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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多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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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大了眼睛再看时,靖扬站在床边收剑归鞘,对我微微一笑。

    我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确认无误之后,立刻扑过去——踢打。

    靖扬搂著我,轻轻揉著我的手脚被勒肿磨破的部位,任我对他动手动脚。

    唉,反正他也知道他皮厚,随便我怎么打他也没事。

    打了几拳,踢了几脚,突然觉得没意思,动作就停下来了。靖扬趁势把我抱起来,说,「闭上眼睛。」

    我偏把眼睛睁得老大。

    他也随便我,瞥了眼周围方位,运起身形,一提气,轻飘飘的就掠上了几丈高的朱红宫墙。

    我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隐身在琉璃瓦的阴影里,眼看著下面无数手执明晃晃枪尖的皇宫侍卫从脚下走过,我突然发觉这个皇宫建筑的有多么阴险了。

    成千上百条路,全部建成笔直的,无论你在哪里都没有遮挡,只要那些侍卫跟你在同一条路上撞见,隔了几百丈就能发现你。

    唉唉,忍不住为我们今天的运气担忧起来。

    靖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凑近到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不要担心。」

    我疑惑的望望他,他回了个安慰的微笑,弯下身,轻轻啄了啄我的唇。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他那笃定的笑容,顿时就觉得刚才心里的不安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再低下头,盯著又有几排侍卫从脚下走过,和之前的那排换班,迈著整齐的步伐渐渐向远处走去。

    耐心的观察了一阵他们的动向,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盯了靖扬一眼。

    是错觉吗?刚才他那个笑容……感觉挺好看的。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渐渐的往头顶上去了。

    我们藏身的地方相应往后挪了几尺,始终笼罩在琉璃瓦的阴影里。

    看看天色,又看看下面暂时没有人经过,我小声的开口,「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失踪了?」

    「应该没有。J靖扬回答说,「我派了人手守在和宁宫附近,把过路来往的人全部制住,不让走漏了行踪。」

    「嗯。」我想想又说,「但我们还是快点的好。早朝没多久就会散了,说不定陛下散朝之后就会到和宁宫去。他身边很多侍卫高手,而且他自己的武功也很好的,只怕制不住。」

    靖扬笑了笑,「不妨事的。我们这就能走了」

    指著远方行进过来的侍卫,他低声道,「你发现没有,他们是一个时辰换四班。」

    「发现了。」我接著说,「第一班沿著东、南、西、北这样的方向巡逻,第二班正好倒过来。第一班和第三班接班,第二班和第四班接班。」

    靖扬有些惊奇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察觉的?我派了人观察了整整一夜才找到的规律。」

    「切,」我不屑的道,「奇门遁甲的入门招数而已。从家里那堆破书看来的。」

    「啊,想起来了。是不是那次撬了藏经楼的锁偷来的那十几本古书?」

    「是啊。」说起来我就无比的委屈。「就因为偷了那堆破书看,还被老爹家法了,骂我是不务正业。」

    「……之所以被侯爷家法处置,那是因为你的心思都用来撬锁了,结果十天都背不出洛神赋的缘故吧?」

    「……靖扬,你真讨厌。」

    「是。」

    「下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说话。」

    「是。」

    「啊,他们走过去了,我们是不是该下去了?」

    「唔……」靖扬果然不说话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抱起我,像一片树叶似的飘下宫墙。

