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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重楼之一世荒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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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怔许久的曹禾缓过神,脸色苍白,下唇打颤:“承蒙高公公关心。”
“这点小事而已”,高公公笑得自然:“以后还要仰仗曹大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肥胖,正房、偏室、丫鬟、妾侍谁也给他生不出一男半女,于曹裕章而言,曹禾不仅是大姐的遗子,更是自己乃至整个曹氏的继承人。
正所谓糟心事不能想,越想越糟心。曹禾进了刑部大狱,曹胖子没有一天过得安稳,短短三天就烧出了一嘴的小泡,山珍海味都挑不起食欲。
长久按捺的野心就像是堆积如山的火药,只要一个火花就恨不得惊动天地。
“禾儿,不能有任何闪失!”曹裕章腆着肚子坐在正厅的主座,半个屁*股悬空在紫檀木椅外,滑稽的身形却是异常严肃的口气:“只怕这次皇上是真的打算动手了!我们要做好准备,实在不行就只能……”
“不再等等?”太仆寺少卿林峯小心道:“皇上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么急着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我也进去再动手?”曹国公一声冷笑:“等了这么多年,这也算是一个时机!”
林峯不弃不舍:“现在实在不是好时机,何玉雕出事在先,东南局势尚不稳定;现在曹大人也是身陷牢狱之灾,朝廷中人心难测;况且晋王的京军就屯在城外,我们的兵力未必可以控制得住,一旦……后果不堪设想呀!”
曹国公紧皱眉头:“那你说怎么办?”
“这……”林峯一时语塞,支吾半天道:“好歹再等等看吧!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曹国公打断林峯语气阴冷,笑着反问:“林大人是打算怎么样?”
林峯出身贫寒,为人又胆小多疑,能混到太仆寺少卿,靠的就是察言观色的好本事。他仔细揣摩曹裕章正的语气不由惊出一声冷汗,暗道不妙。
看林峯脸色转变,曹国公故作轻松:“随便说说,都是自己人林大人有什么好犹犹豫豫!”
林峯轻拭去额上的冷汗,讨好道:“小人多言有失还望曹国公不要一般计较。”
曹裕章翘翘嘴角,低声道:“无妨!无妨!”
☆、第六十五章 背水一搏
太仆寺少卿的宅子别说是在高官云集的城东、城南,就是在它处于的城北也算不上多么阔绰。出了大门,一户贴着一户的狭窄店面从凌晨吵吵嚷嚷到半夜,猫叫犬吠嘈杂无比。
若是说影响睡眠,可住了多年也不至于到了现今才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老爷,你怎么了?”林夫人翻过身,略显粗糙的手搭在了林峯的手臂上,轻柔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乡音:“一晚上就这么翻腾了。心里有啥事别自己闷着,会憋坏的。”
仅有的月光被挡在了窗外,黑暗的夜色勾起了重重心事。“吱呀”林峯转过身背对着林夫人闷闷道:“夫人,这些年辛苦你了。从前家贫,我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灶前院里进进出出,家里家外全劳你一个人打理,实在是委屈你了!”
“说啥呢?多少人在朝廷里当了官就不要我们这些乡下婆娘,老爷不嫌弃我,就是我的福分。”
“哎!”林峯长叹口气,不安地环抱住双臂:“操劳了十余年就享了这么几年福,夫人你不觉得亏吗?”
“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夫人半撑起身子。
“哎!今天也不知脑子怎么热了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太仆寺少卿说起是个四品的官,可在旁人看来也不过当个弼马温样的存在。明明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却要在那个场合说些动摇‘军心’的话!真是找死!”
“老爷,你……”
“夫人,恐怕这回我们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老爷,我听不懂,你说细些。”
“曹国公今日找我们过去,就是想告诉大家随时做好‘起’的准备,他要和皇上拼个鱼死网破的意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我个找死的脑子一热,竟然在‘誓师会’上说什么时机不合适,现下朝廷人心惶惶曹国公要聚人心就肯定会拿不长眼的开刀,这次我恐怕是真撞刀刃上了!”
