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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咱双修吧(欢喜冤家 三教九流 江湖恩怨) by 茅台酿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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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商时春都叫人干过什么吗?”云少康烂醉如泥的笑着:“他让孩子给他偷楚州太守书房里的玉狮子,让……元觉寺的和尚去睡寡妇,让正道大侠去给邪教教主瞧病……”
“你……可想好了?”
文谨心中惊愕岂止一点,商时春,说到底,就是让人去做现下这个身份所不能不该做的事。
“恩公,莫怕,还有我呢……我……”
“没有别的办法吗?”
“天下之大,消息便捷广大,唯此一家……”
云少康翻了个身,又胡乱说了些有的没的,才算睡了。
因他这一番胡话,文谨倒是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云少康揉揉因为宿醉快裂开的头,摇摇晃晃地走到饭桌前。一抬眼就是文谨一双带着黑眼圈的熊猫眼睛。
“恩公昨晚没睡好?”云少康拍拍脑袋:“我昨个喝醉,没讲什么胡话吧?”
文谨想起云少康胡话连篇的醉态,再加上他这么一问,实在觉得好笑。可面上还是板了一张脸:“没有。”
“那倒算好,吃过了我们就起程吧。”云少康活动活动睡僵了的脖子,随即拿起了筷子。
“去哪?”
“停云山啊。”
云少康整个人的神情都格外轻松潇洒:“殷娘,昨天的酒,再给我打点到酒壶里,好路上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会每天日更的,握拳
☆、第三章
“老板,来一口锅!”
“客官可真早啊……”老板从铺子后面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买锅做什么?”文谨颇为不解。
“买口锅,路上要是错过了宿头,也好自己做点吃的。何况,就凭这点银子,养我们俩人,以后用着它的地方恐怕多的是。”云少康敲一声锅沿,发出闷闷的“叮”的一声,笑道:“老板,就这个了!”
且说两人走了一整天,文谨的耳边也一直没清静过。只听得云少康聒噪个不停,江湖奇闻,武林轶事,古今神兵,乃至大侠名宿们的花边新闻,一一都如数家珍。 文谨也没怎么留神听,说到栖灵山的时候,这才有意关注了下:
“栖灵山也算是建派多年的南方武林的巨擘了,一向淡泊避世,对谢花楼逐步蚕食南方小门派的行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前些日子死了掌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选新的……我要没猜错,恩公就是那儿的道士吧?”
“你……”文谨忽然想起那天在孝则城,云少康测字时说的话,明显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禁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与恩公在琼阳相遇,恩公又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还是道士……离琼阳最近的道家门派,除了栖灵山还有别处吗?”云少康耐心解释道。
“涉世未深……你在琼阳,也是看我好骗是不是?”
“哪里哪里,相遇即是缘分,何来欺骗一说?恩公倒是将在下想得有些小人行径了。”云少康摆摆手,一副清高之态。
文谨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捏造子虚乌有的事,强加给别人,难道不是小人行径吗?”
云少康愣了片刻,心道这小子脑袋也算灵光,这么快就驳了回来。没过一会儿,云少康又道:“有道是,君子小人常在一念思量。恩公要寻人,我自愿帮助恩公,鞍前马后不要酬劳,不遗余力两肋插刀,正是君子为仁由己的表现。俗话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嘛。而君子成人之美,总是善于帮助他人,这不就是恩公吗?因此,若论君子小人,在下与恩公,具是如假包换的真君子。”
“好,有道是君子寡欲,那为何每次都是在妓院看见你?”
“老子曰,食,色,性也。饮食和□是人之本性,我不过是顺着人之本性罢了。更何况草木鱼虫皆是生灵,佛家曰,众生平等;儒家曰,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恩公怎能因身份高低有别就对妓家持鄙贱之心呢?”
文谨不由得气结,怎得就从嫖妓宿娼又牵扯到了众生平等上了?而且越说越有反倒是自己不对的苗头。于是,文谨干脆闭了嘴巴,任云少康再怎么百般狡辩,舌灿莲花,都一声不吭,只顾走路。云少康发现讲了半天,词句皆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张了张嘴,觉得无趣,便也停了。
于是一路无话,终于换得几分宁静。
傍晚时分,两人看见不远处炊烟袅袅,想是有村落,便加快脚步,终于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走近了看,这村的规模与一般村落差不多,房舍俨然,鸡鸣犬吠,还算挺热闹。可是怪就怪在,这村落旁有一大片旧屋的废墟,也没人去修缮。而且人人都绕着走,一副恐不避及的模样。
云少康一把拉住打算穿过废墟走进村的文谨,也学着大家的样子绕了一大圈。
“那块地废着总有废着的原因,出门在外,还是不要沾染晦气的好。”没等文谨问,云少康就答道。
文谨少有的认同地点点头。
云少康左顾右盼,走了好远,终于拉着文谨走到一户人家前。礼貌地敲了敲门,来应门的是个寻常农家打扮的老者:“年轻人,有什么事吗?”
