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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红尘梦未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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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好了,萧大哥他们可真厉害!”子宁听到萧云山打了大胜仗便高兴起来,打发了兴儿自行回去,然后一叠声地拉着顾晨风追问起双方交战的详情,全然没顾得上去在意那句话里为什么会出现“他的”萧大哥这种诡异说法…
原来,北蛮军队以精悍骑兵为主,前期准备又十分充足,战争甫一开始他们便已急袭深入北方腹地。而河南、陕西的地方官员多是前朝旧吏,其中不少人早已被强蛮凶残的铁骑吓破了胆,一见对方来势汹汹自个儿心里先就怯了,哪里还能多做抵抗,更有那贪生怕死之徒在对方兵临城下之时连城都不愿守直接就开门投降了,是以敌人在初期十分轻松地就攻陷了开封、陈州等地。
大约半个月前,北蛮的先锋部队顺陈州而下,又包围了离汴梁不远的顺昌。这座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的城池,北濒颍水,南有淮河,东接濠州、寿州,西接蔡州、陈州,可谓是屏障江淮一带的战略要地,但朝廷此前对北蛮的入侵毫无戒备,此时城中守军总数不足万人,再除去老弱病残及按惯例吃空饷的虚假人头,其中真正能出战的精兵不过五千,形势相当危急。
万幸的是此城中的指挥使刘信是个既有勇又有谋的人,他早在北蛮破开封之时便已料定接下来必有顺昌之围,因此提前进行了城内的各项防御准备,又派出大量探子随时侦测敌人动向,充分掌握了敌军的情报后,他趁着对方初至城外毫无戒备之时,派军乘夜奇袭劫营,最终以不足一千人的兵力,成功击溃了因为一路凯歌而骄横异常的敌军先锋部队。
在首战告捷的激励下,顺昌城中的军民信心大增,以劲弓强弩力守城池,牢牢地抵抗住了紧随其后而来的北蛮三万前军围攻,为前来增援的朝廷大军争取到了相当可贵的时间。
区区一个弹丸小城居然会久攻不下,这让北蛮军队的统帅又惊又怒,十日后,震怒中的北蛮四王子拓跋宏亲自率领大军由开封进至顺昌。
拓跋宏,是一个许多人仅仅只是听到都会心惊的名字,作为北蛮最能征善战的王族,他的手下拥有这个强悍游牧民族中最骁勇善战的部队——铁塔兵。这只部队全由重骑兵组成,队中每人皆身穿三重重甲,手握长矛弯刀,就连战马也全都无一例外地披着精钢挂甲,又将每三匹战马以铁索连成一队,数队横向展开列为排,再以数排构成一个阵列,在前进时还会以拒马桩隔绝后路,以示其勇往直前绝不退缩的决心。
从前朝时第一次踏足中原开始,他们就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在冲锋陷阵中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抵挡住这排山倒海而来,如同滔天巨浪一般的汹涌攻势。更何况,北蛮还专门配备了机动灵活的轻骑兵在铁塔队的左右翼进行游击掩护,正是这种轻重结合的配合作战方式,让北蛮从辽河流域一直扫荡到黄河流域,也使得一个原本十分繁荣兴盛的王朝成为了湮没在故纸堆中的历史。
至此,北蛮的十万大军已经全部集结到了顺昌城外,站在城墙上望去,漫山遍野之间都布满了敌军安札好的营帐,举目所及之处全是穿着黑色军服的骑兵,就像一团铺天盖地的乌云般笼罩着这个破旧的城池。
尽管北蛮大军的气势是如此强大而恐怖,刘信与城中的军民却仍然顽强地坚守了一日一夜,在持续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攻城拉锯战后,早已疲惫不堪的他们终于等到了朝廷的援军。
在见到那熟悉的龙纹旌旗后,城内的顺昌军民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北蛮的统领们却大吃了一惊,他们没有料到前朝时反应迟钝的南人军队这次竟会抵达地如此之快,快到他们还未曾来得及做好两军对阵的准备,就要立即面对一场大规模的决战。
