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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作者:朱砂-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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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齐峻也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那射日镞,“我试试。”
知白刚刚把射日镞塞回了衣裳里头,连衣领都还没来得及系上,齐峻把手往里一伸,就直接伸进了里衣里头,摸是摸到了射日镞,当然,也摸到了别的东西。
时已入冬,齐峻身子虽好,但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手也是凉的,而知白怀里暖和和的,肌肤滑溜,摸上去如同上好的暖玉一般。他瞧着身形纤瘦,摸起来居然还颇有些肉,就连两根锁骨也只是微微露出点儿形状,不像文良娣,纤瘦得像柳条一般,两根锁骨支楞着,摸上去都有些硌手。
齐峻像被火烫着似的嗖一声抽回了手,狠狠把文良娣甩到了脑后。知白险些被他把衣扣都扯开,莫名其妙看着他:“殿下怎么了?”
“有点烫……”齐峻睁眼说瞎话,“难道你带在身上不觉得?”
“不觉得呀。”知白莫名其妙地又把射日镞扯出来,“怎么会烫呢?明明是暖和的。殿下你再摸摸?”
齐峻敷衍了事地随便摸了一下,干咳一声:“方才明明有些烫的。”
知白正要反驳他的话,冯恩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殿下,陛下龙体不适,请仙师过去呢。”
敬安帝自从梦登月宫食了玉屑饭之后,真是神清气爽身体健旺,别说生病,就连换季之时常见的小小不适都不曾有过,如今突然说生病,倒确实将后宫诸人都骇了一跳。齐峻和知白过去的时候,兴庆殿里已经挤了许多人,除了御医之外,当宠和高位的妃嫔们也都到了。
皇后虽然跟敬安帝一辈子都不怎么和睦,但到底是夫妻,挨着床边坐了,正在问诊脉的御医:“陛下脉象如何?”
御医诊完脉,自己也松了口气,恭敬答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只是偶感风寒,想是入冬冷了,陛下略吹了些风,寒气侵体,故而不适。只要服两剂药,保暖着些,养几日便无妨了。”
敬安帝看满地的人这般郑重其事,便有些不耐:“朕原本无事,你们不必这般蝎蝎蛰蛰的,都散了罢,倒是请仙师过来。”
知白已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这时众人散了,他才得便走过去。敬安帝嘴上虽说得硬,其实心里不是不在意的,见了他便问道:“仙师,朕自服食过玉屑饭后一直十分健旺,便是去年冬日寒冷也未有丝毫不适,何以今日会感了风寒?”
知白对他脸上看了几眼,笑了一笑:“陛下,出家人不打诳语,虽则忠言逆耳,贫道也不可不说。玉屑饭固能强身祛病,可陛下也要善自珍重,保养龙体方好。若是竭泽而渔,堤坝筑得再高又有何用呢?”
这话说得不大客气,敬安帝脸上忍不住就是一红。他素爱女色,从前服食金丹便是为了房事上舒畅,自打食了玉屑饭之后,自觉神完气足,更是没了顾忌。皇后素来以“不妒”自傲,只要敬安帝不是独宠叶贵妃,她乐见其成,从不说一句话,下头的妃嫔们更是乐得各出手段邀宠,似知白这般直指敬安帝起居的,还是第一个。
“仙师此言差矣。”叶贵妃身居高位,虽然眼下失了宠,却还是有这份脸面,在低位嫔妃们都散去之后还占个位置不走,此刻笑盈盈地开口,“陛下也是为皇嗣计,仙师既有手段,何不为陛下祈子呢?”
敬安帝只有四个儿子,除了齐峻齐嶂之外,贤妃所生的第三子身子单弱,叶贵妃生的第四子还小,也是时常生病,至于公主,生了两个均夭折了,说起来真不算子嗣旺盛的,故而叶贵妃这么一说,敬安帝也觉有理,不由得看向知白:“仙师,朕可还能得子?”
知白皱了皱眉:“陛下,众角虽多,一麟足矣,陛下如今有两位皇子,一文一武各有所长,又何必再计较子嗣之多少呢?”
