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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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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又惦记起锦州的梅子糕来,考虑着什么时候再去买些回来。
  和凰彤打过招呼后,宋勉在沈顾边上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叫了句“四白。”
  沈顾抬头看他,轻声调笑道:“这会儿可想起我来了,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凰彤姑娘’呢。”声音不大,凰彤却是听见了,嗔道:“白皛,你莫要那我取笑。你这算是吃得哪门子的干醋啊。真要说吃醋那也该是我啊。”凰彤向来是个直爽的人,最不直爽的一回也就是喜欢沈顾这一桩,扭扭捏捏了千年也没个结果。现下想开了,通透了,再无挂碍,便是拿出来说笑也没什么。
  “凰彤,你呀你,还是这个性子。”沈顾向来把凰彤当妹妹看,之前总怕伤了她,只是感情一事从来不能勉强,现在看她想开了自然十分欣喜。
  “生来就是这么个性子,要不是这个性子,我今日能陪你来看你的之遥吗?”
  一句话,把沈顾噎住了。
  “凰彤姑娘,你别这么说,让别人听见不好。”宋勉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他们都听不见。好了,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吧,免得你又抱怨是陪着我来的。”沈顾恢复了往时的从容淡定,笑望着凰彤。
  凤芜在一边坐着无聊,打着哈欠觉得自己真不该跟着来,穷饿无聊尝试着吃起葡萄来。
  “我回了族里同父君说了南锦山上的见闻。父君一听便和我说了些族里的过往。锦州城内饮水吃食都很合凤族的胃口,那是因为我们原先就是在锦州南锦山上居住的。只是后来因了凡人的贪念起了杀戮,凤族与凡人两败俱伤,凤族才迁了住处。我们那日见的洞便是凤族先人收敛死去族人设的封印,可保证尸体千年不腐。”
  “可是我们那日见的分明是尸骨啊。”
  “莫急,听她往下说。”沈顾说着,状似不经意地握了宋勉放在小桌上的手。
  “咳咳。”凰彤咳了两声,表示了自己的不悦,顺带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凤仙估计是那时被遗留在里面的一颗未孵化的蛋。受了封印的影响,孵化地比较慢,说起来她的年纪应当比现在还大些。后来的凤仙都说过了,她破了封印,封印失了效,族人的尸首渐渐腐朽变为白骨了。这一趟父君让我带人去敛了那些尸骨回族里,我这才顺道过来看看凤芜。”凰彤说吧,呷了口水。
  “哦,这样啊。凤仙姑娘能回去对她也好,一个姑娘家的独自在外面也不安全。我今日去见过凤芷凰若了,他们过得还挺好,就是同我抱怨宫里太无趣了些。”
  凰彤也懒得去纠正他“一个姑娘家”这样的说法,只接道:“凤芷和凰若还好些,若是换做凤芜,怕是早就闹开了。”
  凤芜抬眼瞪了一眼宋勉,怪他挑起这个话头,继续埋首吃葡萄。
  说了有一会儿话,凰彤告辞说是要和凤芜去看看凤芷和凰若。沈顾还不急着走,拉着宋勉的手和他说了些这几日里来的事。最后停顿许久,说道:“我今日来其实是来同你告辞的。父君知了我的踪迹,拿着我随从的性命来威逼我,我得回去一趟。”
  “那你小心些”,宋勉抓着他的手,十分不舍。末了又轻声地添了句“早些回来。”
  “嗯。你也照顾好自己。”沈顾取下腰间的玉佩俯身为他别上。
  两人又絮语了一番才分开。
  宋勉摸索着腰间的玉佩,觉得那上面似乎还沾染着沈顾的体温和气息,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抬眸,望着沈顾远去的背影,心里是一阵莫名的刺痛,熟悉且真实。
  