“老爷,那现在……”
“好在孩子们不在京城,明日我便修书与他们。这几天你私底下多准备些财物,不行就只有……”
林夫人心生疑虑,小心问:“老爷,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要走?”
林峯此时心如油煎,紧抿着嘴唇不再搭腔。黑暗的卧房里静得让人抓狂,连林夫人都以为这晚就要这么僵持过去时,林峯忽然坚定道:“对!不是可能要走!是必须要走!就算曹裕章现在不杀我,待事成,他定容不下我;即便是失败,皇上也好,晋王也罢,亦会将我划于曹氏一伙,到那时我还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一死,我们也只有背水一搏。”
林夫人被吓了一跳,半天晃过神才舔舔嘴唇道:“这样……那一切都听老爷的!”
“夫人,连累你了!害你没过几天好日子!”下定了决心,林峯心里悬起的大石头终于是落到地上。
虽然不甚明白这其中厉害,林夫人看着自家老爷的眉头舒展,也算是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喃喃道:“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在哪不是过日子,再苦还能比原先的日子苦?老爷,你说钱多少是个够?在外面不用提心吊胆,谁也不用算计谁,家里人都好好的,这才算是好日子。”
天空还泛着鱼肚白,皖紫霄刚刚放下手里的漱口杯就看见有传信的下人等在门外。
“有什么话就快说,早朝可是万万耽误不得。”皖紫霄嘴里说着,手上已麻利地接过青色的官袍,不甚合体的衣服松松地挂在身上更显得人清瘦。
传信的下人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弯腰施礼:“皖大人,太仆寺林大人求见。”
“林峯?”皖紫霄不觉皱起眉头,扣了一半的腰带也停下来:“马上就要早朝了,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还是传进来了吧,好歹问一问。”
不消片刻便见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跑了进来,等不及皖紫霄开口,林峯便“噗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皖大人,京城要走水了!”
闻言,皖紫霄心里一惊,这个林峯向来与曹家走得亲近,忽然来唱这么一出还真搞不清是受了曹国公的意思还是另有隐情。
看着皖紫霄不说话,林峯又连了几个叩首:“曹府的火烧出来了,皖大人,京城要……”
还没有等林峯说完话,皖紫霄马上把地上的人扶起来:“论位阶林大人远在我之上,又怎么可以给下官行大礼?再说了曹府起了火殃及京城也应是皇上去救,我一个礼部小吏又哪管得了这种大事情?”
皖紫霄明显是在推脱!眼下是暗涛汹涌,一个曹府走狗的话又有几分可信?说不定转脸他就会把原话学给曹禾正好试探一番,到那时……思及此,林峯身上一下子失了大半力量,要不是还被人驾着,只怕这时候已经坐在了地上,脑门上的汗已聚成黄豆大,抓着皖紫霄的手也抖得厉害:“下官是冒死来见!皖大人,求您和王爷放下官条生路吧!”
“他这个样子倒不像作假”,皖紫霄心里暗暗揣摩,随即扶着林峯坐在了椅子上,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林大人,生路是自己寻的,别人谁也给不了。这京城走水可不是小打小闹,你要王爷信你总要拿出点实际的东西,一张嘴一条舌头可不顶什么事。”
“下官尽力!下官尽力!”林峯慌手忙脚地站起来,掏出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低声道:“下官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全家平安,待到事成下官便携妻小归隐山林,从此再也不迈入京城一步!”
皖紫霄拍拍林峯的肩膀,笑着摇头道:“林大人的心若是不在朝堂了,自然是谁也留不住。等到事成,你想走就走吧!我皖紫霄虽然名声差些,但答应过旁人的话却从未失言。”
“皖大人”,林峯长叹口气,少了些初来的慌张:“我糊涂,真是糊涂。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之言,却没有家里大字不识的拙荆看得明白。她说得对,钱多少是个够?在外面不用提心吊胆,谁也不用算计谁,家里人都好好的,这就是好日子!最好的日子!”
