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释心传奇之三千局-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书名:释心传奇之三千局
作者:飞檐走壁的奇迹


☆、第一章 再见明月楼

  【第一卷求死】
  【第一章再见明月楼】
  世人都知常德城内有个好去处,蚀骨销魂,乐而忘返。那是不必登天就能达的仙境;那是不必远行苏杭秦淮就够着的天堂。那是“玉阶鸾镜里,旎影青红际,**明月楼,白露金缕衣”,香奢琼楼,温柔故里,活人最快活之地。但凡是个男人,但凡从门口走过一遍,都会按耐不住、心甘情愿掏空兜里最后一文钱,绞尽脑汁的往里闯。无人例外。
  世人也知,这最温柔之地,最是吸金的无底窟窿,没个腰缠万贯大富大贵哪敢问津。小命倒在其次,但赔上所有身家性命也进不了明月楼的大门就太划不来。非是一般人,纵使是大富大贵也不见得入得了明月楼嬷嬷的法眼,怎么着也得是个仪态端庄的公子。可仪态端庄也不见得上得了明月楼最高处,镇楼之宝明月姑娘的闺阁,还须得是个懂事的,知道说些好听话,肯抛千金哄美人一笑。可美人一笑,也不见得就此开金口,更不见得会歇了罗袜生尘的舞步,拒了其他贵客,单单招呼你一个。
  那么,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没钱没权,还胡子拉碴,旧衣灰袍,酒气熏天,满嘴胡言,一来就毫无道理霸占了明月姑娘的香居,使得整个明月楼都不得不闭门谢客,那一定是天底下最不可思议之事。一定足够叫天下香客掉了下巴。
  那么,如果这个人正坐在万人羡煞之地,面对艳若桃李的头牌明月姑娘,非但哭丧着脸,还口口声声要寻死,这场景一定足够叫天下香客连眼珠子一起掉下来。
  不止天下香客,连嬷嬷,和明月姑娘都面面相觑。
  嬷嬷素来心善,刚才就有心助醉汉一臂之力,送他一程,顺道也杀一儆百的告诫一下外面的穷鬼,叫他们日后别痴心妄想自不量力来耽误明月楼的大好生意,若不是无意间瞥见这人左手,心中惊骇,也不会忍下一口气,直到现在。
  明月姑娘也无措,柳眉轻蹙,这人她不是不认识,这人说的话每个字她也听见了,但拼合在一起,她愣是听不懂。什么叫帮他想想,当年玩命时可得罪过什么大户,如今可以一棍子打死他的那种,最好现在就能招来,真的朝他脑后勺来一下子,拍扁最好。
  “想死容易,我借你绳子!”嬷嬷做赔本生意正来气,拍拍巴掌,手心直痒痒,恨不得立即将阻她财路的醉汉大卸八块。
  而那人苦笑,摆摆手:“我应了他,不自绝。不然何苦来这里?”
  左手,六根手指,分分明明,看得嬷嬷眼皮一跳,不得已收了巴掌,只用眼刀狠狠劈他:“那我找人一刀一刀的捅你,你可不许躲。”
  那人又笑,眼中无限凄凉:“只要官府不找嬷嬷麻烦,你愿意凌迟都好。”
  明月姑娘在旁闷声,她终于听明白这话,这人当真是来寻死的。
  于是她更加糊涂,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尽管仅隔三年未见。
  到这活人寻快活之地来寻死,古往今来,恐怕唯此一人。
  可他为什么会是顾回蓝呢?
