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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知锦华作者:陈小菜-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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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拾飞跨进屋子叫了一声三哥,只见林神爱如常一身箭袖劲装,如花红唇血色浅淡,精神却甚好,甚至还冲自己笑了笑,不禁受宠若惊,心道:难道她要嫁人了?
林神爱自然不知他胡思乱想,手中握着支纯钢五爪钩,问杨断子道:“想出装上这支钩的法子了么?”
杨断子无奈叹道:“就算装这钩子,也得等手腕伤口长好,你何苦这样急躁?”
林神爱眼波明媚:“我想让大当家知晓,水香就算少了一只手,也只会比以前更强。”
左拾飞笑着劝道:“那你更加不要着急,大哥近日在照顾穆子石呢,他伤得很重,一时半会儿的也好不了。”
此言一出,不光林神爱容色惨变,连杨断子脸都黑了,心中早把左氏一族所有女眷无论死的活的都拉出来日了一遍。
林神爱涩声道:“你是说……穆子石还好端端的活着?”
左拾飞兀自笑嘻嘻的,英俊愉快得活像阳光下的皮光水滑的花豹子:“活着是活着,好端端未必见得,背后被大哥抽得花不溜丢,还被石头扎了这么大一个伤口。”
双手虚虚一合,比出个拳头大小:“挺可怜的……”
林神爱气得直哆嗦,指了指门口:“老五你先去罢,我跟师爷有话说。”
左拾飞直觉到风雨欲来的压力,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杨断子喃喃道:“放完火就跑!这厮真滑头……”
还未抱怨完,一把椅子当头砸到:“杨断子你个王八蛋!你敢骗我说那姓穆的死了?”
杨断子闪身避过,忍气吞声道:“你是没见着自己当时那要死要活的样,我不骗你你肯安心养伤喝药?”
林神爱见他居然理直气壮,知自己伤势未愈,真动手也讨不了便宜去,当下冷冷道:“你既要我安心,为什么不干脆治死那小子?”
杨断子嘿嘿一笑,凑近前去:“你当我不想么?你是明白我心意的,为你弄死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可大当家就坐在一旁盯着,我着实不敢出妖蛾子。”
林神爱道:“你怕大当家?”
杨断子四顾一瞧,低声道:“满寨的兄弟,谁对他不是既敬且惧?你说这话,疯了不曾?”
林神爱眼里尽是鄙夷之色:“大当家最多杀了你而已。”
杨断子咂了咂嘴,目光对着林神爱,上上下下舔了好几遍:“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你又没让我真个风流过,我怎乐意这就死呢!”
林神爱眉毛皱起,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摔下去,杨断子竟不躲开,半是玩笑半真心,掌来脸受,道:“你要是肯嫁我,我杨断子就算天天被你大耳光伺候着,也甘之如饴绝不喊一声痛!”
他风言风语凑上来挨揍,林神爱更是羞怒,缩手道:“滚!当我稀罕打你么?”
杨断子哀叹道:“我就知道……唉,就算你嫁了我,必定也要我做活王八的,我这辈子戴不得乌纱,带个翡翠绿的帽儿也算是福气。”
林神爱耳根子都臊红了:“你满嘴腌臜的乱喷些什么!”
杨断子突地端正了脸色,道:“你当我瞎子么?便是真的瞎子也看出你对大当家的心思了。”
林神爱怔住,直直看着他,良久颤声道:“你……你知道?”
杨断子摇头叹道:“你平日打扮性子都跟男人相差无几,但女人就是女人,春心一动好好一双眼就被牛屎糊住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林神爱慢慢退后几步,膝盖一软已坐倒在椅子里:“你知道……那他……大当家也知道么?”
杨断子居高临下逼视着她,眼神锐利,却又有几分怜惜之意:“大当家什么不知道?但关于大当家,你只怕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压得极低极含混:“哥舒夜破一开始不过是跟在大伙儿屁股后头打家劫舍的小崽子,不出十年就能明着杀了高大当家,高大当家的几个心腹老家伙一夜之间连尸骨都找不着,寨子管得铁桶也似人人服膺,你可知他的底细手段?”