“叨扰了,我与我弟弟是从琼阳上崇安赶考的书生,恰好路经此地。老伯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云少康一揖,颇有儒门子弟的风范。
“哦,”老者笑道:“二位公子请进吧。”
屋里虽然简陋,但是收拾得很干净。老人在灶间忙活了一会儿,端出两碗稀粥,四个玉米面馒头,一碟炒青菜。
“小老儿没什么菜能招待二位公子的,馒头不够还有,倒是能管饱。”
云少康笑道:“老人家说笑了,出门在外,萍水相逢,能得照顾,已是不胜感激。”说罢,便大口吃起来,想是饿狠了。
文谨看了云少康一眼,也大口吃了起来。
吃罢晚饭没多久,老人已收拾好一间屋子,道:“二位旅途劳顿,早些休息吧。”
云少康客套一番,表达了谢意,便关上了屋门。
熄了灯躺在床上,文谨便道:“老伯生活如此拮据,你为何还选这家?”
“你看,刚才在路上,几乎家家都冒着炊烟,有孩子的人家,父母都出来叫孩子回去吃饭。而这家炊烟早就不冒了,也没人出来,可见家里不是没人就是老人所居。老人岁数大,资历老,若询问起什么事来,必然事半功倍,不是吗?”云少康耐心解释道。
文谨不解道:“你怎么知道炊烟不冒就是老人居住了?”
“老人体弱多病,精神也差些,自然比寻常人家晚饭吃的早些,好早点休息。再加上这村看上去人丁也不旺,村民想必也富裕不到哪去。我们投宿在这里,明早给老伯留点银子便是了。”
这一番问话下来,云少康还真像是个常行走江湖的。
“哈哈,你是不是想我怎么这么厉害,知道这么多啊?”云少康见文谨不说话,得意道。
文谨心里刚生出来的一点佩服之情顿时烟消云散,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副老子懒得理你的神情。
月色下,这一瞥比月色还冷,偏偏衬得文谨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说是木头开花还说不上,好歹是有点枯木逢春的兆头了。
云少康想着想着,便笑道:“你说,你若是笑出来,该是个什么样的好看法儿?”
文谨伸手抵住云少康越凑越近的脸,连白眼都懒得丢了:“离我远点。”
“咱俩睡一张床上,要我怎么离你远点?”云少康嬉笑道,十足的无赖腔调。
文谨听罢立刻就抱着被子要跳下床去打地铺,却被云少康死死拉住:“南方湿气可重,这一夜地铺睡完,恩公恐怕明天就走不动了。”
“那你睡地下。”不容商榷的语气。
云少康恐惧似的浑身一抖,赔笑道:“玩笑而已,玩笑而已,恩公睡吧,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文谨怀疑的眼神令云少康不得不再一次保证道:“我不过是喜欢美人,绝不是断袖,恩公请放心。”
文谨“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自此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早饭也没好到哪去,还是照的见人影的稀粥和硌嗓子的玉米面馒头,文谨和云少康也依然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姿态。吃完之后,云少康还自告奋勇去帮老伯把碗筷全洗干净了,这才坐下来。
老人关切道:“四月里崇安便要开始会试了,二位公子可要紧着赶路啊。”
“多谢老伯照顾。”云少康也报以微笑:“走之前还有一事不解,还望老伯能解答晚辈疑惑。”
“公子请讲。”
“我们进村之前,看到离村落不太远的地方有片旧屋的废墟,好久没人住了,为何没人去修缮呢?”