  当年贪图风流,善虏美人心,本意无定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人送外号魈鬼风流六根手指的顾回蓝!足迹遍布九州,多情声名远播,相思债台高筑,走到哪里都会生出风流韵事,听闻连皇帝老儿的后宫都有涉足,实实在在胆大包天,真真切切风流不要命的顾回蓝!他的确曾闯没有活路的昆仑山冰人阵,曾喝夺命唐门的酒;曾以性命和药侠枢问做交易,曾踏九山九河的西域迦楼罗王坐化之地取沉香之木,更曾经做无数令世人瞠目结舌的事。还不惜做个亡命嗜酒之徒,在闹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后,悄悄潜入奇异阁,把拿命换来,价值连城的灵药宝贝贱卖,一文钱一个,统统抵押给奇异阁主人,皇甫家七公子皇甫释然,来换酒喝。十足的玩世不恭。十足的匪夷所思。
  旁人眼中,把脑袋系在腰带上,刀丛上过活,遍体鳞伤,九死一生的活法,不是狂徒便是疯子。
  但明月姑娘知道,这个顾回蓝不是狂徒,也非疯子,或者可以说他其实才是最怕死的那一个。
  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什么闯龙潭虎穴,什么用尽阴谋阳谋一切手段,什么顶着天下人嘲讽和不解,照旧我行我素旁若无人,无非是因为怕死。
  不光怕死,而且贪婪,而且任性。
  这个人,不仅怕自己死,还怕他唯一的好友皇甫释然,有天病入膏肓,英年早逝。
  他寻灵药,他找名医,他雄心虎胆,他不顾一切,为的,无非是药到病除,无非是绝处逢生,无非是想和天地去争命,无非是奢求着人世间一线渺茫生机。问天借命,看似多勇敢,内里就有多胆怯。否则哪会有每次历险全身而退的结局,哪会有名震天下求生不求死的一剑,哪会有三年前皇甫释然化险为夷顾回蓝的悄然隐退,仿佛偌大江湖春光明媚,没有半点值得他恋留。
  明月知道,唯有活着,活着这件事本身,才令他开怀。唯有活着感受到的阳光,而阳光也照着身边同样呼吸同样爱惜生命的人,才令他满足。
  十足的惜命鬼。
  这样想方设法躲死的人,却突然转回当初硬心肠抛弃的万丈红尘中寻死。怎么可能?!
  聪慧如明月,当然不信他。非但不信,还要试上一试:“的确有比自绝更稳妥的死法,眼下就有个天大的麻烦。保证你能如愿以偿。”
  顾回蓝眯起眼,即便醉了,脑子里还是清楚的。显然,他不喜欢过分繁琐的死法。
  明月姑娘好像料到他的反应,樱桃小口一开,紧接着附送了一个条件,一个足够诱惑的条件。
  顾回蓝腾的一下站起来,在嬷嬷瞪大的眼珠子前,乖乖的跟着明月姑娘下了楼。
  柴房里果然躺着一个大麻烦。月光闯入之前,这个大麻烦泥一样瘫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团。月光闯入之后,这里依然故我,不管是明艳动人的明月姑娘,还是负责开门的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胖嬷嬷,抑或是见缝插针旋进屋内的初冬寒冷朔风,都似乎没惊起一丝动静。倒是顾回蓝的一身酒气,极远的,就令地上的一团稍稍动了一下。
  显然,这是一个人;显然,他嗅觉不差。顾回蓝凑过去,略微打量了一下:“明月姑娘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明月姑娘莞尔:“顾大侠一诺千金,天下皆知,我这一笔确实赚了。”
  掏掏耳,皱皱眉,顾回蓝常自诩生来有三怕。一怕美人回眸,二怕飞来横财,三怕被人奉承,因为那些都是麻烦的引子,躲闪不及,很容易惹一身祸事。不过,这一回,这三样,似乎都不抵眼前这个麻烦更大——地上的人听见顾大侠三个字已经飞快的跃起,寻声的摸到了他的一个衣角,狠狠拽住,好像生怕顾回蓝会生了翅膀,瞬间飞了。
  顾回蓝也因此看清了眼前这个大麻烦,这一下,不得了,饶是顾回蓝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也大吃一惊——原本他以为这个大麻烦一身褴褛污浊秽物臭气熏天已经糟糕透顶,却不想,这人竟还披头散发,一脸疱疮,黄绿色的脓水从疮口中渗出,别说本来面目,就连一块好皮也寻不到,他的眼睛似乎形状不错,但瞳中无色,目中无光——是个瞎子!
  细细听去,这人咿咿呀呀似乎有话要说,可张口半天,喉音嘶哑,愣是连个整字也说不出,莫不成还是个哑巴?