“咱们南柯山在同行中如此出挑,靠得就是得天独厚的身处蛮族跟两州之间,本来跟两州官府心照不宣的互有往来,当山贼能金银无缺又不必整日担心被朝廷斩了狗头,何等的得意滋润?为何哥舒夜破当了大当家,这两年突然就毫无顾忌狠削两州的官声面子?咱们求财不求麻烦,大当家却视人命为犬豖,难道就不怕两州执戈营,乃至引来朝廷剿灭?为何山谷密林后,秘密私藏着一支不知人数的精锐?你可知这支军力的由来?可知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说着不由自主语声已带了颤抖,苦笑道:“我越琢磨,越盼着自己琢磨不透才好,知道的越少越好。”
林神爱却丝毫不以为异,冷冷道:“这些年你杀的人少了还是不曾奸污过良家女子?琢磨这些倒不如想想死了怎么爬刀山罢!”
杨断子呃的一声,叫屈道:“你要是嫁给我,我一定学王宝钏,便是苦守寒窑十八年,也绝不偷人!”
林神爱不理会他满嘴胡吣,道:“你说大当家有种种不是,他本来就是个强盗头子,难道还指望他去考状元当教书先生?近年南柯山声势渐盛,两州执戈营,又能拿我们怎样?哪怕有一日雍凉铁骑杀将过来,咱们最多不过一死,也算是恶贯满盈报应使然,那又如何?跟我喜不喜欢大当家有何干系?只要他是男人我是女人,我喜欢他就没什么错。”
杨断子原本被驳得一脸灰土色的丧气,待听到最后一句,神色却古怪了起来,只管瞅着林神爱似笑非笑。
林神爱手腕伤口一阵阵刺痛,心绪十分不宁,怒道:“你有话就说,这般看着我,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珠!”
杨断子却不生气,笑嘻嘻的说道:“你脾气是下下品,容貌却是上上品,但凡男人总会多看两眼,除非他是太监或是……嘿嘿,大当家就从来不曾这样看过你吧?”
林神爱心中一沉,陡然生出些许慌乱:“大当家又不是你。”
杨断子哼了两句小曲儿,方悠悠然说道:“是啊,你心里不知道多盼着大当家像我呢,可惜……”
林神爱满心想抽出腰间软鞭绞死这形貌猥琐言语可憎的死淫贼,但不知为何却又手足发冷,心里一团乱麻脑子里一锅粥,隐约知他要说的必定对自己重要之极,或许是醍醐灌顶或许是以灰万念。
杨断子看了看她的脸色,放缓了口气,道:“大当家十四五岁就来了南柯山,现如今二十好几,算是在山上长大,你可曾见他亲近过任何一个女人?”
林神爱道:“大当家不喜欢亲近女色……也没什么。”
杨断子嗤笑道:“是么?梭子比他小了好几岁,去年一下山,也不是童子鸡了。”
林神爱勉强辩道:“大当家是英雄……不愿意污了劫来的女子,也不愿去嫖那些个下贱烟花。”
杨断子这回打鼻子里嗤的一声:“那咱们寨子里难道没有女人?你手里那对儿吕家姐妹,水灵灵的两颗仙桃似的……还有那个姓乔的,我心里可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赛小乔……”
正心驰神往之际,瞟见了林神爱看狗屎一样的眼神,略感尴尬羞愤,也没了卖弄的心思,直言道:“总之你若是还不懂,只管往他床上现在躺着的那个人身上去想!”
林神爱脑子一炸,整个人都僵了。
73、第七十一章
杨断子乘胜追击了一把,道:“我还从没见过大当家照顾人呢,那穆子石本来伤重得救不过来的,刚才却已经醒了,看来大当家昨儿一宿服侍得很是辛苦……”
摇了摇头,道:“我以为不管谁死,大当家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当日你切断左手,他也没半点儿心疼嘛,可就是刚刚,穆子石写封书信,居然是被他搂在怀里写的……这人啊,不是没有心,而是心不在你这儿,那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啦!”