☆、吐露心声

    宋小公子黯然回房,全然没了睡意,只握了那玉佩,枯坐在桌边。目色空洞,毫无神采。这一坐便坐到了日暮。
  晚饭时宋夫人又拐弯抹角地问下午来的那个姑娘是谁,直夸她模样长得好。宋勉只推说是沈顾家的亲戚。宋夫人又问了些名字年纪之类的问题,宋勉知道她是起了什么念头,也不好不搭理,只一一如实答了,遇见自己不知道的便糊口乱诌。
  宋夫人越听越觉得这“黄”姑娘不错。又听了墨染和小厮的话知了下午的种种,面上虽不说,心里却寻思着宋勉拒婚定是倾心于这姑娘了,还暗暗思量着什么得了空找苏徽去打听个仔细,顺便说说苏徽和宋琬的婚事。
  宋勉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浑然不知自家母亲的心事。
  日子过得和之前一般,只是近来越发频繁地想念沈顾,相思真真断人肠。
  宋勉依旧日日去礼部。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每日里去一回。去完礼部再去宫里探看凤芜和凰彤。这几日宋勉见着皇宫里像在动土,时不时有匠人进进出出。出于好奇拉了个路过的公公询问,那公公只说是皇上下旨在东阁那边建个什么台的,别的就不知道了。
  宋勉摇了摇头,撇下这个问题,回家去了。
  沈顾走了约莫有五六日,宋小公子彻底相思成疾,无时无刻不睹物思人,无论看到什么拐个弯都能想到他。看到满庭栀子,只想着沈顾一身白衣比栀子更惹人爱;看到桌上清酒,就想到在定都锦州时那些举酒共酌的日子;便是洗脸时,见着那水,也能拐个弯想到相倚着在浮屠河畔闲聊的那个下午。更别说时常把玩沈顾留下的那块玉佩了。几日来,宋府的小厮丫鬟们时常撞见自家小公子对着块玉佩发呆傻笑都见怪不怪了。
  这一日,好不容易碰见他有闲暇,宋申生支愣着小短腿,颠颠地来找他玩,也只见着他愣愣地对着一块玉佩,嘴角勾了一抹笑意,不禁仰着小脸问:“小叔叔,这玉佩上有什么吗?你都看了好些天了。”
  宋勉却不回答,全然像是没看到他,只是盯着那玉佩瞧。
  宋申生又叫了好几回:“小叔叔”,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勉笑了笑,强打起精神和小申生玩了一会。
  宋勉的种种反常状态都被宋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这是想那个黄姑娘了。
  于是愈发觉得应当赶紧把娶妻这事给办了。
  方才一阵小雨下过,园子里湿漉漉的,但是没了烈日颇为凉爽。
  这一日宋夫人又把宋勉照到了花园里,屏退了含香和沉烟,只母子两人静静坐着。现是闲谈了一番,然后旧事重提同他说起成亲的事来。
  提到成亲二字,宋勉不由想起沈顾来。宋小公子打心底里还是存了和沈顾光明正大地成亲的念头的,不过不确定亲人是否同意罢了。思及此,不由地目色黯淡,面上恍惚。
  宋夫人瞧着他这幅蔫蔫的样子,也只当他是对黄姑娘思念至深,于是试探着问道:“那位黄姑娘可是好久没来了,你们一直没再见过吗?”
  “嗯。那日之后再未见过。”宋勉还未回神,垂着头想着那日沈顾和凰彤一起来后,便告辞离开,这一走就是五六天,想着想着又不自觉地去摸索腰间的玉佩,后来索性将它圈在手里。
  宋夫人瞧着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来。这个小儿子打小就与人不同,也没见和人争过什么,就显出一种洒脱气度来,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还没见过他对哪个人如此牵肠挂肚过。看来这“黄姑娘”真是个不寻常的女子,那日没能亲见,颇为遗憾,下回一定得亲自见见。想到这,宋夫人便打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帮着小儿子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你可是想她了?”