  顾回蓝眉头蹙的更紧,麻烦他倒不怕,当年自己招惹别人奉送的不计其数。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且面目
  不清,恐怕是连他亲生爹娘都认不出的大麻烦,确实是第一次碰到。一时间不免有些头痛。明月姑娘偏还要火上浇油:“顾大侠若是肯帮这个忙,明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到底,关于男人,常德城里再寻不出第二个像我明月楼这样了如指掌的地方。”
  不错,若说收集关于男人的消息,的确没有比明月楼更绝佳的所在。顾回蓝不由得沉默,这条件确实太诱惑,这希望也来得恰到好处。
  不过,好象是太机缘巧合了一些。
  或许是看出顾回蓝的困惑,明月姑娘主动道:“我们明月楼也做善事的,施舍收留,不会多,却也不会少。当初小石榴姑娘也是乞儿出身。原本,再多这一个也没什么。可他这样子。。。。。。留下恐怕惊吓了客人。”
  “呵。”顾回蓝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依据过去惹麻烦的经验来看,最大的麻烦不在朝堂就在江湖,无非是恩怨情仇,人心不甘。明月姑娘话没说透,他心里却明白,无论哪一种恩怨,都会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真到绝望之际,这把刀一定会助他一臂之力,送他往黄泉路一程。顾回蓝眼下心境荒芜,并不想救人,但若说留一个会害死他的人在身边,有备无患,他倒不介意。
  何况,明月姑娘手头还有一个致胜的筹码,足够叫他臣服。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避无可避,索性牙关一咬,顾回蓝反手捉住身边残音不全的大麻烦,回问:“他在哪?”
  明月姑娘嫣然一笑,稳操胜券。



☆、第二章 山羊胡先生

  【第二章山羊胡先生】
  常德城外百雀山往西十里,原本冷冷清清的七月村里,三年前忽然来了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据引领的山羊胡先生说,这尽是官府解救出来,没了爹娘的孤苦伶仃的娃。这里,家家户户都是人丁单薄,收养便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不过,将孩子们安置妥当,山羊胡的先生却走不了。因为无论教书先生有几个,他依然最受孩子们欢迎,因为他讲的故事,曲折离奇,引人入胜,就连这里的大人们茶余饭后也喜欢来听一则。
  今日又是,眼看日头就要西落后山,山羊胡先生的私塾里反而更加热闹起来。
  有孩童央求着,要先生再讲一个精彩的,一个新鲜的,一个始料未及的好故事。先生捋了捋胡子,呵呵笑,现如今他倒愈发像个说书先生了:“天竺国之西北,常年雨水丰沛,郁郁苍苍,大树参天的森林中间,有一片方圆不过十几里寸草不生的小山包。曾有人误入,自此再寻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有甚者,碰到那里的一块砂石都莫名丧生,简直就是眨眼的工夫,人就化成黑绿色一滩尸水,骨头都剩不下一根。”
  “嘶。”听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寒而栗。
  “人们只有绕路走,可不管从哪个方向绕过去,总能听见荒山里呜呜作响,夜深人静时尤其骇人,就像无数的孤魂野鬼在哭泣哀鸣。听得久了,人会疯掉,可若塞上耳朵,必定迷路在山里,被那些鬼魂们招了去。所以有好心的,绕着那片荒地挖了一圈丈许深的坑,坑边树碑,写了三个大字——夜哭山。碑背写明原委,劝人远离。自那之后,倒是无人再敢踏入。可是,一百年前,却有一群人,自那飞禽走兽蛇虫蝎蚁都要绕路的夜哭山走出来。”山羊胡讲到这里故意停顿,果然有个大孩子惊恐的站起来,想退,却又捺不住好奇的追问:“人?!什么时候进去的?”
  “没人知道。人们只看到那一队人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浩浩荡荡,足足百余人。他们踩过夺命的砂石,却连一个足印都没留下。那些深坑更是形同虚设,对他们无可奈何。”
  听者更加惊异:莫非真是夜哭的百鬼,化为了人形?