林神爱嘴唇咬得死紧,半晌低声道:“闭嘴,别说了!”
“不说就不说……”杨断子说着心里却意犹未尽:“大当家以前大开杀戒可从来不曾发过慈悲,这回居然狼不吃肉转念佛了,竟把穆家兄弟俩都留下了,要不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林神爱本就是个俏罗刹?当下一振手腕,腰间长鞭挟怒而出,毒龙般扫向杨断子的脸颊,这一鞭要是挨上,杨断子连脸带半颗脑袋都得粉碎。
杨断子不敢怠慢,几步窜纵跃到门口,停足笑骂道:“好个泼辣娘们儿!把我打死了你守寡好生快活么?”
林神爱沉着脸,飞身追上,鞭梢卷处幻成数个圈影,重重罩向杨断子,这一击凌厉强横,却也大耗体力,杨断子拔刀抵挡之际,突见她左手断腕处已渗出血迹,忙收刀撒腿就跑:“我走啦,你别生气了,要打要杀也等伤好了再说,娘子你痛在手腕,相公我可是痛在心里,快好生歇着去罢!”
林神爱长鞭坠地,一手扶着桌沿,却支撑不住的慢慢坐倒在地,喃喃低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哪有人会长那样一双妖孽一样的眼睛……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哥舒夜破弯下腰,淡淡道:“我知道你醒着,睁开眼。”
穆子石睫毛微微颤了颤,依言睁开,眼神猫一般幽深瑰丽,凝视哥舒夜破近在咫尺的灰色眸子,不作半分退缩避让。
哥舒夜破沉默片刻,目光渐有温柔之意,问道:“要喝水么?”
穆子石轻声道:“嗯。”
哥舒夜破当真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来,扶穆子石半坐起身慢慢喂着。
穆子石心知他突然让自己睁眼必定不是为了喂水,不过也不会自讨苦吃主动问及,何况重伤失血之下本就口渴难耐,当下一门心思低头大口啜饮。
哥舒夜破微笑道:“慢些喝,呛着的话对伤口不好。”
穆子石抬起头迅速的看他一眼,神色有些疑惑有些提防,却竭力展颜笑了一笑,嘴角几滴水珠亮晶晶的闪动,道:“多谢。”
哥舒夜破垂目见杯子空了,问道:“还要么?”
穆子石点了点头,哥舒夜破又倒一杯过来,不忙着喂他喝,冷不防问道:“万家姊弟是不是你亲手杀的?”
穆子石很谦逊:“杀得不好,大当家见笑了。”
哥舒夜破没想到他答得如此坦白,不由得一怔,笑道:“倒瞧不出你有这份儿狠辣……不是第一次杀人?”
穆子石垂下睫毛,眼神已有阴郁厌恶之意:“不是。”
哥舒夜破道:“你杀了人,怕么?”
穆子石气力不继,声音有些不稳的颤抖:“第一次杀,自然是怕的,再杀就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了。”
哥舒夜破道:“或许以后你还会喜欢上杀人的感觉,他们完全屈膝匍匐在你脚下,或恨或惧却身不由己只能由你主宰,死之前所有情感也全都凝聚你一人之身……你就是他们的神。”
眸光骤然亮得好似海底鬼火:“是不是很有趣?”
语气淡然中,嗜杀暴虐与对生命的漠视明晃晃的张牙舞爪,穆子石心中一悸,却道:“那以后子石少不得请大当家多多指教。”
哥舒夜破含笑道:“你还用别人指教么?你杀万家姊弟时,下刀的位置准得惊人,却不知学自哪位名师?”
穆子石道:“没人教,碰巧了。”
哥舒夜破蹙眉道:“撒谎。”
穆子石抿了抿嘴唇:“真的没人特意教我,不过教少冲的师傅顺便指点了数日而已。”
哥舒夜破冷笑:“那这位师傅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啊,俗话说得好,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有这样的造诣身手,何愁博不得一官半职封妻荫子?而要屈身居于区区予庄当个教习师傅?”