事实上,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赶来解除顺昌的围城之厄,此时到来的援军并非此次出征的全部二十万大军,而是由萧云山所率领的三万禁军精锐轻骑兵。
在行军途中收到顺昌被围的情报后,施忠果断做出了派萧云山领军前去救援的决定,这一路骑兵放弃了辎重简装上阵,又以良马日夜兼程急行军,才能全然超出敌军的预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顺昌城外。
虽然有些始料不及,北蛮的统帅拓跋宏却并没有把这支骑兵队伍放在眼里,铁塔兵显赫的平原战绩让他对南人的骑兵不屑一顾,况且就算加上了这些援军,北蛮目前的十万兵力仍然占有相当大的优势,于是他决定先暂停攻城,等扫平眼前这微不足道的对手后再轻松拿下这小小的顺昌城。
如果要凭良心来说,拓跋宏的这个决策也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战略失误,重骑兵与普通骑兵间的实力差距悬殊,一旦两军进行平原战,北蛮确实会占据相当大的优势,但他不幸遇到了一个更为深沉而可怕的对手。
正当北蛮士兵们收到上级命令,开始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的布局调整时,顺昌城内的刘信派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秘密武器——步兵。
作者有话要说:
☆、步兵的奇迹
没错,在收集了大量关于北蛮骑兵的情报并进行分析后,这位胆大心细的指挥使正是打算依靠步兵而不是骑兵,去战胜传说中完全处于无敌状态的铁塔兵。
与南朝传统步兵们不同的是,此刻冲出城外的这些步兵们由三个兵种组成,排在前列士兵们的手持着厚重盾牌和尖利长矛,后排中部的主力士兵们则头戴钢盔身穿精钢长甲,人人都握着锋利的刀斧,而两侧还有装备了强弓利箭的弓弩兵。
这些步兵们抓住敌军军队变阵时那短暂的混乱时刻,用密集的弓箭对北蛮游骑军进行攻击拦截,同时前列的盾牌掩护整个方阵进行冲锋,再以长矛刺杀铁塔兵的战马撕开防线缺口,在成功闯入敌阵后,主力士兵们则挥舞着刀斧砍向防御最薄弱的马腿,然后再迅速斩杀因为从马匹翻倒落地而行动不便的重甲骑兵们!
铁塔兵的马匹以铁索相连本是为了在冲锋时能形成更牢不可破的壁垒,但此时却反而变成了一种拖累,顺昌城内的步兵们事先已经过训练,在冲入敌阵后全部头也不抬地只管迅速砍马,只要一匹战马被砍翻,与之相连的其它战马和骑士都会被一起拖翻在地,因为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奇怪的战术,北蛮的许多骑兵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成为了刀下亡魂。
前排翻到的人马堵住后一排,后一排又再牵连到更后一排,最后一排的骑兵们则因为事先设置的袢马桩而无法后退,在这样的环环相扣互相影响之下,没过多久,铁塔兵的阵型便已经混乱不堪,有些骑兵甚至不是被南朝的步兵砍杀,而是于落马后稀里糊涂地被自己的战马踩踏致死。
前方靠近城墙的铁塔兵们固然是十分不幸地收到了来自刘信的沉重打击,后方的北蛮士兵们其他却也并没有走运到哪里去,率领禁军骑兵前来增援的萧云山同样把握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几乎是在顺昌城内的步兵们冲出城门的同一瞬间,他也带领着骑兵们开始向北蛮军队发起了冲锋。
冲锋号角响起后,这些骑兵呈扇形展开迅速驰向敌军的阵营,位于前排的是娴于骑射的弓骑兵,紧随其后的则是配备着长矛短梭枪与藤牌的骑兵们。
在两军间尚隔有一段距离时,手持强弓的骑兵们已经相当快速地引弓向前开始了第一轮攻击,还没等北蛮的士兵们反应过来,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便已落到他们的阵营之中。为了能穿透金铠铁甲,这些利箭的箭镞全用钢铁制成,锋利无比,顷刻间便有一部分北蛮骑兵中箭倒地,更有许多战马被射中要害而悲鸣跌倒。