  宋勉全然不在状态,只听到一个“想”字,便由着心声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宋夫人本以为他会害羞否认,没想着他倒是承认地痛快,愈发好奇起这“黄姑娘”来。能被勉儿这么挑剔的人看中,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姑娘啊。
  “你若是想她,改天方便了,邀她来家里不就好了。我也好瞧瞧这姑娘到底长得什么样。”
  “他回家了,最近都来不了。”宋勉尚在出神,答了一句,忽地意识到“姑娘”一次,幡然醒来,眨巴着一双眼,颇为迷茫地望着自家娘亲。
  “哦,原来是因为她回家了,你才日日这般魂不守舍啊。”宋夫人看着自己手把手养大的儿子这样情窦初开魂不守舍的样子,颇觉好玩,不禁出言调笑他。当年宋勤可没这么有趣。
  听着“魂不守舍”一词,宋勉的耳根不由地泛了微红,总觉得被说成了个怀春少女。
  “来,和娘亲说说,那个黄姑娘家住何处。生辰八字你可知晓?若是知道,我改天找个先生来瞧瞧你俩八字合不合,若是合了,我们就择个良辰吉日下了聘,趁早把她娶回家来,也省得你这满日地心不在焉,一颗心都悬在他身上。你以前还调笑苏徽那小子,现下看来,你和他也没什么两样啊。”宋夫人又是调笑,觉得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赶明儿和苏家谈谈,顺道把宋琬的婚事也办了,那真是双喜临门了。
  宋勉听了益发迷茫了,“娘,黄姑娘是谁啊?”
  “你呀,当着娘亲的面装什么傻啊”,宋夫人伸手戳了戳宋勉的脑门,嗔道:“刚是谁说的想着黄姑娘来着?这黄姑娘可不就是你那晚同我说的黄彤黄姑娘吗?”
  宋勉彻底愣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就扯到凰彤身上了。
  宋夫人也不顾他,继续说道:“你赶明把生辰八字要了来,我给你们算算日子,趁早把婚事办了,我也少挂心件事。”
  “娘,我和凰彤姑娘真没什么啊。”宋勉这可急了,之前还只是看看画,今朝就直接算日子下聘成亲了,再过几日,可不就是紧巴巴地等着抱孙子了吗?
  “和娘亲还装什么,好歹也是十月怀胎产下的血肉,你的那点心事我还能不知晓吗?你这一日日的失魂落魄还不就是因了她?”
  “真不是,娘亲你多想了。我真没喜欢凰彤姑娘。”宋勉说着,面上仍有些红,在宋母看来却是欲盖弥彰的意思。
  “那你这几日又是为了什么这副样子,平日里你不是洒脱得很吗,就是你爹你哥双双卸职在家,你爹犯了病,也没见着你怎样啊。”
  这么一说,宋勉觉得自己有点笑不出来了。前些日子爹爹犯了病,自己还日日饮宴游戏,这回沈顾不过离开几日就这样魂不守舍,就变得全然不像自己了。真是的,以前没了沈顾生活还不是照旧地过,现下怎么就这么离不开了。真是依赖成性啊。宋勉有些气自己,又不禁为自己和沈顾的未来担忧了起来。男风之事,本朝自古以来就有,人们倒也宽容。便是自己从小见着秦恒秦澜相交甚好,好得过分了,也不觉得别扭。但是自家爹爹确是极古板的人,从来都说什么男女有别,阴阳调和,方式自然。这短袖分桃之事他向来嗤之以鼻,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和沈顾的事,必然是不会接受的。
  想着想着,宋勉更加失落。
  宋夫人就见着宋勉端坐在那,一言不发,双目无神,面上表情变幻莫测。
  “勉儿,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若是不舒服,不如先回去歇着?”
  宋勉望着宋夫人关怀的面庞,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父亲向来严苛,总是板着一张脸,规矩也多。相反,娘亲打小慈爱,总是护着自己,温情备至。宋勉考虑着要不要将自己的事先告诉娘亲,探探她的口风。
  “勉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事。不要一直瘪着,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我帮你一起参详参详?”