    只要找到换班的规律,就能寻找到那刹那即过的短暂空隙。

    现在我们做的,就在这段短暂的空隙期间,迅速的穿过所有的必经之路,离开皇宫。

    当然,以本小侯爷的身分,这样的举动叫做撤离,绝对不是逃离。

    一路上都很平稳。有几次时机算得差了点儿,幸亏靖扬警觉的快,借著附近的假山或者灌木丛遮掩身形,总算有惊无险。

    最庆幸的是,从侍卫们的表情来看,刚刚晋封的夏侯大学士从和宁宫外失踪这件事还没有被发现——也就是说,今天早朝想必是讨论热烈,承宁到现在都没下朝。

    看看天色,差不多快要午时了吧,我们过了七十八个路口,穿过八十七条路,终于从最里面的和宁宫撤离到了皇宫周边。

    看看周围,我暗自松了口气。这里的侍卫巡逻比里面要松多了,而且明黄的宫墙就在几十丈外,一眼就能看得到。

    以靖扬的轻功,大概几个起纵就到了吧,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宫墙翻出去

    「哎,对了。那个宫墙虽然有二十丈高,不过你没问题吧?」我目测著宫墙的高度,随口问道。

    靖扬皱了皱眉头,回答道,「有问题。」

    「啊?」我吃了一惊,「你的意思该不会说你翻不过去吧?你的武功不是南疆第一吗?」

    「二十丈的墙,就算武功天下第一也翻不过去。」

    「……那你怎么进来的?」

    「打昏一个侍卫,把衣服剥下来,伪装混回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当然是打昏两个侍卫,把衣服剥下来,伪装混出去了。」

    「……」

    「请小侯爷找个地方躲一下,属下这就去了。」

    「嗯,好。」

    过了片刻,我找了处灌木丛躲在里面,看著靖扬的身影像一缕轻烟似的隐身在阴影处,悄然跟在一队巡值的侍卫最后面,然后无声无息的一记手刀劈在最后面那个侍卫的脖子上。

    那个侍卫立刻哼也不哼的倒了下去。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察觉。

    然后靖扬迅速的把那个可怜的侍卫拖进灌木丛里,几下把外衣剥下来递给我。

    没多久,另外一队巡逻的侍卫从反方向过来。

    靖扬还是跟在后面,把最后那个侍卫打昏,神不知鬼不觉的拖进灌木丛里面来。

    「小侯爷,快点穿戴。」靖扬低声催促著。

    「再等等,这件衣服我穿了很大耶。」我甩了甩过长的袖子,又努力卷了卷肥大的裤管。真难看……

    「这样吧。」靖扬过来,迅速的把袖子口往上挽了几道,又把衣服下摆扯了扯,把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弄得齐整些了,往后退了两步,满意的点点头道,「可以了。」

    想到很快就能出去了,我很高兴的笑了笑,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摆足了侍卫的架势就要往外走,迈出去的脚步却突然僵在半空中。

    「怎么了?」对面的靖扬问了一句,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猛然回身—正对著我的方向,身穿龙袍的承宁站在十丈开外,正冷冷的盯著这里。
第八章
    「你是谁?」

    承宁注视著靖扬,神色如冰。

    大群的侍卫呈半圆形散开在承宁身后,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距离隔得相当遥远。

    看清他们手上的武器时,我吓了一大跳。

    ——几十丈外,无数侍卫张开弓箭,明晃晃的箭尖正对著我和靖扬。

    天啊,乱箭齐发,武功再高的人,只怕也会射成刺猬了……

    难道本小侯爷今天就要把命丢在这里?!

    我委屈极了,不就是撤离未遂吗,弄得这么大张旗鼓的,至于吗?

    「承宁~~」

    张了张口,刚叫出他的名字,承宁脸色一冷,「大胆!」

    他竟然看也不看我一眼,对著靖扬第二次问道,「你是谁!」

    靖扬望了望我,上前几步行礼道,「臣靖扬,是小侯爷的贴身侍卫,见过陛下。」

    承宁打量了他几眼,嘴唇紧紧的抿起,面无表情。

    「原来你就是靖扬。」

    「承……不,陛下。」我往前走了一步,叫道,「你把人撤了好不好,那么多的弓箭对著我们,万一谁的手不小心抖了抖,不是就……」

    「小心!」

    靖扬突然抢上来一把拉住我,往后急速退了几步。

    这时候我才听到破空声响。

    就在原来站立的脚印边缘,一枝羽箭插在地上,羽尾还在半空中晃个不停。

    我惊得脸上失去血色,难以置信的望著对面的承宁。

    他……不会是真的要杀我吧……

    承宁的眼睛里闪过激烈的光芒,对著地上那羽箭看了很久,突然抬头,笔直的视线盯著我。

    「要不是朕不放心,中途派人去和宁宫看了看,只怕等朕下朝,你们早就顺利溜出宫去了吧。——夏侯晓辰,朕真心待你,你居然欺瞒朕。」

    哪里欺瞒了?