敬安帝默然不语。子嗣旺盛乃是兴盛之兆,而他后宫里这些年只添了叶贵妃的一个孩子,还是个多病的,虽然御医们只说好好调养,私下里却颇有些宫人觉得四皇子是长不大的。敬安帝自己也有这疑心,是以更想多有几个儿女。知白话虽说得在理,他却不大爱听。
殿内一时有些冷了场面,事涉子嗣,齐峻也不好开口。正在僵持,一个小中人匆匆进来,附在王瑾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王瑾不由得面露喜色,转身忙道:“陛下,周采女今日平安脉请出了喜脉!”
“当真?”敬安帝自己也有些喜动颜色。一则是盼着子嗣,二则周采女有孕,也就驳了知白方才暗指他纵情女色的话,当即便道,“着御医好生看护,升周采女为宝林,若平安诞下皇嗣,朕另有封赏!”
叶贵妃笑盈盈地瞥了知白一眼,起身先福下去:“臣妾恭喜陛下了。四十得子,乃是天佑我盛朝,令陛下子嗣兴盛。”
敬安帝此时看叶贵妃也顺眼多了,点头笑道:“正是如此,今年骊龙现世,自是天佑我朝。”
一说到骊龙,叶贵妃就不由得想起万寿节上那颗大出风头的骊珠,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用眼角阴沉地扫了齐峻一眼,正想着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外头又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小中人几乎是跑的进了内殿。敬安帝眉头不由得一皱:“何事张皇!”
宫里是不许下人们奔跑的,便是有再大的事也只能疾行。那些大太监们个个都练就了这本事,哪怕两脚动得风车一般,也不能让人看出急促奔跑之态来,小中人们入宫不久,却都没有这份本事,被敬安帝一喝,顿时吓得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回陛下,昭明殿,昭明殿有彩鸟出现!”
敬安帝听得稀里糊涂:“彩鸟出现?什么彩鸟?”一只彩鸟,就值得跑成这个样子?
小中人连脸上的汗都不敢抹:“陛下,国师说,只怕是鸾鸟!”
敬安帝蓦然动容。鸾鸟乃是祥瑞之兆,《广雅》中说,“鸾鸟,凤凰属也”,便是说鸾鸟与凤凰一般,都是瑞鸟。西北祥瑞天降,虽则由齐峻带回了一颗骊珠来,但毕竟敬安帝没有亲眼看见骊龙降世,总是个遗憾。此刻听说昭明殿出现的可能是鸾鸟,哪里还坐得住?也不顾自己头重身沉,连忙便要起身:“摆驾,朕去瞧瞧!”
昭明殿素日安静,除了逢年过节要来敬香祭祀之外,平日里只有管洒扫和花草的宫人们悄没声儿地来去。今日却热闹非常,敬安帝带着皇后贵妃与太子齐至,下头的妃嫔们少不得又忙忙地也赶过来,虽则不敢擅进园子,却也在园门外站着指指点点。
敬安帝下了御辇,便见真明子快步迎过来,满脸喜色道:“恭喜陛下了,贫道方才细细看过,此鸟身披五采,定是鸾鸟无疑!《山海经》有言,‘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今日鸾鸟不但现世,且落于昭明殿中,真是我大盛之福呢。”
敬安帝连忙抬头去看,此时时已深秋,昭明殿中本是少植花木,只有松柏最多,此时触目皆苍翠,整个园子都是浓绿的,越发显得那松柏间的鸟儿五色斑斓。敬安帝细细看去,只见那鸟儿果然像只野鸡,只是身上毛羽五色成文,在松柏间飞飞停停,几次像是想靠近过来,却又退了回去。
“陛下请看,鸾鸟极是亲近陛下呢!”真明子滔滔不绝,“帝尧继位七十载,十瑞并出,其中一瑞便是鸾鸟飞来。如今陛下继位十七载,先有星铁降世,后有骊龙显圣,如今又有鸾鸟止于庭,可见陛下之圣德,可比尧舜了。”
“哪里哪里。”敬安帝满心欢喜,嘴上却道,“朕虽薄有德行,如何能与尧舜比肩?全仗历代先帝有能,留下偌大江山,由朕守成罢了。”
叶贵妃在旁站着,含笑道:“正因陛下如此谦逊,才有今日之盛世呢。依臣妾看,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周宝林才诊出喜脉,这鸾鸟就下降,臣妾愚见,只怕是上天给陛下送了个好孩儿来呢。”
敬安帝顿时想起周宝林的肚子,不由喜上眉梢:“正是!来人,传朕口谕,升周宝林为才人。”