第一波箭雨射出后,弓骑兵们便立即向两翼分散为四路,向侧面穿插迂回,而原本位于后排的普通骑兵们则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冲锋,与毫无准备的北蛮骑兵们不同的是,在冲锋的过程中,南朝的士兵们早已纷纷竖起了坚硬的藤牌,用来抵御对方弓箭手做出的还击。
北蛮军队在匆忙间射出的箭准头并不高,依靠着藤牌的保护,南朝的骑兵们几乎都挺过这一轮攻击,而经过适才不停歇的冲锋,双方的距离也已大大缩短,就在此时,萧云山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骑兵们迅速取下背上的短梭枪,借助着战马向前冲刺的力量,齐刷刷地瞄准对方士兵投去。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以强力投射出的梭枪力量可谓相当之强,霎眼间,北蛮阵营中已是血肉横飞,人仰马翻,惨叫连连,一些不够强壮的士兵甚至被那梭枪撞得从马上飞跌出去。
抵达顺昌之前,北蛮士兵们基本没有遭受到过太大的抵抗,这一趟南下入侵之旅算是走得顺畅又舒心,突然遭受到这样迅猛而残酷的两轮攻击,让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惊慌失措,有些人呆立当场,还有些人则开始调转马头四处奔逃,虽然也有一部分骁勇的士兵想进行抵抗,却也因为一时间得不到统一的指挥而不能形成有效的防线。
在北蛮士兵们傻眼的档口,南朝的骑兵已冲入了他们变得混乱不堪的阵营中,手持长矛的禁军骑士们就像猛虎下山一般,气势如虹地刺杀着那些早已丧失了斗志,满脑袋只想着逃命的对手。
稳坐中军位置的拓跋宏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一幕,在南朝士兵刚开始冲锋时,他还在满不在乎地嘲笑对方的自不量力。待到眼见自己最为自豪的铁塔兵们被雪亮的刀锋一一放倒,他终于沉不住气地命令手下的骑兵立即进行增援,但此时前后方都已经变得一片混乱,前去援助的骑兵们还没有到达阵前就已被自己的人马冲散。
虽然情况有些混乱不堪,拓跋宏却还不愿轻易放弃这场战争,他觉得己方人数远超对手,只要站稳阵脚便会有反扑的机会。可当他在大帐前指挥左右军队时,已迂回穿插到两侧的南朝弓骑兵们向他进行了突袭,萧云山从禁军中挑选出的神射手们在百步外连放数箭,亲兵们虽然奋身格挡,却仍有中有一箭射中了拓跋宏的头盔。
这一箭让拓跋宏胆颤心惊,再也无心恋战,他在亲兵们的护卫下仓皇撤退,这下子让中军也失去了控制,整个北蛮军队终于全线崩溃,在溃逃的过程中,甚至有许多士兵被挤落颍河活活淹死。
萧云山与刘信率领的两路兵马趁此时机进行会合,于北蛮军队后一路追杀,至三十里外方才鸣金收兵,其后打扫战场发现,这次南朝军队以伤亡数千人的代价,斩杀了敌军近二万人,缴获几千匹战马,辎重、兵器等战利品无数。
“真是场激烈的战争呢…”,听到这里,子宁长长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情不自禁地感慨着,虽然一开始已经知道这场仗是自己这方打赢了,但顾晨风以那平淡的口吻中所叙述的事情本身却实在太过于惊心动魄,让子宁这个生长在乌衣府第,从没真正经历过什么大事件的公子哥儿听得屏声凝气、紧张无比。
“嗯,确实如此,此次顺昌之战两军的实力相差悬殊,如果不是拓跋宏和那些北蛮将领太过于轻敌,完全没把南朝的军队放在眼里,给了我们出奇制胜的机会,那么今日之胜负得失也许便会是另一番景象。”顾三管家冷静地评论着,同时向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叶府小公子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
虽然朝廷大军旗开得胜,如今已经成功地解除了顺昌城之围,他的语气中却似乎没有太多欢愉的成分,如果有心人仔细去听,或许还能从其中嗅出几分隐隐的担忧。
但叶子宁显然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细致入微的主儿,在渡过了最初的欣喜和随之而来的震惊阶段后,他的注意力又一次自觉地切换到萧云山模式。
“这场仗打得这么猛烈,萧大哥他没有哪里受伤了吧?”