穆子石摇头,很是无辜,道:“我哪知道个中原因?但想必他另有苦衷,便是大当家这般允文允武的栋梁之才,不也落草为寇么?何况人生际遇本就如落花流水漂泊不定,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哥舒夜破年少时陡遭惨变命多坎舛,听得这话顿觉十分入耳,但细细一想又似曾相识,竟是当日掳他上山时自己所说,一时沉下脸:“记性不错啊……齐无伤是你什么人?”
穆子石叹了口气:“大当家,我若是烽静王府的人,岂能寄居在这乡野予庄,还因此招来毒妇嫉恨,再流落南柯山?”
哥舒夜破道:“那把刀黄金吞口鲨皮鞘,绝非寻常物件,上面又刻有无伤二字……”
穆子石黯然道:“无忧无伤福寿绵长,不过是亡母爱子成痴的一点奢念罢了。”
哥舒夜破沉吟片刻,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眸光过处如闪电掠空,仿佛一把冰冷的长刀慢慢逼近咽喉,一刹那间穆子石脊背一凉,只觉毛骨悚然,忙道:“我生在宸京,母亲并非大宁人氏,而是塞外异族,因战乱逃到京中……这把刀她一直随身携带,临死前才交给我。”
哥舒夜破低声一笑,道:“我该不该信你呢?”
一句话说得毫无起伏,却有浓重的威慑压迫之力,穆子石不由自主在他怀里轻轻一挣,触痛了背后伤口,登时眼前一片漆黑,满头冷汗滚滚而下,勉力道:“我穆子石若有一字虚言,穆家满门男女老幼……人人不得善终个个死无全尸。”
这誓言发得堪称狠毒,哥舒夜破浓眉一扬,似乎是信了:“你瞳有异色,穆少冲与你并非同母所出?”
穆子石点了点头,不愿多作解释,哥舒夜破也不追问,却突地转而淡淡道:“你的字工整端丽,正是深得考场朝廷所喜的馆阁体,故而又称翰林体……就冲这笔字,中个秀才绰绰有余,你可曾下场考过?”
方才落笔写信时,穆子石便料到哥舒夜破必有用意,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熟稔官场科举的惯例,这一问不单与山贼身份扯不上半点关系,就算是普通书香门第也没有这样的见识,疑窦丛生之余,言谈更是小心翼翼:“不曾。”
哥舒夜破眼神深不可测,道:“为何不曾?你这笔字至少下过十年苦功,想必文章也不至于狗屁不通,居然不下场一试,岂非咄咄怪事?”
穆子石脸色雪白,有些荏弱不支之态:“原本离京前想过,但当时年纪太小,母亲又身患重病,得侍疾膝下,再后来到了予庄,见姑父坐拥田庄商铺,过得十分丰足,便死了科举之心。”
哥舒夜破嘴角勾起:“滴水不漏,很好。”
穆子石听这话别有深意,心中惴惴,晕眩中越发觉得口干舌燥,无论体力亦或精神都已濒临崩溃,心知他若再不依不饶盘问下去,自己必会破绽频频。
哥舒夜破想了想,却将茶杯凑近穆子石的嘴边:“喝水罢……你嘴唇裂了,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穆子石悄悄松了口气,温水入喉更胜似琼浆玉液。
一边喝着,一边记挂着齐少冲,三年多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数日不见也不知他过得如何,而且今日这番真假参半的话必要寻个机会尽早告知于他才好,以免他太过蠢笨露出遍地的马脚。
至于刚发的那个毒誓,穆子石却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这条命早当几年前就随太子去了忘川黄泉,纵然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也没什么可怕,而穆家满门若真死个精光更是令人喜闻乐见的妙事,甚至还要来个火树银花不夜天以作庆贺。
待一杯水喝干,哥舒夜破道:“还要喝么?”
