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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知锦华作者:陈小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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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十一年都熬过来了,再等个三五年又有何妨?
  一念至此,哥舒夜破咬牙切齿的冷笑数声,点燃灯盏,慢慢将书柬烧了。
  
  穆子石敲门进屋时,发现桌上灰烬犹在,哥舒夜破面沉似水,情知来得不是时候,但要拔腿逃走却又迟了,只得硬着头皮道:“见过大当家。”
  哥舒夜破看这位走马上任的新粮台一脸干干净净的笑,不由得动了恶念:“跟我下山!”
  穆子石一愣:“下山干什么?”
  
  哥舒夜破一边整束衣衫一边挑了把快刀:“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哼哼,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着开门吩咐道:“去叫梭子,带三二十个弟兄,随我下山走一趟!”
  穆子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大当家,我……我还是去看看账本比较合适。”
  
  哥舒夜破嘴角紧绷着,大手一伸,一把握住穆子石的肩:“你是贼窝里的粮台,不是府衙的文书,将来论罪斩首那一刀你或许能逃过,但在我寨中该杀该抢的事,却一件也逃不了!”
  
  穆子石苦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当家,不是我不肯去,万家姐弟我都杀了,难道还怕再造杀孽?但我眸色异于常人,若有活口告知官府,再传到烽静王的耳朵里……你是打算杀我呢,还是打算把我交给齐襄?”
  哥舒夜破蹙眉一想,取出一顶斗笠:“压低笠沿。”
  
  穆子石接过戴上,却笑道:“回头若是不小心被掀落,大当家可莫要怪我。”
  他嘴唇扬起的弧度在斗笠的阴影下格外清新精致,哥舒夜破灰眸闪动:“你今天似乎不怕我了。”
  穆子石笑容里藏着捉摸不透的深意,道:“大当家亲命我为寨中粮台,从此子石也是南柯山的四爷了,自然胆气壮些。”
   


82、第八十章 
 
  左拾飞奉命而来,听说是要下山打猎,登时兴高采烈,特意给穆子石备了一匹上好的青骢马,当下风驰电掣,一行三十来人黄昏时分便进了夏州城郊最为富庶繁华的柴荆镇。
  哥舒夜破等三骑并辔缓行,其余人等分散而随。
  
  路过一间衣帽铺时,哥舒夜破转头看了看穆子石露在斗笠外的半张脸,但见下颌尖俏肤光胜雪,略一思忖便甩镫下马,进店买了一顶带黑纱帽帷的宽沿风帽:“换了帽子罢。”
  穆子石依言而行,笑道:“大当家要不要也来一顶?”
  
  左拾飞隐隐觉得古怪,穆子石对大当家虽无有不遵,却不知为何多了种分庭抗礼的味道,而哥舒夜破看着他时,透明瞳孔里光芒是兴致盎然的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攫取之意。
  天不怕地不怕的梭子打心眼儿里起了层鸡皮疙瘩,突然觉得林神爱对穆子石异乎寻常的忌惮憎恶未必没有道理。
  
  柴荆镇最大的妓院旁按惯例有家赌场,酒色财气热热闹闹,赌场门脸不大,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跟肠子也似藏污纳垢得曲曲折折。
  哥舒夜破三人衣饰虽不华贵,气场却不容小觑,赌场伙计躬身引着,一路畅通的直奔最里面只压黄金银票和珠宝的小场子。
  
  屋子不小,酒味汗味脂粉味浓重,屋角几丛花草都被熏得蔫头耷脑,十来个男女却精神抖擞,一个赛一个的容光焕发,三张红木大桌上色子骰盅金锭银子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夹杂着笑语喧哗娇声浪语,穆子石一脚踏入就觉得恶心。
  
  哥舒夜破神色如常,大步走到一桌前,摘下腰刀,啪的往桌上一放:“南柯山哥舒夜破,请问诸位,谁赢了?”
  南柯山哥舒夜破的大名在夏深二州堪称如雷贯耳顶风臭十里,众人登时就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一个富商样的中年人手里一叠金票刷的一声尽数撒在地上,另一个肥嘟嘟的公子哥儿伸进身旁姑娘领口的手也僵在那处,好不尴尬。
  
