰起头後,才小心翼翼地在俞贤面上摆弄起来。

  甫接触,俞贤便让冰澈筋骨的感觉吓了一跳。

  「别动。」明远立刻发语,止住俞贤睁眼的意图。「放松点,别紧张。否则弄砸了,还得剥下来、再重来一次。」

  听明远那样说,俞贤只得忍下询问的念头。

  他头一次觉得,不能说话是一件颇难受的事。

  俞贤静坐著,听著明远悠长的呼吸声,感受著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并感受那双厚实的手,时不时擦过脸庞的温度……

  怎麽这般久?他蓦然觉得心慌。

  目不视物的景况下,如此地贴近一个对他有所企图,举止亦越发展现出乎他想像霸道的人;就如同面对敌人时,解下配剑和甲胄一般,时时刻刻都会忍不住紧绷心神,无法安然。

  俞贤提心吊胆地等著。

  当那冰寒的嫩滑感渐渐消失,一股带著些微热灼的乾涩,自最初贴附上的边角开始,蔓延至整个脸庞……好一阵子後,才又渐渐地凉却。

  「好了。」

  俞贤听见明远那麽说,於是睁开眼,立马望向桌上的镜子。「……」

  「如何?」明远问。

  「似乎和原来的样子相去不远。」俞贤蹙眉,只见镜中亦映出栩栩如生的困扰──压根感觉不出俞贤脸上确实贴著什麽。

  明远笑道:「再看清楚些。」

  俞贤瞥了眼明远泰然的模样,乾脆捧起铜镜目不转睛地凝视。

  看久了,俞贤才发觉其中的妙处,竟是隐藏在细微症结的改变上。虽然乍看时,并不觉得和原来面目有何不同,可若是有心人见了,仔细察看之後,定然会处处发觉不相似,反而容易撇除疑心。

  但……

  「直接换个面目,不是更加省事麽?」

  明远摇头,面色正经地向俞贤解释:「以底下巧匠的手艺,就算做出来了,也免不了有些僵硬死板的地方,更露破绽。」他顿了一顿,呼出口气後又转而笑说:「就算没那问题,我也不能接受你成了别人的模样,瞧著必然别扭。」

  「现下什麽时候了?」俞贤刻意忽略明远最後一句话,转了头朝凌杉问。

  可凌杉却是望向明远,得了同意才回答:「方过申正。」




藏锋 八

  「这般晚了……就在宅里头用膳吧,我已经饿了,不想再费工夫上饭馆等食受罪。」

  「……子齐,你这般刻意地找了个由头,是真不愿到外面?还是不愿和『我』一同出去,长时间地待在一块儿?」

  俞贤默然。

  良久,才闷声道:「兴许都有。」他没必要否认这点。

  「再给我点时候。」俞贤深吸口气後,回视明远:「你应该明白,凡我应承的事,绝不会寻藉口反悔、或是谋求投机。」

  「我明白。」明远垂眸、状似无奈,转瞬却肃然抬眼。「但至多也只能再给你半个月。」

  俞贤静聆。

  「那边想见你有好一阵子,然而,我想你这段日子应无心见他们,就都推辞了。」

  「……多谢。」

  明远弯眸,心情显然因俞贤的谢意变得不错。

  「那边已有些不耐,说是二月初三、荣国公继子生辰那日,定要我携你上席,寻机会谈上一谈。所以……子齐,你行麽?」

  「我难道能说不行?」俞贤气闷地反问。

  「是我错问了。」明远笑道:「若有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俞贤摇头。

  他明知明远听了不会舒服,却还是明白地道:「这是我自个儿的问题,我会好生斟酌,二月初三之前……你就多忙你的吧,甭管我,也别让凌杉总杵在我後头,甚是难受。」

  果不其然,明远的神色略沉,不若先前好看,但终归,还是首肯了俞贤想要的独处。

  「我会隔三差五的来看你。」

  「行。」

  至此,两人间已然无话。

  明远於是让人收拾桌面、准备餐食,待和俞贤一同用毕,天色已然暗沉时,才起身准备离去。

  此时,俞贤突然叫唤。「明远。」

  「……」明远眼中隐有一丝惊讶。

  自那日摊开说明後,俞贤便不曾再唤过这个名字。

  这时道出口,用以安抚明远,其中当然带著些不愿惹恼明远的顾虑;但在顾虑之外,却更多是因明远忍让的胸怀,与他自个儿过多的利用之心,相衬而生的愧歉感。

  只是个过往曾叫惯的称呼,在如今……却也算是显著地迈进……吧?