目送着林峯从偏门出了王府,皖紫霄嘴边漫开一丝苦笑:“这般的好日子只怕是永远也不会有我的份儿。”
☆、第六十六章 嘉佑之变
都已是深秋,可京城竟下起了大雨,从傍晚一直到夜里,电闪雷鸣得很是骇人。城北华仁药铺早已关了门,阵阵冷气从脚底下钻出来冻得檐下避雨的小云一个劲地打哆嗦,铁青着脸嘟哝:“公子,还真是会给我找活干!这个鬼天气谁会出来啊!”
不记得骂了第几句,街头的拐角里还真闪出来了个人,瓦白的衣衫早湿了大半,歪歪扭扭地打着伞,勾着背在雨里小跑。
“让姑娘久等了”,来人二十岁上下的模样,青白的脸色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本就如此:“小人是太仆寺少卿的长子林子冀,此次前来有要事相告。姑娘千万要记得,十一月廿九,也就是三天后,西城门有变,禁卫军首领见烟火起势。晋王府附近有三处伏兵,请王爷和皖大人务必要小心!”
小云点点头,执起伞提着裙角便冲进了大雨中,再顾不得雨水的冰冷,一颗心紧张地砰砰乱跳。
烛光在昏暗的屋子里一跃一跃,皖紫霄绕到韩景身旁:“林峯有消息来!他要在三日后动手!”
“老狐狸终于是沉不住了”,韩景背靠在椅子上,长舒口气,好看的眉眼微微上翘,伸手拉住皖紫霄冰冷的手笑道:“是从城西开始吧?城西鱼龙混杂,防卫守备也最是宽松,更何况西城守将是他曹裕章的得意门生!”
皖紫霄用力抽了两下手,不但没有挣开,反倒是被按得更紧,皱皱眉头,低声道:“王爷英明,林峯传来的消息也是如此。不过,城东亦有曹家的伏兵,王爷近来还是小心为上。”
“本王出行从来都是前拥后围,个把伏兵倒没有多少威胁”,韩景把皖紫霄的手团在掌心,语气又放软了三分:“只是你总喜欢自己跑来跑去,身边也没有让人放心的侍卫,搅得本王心忧!还记得那次夜袭,若非是本王及时回来,现在可不……”
忽然有些心虚,皖紫霄不愿意再听下去,陡然变了脸色,狠狠甩开扣住自己的双手,向后退了一大步:“王爷就不忧心齐公子?我皖紫霄不过是一奸佞小人,就算是死于乱军也不过是大快人心,齐公子可是栋梁之才千万有不得半点闪失!依卑职看您还是多分点心到齐府才是!”
看他神色大变,韩景也是一愣,几句寻常话也不知他又曲解到哪里去,无端起了烦闷,心里的不悦也全挂在面子上:“紫霄说得极是,既然你都提到了,那就由你负责城东的防备!远山要是有半分差池,只怕是你难脱干系,到时候史官们的笔下可就由不得本王了!”
提着的气被压在胸口,皖紫霄冷笑着弯腰作揖:“多谢王爷赏识,卑职定不负重托。齐公子若是伤了一根汗毛,皖紫霄愿以性命相赔!”
明知道他在说气话,可韩景就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才舒展的眉头又蹙在一处:“说得好听!他要是真伤了,又哪是你的命能换的回来?”
“就算是命比草贱,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皖紫霄声音拔高,一张脸惨白地看不出血色,双手微微打颤,转身便出了书房。
韩景心绪更乱,狠狠将桌上的书卷扫到地上,说不清的滋味逼得他发狂。不想惹他生气的,可每每又是这样的结局。每次说过了气话,发完了火,心里却又满是悔恨,酸到难受!