老者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逐渐现出些许悲悯之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说来也是一场天灾人祸。”老者缓缓道:“此地名为‘枫树镇’,位于镜川和孝则二城之间,也算是块宝地。可是五十年前起了水灾,死了不少人。国库空虚,朝廷主要在救济镜川这些大城的灾民,枫树镇这种小地方就没在意。没多久,这里就起了疫病,疫病过人,当时十家能有一两家有人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听到这里,云少康与文谨也俱是叹息。
“期间镇上来过两个大夫,救了不少人。后来灵州太守得到消息,即刻派了人来,焚烧尸体,清理水源……才没让疫病蔓延到整个江南,枫树镇上还活着的人也都去别处自谋生路去了。咳,也就在前些年北秦破了南夏的都城,镜川被屠城,逃难的人才躲到了这儿来。北秦的一位将军还算是良心未泯,下令士兵不许屠戮践踏这难民组成的小村子,才有了今天。”
文谨倒了杯水给老者,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当时难民里有很多人都知道枫树镇发疫病的事,建屋子都不敢挨着原来的旧屋建,怕瘟神再上身。这么做的人多了,现在的村子就与原来的枫树镇错开了一段。”
“大约十年前,选了村长之后,每年春天都会搭台子,请戏班子唱大戏‘送瘟’。算算日子,也就在这两天。村后面的戏台子,这些日子正收拾着呢。”
老者说着,颇有种经历风浪过后的沧桑感。往事如烟,怎堪回首?
半晌,云少康道:“那老伯你……”
“不错,老朽就生在枫树镇。疫病中幸免于难,后来去江都的茶楼做过伙计。江都城破之后逃到琼阳,琼阳城破……”老人的声音微带点哽咽,眉头紧了紧,才继续道:“那之后,我便回了枫树镇。妻子难产而死,哥哥当年去投了军,再无消息……”
浮沉半生,眼观岁月萧瑟,血泪山河。人似飘萍,念家念国,皆是无处可寻。
怎能,不叫人泪下沾襟?
从老伯家告辞出来,云少康与文谨二人皆是沉默了许久。心内感慨万千,此刻却不如都化作无声。
“娘,村长爷爷说,今天吃了中饭唱大戏的就要开始唱啦!”
“小婵乖,娘带你去看。”
两人走到村西头,正巧听到这对母女的对话。
“想不想去看戏?”云少康问道:“你在山上,还从没见过吧?”
文谨还没来得及点头摇头,云少康就已经向着村后头的戏台走了好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本章出来的锅将会是俩人爱情的见证~明天的大戏情节打个折扣,出来戏文里的故事。戏文故事是个蛮重要的伏笔哦~
☆、第四章
从前有个书生叫张劭,来到东都洛阳应举。颠簸数日,终于来到洛阳近郊。当日天色已晚,便投店下榻,打算明日再行。夜里,张劭听到隔壁有人□呼救,心生疑问,便去询问店小二。原来,隔壁住的是一个秀才,身染时疫,时疫会过人,没人敢去照顾他,怕是要不久于人世。张劭听罢,不禁黯然,同是儒门子弟,竟客死他乡,不免凄凉。于是张劭不顾众人的劝阻,为那人请医延药,奉汤送水,几乎无微不至。
十几日后,那人的病逐渐好了,介绍自己说是楚州山阳人士,名叫范式,字巨卿。范巨卿病虽痊愈了,但两人都误了赴试的大好日子。范巨卿道:“因为我的病,耽误了足下的功名,心里甚为愧疚。”张劭答道:“大丈夫行事,以义气为重,功名富贵不过烟云耳。能有幸结识兄台,误了试期又如何?”经此一番,二人情同骨肉,遂结为金兰,范巨卿比张劭年长五岁,为兄,张劭为弟。
结义之后,两人朝暮相随,游历河山,感情更笃。然而,范巨卿家中世代经商,且已有妻小;张劭虽未婚娶,却也有老母幼弟在家。半年后,二人都有些想家。同行数日,终有一别。正值秋日,黄花红叶,雁落秋声,更添离愁。酒肆中,二人见杯泛茱萸,询问后,才知今日是重阳佳节。范巨卿说:“我自幼父母双亡,家业繁重,另有妻小。幸而贤弟有老母在堂,汝母即吾母。来年今日,必定亲自拜会。”张劭笑道:“村里没什么好招待兄长的,我必煮好黄米饭,杀好鸡,望兄长莫要食言。”之后两人又饮了数杯,分别路上,频频回首,泪下沾襟。
之后二人各自归家,忙碌之中,一年时光很快过去。重阳这天,张劭早早就煮饭杀鸡,备好一切,等候在门口。等至午间,未有人来。待红日西沉,仍未见着范巨卿的身影。母亲和弟弟来劝,张劭仍旧执意等候。待至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张劭已是等得如痴如醉,草木风吹,都以为是故人来到。
渐至三更时分,连月光都没了。这时,张劭看到,隐隐夜路中,一道黑影随风而至,竟是范巨卿来了。
张劭大喜道:“就知道兄长不会爽约,之前约定的鸡黍之物早已备下多时了!”