    我更委屈的说,「臣不敢欺瞒陛下。」

    他冷笑一声,指著靖扬道,「你们明明暗中策划逃离,却把朕蒙在鼓里。哼,现在想起来,昨夜你想必也是故意激怒朕,和宁宫整夜灯火通明,以此告知同党你的方位,然后才给了你们今日逃离的可乘之机。对不对?」

    我差点听傻了。

    明明靖扬早就找到我在什么地方了,我根本不用「告知同党我的方位」嘛。

    再说了,本小侯爷又不是有毛病,故意激怒你,还不是我倒霉?

    真是的,陛下就喜欢误会人。

    我还想上前分辩几句,脚步往前动了动,靖扬立刻警觉的伸手拉住我,把我拉在他的身后。

    「小侯爷,当心。」

    「嗯,好。」

    我随口应了声,又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也当心。」

    不经意的看到对面,视线却猛地和承宁的眼神撞在一起。

    那种复杂的眼神……还有那样的表情……

    宝石般明亮的眼睛久久的注视著我,逐渐蕴了水光,就像那日楚江的渺茫烟波一般,渐渐的,无可遏制的波动起来。

    是痛苦……还有……伤心吗……

    「承宁……」

    不知不觉的,他的名字脱口而出。

    承宁突然用力的咬了咬下唇,深吸口气,声音清清冷冷,「好一个不敢欺瞒。」

    他蓦然冷笑道,「夏侯晓辰,朕问你,前天夜里你曾经对朕说起过什么?」

    前天夜里?

    我努力的想了想,「说起过……好多东西呀。」

    「……」承宁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比昨天夜里惹他生气的时候还要难看了。

    我努力的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不自觉的去瞅靖扬。

    每次在学馆里忘了功课的时候,眼看著先生快要发怒了,我就会悄悄去问靖扬的。

    反正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那天夜里他不是就在和宁宫吗?

    靖扬果然知道。

    他附耳过来,低声道,「陛下问的,是当日你说喜欢谁的那句话。」

    啊,被他这么提醒,我顿时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对啊,那天夜里,我好像确实对陛下说过,喜欢老爹,娘亲,还有……」

    「够了!」承宁突然语气激烈的打断我的话,

    「你的谎话,朕不想再听第二遍!」

    我呆呆的望著他。

    我没有说谎,我是很喜欢承宁啊,那个在楚江的小舟上穿了一身白衣飘逸绝尘的承宁,那个见面就踢我一脚的坏脾气的承宁,那个在月下踏波而来的承宁……

    但我喜欢的,是承宁,不是眼前的陛下……

    「来人啊。」承宁在对面咬了咬牙,狠狠的道,「开弓,准备!」

    一声令下,上百的侍卫顿时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在我们对面几丈处呈扇型张开,站成三排。最前面那排蹲下,中间那排半蹲,最后面那排站直身体,对准我们弯弓搭箭。

    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是——两军作战时弓箭手的阵型耶!

    南北两疆几百年没打仗了,这些阵型还是在兵法书上看到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眼见到,这趟北疆真的没白来……

    「小侯爷!」

    靖扬气恼的喝了一声,又把我往后拉,「这个时候还走神?退到我后面去。」

    「不用了吧?」我指指对面,「靖扬,反正退到哪里我都一样会变成刺猬的。」

    「……」冷冷的眼神扫过来。

    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乖乖的退到他身后去。

    过了片刻,盯著前方的高大背影,我突然反应过来……

    耶?靖扬居然瞪我?

    他居然敢瞪我??

    长这么大,一向只有我瞪他,反过来还没有过呢!