这才不过是一支香的工夫,周宝林刚刚晋封已是连升两级,又再次升了一级封为才人,只看得周围那些低位妃嫔们个个眼红,暗恨自己肚子不争气。
皇后嘴抿得紧紧的。她倒不在乎周才人连升三级,但叶贵妃所说鸾鸟之瑞是为了周才人肚子里的胎儿,却是她极不爱听的——饶它再怎么贵重,难道还能贵重得过太子齐峻?若换了从前,她早要出言驳斥,但经过朝冠一事,齐峻已然反复叮嘱她要谨言慎行,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否则一句话说错,便会将他拼死拼活立下的功劳一笔抹煞。皇后虽然心里不大以为然,但被齐峻的疾言厉色吓住,也只得听了。故而此时虽然肚里一股不平之气,却被大宫女芍药扯了一下衣袖,只得勉强咽了下去。
齐峻见皇后没有开言的意思,心里才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知白,却见他看着那五彩之鸟若有所思,眼里闪着复杂的神色,心里便是一动,低声问道:“如何?”
真明子嘴上奉承着敬安帝,眼睛也时刻盯着知白,见齐峻询问知白,便故意笑道:“仙师见多识广,从前可见过鸾鸟么?”
知白的眼睛从五彩鸟身上转到真明子身上,又往在场的妃嫔们身上一一看过去,最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真明子心中暗暗冷笑。鸾鸟是不世出之祥瑞,知白口称自己活了数百岁,其实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骗子罢了,哪里会见过鸾鸟?见知白不说话,颇觉得计,转头便对敬安帝道:“陛下,当初凤凰下降,帝尧乃再拜相迎,今日鸾鸟现世,陛下似乎也该拜迎才是。”
敬安帝连声道是,也不及等内侍取来跪垫,便向树上那五彩鸟跪拜下去。他一拜,自然众人无不拜倒,惊得那鸟在树梢上飞来跳去,发出清脆的鸣叫之声。真明子叹道:“果然瑞鸟,其鸣也清。”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一年之内两现祥瑞,陛下今年腊月祭天该更为隆重才是。”
他说一句,敬安帝就应一句。齐峻默然听着,耳朵里却听见知白在身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他悄悄转头去看,却见知白也侧过头来看他。两人目光相对,知白就对他挤了挤眼睛,唇角往上一弯,露出一个坏兮兮的笑容,活像打定主意要去掏鸡窝的小狐狸一般……
43、谏珂
昭明殿鸾鸟现世;在宫中乃至京城都是轩然大波;据说有不少百姓还特意到宫墙外头来张望过;盼着鸾鸟能飞到墙头上让大家伙儿看一眼。至于宫内的宫人们;更是时常借着办差,绕几步到昭明殿园子外头去望一眼。最后还是敬安帝怕他们惊扰到鸾鸟;下旨不许人再去,这股热闹劲儿才算过去。不过如此一来;新封的才人周氏宫里就多了许多客人,恭维话仿佛不要钱似的。
赵月也派人去送了一份贺礼,宫女香药回来脸色却不好看。赵月看了一眼便道:“可是又有人说闲话了?”怎么可能没有闲话呢?敬安帝四十还能得子;东宫这大婚一年多了,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香药不敢说话,赵月想发脾气,可是想想这些日子听过的女史授课,又把火气强压了下去,继续翻着手中的册子。这是东宫的账册,齐峻已经对她说过,要她将整个东宫都管起来,每天不要只想着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用什么脂粉。这些东西她在家的时候并未学过,赵夫人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平日里都是赵镝的一个妾在管家理事,她身为独女自然衣食无缺,每日里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女红针指,得闲还跟着父亲去骑马,偏是管家之事从未过问,如今翻翻东宫的册子,才知道这里头竟然十分繁琐,她连账册都看不太懂,何谈管事?