——对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程度的关心果断排在了第一位。
“据我所知是没有,就算有,多半也只是轻微的擦伤破皮而已吧。”
“太好了!呃,那个,按你刚才的说法,我们能打赢这场仗好像主要是靠那位很厉害的指挥使刘信大人耶,那萧大哥他……”
——对心灵健康身心愉悦程度的关注紧随其后而来。
看着子宁一脸紧张地在心中拨打着小算盘的样子,顾晨风忍俊不禁,“你就放心好了,八百里星夜驰援,又带领骑军成功对北蛮进行突袭,手下的弓箭手还差点儿给了拓跋四王子一个窝心箭,若是论功行赏起来,萧公子必然是榜上有名的。”
“哈,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叶小少爷的脸皮不愧是早已经过千锤百炼的,就算被顾晨风一语点破心中所想,他也只是吐吐舌头,哈哈笑一声便岔了开去。
战场的危险指数那么高,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收集和萧大哥相关的各种情报才是最重要的,只是被人笑笑而已,又不会少块肉,跟这个重大任务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嘛,子宁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念叨着,同时下定决心要彻底无视顾晨风那不管怎么看都像得了道的狐狸般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呢,萧大哥他们没有去乘胜追击幺?”暗自里做完一番心理建设后,子宁瞪着那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带着百年难得一见的旺盛“求知欲”,锲而不舍地继续向站在对面的人提问。
“应该没有,听说之后他们就留在顺昌附近休整军队,打算与援军主力会合后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尽管已经被半路上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抓住追问了大半个时辰,顾三管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不仅有问必答,回答地还都十分之详尽。
“可行军打仗不都追求速战速决幺,咱们好不容易才打败了北蛮,这样等下去岂不是会贻误战机?”子宁摸摸鼻子,有些纳闷地望向顾晨风,他以从各类闲书野史上瞧来的有限军事知识努力进行了一番思考,总觉得现在的状况似乎有点儿不太符合情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晨风如是说
“嗯,兵贵神速,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顾晨风笑着点点头。
“然而呢?”虽然对面的人笑得人畜无害,脸上完全是一副因为孺子可教而甚感欣慰的样子,子宁却觉得他绝对话里有话,明摆着还意犹未尽。
这人当真只比我大了几岁而已幺?怎么总觉得无论在什么时候,自己只要和他比起来都会像个三岁小孩似的懵懂无知,平素那些聪明伶俐劲儿难道在这一时半会儿间都被狗吃了幺…
叶小少爷在暗地里拼命磨着牙,恨不得此刻立即化身为小云,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去狠咬这家伙几口,看他还能不能如此的云淡风轻。
可惜的是,变身术这种高级无敌技能虽然在怪力乱神类小说中频频现身,他在现实中却始终还没能找到个地方去学,所以当下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虚心求教。
“正如刚才所说,顺昌一役我们不过是侥幸得之,敌人如今虽然败退陈州,却也仍有七八万兵马,况且拓跋宏经过这一战后骄矜之气必然已去,接下来定会全力以赴地指挥作战,如果在大军未到之际就孤军深入,未必便是一件好事。”
顾晨风果真另有一番见解,这场战事虽是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遥远疆场,可经由他这般波澜不惊地将其中的关窍娓娓分析开来,在旁听着的人也便会觉得头头是道,十分有理,这位叶府中最精明干练的三管事似乎天生就拥有一种能让他人信服的能力。
见顾晨风停下了话头望向自己,子宁情不自禁地便点了点头,完全忘了刚才对此人的那点儿小不满,开始在心中默默地庆幸着幸好萧大哥混不似自己这般冒冒失失,此刻并没有傻乎乎地领着兵冲上前去冒险。
看着子宁努力想要去掩饰肚子里的各种情绪,然而面上神色却完全不受控制,时喜时嗔地变来变去的样子,顾晨风心中便各种想笑,眼前这家伙深受他那位性格相当严肃的父亲大人的影响,在外人面前总爱摆出一副成熟又冷静的模样,其实骨子里明明就还是个没完全长大的孩子,一个不留意便会将七情六欲通通都上摆脸,让人把他的各种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对方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大半个主子,尊卑有别,玩笑不能开得太过分,所以他强忍住心中的笑意,正色补充道,“刚刚说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其实更重要是太子和领兵的主将都还未到,他们就已经打了个大胜仗,抢去了主角们不少的风头,所以接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立功的机会给让出来,否则即使打赢了也会树大招风,惹人嫉恨。”
子宁听到这里,终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但是萧大哥向来性子坦率,哪里能想到这么些复杂的事情。”
顾晨风轻轻颌首,“萧公子确实是个襟怀坦荡之人,但那位顺昌城中的刘信大人可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能有他在一旁提点,实乃萧公子此次出征的一大福气。”
子宁默然,领兵打仗的事他虽然不太懂,朝堂上下的勾心斗角却实在见得多了,南朝历来重文抑武,手握兵权的武将们就算平白无事也会遭受几分猜忌,一边帮君王们千辛万苦地守着天下,一边还要提防背后有人暗箭中伤,日子过得着实不容易,这也是他之前不太愿意萧云山去考武状元的一个重要原因。
顾晨风一眼瞥去已知子宁在想些什么,虽然事实的真相便是如此不堪,可他却始终不忍见到眼前这小家伙神色黯然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后,他淡淡出言安慰道,“这既是萧公子自己的选择,你也无需太过介怀,朝中只要有叶相在一日,总不会有人挑明了旗帜去与萧公子为难。”
叶岐在子宁的心中向来都是个神一般无所不能的存在,想到自己的那位父亲大人在朝中的影响力和他对萧云山素日里的细心照拂,子宁顿时大感安慰,一时间倒将此前的忧虑之意去了大半。
堂堂一个宰相独子、叶府少主人,居然要靠别人先提起才能想到自己老爹的能耐与权势?