十一月廿九那天,曹国公没有等来他预想中的火光冲天。
晋王的军队包围了曹国公的宅子,一排排冰冷的利刃散着寒光,身穿铁甲的将士更添加了冬日的肃杀,晋王笑着跟随手持皇帝诏书的高公公进入曹府。
“你来了”曹国公独自站在院子中央,平淡的语气是等着侄儿的好舅舅:“景儿真是好本事!小妹能有你这样的儿子,实在三生有幸。”
晋王挑挑嘴角:“不是我本事好,是舅舅你运气差!”
“要不是那个胆小鬼”曹国公冷哼道:“晋王爷以为现在您还能和我在这对峙!”
“你说林峯?”晋王反问:“舅舅怎么会知道是他告的密?”
曹国公低声笑道:“昨天夜里的杀手回来传话说林府已经空了,这胆小鬼跑的倒是利落……”
舅侄二人面貌体型无一处相似,眼里的阴厉却像足了十分,晋王韩景森森绽开笑容:“人之常情嘛!别人的总归是别人的,千般好也抵不过自己手里现有的。”
“早该杀了他!”曹国公语气恨恨,揭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当初就不该犹豫,早早下手,又怎会叫这厮钻了空子。”
韩景上翘的嘴角被拉成一线,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舅舅,你还不明白吗?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惦记我们韩家的江山!高公公,宣旨!”
扭捏造作的老太监踩着碎步,黄色的卷轴被高高举过头顶,小跑到韩景身边笑得谦卑,转头再看向曹国公,嚣张地扬起下巴,又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曹国公曹裕章以图谋乱;于祭天之日蓄意破坏;指示原赣州知府何玉雕谋害晋王;曹氏在职期间结党营私,搜刮民脂,训练私兵,其心险恶。现收押刑部大牢。钦此。”
全当是听个笑话,曹国公并不下跪,挺着小山似的肚皮,眼睛眯成一条缝,绿豆小眼里闪烁着幽光。
像是被毒蛇戏弄的猎物,韩景手心里竟生出一层薄汗,各种猜测齐齐涌上来,指关节被捏的咯吱作响。
享受着对方慌张带来的喜悦,曹裕章笑意愈浓,伸手捻捻小胡子:“晋王爷,老朽的日子快尽了,可您的还长着呢!”
长长短短都与他无关,曹家命数已尽。韩景振作精神,冲周围侍卫挥挥手。明明是全胜之姿,但心里的忐忑又从何说起,韩景再不愿多听一句。
钳制住手肘,曹胖子被两个侍卫夹在中间,冰冷的铁甲隔着厚厚的夹衣贴在身上激得一个哆嗦。
强硬的往外拖,曹裕章没有多言,费力地回过头,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韩景,眼珠子向外凸出,眼白上布满了血红的丝网。
嘉佑四年十一月廿九,权倾天下的曹国公曹裕章因意图谋逆、结党营私等十余项罪名打入刑部大牢,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曹家天彻底垮台。燕朝政局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期,史称“嘉佑之变”。
☆、第六十七章 纸里火花
入狱短短几日,韩景再见曹裕章时几乎没有认出来。
破旧的囚服遮不住下坠的肥肉,头发白了大半,红肿的眼泡间挤出一缝眼睛。或是泄愤,或是摆明立场,天牢里的每样刑具都在曹裕章身上用了一遍,早不成人型,活脱脱是只半死的蟾蜍。
“韩景,你放了禾儿 !”挂在刑架上的胖子气息微弱。
“嗯?”鼻音上挑,韩景似笑非笑:“舅舅,你费尽心机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些?!你当你现在还有资本?”
“老朽对旁人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身体严重透支,曹裕章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费力:“但对你晋王还真有!”
“你……”韩景皱皱眉,语气迟疑。
曹裕章勉强抬起头,变形的脸看不出表情,声音在喉管里挤得扭曲:“晋王爷是贵人多忘事呀!皖槿死得好生冤枉,您都忘了?”