  「我脸上这东西,该怎麽拿下?」

  「就戴著吧。」明远道。「谁也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有人窥伺,要是用需要每日替换的东西,久了不免生出太多破绽;所以,这东西我确认过了,用上一年半载的不是问题,等不够著脸时我再替你拆下,届时再换张新的便行。」

  「劳烦你了。」

  「不麻烦。」明远摆手,温润道:「没事就早些安歇。」语竟,便招凌杉一同离房。

  房门悄然闭合,房外圆月幽幽将两身黑影映於门棂、窗格之上。

  低语声透过门版传入俞贤耳中,模模糊糊地难以听清,只知明远是在吩咐凌杉什麽。数句後,明远离去,留凌杉一人伫立房前,似守望、似候令……

  月升夜起、月没日临,数度交替,一眨眼便到了约定之日。

  「我是以什麽身分随你去?」临行前,俞贤问到。

  「随侍。」

  俞贤愕然。

  随侍,即是东煌国官宦人家於台面上,对於男宠的隐晦指称。

  「若说你是谋士,外人定然不信,所以口头上我只得说你是管事;然而说归说,最後我还是得让那些人,心生你系属我的认定。」

  「於公於私?」

  「都有。」明远坦然回覆。「面上工夫做了,言词若不相呼应,难免会有疑心病重的人想生些是非;此外,你也晓得此间风气,我可不愿让人惦记你。」

  「你多想了。」俞贤蹙眉,颇不认可。「又不是生得面嫩肤白的文秀小生模样,有什麽惦记不惦记的好谈。」

  明远朗声取笑:「这难说,你近两个月几是不出房门,指不定真白皙了不少。」

  俞贤终於忍不住,给了明远一个白眼。「走吧!」

  明远带著笑跨出门槛,俞贤犹豫了会儿,才跟了上去。他没有与明远并肩,而是走在明远左侧、落半步处的地方。

  然而走没几步,他前方的人却停下脚步。

  「怎麽?」

  「往前一点。」明远伸手,趁俞贤不备一把将俞贤拉到身旁。「这个位置才恰好。」

  「……你看过哪个管事会和家中主人并肩?」

  「不这样,又怎显得出你特别。」明远开玩笑般地耸肩,看见俞贤眉头紧锁,隐有反辩之意时,财正经地解释:「这些安排都有目的,比如届时在场中,你想说什麽、做什麽我也会放任,这都是为了显示你的特别,替你之後行事方便做铺垫。」

  「所以,你今日只要注意一点,不要在过往接触过的人面前露出破绽,除此之外,你想怎麽样都行。就算有出格的事儿,都有我帮你应付。」

  「……不会有什麽出格的事发生。」俞贤淡道,终於是顺著明远的意迈开脚步。

  「只是个比喻。」

  两人边抬杠边走出小宅、踏上轿子,直至轿子抵达荣国公府,不能在如此旁若无人地说谈时,才收声、整束姿仪、下轿。

  俞贤不自在地顿了一下,在明远的催促目光中,板著脸走至明远身旁,和明远齐肩而行。

  递了名帖、入了大门,两人在引领下转过数个廊道,走进一厅堂。

  「盛哥,你来得可晚了。」

  两人甫踏入,便见座首的青年起身笑迎。

  「这不还没开始麽。」明远笑回:「倒是你,不用先陪著你父亲?」

  「我是被父亲赶出来的,他正和借我生辰来串门的老友们,聊得正欢呢。先不说这个……盛哥,我替你介绍介绍座上的人,坐最远的是景谦,我在书院学习时的同窗;他旁边那位是……」