“殿下呢?”赵月最终还是把账册摔到一边去了,“可是去了哪个良娣处?”明明宫中有宫人,为何这些琐事还要她来做?别的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管着那两个良娣的衣食住行,难不成她倒成了下人,倒让两个良娣只管享福不成?
“殿下还未回宫……”香药犹豫片刻,喃喃道,“殿下去了观星台。”
“又去观星台了?”赵月皱皱眉,“殿下倒是对秀明仙师当真亲近。”
香药欲言又止,赵月看得又皱起眉:“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香药手指扭着自己的帕子,几乎要把帕子都拧碎了:“奴婢,奴婢这话只怕大不敬,可若不说,又怕太子妃蒙在鼓里,将来,将来吃亏……”
“赵月环视四周,内殿只有她们主仆两人,在屋里伺候的小宫女刚才看了香药的神色,已然十分知趣地退下去了。这宫里,个个都是人精子,最是会察颜观色。
香药到殿门口去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回来,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妃可听说过——龙阳之好?”
赵月怔了一怔,陡然抬手一记耳光掴在香药脸上:“你大胆!”
香药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婢知道这话大不敬,可是,可是殿下跟仙师——仙师生得实在俊俏,之前老爷在东南那边,福建一带男子就有结契弟的风气,军中无女子,奴婢听小厮们私下议论过,军中多有此事啊……”她说得颠三倒四,赵月却都听明白了,脸色唰地变得苍白:“胡说,胡说……殿下跟我,殿下跟我明明是,明明是行过房的,还有那两名良娣……”
“可是殿下如今十日里倒有八日是独宿的,两位良娣也有些日子不曾侍寝了。奴婢听说有些男子亦能御女,可,可他们心里欢喜的其实还是男子。殿下至今未有子嗣,焉知不是……”
“胡说,胡说!”赵月只会反复说着这句话,好像多说几句就能驳斥香药的荒谬言论一般,只是越说,她自己底气越是不足,声音便越是低弱,“去,去叫人请殿下回来!”
香药看她连嘴唇都在泛白,不敢再说什么,起身到殿外叫了小宫女来:“去观星台看看,若是殿下无事,就请殿下回来,说太子妃身子不适。”
齐峻正在观星台跟知白说话:“太医说寒气侵体有些重了,国师又献了金丹,父皇吃了一颗觉得好些,只怕这金丹又要服起来了。”这是近日宫里唯一与欢乐气氛不和谐的事情。敬安帝服食金丹许久,也正是因这些金丹,他才格外信任真明子,好不容易玉屑饭让他停了金丹,如今若再拾起来,说不定真明子又要因此而重新得势。
“你有没有办法再弄一份玉屑饭?”
知白笑着摇摇头:“此事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常人都能轻易登月,月宫也不叫广寒清虚之府了。”
“可是服食金丹,终究不是好事……”齐峻眉头紧皱,“从前宫里的老御医,曾经说过父皇的寿数只怕只有两三年,如今再服食起来……”
知白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没有说话。齐峻自己正陷在沉思之中,也没有注意他的神色,半晌才回过神来,忽然又想起一事:“听说你要一件狐皮披风?”知白从来不穿什么皮毛,常年都是棉布衣袍,到了夏日里或许穿件茧绸袍子便算奢侈,这次突然提出要一件狐皮披风,着实有些奇怪。
“哦,那不是我要穿,是给殿下做的。”
“我?”齐峻诧异,“我并不穿狐皮。”本朝尚水德,以玄色为尊,因此高位之人多穿貂,或有黑色羔皮亦可,狐皮则只有玄狐可穿,还多嫌颜色浅淡。在宫中,只有嫔妃们才穿狐皮,敬安帝、皇后、太子,乃至叶贵妃与齐嶂都是不穿狐皮的。
知白笑了,眼睛弯弯的,又有点像小狐狸样了。齐峻忽然有些手痒,很想在他脸上捏一把,他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你这是——有何用意?”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知白这样的笑,必然是有点什么的。
“那日在昭明殿的园子里,殿下有没有注意到,那彩鸟想要落下地来,只是因地面上人太多,吓得它不敢落地?”