    不过那一眼好有气魄——不对,应该说好凶啊——

    「陛下。」靖扬对承宁拱了拱手,下面的礼节都省了,不卑不亢的道,「南疆自治,大小政务向来由历代定南侯摄理。小侯爷是先皇钦定的下代定南侯,南疆的世子,还是陛下为太子时亲自去观的礼。况且现任定南侯爷膝下只有小侯爷一子,如果小侯爷不幸陨殁在北疆,侯爷愤怒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事关社稷,请陛下三思。」

    「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拿江山社稷来要挟朕了?」

    承宁冷笑一声,「如果朕偏偏就要把你们留在北疆呢?」

    靖扬不出声,却抬起头望向天边,神色悠悠,不知道在看什么。

    等待了片刻,承宁的眉峰微微拢起,扫过来的视线像刀子似的,锋利异常。

    「朕就是要把你们留在北疆。你们又能如何?」

    靖扬的眼睛从远处挪开,对承宁微微一笑,

    「如果陛下执意如此的话,那么臣等……也只能强行离开了!」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靖扬的手臂已经伸过来揽住我的肩膀,稍微用力,整个人顿时被他夹著带起来,像阵风一样迅疾绝伦的向著对面的大批人群直冲过去!

    「等等!慢点!哇~~」

    「啊~~」

    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来。是谁叫得那么惨,把本小侯爷的声音都盖住了?

    透过靖扬手臂的缝隙,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吃惊的发现原本站成三排的侍卫现在乱成一团,居然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乱糟糟的早就看不出阵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问问靖扬,不过看他现在这么忙,也不好意思开口。

    往左边闪,避过那一刀。靖扬随手劈在执刀侍卫的脖子上,又打昏一个。

    职守宫门的侍卫都被这里的打斗吸引过来了,忙不迭的前来救驾。

    但他们哪里是靖扬的对手,没有谁能走得过一招。

    这样倒也好,侍卫全部过来,就没有人守宫门了。我们这下闯出去可就比原来想象还要更简单了——

    「守宫门的侍卫原地待命!关上大门!」

    承宁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大喝道。

    我的心里咯卡一下。糟糕。

    果然,圣旨令下,原先都往这里过来的侍卫又纷纷沿著原路回去。

    「这样不行。」

    靖扬转身踢倒一个,道,「小侯爷,搂紧我。」

    「啊,好。」我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肩膀。

    下个时刻,靖扬深吸口气,蓦然运起轻功身法,不管不顾周围缠斗的侍卫,向著宫门的方向全力飞速奔去。

    风从两旁刮过,吹得脸颊都发痛。

    我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学武了。这么危险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念著。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我们不要有事……

    靖扬的脚步突然缓了缓,胸口急遽的起伏了几下。

    「怎么了?」我抬起头,担心的问。

    「没什么,换个姿势好不好?」靖扬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道,「小侯爷你以后少吃点吧,我的肩膀被你压麻了,抱不动你。」

    「……混蛋!」我气得咬了他一口。

    现在他是手臂环著我的腰,半托半抱了。他的手把我的头牢牢按在怀里,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脏急速的跳动声。

    急促的,不断的跳动著……

    就在宫门关上的前一刻,靖扬猛地吸气,一个飞纵过去,拔剑出手,迅雷不及掩耳的斩倒了附近几个侍卫,手指抠住两扇铜门之间微小的缝隙,硬生生的把宫门向左右两边分开。

    「快点!」

    他沉声喝道,我惊讶的看到后面几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从后面飞一般的冲过来,从分开的宫门闪了出去。

    最后那人临出去前,低声对靖扬说道,「多谢靖大人。」又低声对我说,「小侯爷保重。」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明白了。

    怪不得原来排布整齐的侍卫们会乱成一锅粥,怪不得他们自己会跟自己打起来,原来是早就安排了人手混在那群侍卫中间。

    眼看著后面的侍卫们就要赶上来了,靖扬急闪身,抱著我从宫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两扇铜门在身后紧紧关上。

    我大松了口气。

    「虽然离开了皇宫,不过此地不能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靖扬低头对我说著,看了看四周方向,向远方急速飞掠而去。

    「嗯。」我应了他一句,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无比的舒畅愉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在到了哪里,耳边听著沉稳的心跳声,四周都是他温暖的怀抱,两天没有睡觉的疲惫渐渐的浮了上来。