于是张劭将范巨卿请入屋中,端出米饭、肥鸡和酒款待,百般询问劝说下,范巨卿却都不肯吃。
张劭心中疑惑非常,上前几步。却见范巨卿颦眉,似教他退后,这才说道:“我已不是阳世之人,而是阴魂了。”原来范巨卿归家后,为养活妻儿,投身旧业,商人为利所牵,不知岁月几何。这天一早,邻居送来了茱萸酒,方才大悟今日已是约定的重阳之期。范巨卿心急如焚,山阳距离张劭所居的汝州,千里之遥,一日岂能到达?古人有云,人为肉身所累,无法日行千里,然而魂魄却做得到。若不如期而至,违背信义,兄弟会如何看他?更何况,鸡黍之约尚且不能达到,何谈大事?于是范巨卿举刀自刎,一缕魂魄出窍,急匆匆向汝州行来,终于赶上昔日的约定之期。
张劭大惊下,范巨卿哽咽道:“我已嘱咐妻子,我死后先不要下葬,等待贤弟来见我一面,方可入土。望贤弟能原谅愚兄的轻忽之过,不以千里之遥,去山阳看一眼我的尸体,为兄便可瞑目矣!”说罢,范巨卿泪如涌泉,疾步向外行去。张劭去追,只觉一阵阴风拂面,再不见范巨卿身影。
张劭辞别老母与弟弟,沿路饥不择食,寒不思衣,恨不得长出翅膀来。待到了山阳,询问邻里,得知为范巨卿已过二七,送葬的队伍已去多时,仍未归来。
张劭迅速赶去,认出了范巨卿的家人,听闻他的家人诉道:“不知您何时能来,便想先行下葬,再报不迟。谁知扶柩到此,棺椁却无论如何移不动到那金井中去。见您行止匆匆,想必便是官人的贤弟了。”
张劭哭倒在地,一番拜祭后,道:“兄为弟亡,岂能独生?”于是嘱托范巨卿的妻子,要她将自己葬于范巨卿身侧,此生志毕矣。
随即,张劭拔出佩刀,遂自刎于棺前。
这一出戏,从午后一直演到深夜。后来因为天晚了,村中老少都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反正这“送瘟”的大戏每年都唱,并不在乎错过这一星半点。
最后,或站或坐在戏台下面的,只剩寥寥几人。瓜子水果都放下不吃,只一心看戏,直到演完。
文谨便是其中之一。
“怎么了?”戏散了好久,云少康转过头,只见文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你说……他们抛弃家人,为成全信义双双赴死,到底……”按栖灵山师门的教导,积德行善乃是增加自身修为,故而戏里张劭救下范巨卿实为最正常不过,换了文谨自己也会这么做。然而,范巨卿与张劭为求信义,抛下妻子和老母幼弟,以身殉义,文谨却不知该作何论断。若依照栖灵山的法度,要断酒色财气,攀援爱念,忧愁思虑,可戏里讲的都是普通人,不是道士……
“士为知己者死。哪有的对错之说?”这小子竟还在戏里没出来……云少康了然笑道:
“我不是说过嘛,相识即是有缘。张劭救助范巨卿,二人一见如故,结为金兰,情同兄弟。后来范巨卿因为生意太忙,忘了约定之期,为成全信义,舍去生命。人禀天地而生,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而信独以配土,正是取其厚重。”
“可是,士为知己者死,只是因为信义吗?”
“非也,要是没有感情,单为五常人伦去死,那为了立忠信牌坊,碌碌之辈皆可为了能流芳千古去制造个事端了。人若没有感情,与草木鱼虫何异?”
“没有感情……”
“就是说,亲人亡故,心里会难过;亲友别离,心中会思念;遇到美人,便想与之亲近……爱念忧思,本是人最自然的事。”
“那……他们如此赴死,对亲人没有感情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是他们的选择,夫妻之爱,母子之情,手足之情,俱是不同的。”
文谨摇了摇头,他不懂,也没必要去懂这些纷纷扰扰的感情。他所要做的,应是断了这些理论不清的人世爱欲,才能像师父说的那样,得到“真性”的解脱,长存升天。
云少康拍拍他的肩:“也难怪,你修道修了这么多年,恐怕连这些感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儿都不懂,又怎能体会到其中的取舍来?”云少康满腔同情表达完,笑道:“也好也好,跟着我,让我助你将这世间诸般爱恨都体味一遍,好不好?”