  宋勉犹豫了,说还是不说?
  微风吹落一片绿叶,恰落在宋勉手边。宋勉瞧着那碧莹莹的叶子,下意识地又去摸腰间的玉佩。攥紧了在手里,似乎那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力量一般。说到底自己还是希望可以得到父母首肯的,宋勉想着。虽然即使他们不同意,自己还是会想要义无反顾地和宋勉在一起,可,但心里还是希望能够得到祝福的,毕竟那是最亲近的人。
  “娘,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宋勉犹豫一番终究还是开了口。
  宋夫人先前看着他面色凝重怕他真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自己帮不上忙,现下听他这么一说,彻底宽了心。“不就是喜欢上个姑娘嘛,这有什么,只要家世清白,人品端正,你又是真心喜欢,我们便娶回家来呗。”宋夫人笑得畅怀。
  “不,不是您想的这样的。你们可能不会接受的。”宋勉摇了摇头,心里没底,万分沮丧。
  宋夫人一听愣住了,谨慎地询问着:“是家世不够清白吗?莫不是花楼女子?”宋夫人见着他的那副样子,也不好断然绝了他的念想,只委婉地说:“那你爹确实不能接受。不过你也莫要太丧气,我劝一劝,也许能娶回家来当个妾。”
  宋勉不大,只是垂着头,缓缓地摇了摇。
  宋夫人叹了口气,拉过他的双手放在石桌上,轻轻拍着安慰道:“不是为娘不帮你但,这花楼女子毕竟名声不好,做大的倒真不行。”
  宋勉垂着头踌躇了很久,终究打定主意要为自己和沈顾的将来争取一下。宋夫人只见一直一言不发的宋勉终于抬起了头来,面上尽是凄悲,一双眸子确实亮闪闪的。
  “他不是花楼姑娘,也没有名声不好,只是……”
  宋夫人宽慰,正想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宋家又不是那种拘泥于家世的人家”,就听着宋勉接下来说道:“他是个男人。”
  声音小小的,模模糊糊有点听不清。宋夫人却是把这五个字,一字一字清晰地听在耳朵里。
  这一声无疑是惊雷,宋勉只觉得自家娘亲的一双手僵在了自己手上。抬头就看着她一脸错愕,正愣愣地望着自己,双眼里满满地都是震惊。
  半晌,她才拉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个男人?”声音有些颤抖,全是不可置信。
  对于她的反应,宋勉早有预料,只点了点头,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只等着她的发落。若是娘亲都不同意的话,那真的就全无希望了。
  “勉,勉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你莫要开这样的玩笑,真吓着娘亲了。”宋夫人单手捂着胸口,颤抖着问道。一边定定地看着他,期待他下一刻如往常般狡黠地笑出声来,说刚刚都是欺骗自己的。只是宋夫人终究没能等到,宋勉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郑重地说道:“我没有开玩笑。他是个男人。我想要和他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仲夏阴晴不定,这会天上又飘起了小雨,风也渐渐大了。
  宋夫人蹙眉思索,宋勉静静望着她,忐忑地等候着最后的裁决。
  宋勉想起与沈顾初见时说的话来,当时也是在这个园子里,“红颜易老命若微尘,寻见一个合心合意的人可不易”。
  红颜易老命若微尘,寻见一个合心合意的人可不易,寻见了就该把他攥住,别再让他跑了。宋勉笃信,沈顾就是那个应该用心抓住的人。所以,即便是父母真的都不同意,众叛亲离,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沈顾的吧。浮屠河畔是不愿为了安逸平静的生活弃家国背人伦住到锦州。但,若是为了沈顾的话,宋勉心想,便是众叛亲离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
  宋夫人看着宋勉,悲戚的脸上一双满怀期待的眸子,便是有拒绝之心也全然说不出口了。这孩子,从小到大,也不曾求过自己什么。不曾想,这第一回,便是如此棘手的一件事。