    迷迷糊糊的时候,心里忽然想著,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是满好的……

    「小侯爷,醒醒。」

    「小侯爷,该醒了。」

    「辰辰~~」

    我倏然惊醒过来,警惕看了看四周。

    天色已经黑了。周围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靖扬?」我试著叫了声。

    「我在这里。」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很轻。

    「这是在哪里?」

    「大概是城郊吧,一间废弃的农舍里。」靖扬轻声回答,「有些脏乱,委屈你住几天了。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我们,客栈是去不得了。」

    「没关系,本小侯爷这点苦还是能吃的。」我大度的挥挥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你的声音怎么哑?才说两句话就喘气喘个不停?」

    靖扬笑了几声,说,「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自己听听看,你的笑声都变得那么难听。」

    「有吗?我……」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了。揽住我的腰的手迅速抽回去,捂住嘴,低低压抑的咳了几声。

    我隐约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慢慢的扩散,弥漫在空气中。

    刹那之间,脑海中景象回闪,想起路上他突然停顿下来的脚步,胸口急遽的起伏,他开玩笑似的说「抱不动你」,还有之后把我的头牢牢压在他胸前的那只手……

    靖扬,你瞒了我什么?把我的头按在胸口,有什么不愿让我看见?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伸手把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硬拉下来。

    血腥味突然浓重起来。

    漆黑的夜色中,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凭著感觉摸索。他的手掌上,满手都是散发著浓重血腥味的液体。

    然后他坐著的身体缓慢倒下,压在我身上,任凭我怎么喊也不回应,完全失去知觉。
第九章
    整整一夜,守在靖扬身边。

    借著火折子打出的微弱火光,我笨拙的撕开他的衣服,在他的背部摸索著,直到发现那支被斩断尾羽的箭。

    箭的尖头从背后没入身体,可能刺伤了肺叶,怪不得刚才他说话都艰难,后来还咳血咳个不停。

    看著殷红的血不断的淌下来,伤口还那么深,我有点晕,以至于记不清后面具体是怎么处理的了。总之是把箭拔出来,敷药,止血,这样的疗伤三步曲总不会有错吧?

    反正折腾到第二天早上,靖扬还有气,说明我做得还不错。

    荒郊野外的,也不可能到哪里去买药,我在这间废弃的屋子里转了半天,除了沾了一身的蜘蛛网之外没什么其它收获,倒是厨房的灶台还能用,再加上后院还有口井,这下方便多了。

    烧火,起炉,折腾了一个上午,总算烧了点儿热水。

    找出个盆刷半天刷干净了,把那些热水倒进去,等水慢慢冷却变温了以后,用帕子沾了点儿干净的温水,把昏迷不醒的人扶坐起来,小心的擦拭背部的伤口。

    裹伤的绷带刚解下来,就听到一声低低的闷哼。

    我吃惊抬头,靖扬的脸已经微微的侧过来,乌黑的眼睛凝视著正忙碌上药的我。

    这么快就醒了?

    我不管,醒这么快算你倒霉。

    依旧一点点的擦拭著伤口处的脓血,每碰到伤口,他的身体就忍不住微微的抖一下,但那双注视著我的眼睛却始终带著一丝笑意……

    ……我受不了了!

    「疼就哼出来,你不哼我怎么知道你疼不疼!」忿忿的把脏污的帕子往水里面一丢,使劲的搓几把,「本小侯爷还没伺候过人呢,就算疼死你也认了吧。」

    「……就算死也值了。」

    啊?这是什么狗屁话?

    我狠狠的瞪他,「胡说八道!这个地方是你带我来的,我又不认路,不许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鬼地方!」

    靖扬对我微微一笑,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看他额头的冷汗不住的滴下来,撑坐著的身子都有些晃动,我有点慌了,急忙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不许乱动。」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头,却低低的笑了。急喘了几声,他勉强说道,「这句话……以前我对你说过许多次……没想到今天……」

    「靖扬?靖扬?!」

    他的身子晃了晃,竟然又昏了过去。

    连著几天,他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神志清醒,坏的时候就昏过去了。

    第二天他开始发烧。后来烧退了,但情况总不见好,反正就是我倒霉,每次帮他擦身子都累得满头大汗。

    有几次擦著擦著,突然就被他抱在怀里,力气大的挣脱不开,最夸张的那次被他压在下面吻的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往自己身上一看,胸口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要不是他眼睛始终闭著,看起来就是烧胡涂的样子,我肯定对他不客气,一巴掌甩过去了。