  “人们纷纷奔逃,唯恐避之不及,被这些来路不明的魑魅魍魉缠上。蹊跷的是,没过几日,这百余人就没剩下几个。”
  有人嚷嚷:“他们死了吗?”
  山羊胡的先生又摸胡子:“死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鬼也会死?
  山羊胡先生蓦地把眼瞪得老大:“剩下这几个,便真的有了人气,混进市井,直到今日已有百年。他们说不定就潜在你们中间,和你们一般模样。。。。。。”
  话音未落,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声自高处幽幽传来:“想不到,这么多年,竟还有人记得咱们的来历。”
  立刻,大惊失色的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转眼,偌大学堂空荡荡,只留了山羊胡先生仍平静站在原地,略略摇头:“你把我的学生们全吓跑了。”
  “要讲什么故事,对我说也是一样。”随话音飘落的是屋顶的人,一个半旧灰袍,剑眉星目,身上带着些许酒气,手中拖有另一个,满脸脓疮,目中无光,披着崭新厚实的一件棉袍。
  是个瞎子。山羊胡先生眉头一皱,颇为意外。
  正要仔细端详,冷不防白虬出水,银光乍泄,软剑、杀气扑面袭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山羊胡先生急忙脚底一转,险险闪过。心中既骇然又叹服,顾回蓝的剑,果然名不虚传,方才他若不是拖着一个人滞了身形,又不喜剑下伤人,不攻要害,自己怕是早已奔在黄泉路上了。
  忙拿出十二万分小心,和教书用的青石制的戒尺,见招拆招,小心迎上。他的功夫也是出自名门,加上曾受父亲信赖,得了他五成真传,放眼江湖,早鲜有对手。尤其第一招就处于下风的对手,更是多年未逢。
  所以他认为,第一招输,是因为顾回蓝偷袭。但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解释,接下来,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连连十招无一翻盘的结果。
  何况,顾回蓝六根手指的左手自始至终都拖着那个瞎子,并没有和右手之剑一起攻上的意思。确切的说,他左半边身子一动未动。
  山羊胡的先生更难受了。
  索性将戒尺一丢,出人意料的直面顾回蓝最后一剑。搏命,赌命。耍赖的办法,他唯一的赌注,是顾回蓝一时不忍。
  顾回蓝显然始料未及,手上剑疾如闪电,早已刹不住。
  山羊胡先生直挺挺站在剑尖必经之地,早已错过闪避时机。
  电光火石,眼不及眨,心念更慢,生死之间,空白一片。
  刷啦,剑风扫过,山羊胡的左肩上衣物尽数裂开,赫然一道三四寸血红。但这仅仅是剑气。剑气越骇人,剑就越猛,越有杀伤力。
  可是。。。。。。。剑呢?本该与剑气相随而至最致命的剑去哪里了?
  山羊胡的先生抚住胸口,难以置信的盯着顾回蓝的手。那本该在顾回蓝身后,拖拽着瞎子的左手,不知何时松开;更没人看清,那六根手指是如何到的他身前。千钧一发之际,中途去追剑绝无可能,顾回蓝的左手只来得及从自己的身后赶到身前,不过这样已足够。
  足够他捏住自己的右腕,釜底抽薪。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果敢,拈花一笑万山千秋过的轻巧。
  山羊胡先生背上冷汗直冒。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顾回蓝一直拖着那个瞎子不放。是为了不让自己输得太难堪。
  “释然在哪?”顾回蓝冷冷的问,他的剑收回腰间,他不再需要。眼前这个人,完全被自己震慑。
  山羊胡的先生缓了缓心神,下意识的又去摸胡子,谁知竟摸了个空。下巴上干干净净的,原来早被顾回蓝的十剑剃了个干净。不由苦笑,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年他们五个兄弟一起偷袭大战连连疲惫不堪的顾回蓝,终究还是没能制住他的原因——如果顾回蓝当时不是着急赶回去见皇甫释然,他绝不必用诈死的招数——以一敌五,易如反掌,即便他们兄弟占尽先机。现如今,他一人,自然更加避无可避。何况,还有那把剑,刚刚月光下盛开的花。
  沉默半晌,山羊胡先生终于吐出三个字:“他很好。”
  “果然?”