这个真心有点儿诡异,但也不能全怪在叶子宁的头上,实在是因为叶相为人端方严谨,而子宁又太安于闲逸不求上进,两父子的人生追求简直就是南辕北辙,相去甚远,偶尔谈起话来就似鸡同鸭讲一般,让子宁避之唯恐不及,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自动从脑海中抹去他父亲的存在感。
撇开这茬不提,且说顾三管事身为府里出了名的大忙人,却无端端被子宁拦在了半道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住絮叨了半日,终于把该问的该说的都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地清清楚楚,这么会子功夫也不知已耽搁下了多少事情,眼见叶小少爷终于心满意足,一时半刻也抛不出什么新问题了,他便果断地告辞离去,并不再多做停留。
子宁本是个懒怠之人,素日呆在府里的时候若是能坐着绝对会不站着,能躺着也万万不肯坐着,今日却因为心中着实挂念着萧云山,又好不容易才撞见顾晨风路过,匆忙之下也没顾得上去另寻那说话的地方,竟是与他站在太阳地里聊了一个多时辰还尽自浑然不觉。
等到顾晨风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他才慢慢回过神来,然后立刻便觉得脚也酸了腿也麻了,浑身上下都像有小针在扎似的,整个人疲乏的厉害。
幸而子宁住的院落与此处相去已不甚远,他打起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回房中,用仅剩的力气堪堪抱起一路吠叫着热情地冲向他脚边的小云,接着便把自己甩到了那张舒适软绵的大床上,任凭小云伸出湿润的舌头在他掌心上舔来舔去,再也不愿动弹半分。
连个人形象问题也懒得再顾及,子宁就这样大大剌剌地躺在床上,眯起眼睛漫无目的地望向头顶的某一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感觉到小云在执着地想要挤进自己怀中,于是略微抬了抬胳膊,就势把那不断蠕动着的一大团毛绒绒的物体拢到了胸前。
低头看着小云那水水亮亮的黑眼睛,子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变得平稳而安宁起来,也许是与顾晨风的一番长谈让他暂时卸下了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一时间,连日里累积的疲劳与困倦就如同潮水般密密实实地席卷而来,眼皮上仿佛被压了千斤重担似的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他竟在小云的低低地鼻息声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既香且沉,无论是好梦抑或噩梦都未曾前来侵袭,子宁被腹中的强烈饥饿感唤醒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依稀记得合上眼的那刻窗外还是一片阳光灿烂,如今再抬眼望去时,天空却已然染上了一层暗暗的幽蓝之色。
子宁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然后便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床轻柔的蚕丝薄被,而胸前那块地方却空荡荡的,那个在临睡前像皮条糖般粘在身边的小云不知何时已经跑开了。
多半也是肚子饿了,出去缠着丫鬟婆子们要吃的了吧,子宁想到小云那馋虫般的模样便觉得好笑,听说别人府里养的狗都只吃主人亲手喂的食物,小云在这点上却似乎豁达的很,子宁和萧云山喂得东西它固然吃得很欢乐,院子里的下人们送到嘴边的美味佳肴它也一概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偏生它又长得漂亮可爱,无论是哪个丫鬟小厮,只要被那水汪汪的眼睛望住,就会忍不住拿各种零嘴儿去招待它。这下子可倒好,来到叶府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它已经成功地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圆,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肉呼呼肥嘟嘟的,而这一点则直接导致主人们中非力量型的那一位明显已经快要抱不动它了。
这样下去是不是应该考虑给它改个名字叫胖云了?子宁揉了揉被小云压得有些酸痛的胳膊,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听见里屋内的响动,一直候着的丫鬟婆子们忙起挑帘子进来,点上灯,服侍子宁起床梳洗,外间桌上早摆好了各色冷盘小点,随时预备着给他先垫垫肚子,门外小厮们也已得了消息,便有人一溜小跑地前去厨房里传菜。