    哼,没想到这家伙平日看起来还满稳重的,生起病来居然会变身成色魔。

    我一边替他擦身,一边愤愤的念著,

    「混蛋靖扬,你等著吧。」

    「你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做的事情,本小侯爷都会牢牢记住的。」

    「等你好了以后,我就把这几天你的色魔糗事告诉府里所有暗恋你的丫鬟,叫你丢脸丢死。」

    正说到得意处,耳边突然听到一句话,

    「还是不要吧。属下丢脸事小,小侯爷丢脸事大啊。」

    啊?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帕子丢进水盆里。

    盯著他看了半天,小心的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你醒了?」不太确定的问。

    他笑起来,「你说呢?」

    「……果然醒了。」

    我呼了口气,又仔细看他几眼,「咦,不注意还没发现,你的脸色好多了耶。」

    「是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唔,是感觉好多了。」又活动了几下手臂,

    「没有前几天疼了。」

    我大喜过望,几乎跳起来,「是不是伤快好了?」

    靖扬深深的望著我,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一声,把头转过去朝著墙壁。

    这是什么意思?

    我扑过去把他的头扭过来,「靖扬。」

    「在。」

    「伤快好了对不对?为什么你这么不高兴?」

    「……小侯爷,您就不要问了。」

    「什么?!」我大怒,「混蛋,什么时候连本小侯爷的话部不听了!我想听,告诉我。」

    靖扬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为难的望著我,

    「小侯爷,属下本来不想告诉您的,可是……唉……那属下就说了。」

    「快点快点。」我睁大眼睛望著他。

    「您也看到了吧,属下面色红润,身体的伤势似乎也好多了。其实,这些都是表象!这个身体状态如何,当然是属下最清楚了,真正的事实是——」

    对著开始紧张起来的我,他脸色沉重的吐出了四个字,「回光返照。」

    「啊?」

    我怔了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呆了片刻,我又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什么意思?怎么看你怎么像是快好了,为什么会变成回光返……」

    下面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噎在喉咙里没发出来。

    「可能是天命吧。」靖扬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就去城里请大夫来!」我提议。

    「不行!太危险了。而且……」靖扬叹气,「按小侯爷你走路的速度,肯定来不及了。」

    「……那我去附近雇人去买,总可以了吧?」

    「还是不行,我们走得匆忙,身上连银子都没带。」

    「……」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呆坐在床沿,嘴里喃喃念著,「等一会,一定有办法。让我再想想……」

    靖扬的手伸过来揽住我的腰,他的头靠在我肩膀上。

    「小侯爷,属下以后如果不在身边了,请小侯爷自己注意增减衣衫,特别是春秋季节出门,叫其它的侍从多带几件备用。」

    「还有,以后没有属下守著,有些地方就不要去了。藏经楼的锁又换了,小侯爷以后一个人过去,开锁的动作小心点。」

    「还有,老侯爷布置的课业,小侯爷以后还是定期完成吧。如果再被罚去跪祠堂,属下不能陪你了……」

    我怔怔的听著,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哗啦啦的就下来了。

    他抬手在我的脸上擦了擦,「不就是回光返照吗,有什么好哭的——」

    我扑过去用力的抱住他,「闭嘴!你真讨厌,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说这些让我不好受!」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么多年都陪在身边的靖扬可能会消失,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出门进门也再也没有他陪了,心里就好像一抽一抽似的痛。

    几年都没有流过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怎么停也停不住。

    靖扬把我手上的帖子接过去,在水盆里搓干净了,仔细的擦我脸上的眼泪。

    「不要哭了。」他一边抹拭著我的脸,一边不经意的说,「就算以后我不在了也没什么,你不是向来都很讨厌我的吗?」

    我愣了愣,顿时想起来,「对啊。我应该很讨厌你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靖扬的脸色很无奈。

    面对面的互相呆望了片刻,靖扬说,「这么看来,小侯爷对我还是有些情分的了。」

    我哼了几声,不作评论。

    「那么,如果属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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