  “勉儿,娘亲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别的期望,就望着你平安喜乐一生无忧。你若是真心喜欢他,我也不会阻挠。其实,按着你的性子,便是我阻了又如何?”宋夫人轻笑,为娘的自然知道自家孩子的性子。“只是你爹是个死板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边你先别说,我权衡着找个时间替你说去。”
  宋勉的眸子里重新沾染了光芒,猛地抱住宋夫人,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娘亲。”
  宋夫人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下雨了,回屋去吧,着凉了不好。”
  “勉儿,为娘这辈子,也就望着你们幸福康乐。”宋夫人望着宋勉离去的背影喃喃道。
  微雨飘摇,栀香满园,一庭寂静,无人欣赏。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冗杂了。》《


☆、分桃受罚

    自那日吐露心声后,宋勉觉得骤然轻松了许多。
  有些话一直积在心里,久了难免难受。现下和娘亲说了,又得了她的首肯,宋勉自然高兴。他自然也知道自家父亲是不会轻易同意的,逼急了说不定还会和自己断绝关系。不过,两位至亲,能够得到一半的祝福,也便够了。现下,他完全不再难过了,只一心盼着沈顾回来。只要同沈顾相伴,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在哪里不一样。他就不信,十方三世,就没有可以容下他俩的地方。
  当天夜里,攥着那块玉佩,睡了半个多月来最安稳踏实的一觉。第二日一反常态,神清气爽地早起去礼部皇宫里走了个到。
  雨仍在下,宋勉听着凤芜凰彤倒了半个小时的苦水,答应着明天给他们带些好吃好玩的进来,打着油纸伞往宫门走去。皇宫东阁的那个台子搭起来,有个雏形。宋勉见了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想了许久都没能想起来。他轻轻一笑,不再多想。
  相较于宋勉的闲适自在,宋家的其他人都有些愁云惨淡。宋丞相纠结着皇上立志为先帝守孝三年子嗣问题要如何解决。宋夫人挂记着如何把宋勉的事告诉自己那个刻板的夫君。宋勤忧虑着边疆几个小国结团进犯之事。宋琬则是担心着自己和苏徽的婚事,这个苏徽也有一个来月没来见自己了。就连平日里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宋申生也皱巴着小脸犯愁,因为娘亲和父亲商量着要给自己找个夫子了。
  纠结归纠结,愁闷归愁闷,晨昏有序,日夜更迭,日子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宋夫人深居府内,向来与自己的夫君坦诚相待,这一回怀揣了个这么大的秘密,一直不说,心里颇不自在。前些日子看他为了守孝子嗣的问题愁眉不展也没敢说。这几天,好不容易宋勤在小国来犯这件事上有了进展,宋励方才有了些许喜色。宋夫人琢磨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把这事给说了。
  因了近日来连绵的细雨,心里又担了这么个事,晚饭后宋夫人也没像往常一样去园子里散步,只让沉烟准备了几个鲜嫩水灵的桃子拿到屋里去,自己一个人在卧房里静坐,斟酌着等下的措辞。
  宋夫人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闺秀。虽说这时代的人们还是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但她的学识不错,起码对于古时候的那些个事都有些了解,知道古往今来,便是雄霸一方功业有成的帝王将相里,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
  宋夫人依旧斟酌着措辞,屋外的雨下得更急,起了大风,一时间冷了许多。宋夫人担心着园子里自己悉心种的那些花,招了个小厮去看。
  到了亥时,宋励处理完了公事,终于回了卧房。
  平日里这个时辰,宋夫人早就睡了。今日却仍穿着白日里的衣服,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前,面色纠结。宋励一双多年官场历练的眼睛,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来。
  “夫人,夜深了,怎么还不更衣歇息?”