  俞贤一面听著青年清泠的嗓音,一面观察这位他第一次见到的、荣国公的继子──冀平。

  在他看来,冀平著实不似武勋之家走出的子弟,作态略显斯文;可和一般文官比起,却又多了点虎烈之气、鹰厉之色。尤其是那双眼,虽有和明远相若的温润,但仍无法掩饰其中隐藏的傲气,处处夹带不容小觑的锋芒。

  「诸位,这是我提过的、自小对我很是照顾的盛哥,明远讳乐;另外这位是……」说到此,冀平面露惑色,低问:「盛哥?」

  明远面色微尬,倾身、俯首,同以低声回道:「岳子齐,我家管事。」

  「国姓?还有……管事?」

  「丘山岳,同音罢了。至於这身分……明礼,是我好面子,和他夸口说这不是什麽正经的宴席,多蹭个位子不碍事。你这儿……不会不方便吧?」

  俞贤面无表情地听著,并注意到桌边坐著的那群人,在冀平和明远压低声音时也竖起了耳朵。而那些人听清明远所说後,其中有人面露不豫、有人神现了然,当然,亦有人不知所以。

  欲擒故纵。俞贤垂眸,冷哼了一声,声音微的只有自个儿能够听见,并没去打断明远大大反常的作态。

  毕竟,明远已和他透过底,他就算不甚满意,也不会在这地方和明远对著来;他真正在意的,是明远口里吐出的,明礼两字。

  这表字和明远两字左近,两人又称兄道弟的,莫怪俞贤加意。

  此外……他依稀听闻过这个名字,且依稀是自明远口中听闻的。

  然而,是什麽时候呢?俞贤一时间想不起来。

  「行是行。」冀平面有难色。「不过,这麽一来,只能委屈盛哥坐下首了。」

  「不委屈。」明远假意松了口气,道:「这事儿是我疏忽,没来得及先和你通口气,是我承了你的情。」

  冀平爽朗一笑,揭过对俞贤的介绍,迳请明远和俞贤入座。




藏锋 九

  不多时,开席吃酒,众人巡杯庆寿。

  饭间,席上数人已半酣,言词间便少了拘束。

  兴许是不满冀平待明远优容,抑或有意刺探明远、图谋可用之处,閒谈之中,众人矛头渐渐转至明远身上:「盛大哥,听说您经年跟随俞氏叛族,好不容易才拼了个五品将军;如今却反受牵连,解职待判,咱们可都觉得不值。」

  「是啊,还不如用点关系,稳稳的在殿前军里待著。」

  「或是……」

  俞贤听著一干风凉话,心下火起。

  偏偏他又不能於脸上表露出什麽,故压抑得极其痛苦,只得侧眸瞧向明远,藉著怒意之外的情绪,来转移心头的不快。

  「多谢诸位关心。」明远举杯,绷著难看的僵笑敬道:「明礼弟亦这麽劝过在下,要不是当初志在杀敌卫国,兴许就听了他的意见,也不会有後来的事。」

  「可……就算如此,在下仍是觉得这七年征战,值得。」

  明远铿然音落,乍时冷了场面。

  见状,冀平圆场道:「人各有志,若我东煌无盛哥这般血性之人,怎有如今煌煌盛世?」

  「明礼说得极是!」

  冀平座旁的景谦击掌笑应,方要揭过这段,孰料又有人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说得好,人各有志。只可惜那昭然之心,如今却因俞四公子之亡,打上了空处。」

  明远砰然落杯,眼吐怒色,暗地里,却以膝轻碰了碰俞贤。

  ……做什麽?是让他别冲动麽?俞贤不解,又无法询问,不禁觉得难办。

  「子敬,胡说什麽!」冀平沉声。

  就在多数人目光被冀平吸引走时,俞贤察觉腿上多了个温度──那是明远怒放下的手。

  而那只手,正在俞贤腿上写著,想藉此告诉俞贤什麽。

  「子敬,你醉了,少说些话,省得惹人不开心。」

  在景谦规劝时,俞贤终於辨识出明远重覆写的字。

  走!