  男人一卸甲,挺身而出的自然还得靠红颜,陪赌温酒的一个正是从隔壁传来的艳妓,理了理衣衫,风摆荷叶般扭着走上前来,挽着哥舒夜破的胳膊:“那还用说?有您老人家在,自然是您赢了呗!”
  哥舒夜破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着痕迹的与那艳妓拉开些距离,道:“这位姑娘很懂事。”
  
  左拾飞摊开包袱皮,把桌上金银珠宝席卷一空,穆子石一双眼藏在帽帷后,只打量哥舒夜破的一举一动。
  哥舒夜破轻轻甩开那妓女,道:“粮台,你也取些看得上的。”
  
  穆子石转眼顾盼,见那艳妓手腕上笼着一串红宝珠子,当下伸手出去,问道:“这串珠子,姑娘可否见赐?”
  那艳妓二十五六的年纪,最以肌肤润泽白腻傲视群芳,低头一瞧,却见这遮着面孔的贼人手指根根纤长皎然生光,再看自己手腕,竟只觉得暗沉驳杂了。
  一时有些错愕失神,忙褪下手串,慌慌张张的递出去,穆子石接时一个不小心,嗒的一声轻响,却掉落在地上。
  
  哥舒夜破看到那串晶莹鲜红的珠子,呼吸不由自主就有些粗重,再一看这妓女裙子揉得乱糟糟的,领口处几乎可以看见大半个白嫩嫩的胸部,登时怒火随血直往上涌,抬脚便踹了过去:“不知羞耻的贱货!”
  
  这一脚踹出,屋内众人愈发噤若寒蝉,另两个妓女更是抖成一团跪倒在地,左拾飞却有些不好意思,国有国法,贼亦有贼规,古往今来的惯例都是娼优僧道,不劫不扰,便是不得已劫了,也轻易不可杀害,大当家这一脚若是传了出去,只怕要被同行诸多指点。
  
  艳妓挨了这重重一脚,一声不吭就闭过气去,哥舒夜破却颇有些疯狂不能自控,一手竟拔出刀来。
  穆子石冷眼看着,突然开口道:“大当家手下留情!”
  哥舒夜破持刀不语,灰眸中尽是凶狠残暴之意,穆子石却视若无睹,柔声问另一妓女道:“你们是官妓还是私娼?”
  
  其中一个模样文秀的怯生生看他一眼,低声道:“贱婢们乃是犯官女眷,是二等官妓。”
  穆子石点了点头,叹道:“这些女子本是闺阁千金冰清玉洁,只因父兄获罪便沦落风尘人人得而攀折,已然十分可怜,大当家何苦还要欺凌这些弱女子?”
  
  哥舒夜破脸颊肌肉抽动,哈哈大笑:“闺阁千金?冰清玉洁?若她们还有一丝廉耻,早该一头碰死!居然还有脸活着辱没门楣?这般苟且偷生难道不是天生的下贱么?”
  穆子石冷冷道:“大当家错了,有罪的本就不是她们,她们不过遭鱼池之殃而已……”
  
  眸光中的恶意被黑纱帽帷遮住,但辞锋之锐利却是能裂肌肤:“真正该死的是她们的父兄亲人,身为男子,不但不能保护女儿姊妹,还要连累她们被人轻贱糟蹋,岂不是天底下最可笑最无能的人么?”
  哥舒夜破身形一晃,握着刀的手背上绽出几条青筋,涩声道:“你说什么?”
  