没多会儿功夫,已有小厮捧着几个朱漆描金的食盒回来,待丫鬟们布上菜去看时,却是一盏鸡汁煨就的燕窝冬瓜盅,并着紫菜鲜虾滚出的芙蓉豆腐,又有黄芽菜心炒火腿,玉米炒鲢鱼片,雪梨炒鸡片等数味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炒,光是闻着已觉鲜美无比。
原来子宁这些日子里寝食难安,身边的下人们也跟着揪心无比。今日难得他回房后睡得如此香甜,管事的丫鬟们在门外不知张望了多少次也没忍下心去叫醒他,却又担心他误了饭点儿饿坏身子,因此早叫人去厨房中通传了消息,预先准备好了一应食材只待下锅,是以他这边刚起身不久,那厢里已有烹饪好的饭菜送了过来。
子宁倒没想这么多,饥肠辘辘之下,他唯一想做并且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抓起筷子马上、迅速、果断地大吃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惊变
三碗碧粳米从饭桌上消失地无影无踪后,子宁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筷子,望着眼前那些被自己扫荡一空的杯盘碗碟,他双手捧着肚子长长吁了一口气,心中觉得满足无比。
叶府既是钟鼎之家,也是书香门第,向来注重惜福养身之道,尤忌暴饮暴食,子宁又是叶夫人心尖儿上的宝贝,当然也就成了大家的重点盯防对象,每日里吃个饭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难得能有这样可以放开肚皮大吃大喝还不被人啰嗦的时候。
能一口气吃到撑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能懂得饭一直都只能吃到八分饱的人的心酸!
感受到身边那些丫鬟婆子们投来的惊诧目光,子宁一脸宽面条泪,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
除去屈指可数的成功缠着萧云山一起溜出去胡吃海塞的时候外,刚刚结束的这次性质模糊不明,全然无法分清是午餐、晚餐亦或是消夜的进食行为,简直就是他自出生以来在叶府里吃过的最舒心的一顿饭。
以后也要想办法多制造出点儿这样的机会才好——刚刚吃完这顿,某人已经在咕噜咕噜地转着眼珠子,贪心地盘算起下一次的丰盛大餐了。
那一晚,月明星朗,一阵清凉的晚风缓解了弥漫在初夏空气中的烦闷味道。在得知前线报捷的好消息后,主仆们的关注点虽然有所不同,心中却或多或少地都松了一口气,整个院子里似乎都充满了甜蜜的欣喜与美好的期望。
那时的子宁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一顿家常便饭,对他而言也会变成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细碎的阳光把树影洒落在屋檐瓦楞之间,走街串巷的小贩们如常般开始了自己一天的营生,姑苏城中的人们继续过着平淡而安定的日子,并没有人知道此刻那发生在千里之外的,将会影响甚至改变他们之中许多人毕生命运的事情。
第三日,午后时分,一封跑死了骏马无数的朱漆密函被送入了皇宫。
那马上摇摇欲坠的驿使分明是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来到了这里,在向书记官呈上密函后,早已面无血色的他便瘫倒在地,被几个太监们抬了下去。
原本正在书房中与几个臣子和颜悦色地交谈着的圣上,看完密函后面色立即变得苍白无比,他用颤抖着的双手紧紧握住那几张薄薄的信纸,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猛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那刺目的红色让宫女太监并着一干大臣们都有些惊慌失措,片刻后,皇帝本人的面色却渐渐缓和过来,他向众人摆摆手,制止了正要去请御医的太监,沉声道,“不碍事,刚才朕不过是有些急火攻心,这口血吐出来就无妨了。”
说着,他从那黄檀圈椅上站起身来,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体真的没事,然而那已有些佝偻的明黄色身影却在下一秒便颓然倒下。
“皇上!皇上!”,书房中霎时间乱成一片,太监宫女们的惊呼声四起,穿过那雕花窗框一直传到了几重宫墙之外。
叶大丞相被急召入宫之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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