混杂着血腥的臭味钻进口鼻,韩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曹裕章!你休要多生是非!小心……”
“呜噜噜”的笑声像是转动了千疮百孔的破风箱,曹裕章身体抖动带得手腕粗的铁链都跟着晃:“小心?晋王爷,老朽我什么都没有了,您觉得我还能怕什么?该怕的是你!是你的皖大人!”
韩景眼里冒火,“咯吱”的磨牙声听得人骨麻,长久地沉默仿佛逾越了千年百年。瞳孔猛然缩小,定如石像的男人右手用力,一柄长剑直直扎进了曹裕章耳边的木桩:“再多一言,你信不信曹禾连今日都活不出去!”
“信,我当然信!”曹裕章斜眼看了看剑锋,毫无惧色:“只是禾儿一死,我的亲笔信就能交到皖大人的手里,晋王爷,你信不信?”
抽剑入鞘,韩景强装出云淡风轻:“紫霄他不会信你的!”
青肿的脸上一双小眼睛被包裹在肉里不甚分明,露出的些许精光却比平时更惹人生厌,曹裕章轻声道:“这谁知道呢!不然王爷你试试?”
从天牢回来,晋王韩景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直到日头偏西也不肯露面。
皖紫霄端了晚膳轻敲房门:“王爷,开门吧!饭菜要凉了。”
听不到走动的脚步声,皖紫霄有些焦躁,不觉加大了力气。许是听出了敲门人的不安,韩景沉闷的声音才传出:“紫霄,你信我吗?”
皖紫霄呼吸一顿,过往种种犹如缠蛇勒紧了无限疲惫的心。
“我信你”,短短三个字就足以让自己放弃所有原则,义无反顾地为了那人的江山编织罪名、严刑审问。佞臣、小人、千古骂名与他的一句“我信你”相比都不算什么。可到头来呢?在他心里,却命比草贱。多傻。多傻。
想着可以抛弃一切去成全他要的江山,却……却不知道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江山。他要的一人心,皖紫霄给不了,能给的痴情他却不稀罕。
后来终于想明白了,信不信又如何,不过是在伤痕累累的心上多一道伤口。那人的江山与自己无关,他的眼里、心里从不会多留一寸给自己。
最可悲,他皖紫霄偏偏不死心。
“王爷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皖紫霄有意压低声音,掩饰过心里的万般情绪,“我终不过是王爷手边的利刃,钝了再磨磨依旧是杀伐随意。”
“紫霄!”过往的记忆太不好,不知道他又会扯到哪里,韩景闻言急唤,敢忙起身打开房门。可惜门外除了失了热度的汤饭,就只有那渐行渐远的消瘦背影。
韩景弯腰端起餐盘,狼狈地靠着房门。他们总是这样,猜来猜去却谁也猜不中谁的心思。
下朝回府,韩景的前脚刚刚迈出轿子,就见公子渊匆匆跑过来。人应是在外面等了有些时候,嘴唇都被冻得发乌:“王爷,小人听说件事。”
行为莽撞却未遭训斥,公子渊试探着问:“您要放了曹禾?”
韩景沉着张脸,并不反驳。
“王爷,这是放虎归山!”公子渊加重语气,双拳紧握垂于身侧就连青筋都清晰可见,“曹禾必须死!”
韩景挑起眉,漫不经心道:“你是听了哪的传言?什么‘放虎归山’?”
被这么一问公子渊反倒糊涂了:“这……草民也是听说,王爷昨日问过刑部尚书关于曹禾的事……并且有意为曹禾开脱……”
“曹禾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韩景顺着话茬,“况且此人胆小如鼠,就是放了也难成气候!”
“放不得!”公子渊反应过来,几乎是开口吼出,“王爷您果然有此意!虽然草民不知王爷为何要如此,只是这个曹禾千万放不得!斩草不除根,他日定成大祸!”