  穆子石瞧得真切,他是舒敬山之子已是确凿无疑,心中快意,却道:“没什么,只是想求大当家放过这几位姑娘。”
  哥舒夜破厉声道:“她们根本就不要自己的亲人!她们做婊子做得满心欢喜……”
  说着一刀削落,却是把那文秀妓女的衣衫当胸割开,他心潮激荡之下出手不准,那女子一声痛呼,胸腹已见了血。
  
  哥舒夜破嘴角挑出一抹狰狞的笑意,刀尖指处,正是那女子贴身穿着的桃红绣鸳鸯的绸缎肚兜:“夜夜做新娘……我看你是快活得很哪!”
  一步逼近前去,似喃喃自语,道:“我为何杀不得你们?活着可比死要难一百倍……自己找死……谁也救不得你们!”
  刀光匹练般横过,那妓女颈骨完全被削断,身首异处惨死当场。
  
  一片惊呼求饶声中,哥舒夜破灰眸铁一般森冷,却又烧红了的火一般疯狂,犹如魔神嗜血,杀气炽涨凛冽,更不容情手起刀落,将三名官妓尽数斩断脖颈。
  穆子石没想到轻轻一试之下,他反应竟如此激烈,心中也颇觉奇怪,悄悄走到左拾飞身边,问道:“大当家喜欢杀娼妓?”
  
  左拾飞忙摇头:“没有!”
  略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大当家虽从不亲近粉头,可对她们一向客客气气的,也守绿林道上的规矩……今天难道是撞邪了?”
  穆子石淡淡道:“恐怕不是撞邪,而是撞到了痛处罢。”
  
  本是随口一说,但说完心中却是一动,影影绰绰感觉舒家二女死得恐怕另有蹊跷,登时不寒而栗,仿佛一下触摸到了一滩旧年的骨殖血肉,从指尖到掌心都又湿又冷。
  左拾飞奇道:“你冷么?”
  穆子石被吓着了也似一哆嗦:“不冷。”
  “那你怎么打摆子?”
  
  穆子石尚未答话,却见哥舒夜破提刀沥血的走近,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怕我杀人?”
  穆子石一颗心紧张得怦怦乱跳,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几位姑娘可惜了。”
  哥舒夜破沉沉道:“可惜什么?”
  
  隔着帽帷看去,哥舒夜破的脸如笼迷雾,但眼神里的凶残嗜血却是出柙野兽一般。
  穆子石咬了咬牙,道:“可惜她们没有大当家这样的兄长亲人,否则以大当家的英雄之气,宁可自己血溅五尺,也断不会让自己的姊妹遭此横祸。”
  玩火者自焚,捋虎须被噬,穆子石毫不意外的被哥舒夜破一把按倒,后脑砰的重重撞上墙壁,一声痛呼却被卡在咽喉。
  
  哥舒夜破五指如勾,捏住穆子石的颈子气急败坏:“你到底知道了什么?若不是她,若不是她们逼我……我怎会……”
  一刹那穆子石心中已澄明如镜,勉强挣扎着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问我,我只是可怜她们……”
  不进火中怎能取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把哥舒夜破逼到绝处,怎么可能让他完全失态露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气喘不上来,颈子痛得似乎快要被生生捏断,穆子石心中却满是一种毒辣的欢喜,从此哥舒夜破最隐秘的伤口,已如同撬开了壳的蚌肉,脆弱的袒露在自己面前,任由炮制撕扯,而握有这样的筹码,只待时机到临,一击便能彻底摧毁他。
  
  哥舒夜破凝视穆子石良久,慢慢松开手指,穆子石掩着咽喉,痛苦的咳嗽着,身形摇摇晃晃的有些不稳。
  哥舒夜破脸色仍有些阴沉,却伸出手扶了他一把:“祸从口出,以后不必为了这些……腌臜事惹我生气。”
  
  那边左拾飞已醒过神来,他拥有丰富的打劫经验,事发突然而不乱,表现出了梭子爷的最高素质,抢上两步,断然道:“大哥,咱们得回山!”
  
  原本南柯山名头太响,若只是洗劫赌场,未必有人敢及时去报知官府,便是报了,官府多半也是装糊涂拖一拖再拖一拖捏着鼻子拖到这伙强人回山拉倒。但眼下哥舒夜破刀伤三命,夏州府再怎么能憋着扮乌龟,也无法坐视有人对着乌龟脑袋拍下去这般放肆。
  到时州府捕快乃至执戈营一经出动,南柯山只带了二三十人,必定吃亏,因此还是早走为妙。
  