  「我是有些醉了,但话可没胡说。」名为子敬的青年按桌而起,十足无礼地指著明远道:「若不是心有所图,怎会私底下豢养著面目相似的下人,弄出个主从逆位的不敬把戏?」

  明远又碰了俞贤一下,才跟著站起,冷道:「与你何干?」

  同时,俞贤亦寒著脸起身,彷佛因子敬之话心生不快般的,一言不发地推门大步离开。

  「子齐!」明远惊喊,神色不甚好看地向冀平点头告罪,快步追去。

  「听听,就连字都给取得跟俞四公子一模一样。」

  「好了子敬,你这……」

  「我倒要看看……」

  ……

  待当明远追上俞贤脚步,业已听不清厅内的争论和劝阻声。

  「这就是你说的寻机会?」俞贤低问:「接下来呢?」

  「往门房。不过……」明远阻到俞贤前头,迫俞贤停下脚步。「还得再演一出戏。」

  「为何?」

  「後头好些个人跟出来了,你说能不作戏麽?装得傲一点,你如今正因被瞧不起、被拿来与『已故的俞贤』做比较而不快。」

  「……离开後,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俞贤挑眉,也不知道是假装的,还是心中真有其意,他眼神里的不满渐渐清晰可见。「接著呢?」

  「子齐,若今日站在这儿的,是你和你的随侍,你说应该接著什麽?」

  「什麽意──唔!」

  俞贤还未咀嚼出明远话中的意思,便让明远攫住肩胛骨和下颔,在惊愕中,与明远嘴对嘴地碰在了一起。

  这是在干什麽?俞贤大睁著眼,对上明远微眯的眸。

  那对在月下灿然的目光,彷佛在告诉俞贤:别管那麽多,配合便是。

  ……配合?

  感受那唇上温热的乾涩,以及放肆侵入口中的软舌,俞贤脑海中只出现了三个字。

  凭什麽?

  俞贤蹙眉,毫不退缩地一手揪住明远衣襟、一手压在明远颈後,以同样霸道的姿态反掠明远。

  从远处看,压根看不出两人间的锋芒交错;仅看得见这两人间,已耐不住如火般的激情。

  「伤风败俗!」

  隐约间,俞贤听见有人这麽喊著,然而,他被明远娴熟的掠夺弄得无暇关注。

  光是专注地应对,他的攻势都能被明远步步瓦解、甚至反弄得他气息不稳;他不敢想像,他若分神去细辨後头声音,此刻会变成怎般的景况。

  良久,明远才主动使劲,轻推开俞贤的头。

  一线银丝随明远的举措,在两人唇间弯曲、拉长,轻风拂过,瞬断。

  「咕噜」一声,两人同时将满盈的涎沫咽下肚。

  明远深切地凝望俞贤,耳根略红、气息却已恢复寻常;至於俞贤,面上虽看不出异色,气息却仍然紊乱,只得继续搭著明远的颈发喘。

  「那些人已回厅里,咱们能走了。」明远轻道。

  俞贤瞪了明远一眼。「等……会儿。」

  话落,只见明远唇畔勾起微微的笑,尽显得意。

  「慢慢走吧。」明远说:「别担心,到门房前的这一段路,足够你恢复。」

  俞贤不理会明远的调侃,松开搭在明远身上的手,缓步迳行。

  待到门房,见了荣国公底下的一个谋士,并和其谈上数句、取了与其密信密会的方式後,俞贤便和明远连袂离开荣国公府。

  「欬。」俞贤拦住明远上轿的打算。

  「怎麽?」

  「离宵禁还有好一段时候,走回去吧。」

  「我知道你有话要问,但怎麽样都得回到府上再说。」

  俞贤摇头。「除了有事问你之外,我也是想散散心,我不是不明白你的担心,不过……」他沉吟了会儿,最後却是轻呼出口气,道:「罢了,就当我没说过。」说完,俞贤招来等在外头的轿夫,缓步入了轿。