  “果然。”
  顾回蓝盯着山羊胡先生的脸,企图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但始终无果。山羊胡先生的脸上,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顾回蓝第一次格外想念释然的释心术。
  天可怜见,他现在心潮澎湃,极为矛盾。一来他当然乐意这个消息确实无误,还有什么比生的消息更震撼吗?还有什么比平安的消息更惊喜吗?怎会!但另一方面他又没法信,之前他已把奇异阁方圆数十里都翻了几遍,整整三个月,都没找到丁点线索或只言片语,直到心急如焚变成心灰意冷,仍旧一无所获。
  他怎能不心灰意冷?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喝醉,他开始不吃不喝的折腾,他穷尽各种手段折磨自己,他守在奇异阁三个月后终于耗尽耐心,一鼓作气跑到明月楼。却得到同样失望的结果——皇甫释然不在
  他可能在的任何地方,他甚至可以在顾回蓝把自己弄的死去活来之际继续悄然的躲藏。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那天,顾回蓝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的明月楼。
  除了死亡,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隔断他们的情谊。
  除了陪伴,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继续他们的情谊。
  明月姑娘猜的对,他的确是最怕死的一个,不止怕自己死,还时刻担忧着好友的命。连过去肆意赌命,也不过是求侥幸,求运气,求那一线渺茫生机。但如果活着,孤孤单单,孑然一身,无人陪伴,无人促膝,无人知音,无人在意,仅仅是活着而已,那就算是长命百岁,也一定是一件最没意思的事。比死更可怕。
  死了还可以赖在释然身边,讨饶打趣,赌书泼茶。活着却一无所有,只能眼睁睁看每一天日升日落,被温吞岁月,蒸煮到没点滋味,同嚼蜡一般。所以顾回蓝宁愿不要下半辈子,亦不愿分别。分别总是美在诗词歌赋里,苦在离人心头上。
  只是,即便笃定斯人已逝,山羊胡先生的这几个字仍令他怦然心动,犹如绝望丛生中忽然落下一点星光,吸引着他,诱惑着他。希望是桃花帐里曼舞的美人,轻易就勾去他的魂魄,叫他躲闪不及,叫他欲罢不能。叫素来睿智机灵的顾回蓝都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分明听见自己问出口,声音掩不住的颤抖:“他在哪?”



☆、第三章 更大的麻烦

  【第三章更大的麻烦】
  任谁都听得出他言语中拼命压抑的质疑和欣然,山羊胡的先生更不例外,他避无可避迎上那灼灼目光:“七弟跟老四出门了。”
  “往哪去?”
  “这话你问错人了,或许,”山羊胡先生忽然下巴一扬,遥遥的一指,将矛头远向,“你该问他。”
  就在他手指的方向,那个瞎子,依旧站在顾回蓝放开左手的地方,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顾回蓝头都没回:“他是谁?”
  “你竟不知道他是谁?”山羊胡先生瞪大了眼。
  顾回蓝懒得答,他不喜欢兜圈子,假如眼前这个人不是皇甫释然的大哥,假如他不是唯一可能知道释然去哪里的人,他早没耐性多呆一刻。那瞎子是谁也不重要,明月楼的烫手山芋丢给自己,以山羊胡先生的下落交换自己救人的承诺,无非阻止自己继续寻死——明月姑娘这次的心思倒是奇绝。只可惜,管得住他行尸走肉,管不住他心死如灰。
  “顾回蓝,你知道,当今江湖最歹毒无情的门派是哪个?”山羊胡的先生忽然转了话题,莫名其妙。顾回蓝挑挑眉,最歹毒无情?同仁当铺以命赊命,童叟无欺,三尸门擅长坑埋活人陪葬,朝廷东厂暗中诛连九族,五毒教蛇虫之灾,常教千里无人烟。一个赛一个的狠,一个比一个残忍。或许可以名扬四海,但是这以涂炭生灵相较的比法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山羊胡先生似是知晓他对这话题的厌恶,低声一叹,“若是你没有招惹比他们更大的麻烦,我何苦提这些?”