  哥舒夜破点了点头,他决断极快从不含糊,当即还刀回鞘,转身便走出门去。
  左拾飞低声问道:“你不打紧罢?”
  穆子石声音破哑,却道:“没事。”
  回过头去,见血泊中三具尸身惨不忍睹,眼睫习惯性的垂下,有些恍惚,眸光却冷硬。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却是无可奈何,不能不为之。
  
  陆旷兮对林神爱的断腕续钩几乎入了魔,穆子石筋疲力尽的星夜回到粮台小院,本想洗沐一下就赶紧睡觉,却见他席地坐在一盏油灯下,低垂着头,面前一卷牛皮针套已经打开,数十支银针或长或短或粗或细,闪闪发光,又有一张陈旧的图谱,穆子石凑近一看,上面绘着密密麻麻无数经脉血管,不由得问道:“水香的手腕能接么?”
  
  陆旷兮正凝神思索,闻声一惊抬头,这一抬头,却把穆子石惊到了。
   


83、第八十一章
 
  陆旷兮因夜深人静,又是独自一人,就不曾戴面具,此刻油灯光影中,半张脸无遮无掩,但见烹煎炒炸断壁颓垣,连地府恶鬼见了都得避退三舍,偏偏另半张脸又是山清水秀眉目分明,一看就知此人本有个斯文俊秀的好相貌,穆子石缓过神来,惊骇之余,又觉得可惜可叹。
  
  陆旷兮忙将面具覆上,连声道:“可真真对不住,吓到你了……”
  穆子石温言道:“不打紧,是我失态。”
  说着伸手轻轻帮他摘下面具,笑道:“子石有幸,已见过先生真容,先生不妨松快些,整日戴着这个也不舒服。”
  
  陆旷兮怔怔的凝视着他,穆子石只是安安静静的对面而坐,双眸如春水澄澈,没有丝毫厌弃嫌恶之色。
  良久,陆旷兮声音颤抖着问道:“你……看着我这张脸不害怕不恶心?”
  
  穆子石道:“乍一眼看到,是吓了一跳,但再看却不会了。先生的脸是为了给南疆疫民治病这才毁掉,怎会令人害怕恶心?”
  顿了一顿,道:“再怎样颜如皓玉春风如酒,一样有垂眉落眼人皆掩目之时,美丑俊陋都只是皮相,子石虽不才,却还不至以貌取人……我敬慕先生,是为了先生不独妙手,更有济世仁心。”
  
  陆旷兮沉默片刻,低声道:“穆子石,我真看不透你……本以为你虽聪明,心性却透着股邪劲儿,没想到……”
  手放在他肩上,微笑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看错你了。”
  
  穆子石笑了笑,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道:“先生,哥舒夜破今日杀了三名妓院女子。我虽竭力阻止,却还是……”
  陆旷兮皱着眉:“这岂不是滥杀无辜?”
  
  穆子石翘起的嘴角有些讥诮的意思:“他恐怕想到了自家充作官妓的姐姐,却不因其受害而怜惜那些同样遭遇的女子,反而下手格外凶残。先生,哥舒夜破心中只剩了仇恨,再容不下其他,这种恨完全融在他的生命里,活着一天,他就要为恶一天,更不愿有任何人或者事,让他回想起当年的家破人亡。”
  “先生,你于他的救命之恩,恐怕是祸不是福。”
  
  陆旷兮神色悲愤,叹道:“我明白……便是哥舒夜破还记得,我也断不会承认,救他一人却害了无数人,本就是我的罪孽。”
  穆子石轻声道:“救人不分贵贱是先生的慈悲,但以后善恶却该斟酌。”
  
  陆旷兮若有所思,穆子石随手拈起一支银针,悠然道:“好比先生神针,既能接续经脉,使得断腕借钩复生,但也能偷天换日,藏患于神鬼不知处。”
  陆旷兮不禁变色,道:“我是大夫,纵然不能治好那位姑娘,可也绝不该害人……”
  
  穆子石冷笑一声,不客气道:“先生未免鼓瑟胶柱了些,精铁续血肉,本就是逆造化而为,先生是神医,却不是神仙。”
  油灯火焰微微闪动,映得穆子石脸色如雪清寒:“施术后林神爱三五年内并无不妥,但再过些许时日,就会患上怪病,不致命,却浑身无力四肢绵软……林神爱是寨中三哥,手下亡魂无数,失了武功或许反而能下山当一良家女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与人于己都是幸事,先生,你看呢?”
  