齐峻仔细回想,慢慢点了点头:“确实。”
“那么殿下可注意到,彩鸟是想落往何处?”
齐峻又仔细想了一回,脸色渐渐阴沉起来:“是——周才人处?”敬安帝才到昭明殿,周才人也急急跟着来了,现在回想起来,那鸾鸟似乎就是想向周才人处落下去,只是周才人身边跟着的宫人咋咋呼呼,把周才人围得紧紧的,鸾鸟最终也不曾过去。
“莫非你也要说,周才人腹中胎儿有祥瑞之兆?”齐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既然鸾鸟现,天下安,为何父皇身子反而不适起来?天子不适,天下何安?”
知白笑嘻嘻地摇了摇手指:“殿下,你心乱了。乱则不通,乱则不明啊。”
“乱则不通,乱则不明?”齐峻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看着知白捉狭的神色,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威胁,“不许再卖关子,快说!不然——不然本殿下不许你吃饭!”
“我好怕呀,要饿死啦——”知白顽皮地歪头吐舌装死,“贫道饿死了,不能说话。”
饶是齐峻满腹心事,也忍不住嗤地笑了出来,就是这一笑的工夫,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知白从方才开始,一直都是彩鸟彩鸟地叫,从来没有说过鸾鸟二字。
“那鸾鸟——不,那鸟,那鸟莫非——”并不是鸾鸟?
知白嗤嗤地笑了起来:“虽说圣主出则祥瑞见,也有个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鸾鸟出在女床山,其鸣声合于五音之节,其形如鸡,其色如翟,备具五彩,而以赤色为多,是南方火离之鸟。帝尧在位七十载,无日不在忧勤之中,兼是火星之精,所以感召鸾鸟下降。陛下——因福缘厚重兼有天运,故为天子,在世时四海安平,此乃运数,并非自己的功德。”敬安帝除了笃信佛道,对国事都不怎么重视,再是底下人怎么拍马屁,他跟尧舜也根本毫无可相比之处,“且陛下尚水德,水德之人,如何感召火离之鸟?”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鸾鸟?”齐峻眼睛发亮,“也对,那鸟虽有五彩,却并不以赤色为多,鸣声虽清脆,却也难说是合五音之节——那是什么东西?”
知白意味深长地点头轻笑:“东方有鸟,名为谏珂。其为鸟也,文身而朱足,憎乌而爱狐。”
齐峻陡然记起:“那日在昭明殿园中,周才人穿的就是白狐裘!是他们联手欺君!”
知白撇撇嘴:“谏珂虽非鸾鸟,却也一样稀有,能飞至此地不过是偶然罢了。且我看,国师根本不认得什么鸾鸟,不过是在典籍中看过只言片语,断章取义罢了。只怕在他心中,当真以为是鸾鸟下降呢。”
“那你让人给我做狐皮披风,是想……”齐峻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倘若鸾鸟下降,绕他不去,岂不是证明……
“是啊,披风应该已经快做好了,殿下只要去昭明殿——”
“不急!”齐峻突然伸手压住了知白的手,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虽然谏珂不是叶氏召来的,可我总觉得真明子突然提出祭天有些不对。谏珂要用,可不是随便就用的。此次万寿节后,叶氏偃旗息鼓,必然是在谋划着日后起复。如今鸾鸟下降,正助了周氏腹中胎儿,他们必然要趁势再起。其实周氏腹中胎儿根本不足为惧,一来不知男女,二来我与二弟皆已成年,安有弃成年皇子而择幼子之理?除非父皇能活到幼子成年!”