  更大的麻烦?顾回蓝犹豫片刻,终于回身去看原地杵着的瞎子,月下,脓疮满布狰狞无状的那张脸,隐隐含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顾回蓝唇角一绷,他才不急。他若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当年玩命时少说也已死了七八回。索性打个大大的哈欠,吆喝皇甫大哥去买些吃食,再烧个火盆。随手将桌子一拼,打算今夜宿在学堂。
  皇甫大哥没转过弯来,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知道你招惹的是谁?他是瞳门中人,一人便杀了半个五毒教,千余众!”
  顾回蓝却出奇冷静,释然无论是否真的安好,都在等他慢慢寻找,他一步也不能乱,一步也不能错:“大哥如何得知?”
  “好歹我也钻研过几本医典,好歹我是皇甫家少当家,走过江湖几年,有一些门路。他的眼睛一看便知,是五毒教的手段,只有他们才炼得出顶级赤练红。能令五毒教动用赤练红,又侥幸不死,被秘密追杀至今的,除了行事更为歹毒和神秘的瞳门,我想不到别人。”
  “呵,大哥知悉毒药,我的鼻子则认灵药,”顾回蓝踱到瞎子跟前,指指他的袖子,“这里放的正是解脓疮和喑哑之毒的解药。”
  皇甫大哥不禁愕然:“你是说。。。。。。。”
  “他眼盲之症或许正如大哥所说,是五毒教的手笔。可这脓疮喑哑,却不一定,”顾回蓝徐徐道,“一个人身中剧毒,非但不用解药,还把解药藏在袖子里,是因为他不惧死呢,还是因为,这毒本身就是他自己所为。他知道轻重分寸,因此并不急着解?何况,毒药也有好处,比如更改面目,哑了喉咙,这等伪装谁料想得到?就是五毒教,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对自己动手!”顾回蓝顿了顿,眉毛一挑,七分疑虑,三分戏谑,“看起来,这位仁兄你招惹的是极难对付的人。你一人能杀五毒教半数之众,还会有什么忌惮?难道有什么人比五毒教还可怕?你当日扯住我的袖子,莫非我能帮忙?莫非你招惹了谁家的美人,只有我这风流不要命的人,才能解你之围?”
  皇甫大哥眼睁得老大,他不明白顾回蓝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玩笑,还是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玩笑。
  瞎子却似无动于衷,将手掌挥了挥,竖起三根手指。
  顾回蓝立刻明白了——静待三日。
  借了皇甫大哥的居所白吃白喝到第四天,那瞎子已脱胎换骨。五官柔和,修竹挺拔,一件本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墨兰棉袍,穿在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上,却衬得他儒雅温良,君子端方。脸上脓疮统统不见,露出一张格外好看的脸。用皇甫大哥的话来说,如日朝华,如泉清冽,恰似人间四月芳华,春风拂拂,不必笑语,就暖进人心窝。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坏的。
  只可惜,那双本该很明亮的眼睛,仍旧没有光彩。皇甫大哥想,不然,人的眼神总会出卖自己,凭自己的阅历,善恶当立辨——唯一可能知道四弟下落的人,皇甫大哥岂容他做非分之想。
  “在下姓乐名子期,字山水。”
  他仅仅是自我介绍,皇甫大哥和顾回蓝就已然明白,他为何连喉咙也要毒哑。
  ——这一声竟音如其人,琅琅切切,如泉入涧,过耳难忘。
  “我猜,你不喜欢别人说你是魔头。”顾回蓝道。
  那人竟毫不示弱:“我猜,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大侠。”
  顾回蓝眉一挑:“我猜,你给自己下毒竟也要三日才能解,恐怕是担心中毒太浅易被人察觉。”
  那人笑,礼尚往来:“我猜,顾前辈能忍我三天,是因为你不敢问皇甫七公子的下落,近乡情怯。”
  伶俐如顾回蓝突然怔住说不出话,摸摸鼻子,假意眺目望远,看那旭日东升,天就要亮起。
  猝然间一阵阴风身旁掠过,顾回蓝反应迅捷,身子飞转,将将避过第一袭。谁知那阴风一击不成,后招更盛,转圜瞬间解散在空中,化为九段,九个方向同时飞向顾回蓝。皇甫大哥站在圈外看得分明,那并不是风,曙光下,那九段,已然张开血盆大口——蛇!九条蛇!