  陆旷兮眼神中颇有挣扎之色,半晌不语。
  穆子石也不急躁,若无其事的起身道:“先生早些安寝罢……夜冷霜重,那边木箱里还有被褥,先生只管取用。”
  
  出屋时反手关上门,嘴角一抹笑容清疏畅快,陆旷兮再怎么犹豫,最后必然会按自己所说的去做。
  方才短短一席话,先是攻心取信,后有情理利弊无不兼顾,便是齐予沛复生,亦不过如此,陆旷兮岂能脱离股掌?
  
  山上降雪时,林神爱手腕接续的钢钩几乎就和自己生出的手掌一模一样,灵活自如,如臂使指,且因是精钢所制,水火无阻刀剑不惧,又比血肉之手可堪大用了许多。
  林神爱心情愉悦之下,径自去哥舒夜破处一一展示。
  
  看着林神爱艳丽面孔上的红晕,哥舒夜破只一派冷静:“听说陆旷兮曾再三劝阻,说断腕续钩实是匪夷所思,杏林无数前辈国手都未曾试过,他虽能勉力而为,却怕后患无穷,你为何还是一意孤行?”
  林神爱从屋角炭盆里,用钩指夹出一块通红的火炭,笑道:“大当家,我有了这只如意钩,好比如虎添翼,你不喜欢么?”
  
  哥舒夜破道:“我自然高兴,不过是担心你日后万一有所病痛罢了。”
  林神爱目光热烈,大胆直视着他:“我不怕,只要能在大当家身边,做你的左膀右臂,以后哪怕身首异处,也是心甘情愿。”
  
  哥舒夜破失笑:“怎会身首异处?南柯山的兄弟,将来都免不了一个好前程。”
  他本生得英俊硬朗眉目凛冽,一笑之下,整张脸却突然有了种峭壁开花般温柔之极的魅力,林神爱只觉晕乎乎陶陶然,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当家……我不是你的兄弟,水香是女子。”
  “水香与大当家不同,生在山上长在寨中,自小见惯了强梁好汉,却从未真正看得起谁……但那年你一来,我这颗心就不是自己的了……那时候你一身是伤瘦得厉害,跟只病猫似的,只在高大当家身后缩头缩脑……可眼神却是又骄傲又强悍,我看得出,你伤心都藏着……”
  
  说着说着,林神爱声音渐低渐柔腻,十年痴恋个中缠绵深情已是淋漓尽致。
  哥舒夜破却勃然变色,打断道:“别说了!”
  林神爱咬了咬嘴唇,豁了出去:“大当家,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双手轻颤,却异常坚定,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衫,裙袄一件件褪落在地,身体一分分展露。
  
  林神爱穿着衣服时,有些雌雄莫辩的英气,但一脱衣服,英气尽数化为媚气,只见一身深色缎子样的肌肤闪闪发光细腻结实,线条流畅凹凸有致,两条长腿健美丰满,胸部高耸起伏,如此咄咄逼人的美艳,配上她神色间处子的羞涩,更增几分难言的诱惑。
  
  哥舒夜破呆呆凝视着这具女体,泥雕木塑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神中却是百般滋味纷杂纠缠,惊惶、悲哀、憎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林神爱不知是冷还是紧张,鲜花般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双手抱臂,一步步走向哥舒夜破。
  手指触摸到哥舒夜破脸颊的一刹那,林神爱眼角缓缓滑下一颗泪珠,心中是再无所求的狂喜。
  
  哥舒夜破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的抽身躲开,厉声道:“滚开!”
  林神爱身子僵住:“你……”
  哥舒夜破霍然起身,冷冷道:“滚!”
  