韩景又非痴傻之人,其中利弊也是明了,只是……
看着韩景不动声色,公子渊声音放缓:“王爷,现在不是讲私情的时候,错一步丢的不只是万里江山!”
韩景长叹口气,闭起眼睛,眉宇间是浓浓的无奈。
皖紫霄是根刺,一根扎在他心尖上的刺,占得位置不大却是动一下便痛到全身发麻。可小山呢?他是韩景头顶的明月,看了又看都是百般的好,怎么也挑不出半分瑕疵,更何况追了这么久又哪是说放得下就能放得下的。还有万里江山,还有惹人眼红的滔天权势,哪个都值得他忍下这一时的疼痛。
韩景攥紧了拳头,冲着公子渊笑道:“不该丢就不能丢了一分一厘,曹家的人该上路的自是一个也不能少。这些事情本王心里有底,以后你少听些流言蜚语,一惊一乍的失了晋王府的颜面。”
“草民鲁莽”,公子渊勾下身子,谨慎地退到一旁,低声道:“王爷英明,心里自然是有章法,在下乡野粗人冲撞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韩景紧了紧身上的外卦,烦闷地随意摆摆手:“无碍无碍。”
几日后,刑部发出了陈章。曹裕章、曹禾等十八人处以极刑,何玉雕、蔡药师因揭发有功免除死罪,发配滇西充军,何氏一族永世不得入京。
☆、第六十八章 腊八粥
腊月清晨可以说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就连呼出的雾气都好像能在一瞬间都成冰珠停在空中,然而就算是透骨的寒冷也驱不散早早聚在菜市口的人群。
曹裕章等人行刑的日子正是腊月初七,距离腊八节只有一天。按理说这节前冲血是大煞,可竟然没人跳出来反对,更有甚者拍手称快。
“王爷不去刑场?”皖紫霄从床上坐起,闷闷不快中还留着困倦,“大清早的来我这做什么!”
韩景将皖紫霄压回床上,扯起被角掖在枕下:“还早得很,你多睡会儿!我就在这陪着你。”
想到韩景可能已经在卧房坐了有段时候,皖紫霄开始不自然,翻身卷紧被子下逐客令:“没事就回去!我睡觉不喜欢别人在!”
韩景尴尬地站起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磨磨蹭蹭许久厚起脸皮道:“紫霄,你看你,又犯什么脾气!你睡你的,我又不说话,怎么会碍着你?”
韩景何时会这么黏人,皖紫霄难免心生疑虑:“王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韩景说得发虚,心里暗道:在没有找到曹裕章的亲笔信前,本王绝不会离开一步。
“没事?”皖紫霄反问,“平时可没见你这样。”
韩景坐回床上,拍着皖紫霄的肩膀,岔开话题:“马上就是腊八了,这次我想和你好好过个节,就像普通人家那样。我们一起去挑米选豆,也自己熬腊八粥,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韩景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这个提议还是正中了皖紫霄的心意。他把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点点头。
城北算是大都最繁华的地段,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哪怕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丝丝血腥,也依旧无法影响人们节前的喜悦与忙碌。
下午太阳终于肯露脸了,寒气算是稍稍被抑住。换上常服韩景便拉住皖紫霄一路跑到城北,没想到他会把那句“一起去挑米选豆”当了真。
粮店是一家挨着一家,排在店门的米斗前早聚满了百姓,裹了白头巾的小二站在高脚椅上扯着嗓门招揽生意,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只可惜习惯了冷清的两个人一时间还真有些融不进去。
一朝出了王府,街上的百姓又有谁认得你是晋王爷还是皖大人?呼出来的白雾被喷在脸上,尚来不及嫌弃就被往前搡得一个踉跄,皖紫霄一把拽住韩景的衣袖这才稳住身子。平日里的规矩全抛在脑后,韩景仗着身材优势左推右挤地开出条“血路”,好容易进了店却发现依旧是人贴着人,脚顶着脚。
皖紫霄整了整衣襟,本想着长出口气却险些被店里的酸汗味呛晕过去:“这是不要钱白送吗?挤什么挤!”