云少康游戏人生多年,胡话厥词不知大放过多少。却不料,这回不仅是一语成谶,还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就近借宿人家对付掉一晚,两人又上路了。
往西行了没多久,便听得后方传来一阵马车人声。转过头去定睛一看,岂不正是昨日唱戏的戏班子?云少康一拍脑门,若没记错,那打头走在前面的中年人,不正是昨日报幕的班主?
文谨看了看身后,显然也认出来了。两人对望一眼,云少康道:“算算今天大概走不到附近的村镇……必然是要露宿野外了。”言下之意就是,我们要不要去跟戏班子搭伙,毕竟人多也有个照应。
文谨不置可否,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犹豫没多会儿,戏班子的脚程就赶上了他们。显然,那个班主记起来了,昨天戏都散了还意犹未尽不肯走的,不就是这两位公子?想到在这遇上他们戏班子的戏迷了,班主乐呵呵地就搭讪道:“两位公子瞧着恁的眼熟,昨个枫树镇里,也看了咱们班儿的戏了吧?”
云少康自己就是个搭讪高手,早上认识的人晚上就能喝酒划拳,称兄道弟,应付别人更是不在话下。班主话音一落,云少康就是一张热情地恰到好处的笑脸迎上:“班主好记性,还真别说,您班里那真是人才济济,比我走南闯北看的不少名班子演的都强。昨个儿的《生死交》,看得我兄弟都痴了!”
“哈哈,公子谬赞,谬赞!小人大有与公子一见如故之感,请教二位名姓?”
“我叫方有义,这是我堂弟方有信,正要去参加崇安四月的会试。不知班主如何称呼……”
两人你来我往,才半天时间就熟络得跟认识了八百年似的。之前买的锅由于考虑不周没买碗勺,一直没派上用场,因此这几日中午云少康和文谨都吃的干粮。这回跟了戏班子,中午不光有饭有菜,云少康还喝上了一碗香喷喷的鱼汤,好不惬意。
吃过午饭再走,班主又招呼出昨天登台的几个人来与云少康和文谨拜会。昨天看戏时,云少康在台下就觉着,那演范巨卿的生角儿扮相真是好看,描着水粉的眼角眉梢懒懒地,顾盼间却像是能吹开桃花的春风似的,吹的人一身微醺的暖意。
今天再一看,卸了唱戏的那身妆扮,一身青衫的男子嘴角扬了扬,将江南三月的□都给笑黯了:“在下贺似锦,昨日多谢二位捧场。”
虽然那唱张劭的赵礼和唱范巨卿妻子的姑娘花溪长得都还不错,生生就给比得失了颜色。
之后的路,云少康毫不犹豫抛下了中年发福的班主,跟只苍蝇似的叮着这萍水相逢的美人。言语行动,全没了痞子无赖的腔调,彬彬有礼,旁证博引,还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文采风流。
贺似锦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谈吐也是不俗。二人相谈甚欢,时闻笑声。
文谨走在最前面,姑娘花溪紧跟着。一会儿问问文谨的家世,一会儿问问故里,变着法打听文谨的方方面面,跟要说亲的媒婆有的一比——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说媒。姑娘家羞怯,又不好意思一股脑全问出口,一点一点跟挤药膏似的。问问文谨,又说说自己,再说说路边哪棵树哪朵花,听得直肠子的文谨急的都冒汗了。反观花溪也急得要命,自己百般暗示,偏生遇着的是块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木头,不懂更不会应和,更别奢望两厢情愿,早结连理了。
这么走着聊着,时间过得飞快。天黑时,众人远远瞧见间破庙,打算暂且安顿下来,生火造饭歇息一晚。
云少康倒是极为不容易地舍了刚认识的美人,老老实实走回了文谨身边。
“怎么样?”云少康用手肘戳了戳文谨,眼神指了指有意无意指向花溪。
“什么怎么样?”
云少康长叹一声,翻个白眼,他要是那姑娘,与其白费这许多功夫,还不如早换个人勾搭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需要,童鞋们这里就暂且表纠结女人到底可不可以唱戏这一点了……下章开始有打斗情节了,剧情发展会加快了~
☆、第五章
破庙荒废已久,破陋不堪,蒿草从土墙中探出头来,随风摇曳。
刚踏进来的时候,昏暗的天光下,云少康颤声道:“这是……阎王庙!”