  宋夫人正想得出神,也没留意到宋励是何时进来的,被他这么一问,吓了一跳。
  “就歇,就歇。”
  眼见着宋勉就要更衣歇息了,她硬着头皮演练起方才想的言行来。“晚膳吃得不多,我也有些饿了,不若吃个桃再睡。”
  宋夫人自顾自地说着话,拿了刀去削桃,心下有些没底,好几次差点被那刀滑到。险险地削了一个坑坑洼洼的桃出来,又拿刀将它剖成两瓣,分了一半与宋励,道:“老爷,你也吃。”
  宋励静静看着她笨拙地削桃,颇觉好笑,也不言语,打定主意看看她打得是什么算盘。
  宋丞相虽然为人愚忠刻板了些,但待这个青梅竹马的夫人却真的是打心底的好。单就没纳妾,连通房丫头都不曾有过这点就可以看出来。
  宋夫人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就是不接,心里犯怵,这和自己刚才设想的完全不同啊。无奈之下只好强硬地把桃子往他手里一塞,微怒道:“你可是嫌弃我削得不好看?”
  宋励看着手里被摧残的坑坑洼洼面目全非的半边桃子,憋着笑。
  “不曾,只是觉得你饿了,半边不够吃。我若是要吃,再削便是了。”
  “这便够了。吃吧。”
  好不容易吃完了,宋夫人递了帕子给他擦手,笑道:“老爷,这下我们便也算是有分桃之谊了。”
  宋励蹙眉,言语间有些怒气:“夫人,你这是说笑吧。夫妻之间怎么会有分桃之谊?”
  眼看着他就要变脸,可这都进行到这了,也不保证下回能进行地都顺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老爷,我虽没读过多少经史典籍,诸子生论,却也知道这断袖分桃之事。妾身愚见,这龙阳之事,若是真心相爱,与夫妻间白头偕老的盟誓,倒也没什么不同。”
  宋励听了这番话,眉头拧得更紧了,想要像往时朝堂上一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不过见着眼前坐的是自己略显踌躇的夫人,不由地耐了性子,温声解释道:“夫人呀,临深履薄,夙兴温凊,这凡事都要遵循着纲常人伦,都得有个规矩。男女有别,阴阳调和,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这男风之事便是乱了伦常不成体统的。”
  “老爷,古往今来,短袖之事在帝王将相之中也不是没有。若说是不成体统,你可是全然否定了他们?若是发乎情止乎礼,按着常理来,并不僭越。这爱不过也就是两个人的事,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佛祖常说众生平等,青虫与人尚且无异,男女之别又有什么?”
  宋励不想再同她争,怕这大晚上的因了这事吵起来。只是抓中症结问她:“夫人今夜里提及此事,恐怕不是全然为了同我争论吧。可是遇见了什么?”
  宋励见她目光闪烁,不敢看自己,已然明确了心中的猜想,不由地心里一抽。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道:“可是宋勉那小子?”
  宋夫人始终低着头不答话。宋励也是一阵沉默。
  只听见窗外呼啸的夜风,响亮的雨声,伴着凄惨蛙鸣。
  “真是他?”