“嫌挤还在这里干什么?!没事找事啊!”前面粗腰肥臀的女人猛地转过身,甩甩手里的空布袋翻了个白眼。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高展忽然闪了出来,压住胖女人的肩头就往外拉。皖紫霄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多事!这位大姐也没有说错,的确是有人没事闲得慌……”说罢,还不忘冲着韩景挑挑眉毛。
嘴里说着不愿意,可刚出来时满眼的喜色却是明明白白,骗不了别人。韩景刮起了笑容:“现在不愿意了?也不知是谁念叨了一路恐害怕少了一种半种的食材。”
被揪住小辫子,皖紫霄立马别过脸装作没有听见,只是转身的瞬间还是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似乎是沾上了大家的喜气,想要与谁置气都置不起来。
“你会?”皖紫霄来回转悠了一圈,看着眼前品种繁多的米、豆,脑袋发胀:“早知道就多带个下人出来。”
韩景捧起一小把米凑到面前仔细观察一番后,冲守在店门外的高展道:“你会挑米吗?”
皖紫霄忍不住笑出声:“装模作样!看了半天还以为是个行家,原来也是个充数的……”
手肘碰碰正准备继续毒舌的皖大人,韩景低声道:“要在下人跟前给我留点面子,懂不?”
“好!”受了过节喜气的感染,难得皖紫霄心情大好,有意拉长声音:“当家的,我们去别的铺子看看怎么样?”
大喜过望,韩景一愣,傻呵呵地原地乐了半天。看着紫袍的人要离开,这才猛地拦过他的腰,冲着不明所以的掌柜笑道:“掌柜的,我家夫人说这米我们全要了!”
瘦是瘦,秀气也的确是秀气,可明眼人都瞧得出那是位公子。年近花甲的掌柜从柜台后站起来,睁大眼睛紧盯着皖紫霄,完全是一副惊呆的模样。
皖紫霄瞬间变了脸,逼着闷气,甩开韩景的手,快步出店往前走去。
韩景紧跟在皖紫霄的身后,嘴里默默嘟哝也不是冲谁解释:“我家娘子就这脾气,别扭的要命!”
又进了几家粮店,拉拉扯扯半天没逛完一条街。皖紫霄没了耐性,看着手里的一沓订单直皱眉。
“总不至于心疼钱?”韩景笑得没心没肺,强硬地揽过皖紫霄的肩膀:“放心买,王府人多总能吃的完。更何况本王有的是银子!”
皖紫霄嫌弃地拍掉肩上的“咸猪手”:“瞧瞧这暴发户的口气,王爷这是改行淘金,还是做盐商。”
“那就盐商吧”,韩景不怕死地又把手搭回去,笑得低低:“谁让你喜欢江南。他日夺不来天下,就去培良做个土霸王好像也不错。”
说笑打趣,两人正相互挤兑得欢,人群中忽然一阵骚乱,男男女女尖叫着分出条路,只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手持尖刀直冲着他们就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韩景一把将皖紫霄护至身后。
距离韩景还有七八步的距离,随行的护卫高展就将准备行凶的乞丐狠狠压在了地上。蓬头垢面的乞丐努力抬起头,双眼充血,歪斜着嘴角嘶吼:“韩景你要血债血偿!你害死皖槿大人!你还是皖氏一族!你会遭报应的!”
韩景浑身一震,回头正对上皖紫霄惊恐的双眸。
☆、第六十九章 鱼死网破
皖紫霄逃离了现场,韩景还杵在地上发愣。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前一刻还是高高兴兴的选着腊八粥的食材,怎么转眼的时间就变成了这番局面。就当日曹裕章说的话,韩景心里早盘算过千百种应对办法,只是眼前的疯子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快去!快去跟着紫霄”,韩景回过神,焦急道:“高展不要愣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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