  尺把长的九条蛇,通体黢黑,本来是首吞尾尾接首的连成一条,刑鞭一样。在第一击落空后立刻化整为零,原形毕露,九条蛇空中同时拧身,露出森森毒牙,铩羽暴鳞的搏命之像。穷凶极恶,又快如闪电的,朝顾回蓝几处要害风驰般咬来。
  速度之快,形势之急,也只容皇甫大哥分辨出蛇形而已。待到他想起发声警告时,顾回蓝已经不见了。
  就像没遮帘子的大变活人的戏法,眼睁睁的,七尺男儿,化在风里。
  皇甫大哥一愣神,身边已多了一个人。
  顾回蓝悠哉悠哉的坐稳,将探囊取物一般随手就俘虏的九条蛇拧成一股,丢进墙角,端起茶,浅浅尝了一口。混不在意自己袖子下摆上,斑斑点点的黑洞,怵目惊心,是蛇牙喷出的毒液灼烧过的留痕。皇甫大哥只看着,都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其中每一滴都足够杀死十个顾回蓝。
  九蛇尊!
  五毒教又一镇教之宝,怎会是虚名。
  那瞎子乐子期却笑了,轻轻吹声口哨,被拧成一股的九条蛇,就自己解开,懂事的重新以首吞尾的形式盘回他腰间:“飞星逐月锁果然只有你能破。”
  顾回蓝也笑,眼中却冷,没丝毫笑意:“七巧殿的事我没兴趣。”
  “你当日承诺必会帮我。”
   
  “我顾回蓝从不是君子,没有驷马,说过的话,没有千箩也有百筐,句句追着办,累都要累死了。”
  乐子期思忖了一下,正要辩驳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孩子慌慌张张的呼喝声:“先生,先生,不好了!”
  皇甫大哥忙开门,只见一个孩子气喘吁吁的扑来,他的眼,他的手,遥遥指向背后:“奇,奇异阁。。。。。。。”
  眼前一花,耳边风紧,已经有什么从屋子里冲出去。他没看清,更没顾上,孩子心心念念的是把这件天大的事赶紧禀报:“奇异阁,不见了!”
  皇甫大哥心神一震,脸色剧变。他并未注意到,身后的乐子期幽然一叹,喃喃低语:“这下,还由得了你么。”



☆、第四章 奇异飞来阁

  【第四章奇异飞来阁】
  杭州西湖旁,有座飞来峰,传说是天竺国灵鹫山的小岭,忽然有天,万里迢迢飞来灵隐寺前,荫下一山清凉。
  蜀地酉阳县,有座飞来宫,传说是月中广寒,路过此地恋留凡间,又不肯挨近尘埃,就挂悬在了参天大树上,时至今日。
  皇甫释然有些骄傲,一指那精妙绝伦的七窍玲珑檐,对旁人神秘道:“我这奇异阁也是飞来的。”
  顾回蓝当时便想破了头,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个究竟。不得不去追问。皇甫释然一笑,星焰便照亮了整个夜空:“七巧造仙山,亭榭藏乾坤。欲知其中故,千年已转身。这奇异阁还在,顾兄急什么,慢慢想来就是。”
  后来再说什么顾回蓝已经全忘了,单单记得释然的一双眼睛,不知是他的黑眸,将奇异阁映的更显瑰丽;还是奇异阁映在他眼中,让这双眼睛神韵更胜,碧海青天。
  那是释然醒后第十三日,仅隔了一宿,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顾回蓝也找不见他。
  这是释然失踪后第四个月,据周边村民的说,也就是一夜工夫,那顶遥遥望见的奇异阁的碧色琉璃顶就不见了。和它的主人一样。
  顾回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