穆子石犹有未足之意,迟疑片刻却摇了摇头。
哥舒夜破知他顾虑,笑道:“不用怕喝多了水要解手,跟我说就是了,我抱你过去……并不麻烦。”
穆子石脸颊发烫,极是尴尬气恼:“不敢劳烦大当家。”
哥舒夜破怪有趣的打量着他:“不好意思么?你昏迷时那身血衣是我帮你换的,一身的血污也是我帮你擦洗干净,我从小到大还没照顾过人,你可是头一个。”
穆子石腹诽道:伺候我的你可不是头一个。
他自住入东宫,衣食住行早被碧落小福子等服侍惯了,此刻无力动弹,只能把匪首哥舒夜破权当太监小福子,想了想也即释然,道:“大当家,我求你一件事成不成?”
哥舒夜破道:“说。”
穆子石轻声道:“我想见我弟弟……不知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欺负……”
看着棍子一样杵在自己面前的齐少冲,左拾飞打了个呵欠,十分的不耐中又有十二分的好奇:“第一晚你被收拾不稀罕,这也是风林营的规矩,可挨完揍服个软,也就该消停了,可你倒好,连着闹了五晚!天天屋里闹鬼似的折腾半宿……小方的腿是你踩断的吧?”
齐少冲道:“不是踩的,是用桌腿砸断的。”
他一只眼框是浓墨重彩的乌青,嘴角破肿处却是深浅不一的紫红,好好一张脸,却应了苏学士的词:江汉西来,高楼下,葡萄深碧,犹自带,岷峨云浪,锦江春色。
左拾飞胸中并无半点墨水,自然无暇欣赏他的脸伤,只叹气道:“昨晚连宋长都被你打破了头,到现在还爬不起身来,他可是营里的队长之一。”
齐少冲也大惑不解:“我也不懂他们为什么非要惹我。”
其实昨夜齐少冲已然打累了也烦了,屋里除了他之外尚有七人,最小的十六七,最大的三十左右,其中两个身手最好的不屑群殴,只在第一晚照例放手一试而已,还有三个武功平平,只跟着起哄架秧子,另两个唤作宋长和方必争,却是为难齐少冲的中流砥柱。
方宋二人身手不错最爱寻衅好斗,见齐少冲虽年幼力浅功夫不怎么样,一招一式却经过了千锤百炼也似出奇的精准有效,不由自主的技痒,且齐少冲体格甚好极其耐揍,又是一副倔脾气,怎么打都不肯低头服个软,输了也不混赖,更不会以小卖小使些捏阴囊抠眼珠的下流卑鄙招数,因此方宋二人越发来劲,领着几棵墙头草跟齐少冲你来我往半真半假的竟是连着斗了三夜。
方宋既是以强凌弱又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若不是左拾飞有严令营中斗殴绝不允许打死打残,齐少冲早被拆得骨肉分离扔后山喂狼了,饶是如此几日来也已浑身是伤,看他还能若无其事笔直立在操练场中,连左拾飞都不免心生钦佩之意。
熬到第四晚,齐少冲摸清了众人拳脚路数,终于下了狠手。
74、第七十二章
这晚一进门,意料之中的风声扑面,小方笑着喝道:“这回非得揍到这小子服!不叫咱们一声大哥,就把他剥光了捆外面,大伙儿再撒几泡尿好好让他醒醒脑!”
齐少冲并不招架,硬挨了几拳,却突地屈身就地一滚直扑向小方,小方猝不及防,立足不稳摔倒在地,齐少冲手一扬,一件衣衫蒙头兜脑罩住他,抱着一个葫芦滚,又直滚进了桌底。
齐少冲个子尚未长成,钻在桌底猫着腰正好用力,伸开胳膊攥起拳,砰砰砰,一拳一拳狠砸向小方的脸。
事发突然,其余人眼睁睁看着,桌底就那么大,便是钻进去也施展不开,不由得暗骂这小子好生厉害。
到底还是宋长有见识,断喝一声,道:“闪开!”