他忽然住口,转眼看着知白:“父皇的寿数,可还有二十载?”
知白缓缓摇头:“陛下服食金丹,断不能长寿。”
齐峻神色微有黯然。敬安帝于他不能算是个好父亲,可是毕竟是血脉之亲,或者他私心里也希望自己能尽快承继大宝,可是真的听说敬安帝命不久矣,他又不可遏止地有些难受。
“既然如此——”齐峻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酸涩,“叶氏这样捧着周才人腹中胎儿,八成便是障眼法,是要引着我与母后去对付周才人。否则,叶氏自有儿子,还有两个,如何会希望周才人之子继位呢?再是依附自己之人,也不如自己的儿子好。”
知白眨眨眼睛:“殿下的意思是说,贵妃这是声东击西?”
齐峻冷冷地说:“至少我可确认,叶氏亡我之心不曾有一日停歇!”从前叶氏压在中宫头上的时候她都不曾停歇,更何况眼下东宫日盛而两仪殿失宠呢?若此时叶氏还不出手,难道会眼看着他登上大宝不成?
“难道还会有行刺?”
齐峻摇摇头:“行刺可一而不可再,何况若是此时我因行刺而身亡,父皇必会疑心叶氏,如此一来,齐嶂也就废了,别忘了,贤妃那里还有个三皇弟呢。”鹬蚌相争,从来都是渔翁得利的。
知白挠挠头,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行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下毒?这法子与行刺其实异曲同工。镇魇?有他在,谁能得手,何况真明子也未必真有这本事。
“这些全都不成。”齐峻唇角挂着冷笑,“若想我死,就得死得光明正大,干干净净,否则叶氏便永远脱不了干系。”
知白听得更疑惑了:“光明正大?”他仔细看了看齐峻的脸,迟疑着道,“殿下命线虽然已不可查,但眼下印堂红润,气运正佳,绝非横死之相。”
齐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所谓死得光明正大,乃是我自己死不成?你可知道,此次祭天,因骊龙现世鸾鸟下降,其隆重更胜往年,其中——”他语声里带了点讽刺,“国师功不可没,提出了不少新规矩。如今礼部都无据可考,只得让国师去布置祭台了。”
知白还在迷糊:“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做手脚?再说,祭天不是陛下的事吗?”
“父皇近日风寒加重,若是到时不能亲祭呢?”齐峻冷冷一笑,“若是国师提出代祭,我难道能让齐嶂登上祭台不成?”到时候,祭台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祭台上会有什么机关?”知白想不出来。关于如何杀人害人,他的脑袋便觉得很不够用了。
“我也只是猜想……”齐峻抬头看着窗外,那是昭明殿的方向,“你还记得昭明殿的雷击吗?”
知白悚然一惊。当日他收了那小中人的残魄,用扶乩之法问了问,才问出那雷击的真相。虽然因为只是残魄,扶出来的乩语也是支离破碎,但这雷击乃是火药之法却是无误的,小中人就是去点起火药的时候被活活炸死,直到死了,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做了牺牲。
“殿下的意思是——祭台上……祭台上哪里能埋火药呢?”
“你不知祭天的规矩。”齐峻摆了摆手,去年知白刚到宫中,虽然为皇后延寿技惊四座,到底根基还浅,并未能参与祭天,自然看不到,“祭台是汉白玉石砌成,自然无处可埋火药,但祭天需用九鼎,这九鼎中主鼎有半人多高,两人合抱之围,里头大半都是香灰,想要埋点火药实在不难。”更要紧的是旁人多半不知木炭硫磺之类凑起来便是火药,便是见了也未必能窥破其中奥妙,一旦炸过,谁还会管里头有什么呢?