  宋夫人本就不是个会扯谎的,又被这么问,直接把真相说了出来。“老爷,勉儿他,勉儿他也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罢了,你莫要罚他。有什么事我同他去说,要是,要是,你真不同意,我再去劝劝她。”
  “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那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就凭着他那点犟脾气,你劝他他会听?他要是会听他就不是宋勉了。”宋励终究还是没能遏制住自己的怒气,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昏厥过去。小儿子从小忤逆自己,初时只当他是文人性情,也便由着他去了。好不容易近日里用心于朝有所长进,宋励指望着他成家立业,收敛了傲气闲散,好好地过日子,却不曾想他又闹出了这么一桩来。
  “老爷,你,你别急,顺顺气,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宋夫人见着他这副怒发冲冠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发了怒,小心地安抚着
  宋励险些岔气,好不容易顺了过来。“逆子啊,真是逆子啊。祈墨,祈墨,去把小少爷叫到祠堂去。”
  这边,宋勉仅着了了内衣躺在床上,半睡半醒。
  被祈墨叫醒,询问了几句,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想着等下父亲的怒气和责备,惶恐和轻松兼而有之。
  早晚要说出来的。
  终于说出来了。
  宋勉匆匆披上外衣便跟着祈墨去了祠堂。
  此时雨疾风大,宋勉撑了伞仍被打湿了大半个身子。再被夜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祠堂在宋府北厢,修缮得极朴素,是宋家人一贯的简洁。
  宋勉到时,就见着父亲横眉冷对怒气冲冲,母亲在一旁轻声细语像是在劝阻什么。
  “祈墨,你去睡吧。祠堂附近的也都歇了去吧。”倒还听不成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祈墨已经走远了。
  宋励方才低喝一声:“逆子,跪下。”
  宋勉顺从地跪了下来。跪父母先辈,本就没什么差错。
  “逆子,你可知错?”
  “父亲,孩儿不觉得自己有错。”宋勉抬头望着宋励,清楚地看见他眼眸里迸溅的怒意,不躲不闪。
  “逆子,你还不知错。为人闲散,我只当你是文人性情。不愿入仕,我只当你别有志向。这回却是爱上一个男人,你还嫌丢我们宋家的脸丢得不够吗?”
  “父亲”,宋勉看着他,目光里尽是坚定,“我爱他,我愿意和他携手一生,我不觉得这是过错,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你和我娘,大哥和嫂嫂,四妹和苏徽,不都是这样嘛……”
  “逆子,还敢顶嘴,这能是一样的吗?你平日里的先贤文章都读哪里去了?你到底认不认错?”
  “孩儿无错,无从认起。”
  “你真要死不悔改吗?”
  “勉儿,要不你和你爹认个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宋夫人又是拉宋励,又是帮着开脱。
  宋勉却仍是固执地坚持着,“孩儿无错。”
  爱了便是爱了,没什么好掩饰的。
  就像当初发现自己对沈顾的感情后的畅通一样,宋勉从不是会欺骗自己的人,也不想为了一时权宜去欺骗别人。宋勉不曾喜欢过谁,但是沈顾,初见时便给他不同寻常的感觉。他觉得这便是缘分,便是上天注定。他从不觉得自己和沈顾在一起是一种过错。
  宋夫人仍想要劝阻,却被宋励拂袖挡开了。“夫人,莫要多言。如此忤逆都是被宠的了。不能不罚。好,你不承认,今夜便跪在祠堂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说罢,拂袖就走。
  “老爷老爷,这夜深天寒的,跪一夜如何受得了啊。”
  宋励哼了一声,不理她的劝阻。
  宋夫人眼见着劝阻无望,只得宋勉旁边跪下,哀声道:“老爷,勉儿的性子都是妾身宠的,真要罚就连着我一起罚了吧。”
  “夫人这又是何必呢。”宋励俯身去拉她。
  宋夫人仍不愿起来。
  宋励无奈,只说了句:“当心着身子,跪累了就自己回来吧。”说着脱下外袍披在宋夫人身上便离开了。
  两个人的祠堂,更加凄清。
  “勉儿,为娘对不起你。我没能劝住你爹。”
  “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做的这些已经让我很感动了。”
  “要不,你和你爹认个错吧。先回去,以后我再同他说。”
  “娘,我没错,我不会认,也不能认。我爱他,这不是错。”
  宋勉勾起一抹笑,浅浅淡淡的有些惨然,宋夫人看了颇觉心疼。
  “娘,你回去吧,夜深了,对你身子不好。”
  宋夫人说什么也不肯走,宋勉叹气道:“娘,你不回去,谁替我请求啊。”
  宋夫人恍然,脱下外袍给他披上,嘱咐了几句才不放心地离开了。
  劝了一夜无效,无奈只能给他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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