说着窜步上前,抬腿一扫,正中桌腿与桌面交接处,他一身硬功,桌子喀喇喇四分五裂,连着一条桌腿都齐根断开。
屏障一去,宋长伸手便去捉齐少冲。
齐少冲见机极快,顺手抄起断开的枣木桌腿,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棍上,闷头一棍劈下,风声飒飒,正中小方的膝关节,咔的一声钝响,腿骨断了个脆生漂亮,小方嗷地惨叫出声,眼泪鼻涕直下,抱着腿打滚。
齐少冲一矮身,避开宋长,准准的一脚踏在小方断裂的腿上,举着桌腿,冷冷道:“你打我一下,我就再断他一条腿!”
宋长与小方交情甚好,一时便有些犹豫不定,见小方痛得直抽搐,不禁目露凶光:“你敢打断他的腿,我就踢断你的脖子!”
正僵持不下之际,屋角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小穆,你放下桌腿,小宋,你们已是输了,今晚不许再生事。”
齐少冲知这人是风林营中十名校尉之一的夏侯钺,沉默寡言却是言出必行,当下毫不迟疑扔开桌腿,径自爬到自己床铺上睡了。
宋长原地干瞪眼,既恼火却又不敢惹夏侯钺,只得骂骂咧咧地扶起小方。
他嘴里拉拉扯扯的不干不净,齐少冲却累得狠了早已睡着,来了个耳不听为净,再说即便听到,宋长辱的也是穆氏女性,跟齐家并无多大关系。
经此一役,屋内三个墙头草发觉齐少冲亦是狠角色,便坚定地扎根墙头袖手旁观,小方没有铁拐李的修为,只能躺在床上磨牙挫齿,剩下一个宋长孤掌难鸣,齐少冲第五晚进屋时心中窃喜,想必又能好生睡一夜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幸运,没有死于天眷之变,也没有被铜网处搜捕捉拿,平安无事在予庄呆了三年多,有穆子石朝夕相伴,读书武艺都不曾落下,现虽落入山贼手中备受欺凌,但与穆子石都还能活着,晚上竟还能一宿黑甜,真是幸甚至哉,恨不得歌以咏志一番。
因左拾飞见他骨骼清奇手脚灵活,爱才之心潮涌,每晚亲自教他一些招数,故齐少冲回屋都是最晚的一个,此刻推门而入,见众人都已睡下,桌上一盏油灯却还亮着。
齐少冲不愿吵醒其他人,蹑手蹑脚走近桌边,低头吹熄灯盏,火光灭时,只觉脑后疾风响动,百忙中来不及避开,只偏了偏头,啪的一声后脑勺剧痛,鲜血刷地沿着颈子淋下,昏过去之前,眼角余光瞥见宋长握着根短棍站在身后,嘴角笑容又是凶恶又是得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少冲悠悠醒转过来,月光如银,自屋顶天窗洒落,春夜里凭空多了些凄清寒冷之意。
他脑中尚且昏昏沉沉,伸手一摸后脑勺,黏糊糊的尽是半干不干的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方才一直躺在屋内石地上,除了后脑的伤浑身并无异状,也没被剥光了捆住,但宋方二人自然不会如此好心,想必定是夏侯钺出言阻止了。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感激。
凝神听得宋长呼吸声粗重,知他肯定在装睡,也不理会,揉了揉脑袋,爬上床拉开薄被躺下,静静睡了,油灯揣在怀里,熨得滚热。
宋长一直提防齐少冲醒来找自己麻烦,躺在床上看家狗一样竖着耳朵半睁着眼,听得他鼾声渐起,很是松了口气——这小子年纪不大武功也算不得出色,却自有一种难以言传的气势令人侧目,敲他一闷棍虽痛快,心里却也有些毛毛的。
此刻这口气一松,顿觉腹下鼓胀颇有尿意,便悄悄爬起身来去屋后放水,心道这架打到这份儿上,双方算是平手,谁也不是软柿子,这小子落落朗朗骨头又硬,其实挺招人心仪,明天干脆让夏侯老大出面,只要那小子肯恭恭敬敬地叫自己一声大哥,大伙儿尽释前嫌,一屋子住着亲近些岂不是好。
宋长想得挺美,一泡尿也撒得格外酣畅,踏着明亮的月色回去,因屋内外明暗相差过大,眼前一时一片昏黑,而门边一道黑影猛地蹿出,身形轻巧,双手握着一物,狠狠的直冲宋长的脑门砸去。
宋长嗷地一声惨叫,额头鲜血涔涔而下,一手捂着,定睛看去,齐少冲冷着脸,淡淡道:“如此,两清了。”
宋长晃了晃,立仆。
一报还一报,报应不过夜,夏侯钺被吵醒,很有几分无可奈何,道:“刚才任由着他把你捆起来,或许大家还能睡个好觉。”
齐少冲把油灯放回桌上,这盏灯熟铜打成,甚是沉重,作高高的细腰樽型,用来打人再趁手不过——轻轻踢了宋长一脚,转身谢道:“夏侯兄,若不是你,我只怕熬不过这几日!”