知白打了个冷战。他见过尸体,从前在山中修行,野兽的尸身是见过的,进山被野兽撕扯吞噬的尸身也见过。所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虽自诩万物之灵,在天眼看来却与草木虫蚁无异。修行之人眼中万物平等,且生死本有命,半点不由人,纵然是看见了稀烂的尸身,也不过是掬些黄土埋了,让人入土为安,再念几句往生经罢了,知白心里,对此素来是不起波澜的。所谓慈悲,不过是慈悲二字而已,他可以耗损修为给全宫枉死的中人宫女们超度,可是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触——此时此地此因而死,在人看来是冤枉,在天看来却是命数,与那些寿终正寝之人并无两样。
但是此时此刻,想到齐峻也会被一声轰响炸为焦尸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自在起来。当初在昭明殿,看见那个被炸得半边身子都焦炭一般的小中人时,他只有一丝叹息罢了,可是此时再回想起来,只要稍稍想到那张半面焦黑的脸会换成齐峻的……
齐峻说了半天,才发现知白两眼发直神色空白,不由得打住了话头:“怎么了?”
“啊?”知白仿佛突然回神,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冷战,“那怎么办?若鼎中当真埋有火药,如何是好?”
齐峻莫名其妙:“方才我说的话,你竟都未听见?神游天外去了?”
知白报以更莫名其妙的神色:“殿下方才说什么了?”
他极少露出这种呆呆的神色,齐峻不由得有些担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角:“如何出了这些汗?”殿内虽烧起了地龙,但也不曾热到这个地步。再摸摸他的手心,也是一层冷汗,齐峻不由得就有些慌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一身冷汗?快传御医来!”
知白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然被汗湿了一层,软缎中衣贴在背上,一阵冰凉。他有几分茫然地由着齐峻把他架起来推到床上,心中还有些糊涂——这是,害怕么?这种感觉他只有一次经历过,那是他七岁的时候背着师父偷跑出去玩耍,却迎面遇上了一头狼。那正是隆冬季节,狼饿得肋骨尽现,看见他时一双眼睛都放出绿光来,死死地盯着他。而他把身体藏在枯树后面,看着那狼一步步靠近,身上的冷战从头到尾都不曾停下来,直到师父赶来,他才发觉自己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只是,齐峻明明也不是狼,为什么他此时此刻,会如此害怕?
44、祭天
祭天的祭台在宫城南角。九层高台;全用尺高的汉白玉石条砌成;四周则是偌大的广场;铺着雪花石板;打扫得纤尘不染,正午的阳光照下来;明晃晃的。
高台之上是九鼎,皆以青铜铸成;主鼎居中,八只从鼎左右雁翼排开,由大而小;最小的也有两尺高径尺粗,外铸饕餮纹,双耳蟠龙,四足攀虎。左边四只从鼎中分摆彘、豚、犬、鸡四样家畜,右边四只从鼎则摆放鹿、狼、狐、雁四样野物,中间主鼎之前置条案,上摆马、牛、羊三牲,皆是昨日刚刚宰杀之物。鼎下堆积沉香木柴,准备燃烧祭物,以飨神明。
真明子高踞祭台之上,手执祭天文书,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视主鼎。虽然尚未开祭,但条案上本设有香炉,其中燃着檀香,乃是为祛牺牲的血腥之气。这也是火,若有点火星儿溅到主鼎之中……真明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将目光移向台下。
祭天本是皇帝亲为,但敬安帝近日风寒初愈又添秋痢,腰虚腿软,祭天这样繁琐的仪式实在顶不下来,若是台上失仪,便是对神明不敬,故而只得让皇子代祭。成年的皇子只有两位,究竟由谁代祭还费了几分周折,最终还是敬安帝拍板——太子身为储君,自应代祭。
吉时将至,百官齐聚,各着官服跪拜于广场之上。四名皇子因是皇家血脉,可至祭台之下,率百官而拜。齐峻为首,从广场入口处缓步进来,身后依次跟着齐嶂和贤妃所出的三皇子,而四皇子年纪实在太小,只得由大伴抱着跟在最后。
齐嶂跟在齐峻身后,身上一阵阵地忽冷忽热。齐峻今日穿玄色太子袍服,深黑色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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