  「……」

  「怎麽?杵在那儿做什麽?」

  明远轻叹。「我难道还真能当你没说过麽?」他走到为首轿夫旁,给了一两碎银充作他们等候的辛苦费後,回首:「下来,就走回去吧。」

  俞贤微笑,没有在意明远最後赌气般的命令。

  两人并肩,行在灿星满布的夜空下;而那夜空里的上弦勾若噙笑,俯视两人若即若离、佯装平静的举措。

  「我这个『岳子齐』的身分,你给说说。」俞贤远望道路末处,扯了抹笑,眯眼道:「以前那些日子,和你几乎朝夕相处,我却实在不知道,你原来也有……金屋藏娇的习惯。」

  「不过是意外。」明远尴尬道:「某年剿匪时救下的流民,因为和你生得极相似,一时心有不忍,便将人带回京中,安在荣国公密赠的宅子里、给了个閒差。」

  俞贤一瞥明远,哼哼几声後转正了头。

  「子齐,你不信我?」

  「倒不是。我不过是好奇,你那娴熟的伎俩是从何而来。」俞贤语气里隐有不服气。

  「我……」

  「你可别说无师自通之类的混帐话。」

  明远苦笑。「我难道像是会说这般话的人麽?」

  「不像。但我以前,也不觉得你像是会在外头藏人的人。」俞贤调侃到,面上却仍然维系著吓唬人的冷色。

  「若不是你曾明说,说你无法那麽快地接纳我,我现下还真可能以为你吃味了。」明远心下虽为俞贤难看的神态发怵,嘴上依然取笑著。

  俞贤驻足,直视明远。

  这一侧身,恰好让俞贤瞄见一个黑影从斜後方闪过。

  有人跟著?俞贤心下一跳,脸上却摆出认真的神态,问:「究竟是不是和那人?」不管有没有瞥见黑影,俞贤都确实想要得到答案。

  他想从明远口中确认的原因,当然不会和醋意这种无聊事相关连。

  明远见俞贤这般在意,一愣後道:「是。」他给了肯定的答覆,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仅止於动手动口。」

  「……我没打算管你到底动了什麽。」俞贤没好气地道,重新迈步。

  明远低笑。

  可下一瞬间,他的笑声便让俞贤新的问题给打回喉中,梗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噎得他难受。

  「所以那日,替我上刑场的……就是那『岳子齐』,对吧?」

  俞贤担心窥视,因此特意压轻了声音问到。

  他淡漠的口吻中没什麽情绪,可衬著初春凉风一吹,却令明远听得倏地浑身发寒。




藏锋 十

  怎麽会有这般感觉?明远不解。

  「这是自然。怎麽?」

  俞贤摇头,同时道:「没什麽。不过是觉得可惜,没能见过那人、没能和那人道声谢……或是道声歉。毕竟,是替我而死。」

  他自然不可能对明远说真话。

  过往的他,面对计谋所需牺牲的人、事、物,就与现下明远的反应并无不同,虽会感到可惜,却不会因此惦记留恋,状似有情、却是无情。

  但在荣华、倾覆间转了一圈後,他不再似从前一般,视无关之人於无物为当然。如今的他,若去面对同样的事儿,无论在计出前後,他都会为其伤神、为其叹咏。

  因为他终於懂得,那些有权操人生死的强豪,是这世上最为可恨的;而那些随波逐流、吠影吠声的市井小民们,不过只是可笑、可怨、可叹的一群……可怜人们。

  从前,他是前者中的一员;而今刻,他却是站在两者之间,零丁漂洋。

  所以他甚至忍不住想……若当初他没有先明白明远介意之处,没能先行和明远达成协定,致使丧失和明远说谈的资格;待他一切尽由明远任意取走,再也无值得留念之处後,他是否,也会如同那「岳子齐」一样,被彻底舍弃?

  「你如介怀,回去我便安一祠牌,按节拜祭以示感念。」明远提议到。

  「不用。」俞贤摇头。「我也只是一时心起,问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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