夏侯钺坐起身,静静打量他片刻,道:“你若肯对他们稍微客气些,小宋小方也不至于这般为难你。”
齐少冲点了点头:“他们吃硬不吃软,得打完了再和,否则永远都要欺负我。”
夏侯钺心中深以为然,道:“那现在他们一个断腿一个破头,你可满意?”
齐少冲道:“差不多了。”
夏侯钺问道:“差不多?你还要干什么?”
屋内虽昏暗,齐少冲眼神却好,叹了口气指着死猪样的宋长:“好歹给他包一包伤口……我下手好像重了。”
次日齐少冲行了个礼:“宋兄,方兄。”
宋长与小方只得一个捂着脑门一个抱着腿,一笑泯恩仇,认了这个兄弟。
左拾飞细细询问完,道:“你们真的就此罢手?不会再闹事了?”
齐少冲道:“我本来就不想惹事。”
左拾飞瞪着眼,道:“可你惹事的本领比谁都大!”
齐少冲低着头,突然求道:“梭子爷,我想见我哥。”
左拾飞道:“大当家不让。”
齐少冲急道:“为什么不让?你不是说他已经醒了吗?”
左拾飞道:“你刚到山上那日,大大得罪了大当家,所以你哥才挨了顿鞭子……大当家这口气不消,肯定不会让你见你哥。”
齐少冲忍了又忍,方道:“大当家什么时候消气?”
左拾飞拍了拍他的肩:“明日我去瞧瞧你哥,好不好?”
齐少冲甚是孩子气的央道:“你带着我去不成么?”
左拾飞立即摇头:“我不敢……这世上我只敬大哥一个,也只怕他一个。”
南柯山众匪就地取材砌石为屋,倒也齐整洁净,哥舒夜破一人独居,屋前一片小小的草地野花,不远处几株松树,树下几块白石错落有致,光润可喜,屋后山泉淙淙之音隐约可闻。便是左拾飞这等粗胚,也甚觉此处可立可卧可坐可吟的清幽宜人。
其时日偏西方,春天独有的暖风醺醺吹过,野花一丛一丛开得欢快,哥舒夜破坐在一张老藤椅上晒太阳,十分闲适悠然的模样。
左拾飞笑嘻嘻的走到近前,方知他膝上还抱着个人,只不过哥舒夜破侧身而坐,身材又是异常高大,把那人遮得颇为严实,不走近了便瞧不真切。
左拾飞伸脖子看了一看,道:“大哥,你抱着他做什么?”
他嗓门破锣也似,哥舒夜破忍不住蹙眉,竖着指头在唇上嘘的一声,眼神中有薄责之意。
穆子石睡梦中惊了惊,但哥舒夜破怀里大概很是舒服,稍动了动,旋即又睡过去,脸上已比前些日子多了浅浅一层血色。一只手搁在哥舒夜破膝盖旁,纤细修长,色泽恍若碾玉凝雪。
左拾飞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干嘛要在外面睡觉?”
哥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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