  一个字好比一记重鞭,林神爱脑中轰然一声,已被完全击溃,一瞬间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茫然看着哥舒夜破,胡乱嚷道:“大当家你怎么可能……你就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难道你真的对女人……你为什么对姓穆的那样好……你陪他照顾他,你……”
  哥舒夜破道:“你不滚,我走。”
  话音未落,已推开窗户一跃而出,身形虽利落潇洒,却是仓惶无措的逃离。
  
  逃离的不是那具鲜艳妖娆的女体,而是心底永不愈合的血腥与悲辛。
  大雪片片如席,哥舒夜破负伤野兽一般无意识的竭力狂奔,直到投入密林深处,天地混沌万籁俱寂,方仰面栽倒。
  心中密密麻麻有一窝剧毒的蚂蚁在咬噬穿梭,时刻不停的烦乱无比酸痛不堪,一把扯开衣襟,雪花冰凉的落上炽热如火的胸膛,胸口正中一个巨大的伤疤狰狞鼓出,手掌按上去,仿佛那根硬生生捅入的粗枝还陷在血肉里,两名恶差的狞笑声犹在耳边。
  
  那时候母亲只怕已被折磨致死,舒家千金已在娼馆张开双腿挤出媚笑,跟别的下贱烟花一般无二的抢客人,缴纳每月的金花税……父亲的尸身想来无人收敛,乱葬岗上连骨头都会被野狗啃得精光,却不知他老人家地下得知女为娼妓子为盗贼,又是作何感想又怎能瞑目?
  
  只盼着他早饮孟婆汤早渡忘川河,不必知道后来娼馆中的人性泯灭骨肉相残,也不必知道自己对女人只剩下恐惧厌憎,再美妙芬芳的女体,于自己只是噩梦中的恶鬼猛兽,再没有任何能力和兴致。
  哥舒夜破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目眦欲裂,忍不住放声嘶吼。
  
  齐少冲筷子上夹着一片烫熟的羊肉,突然怔住了。
  穆子石一眼瞄到:“吃个肉也能吃得呆住?”
  说着自行从黄铜火锅里捞肉吃,冬日大雪,吃羊肉最好不过。
  
  齐少冲凝神侧耳,道:“好像有嚎叫声,也不是是狼是人。”
  穆子石不以为意:“多半是狼吧,下雪了找不着食。”
  又吃了半晌,齐少冲仍有些担忧:“我出去看看,陆先生趁大雪去采药,万一遇上狼就危险了。”
  
  穆子石懒懒道:“我吩咐两个人跟着呢,哪那么容易遇到狼。”
  说着见齐少冲唇边沾了些汤汁,笑着伸手去帮他揩抹,谁知刚碰到他下巴,齐少冲就像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椅子都被撞翻。
  穆子石大感诧异:“你怎么了?”
  
  齐少冲脸上突然一红,低声道:“子石,要你真是我哥哥,就好了……”
  穆子石半眯着眼睛端详他:“你吃撑了?”
  齐少冲脸红的跟铜锅下的火炭差不多,一句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我不是小孩子了!”
  
  穆子石若有所悟,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掷果盈车之容还是有卫郎看杀之貌?我好好的羊肉不摸偏想摸你面孔?你下巴上全是油渍,脏也脏死了。”
  齐少冲满腔初萌的小心思小暧昧登时被噎得欲仙欲死,嘴唇张开又合上,想说不敢说,便是有那泼天的狗胆和遮天的脸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如何才能说得清楚。
   


84、第八十二章 
 
  穆子石见他桩子一般杵着,懒得理会,挥了挥手:“你若是吃饱了呆不住,就出去接一下陆先生。”
  齐少冲正愁没有地洞可钻,闻言如蒙大赦,几步窜到门口便欲落荒而逃。
  穆子石却唤住他:“等一等!”
  
  回头只见穆子石拿过一件厚实的棉袍:“外面冷……”
  齐少冲默不作声的刚穿好袍子,就听院门轻响,往外一瞧,却是陆旷兮踏雪归来。
  陆旷兮脚步匆忙,进屋抖落衣袍的雪花,半张脸苍白透青,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我们在树林里遇到了哥舒夜破。”
  穆子石帮他盛了碗热汤:“先生先暖暖身子再慢慢说罢。”
  
  陆旷兮点了点头,大口喝完,道:“我还没进林子,就听见有人放声哭嚎,那般叫法,定然悲郁极深,若放任不管,必伤身体心神。”
  穆子石啧啧称奇:“少冲你耳力真好,方才竟然不曾听错。”
  
  陆旷兮叹了口气,颇有怜悯之色:“我们去寻时,吼声却停了,找了半天,才在密林深处见到一个人死尸一般躺着,衣襟散乱,热身子贴着雪地,眼角裂开,双目被血染得赤红……随行的两个吓得直哆嗦,叫了声大当家,我便知道此人是哥舒夜破了。”
  穆子石为他夹了一筷子嫩嫩的羊肉,道:“然后先生又救了他?”
  