不大的庙廊里,正中阎罗王正襟危坐,左右依次伫立着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及其他大小鬼卒,泥塑面目狰狞,栩栩如生。再仔细看,两面的墙上也绘满了壁画,阎王审犯,刀山火海,地狱恶鬼,荒废经久依然色彩绚丽,其逼真程度令人身上一寒,恍然有阴风拂面之感。
云少康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他快步走到阎王像前,郑重跪下,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了好一会,又拜了一拜,这才起身笑道:“好了,我已经祈求阎王殿下准许我们在这儿打搅一晚了,大家宽心吧。”
诸人先是面面相觑,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戏班班主:“如此甚好,还是公子考虑周到啊。哈哈,大家吃过好歇息,明个还要上路呢!”
说罢,戏班子诸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没一会儿,偌大的庙里就飘起米粥的浓香。云少康和文谨帮不上什么忙,坐在一边休息。
云少康走到庙门口,向外望了望。他目力极佳,借着微光,远远能瞧见离阎王庙没几里地就是一块坟场。想是附近村落的人家曾在这庙中行丧葬之仪,而后就近下葬的。外面夜色漆黑,坟地,阎王庙……想想便令人身上发寒。
“怎么了?”文谨走过来问道。
云少康指了指远处的坟地,又恢复了嬉皮笑脸:“那边是坟场,这里有阎王,你怕不怕?”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怕什么?”文谨答得理直气壮。
“不畏鬼神,小心祸事上门啊。”云少康敛了笑容,神秘兮兮地。
文谨懒得理他,走回去坐下闭目养神。
粥食都起锅后,姑娘花溪盛了两碗浓粥,端到文谨和云少康面前,羞怯道:“二位公子请吧。”
云少康看着花溪粉面含羞的俏脸,笑着接过粥来。那笑容七分多情,三分无情,人人各自惜情。如若倾情于他,报于卿的,谁知是满腔相思一片深情,还是夕阳如梦无限伤情?
文谨可没心思去理会身旁二人眉目传情,自顾自端起粥就要喝。云少康却如大梦初醒,脸色忽而大变,两道剑眉顿时皱的像被掰成几段的废铁,嘴里哀叫不断:“哎哟,我的肚子……怎么这么痛……”他手足胡乱挥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文谨手里的粥碗一掀。那粥碗不偏不倚,刚好朝着班主飞去。
班主心中本有几分戒备,眼见着一物朝自己砸过来,速度疾如电光不说,角度也是别样的刁钻。班主下意识去躲竟没有躲开,头顶先是一热,紧接着便有液体从额头流到眼睛里来,火辣辣地听得一阵“丝丝”的冒烟声,脑袋便像被放进油锅里煎炸一般,痛得他哇哇大叫。
这边云少康刚把粥碗扔出去,花溪便有了动作。刚才还含羞带怯的姑娘眼神一凛,袖中一把匕首就朝着云少康刺了过去。她算准云少康现在坐着的角落无法轻易闪躲,出手就封死他的退路。谁知她快对手却更快,花溪只觉着握着匕首的右臂一凉,尚未尝到利刃刺进血肉的敦实快感,一阵痛感先令她眼前一黑。可惜去势已老,花溪眼看着右手被齐腕斩断,却已来不及抽身退后。
早有利刃备好了等着她。
云少康怀抱美人,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一双手慢而稳,动作温柔似情人,托着花溪的身子将她放倒在一旁。众人的眼睛骤然睁大,花溪黄色的衫子上,腹部是一大片不断晕染开的血迹,像是一朵缓缓绽开的妖艳的花。
云少康站起身来,两只手上各握着一把短刀,鲜红的血液从刀身上慢慢淌下来,汇成两滩小小的血泊。他笔直地立在火光下,脸上还是一副戏谑无赖的神情,此刻在戏班众人看来却有种讽刺的味道。他们听着班主的哀嚎,看着花溪的血渐渐流尽,却没有一人敢动。
“相逢即是缘分,大家搭伙一起走路,怎就弄到了这步田地?”云少康说着,往文谨的方向移了移。
“公子好功夫,好心机,一下就制住了两个人。”贺似锦的春风似的笑染上了几分狠毒,微微有些扭曲:“可公子也要考虑好,我们人多势众,乾坤班在江湖上也不是好惹的。只要二位肯交出我们要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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