  陆旷兮忙道:“我也不是要救他,只不过实在不忍心见他那样折磨自己。”
  说着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穆子石,神色间竟有些小心翼翼。
  
  虽然陆旷兮年龄比他大了许多,但不知怎的,穆子石言行流露的气质,让人面对他时,打心底里不愿也不能有任何违拗悖逆。
  穆子石淡淡一笑:“先生总是常怀善念。”
  
  陆旷兮见他笑容并无异样,松了口气,道:“我当即劝他起身,否则冰雪邪寒侵入体内,再强健的体魄也受不了……对了,他胸膛有旧伤,的确就是当年南疆断崖下的少年。”
  穆子石垂眸想了想:“先生问他为何独自躺在雪地里了么?”
  陆旷兮摇头,心有余悸:“哥舒夜破倒是问我,十余年前有没有途径南疆凉柑道。”
  穆子石目光骤亮:“先生不曾露了破绽吧?”
  
  陆旷兮道:“我当然是矢口否认……”
  穆子石思忖道:“阔别十年有余,先生容貌大变,当日南疆断崖下,又是和令尊一起,哥舒夜破大概冻得久了有些糊涂,随口一问而已,先生不必担心他会认出来。”
  
  陆旷兮静默片刻,轻叹道:“哥舒夜破说:我也知道你不是那位貌若菩萨的小大夫……但你明知我是贼寇之首,还能如此诚心劝解,这样不分好歹的一意行善让我想起那个人罢了。”
  “我把他扶起来,开了一剂驱寒疏结的方子,他又问:如果陆大夫见到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快要死了,会不会救他?”
  穆子石目光闪动:“先生怎么答?”
  
  “我说东郭救狼,非我等杏林中人所愿。”陆旷兮说着,有些出神,明知哥舒夜破早已强大悍恶如魔鬼一般,但见到他血红冰冷的眼眸,却恍惚回到了那年盛夏,又看到那个倔强的垂死少年……他一定吃过很多苦。
  穆子石轻轻推了陆旷兮一把:“先生?先生,他又怎么说?”
  
  陆旷兮道:“他笑了笑,说,我就知道,虽然都是大夫,但像那人一样的,普天之下,除了他再无别人。”
  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他还记得十多年前的我……”
  穆子石不禁皱眉:“那又怎样?”
  陆旷兮迟疑道:“是我把他救回来的,或者我该好言相劝,让他不再作恶?”
  
  穆子石嗤的一笑,一直专心倾听的齐少冲突然开口:“先生,不成的。”
  陆旷兮一愕:“什么不成?”
  齐少冲道:“先生再多的良言也劝不住该死的鬼。哥舒夜破不惜玷辱门风沦落为贼,早已不想回头是岸,他唯一所求就是报仇。”
  穆子石冷眼旁观,心中警惕,看来陆旷兮与哥舒夜破之间,似存在着某种古怪的温柔情怀。
  
  时光流水般哗哗淌过,转眼爆竹将辞旧岁,齐少冲十分惆怅:“哥,咱们居然要在这里过年!”
  穆子石怕冷畏寒,缩在屋里靠着炭盆,把自己裹成毛茸茸的一团:“总比在阎王殿过年好。”
  齐少冲笑道:“今晚你们五位当家的还会一起吃个团圆席,我可真是万万想不到,你竟要跟那些个草莽称兄道弟的吃肉喝酒。”
  
  穆子石眼皮都不抬:“吃完治平宫中的除夕宴,再吃南柯山的团圆席,天下能有几人?”
  齐少冲见他懒得出奇,不由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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