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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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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和慢悠悠地从小袄里取出脸帕,又慢悠悠地送到了英郎面前。
英郎朝那块又白又香的脸帕看去,他心里有点气,小媳妇是嫌他脏呢。英郎意气用事地夺过脸帕,凑到鼻子上使劲一擤,然后将脏帕子塞回了沈素和手中。他仰头朝天一哼,眼角却偷偷看向了沈素和,心里敲着小鼓,他弄脏了小媳妇的香脸帕,小媳妇会不会生气?
沈素和似乎也怔了怔,一言不发地将脸帕收进了小袄。
英郎的视线这时却是送上了那双白细细的小手。他仿佛是发现了宝贝,泥爪子一伸就抻过了沈素和的手。
“哎——”沈素和很轻地叫了一声。
英郎急忙抬头望去,就见那水汪汪的眼睛更湿了些,仿佛是有些怕他的模样,又忍着不敢吭声,粉色的眼角湿漉漉的,显得楚楚可怜。英郎再朝手中瞧去,才发现小媳妇又软又白的手竟是被他捏得红了一圈。
英郎收回手,在小袄上蹭得干净了些,这才重新又牵起了沈素和,他牵得小心翼翼极了,生怕再弄疼了小媳妇。
沈素和也不敢违背他,便随着他走到了那堆稀泥旁。
英郎拉着他一齐蹲了下来,又揉又搓地捏出了串糖葫芦,过了会又捏出几个怪模怪样的四不象,一样样都摆在了沈素和面前,“你还想要什么?我送你。”
沈素和很慢地摇了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简直是有些察言观色的神情。
英郎被他瞧得几乎是红了脸,他垂着脑袋,手在稀泥中乱搅合着,开口道:“小媳妇,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他也不过是个四岁的光屁股娃娃,说得话却很有家中小丈夫的气势了。
“我是素和,不是小媳妇。”
英郎抬眼看他,不以为意道:“你是娘娶给我的媳妇,以后你哪儿也不能去,只能跟我在一块,也不准跟别人玩。”
沈素和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个“寄人篱下”的光景,虽然叶氏夫妇对他极好,他也一定要十分地听话,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他要听叶家大人的话,也要听叶家小孩的话,他有些讨好地往英郎身边挪了挪,小声道:“恩。”
英郎心里简直不知还能如何更喜爱他,他觉得自己的小媳妇乖极了,又香又软,说话也慢声细气。他想起书里一行字“贵人语话迟”,贵人是什么样的?英郎以前不十分明白,现在觉得大概就像小媳妇,与他家巷子里的那些丫头总是不同,自有一番矜贵,便是连大点声说话也怕会惊吓到了他。
英郎像是将沈素和栓在了腰间,与他形影不离,同吃同睡。没两日,叶夫人便做好了一身男孩子的衣裳,换下了沈素和那身女娃娃的衣裙。
看到和自己相仿打扮的沈素和,英郎只觉得奇怪,他心想小媳妇还是穿那身小红袄好看。
英郎简直是洋洋得意地带着小媳妇在家门口的巷子里遛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牵着小媳妇,碰到丫头了便连看也不看,鼻尖直能戳到天上去,碰到男孩子了便非要挡在人身前,小指头点着人道:“你以后不准跟小媳妇玩。”
他就是仗着那拳头,在这条巷子年纪小的孩子中当着个不得人心的霸王。
于是慢慢地,那些小孩便在背后取笑他,添油加醋地编排他成日里搂个男娃娃亲嘴,不知羞。
英郎起初毫不在意,可慢慢也觉出不对,他娘不准他再叫沈素和“小媳妇”,要叫“哥哥”;连老厨娘也笑他光屁股娃娃还会想媳妇了。他那小脑袋怎么也想不通,小媳妇明明是个女娃娃怎么就变成哥哥了?他也不带沈素和出门玩了,自己溜到巷子里和那些背后嘲笑他的男孩打了一架,这一架他是大获全胜,可他前脚才刚迈进家门,那些小孩的父母后脚也将状告了上来。
叶夫人打儿子时沈素和就站在一旁,他简直是被吓坏了,从不知道母亲是会打儿子,因为素若水是那样温柔若水……英郎挨揍的时候一声不吭,挨完了拍拍屁股就跑回了自己屋里,然后躺在床上要死要活地小声哀叫。
沈素和跑来看他,他又立刻死死地闭紧了嘴巴。
英郎现在是有点见不得沈素和的,他觉得自己被娘和沈素和给骗了!他将小脑袋扭到床内,不去看他。
沈素和跪在地上,趴着床沿静静地看着英郎。英郎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他开口说话,便悄悄地将脸埋在枕头上,一点点转了过去拿个眼缝瞄他,这一瞄却是愣住了。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刚要翻身又“哎呦”一声痛叫,可他也顾不得这些,一只手握住了沈素和的手,简直有些气急败坏道:“你哭什么?你哭什么?我娘也打你了?你哭什么?”
沈素和摇了摇头,泪珠子像断了线似的一颗颗淌在了英郎的手背上。他年纪虽小,却已懂得许多的事。素若水将他送进叶夫人怀中时,秀美的面容上仍是母亲慈爱的笑容,所以沈素和没有哭,他知道若是自己哭了,母亲会更加伤心。然而看到叶夫人打英郎时,他忽然就忍不住了,他想他的母亲从未打过他,他几乎是有些羡慕英郎。
英郎猜不透他怎么哭得这样伤心,他从来只会用拳头吓唬别的小孩,只管把人惹哭,从不管怎么哄回来。他手足无措地拿小手抹着沈素和的脸蛋,他觉得心烦意乱极了,便乱嚷一气道:“烦人鬼,哭什么?你说话呀!”
沈素和依旧只是摇头,抬袖子抹干了泪水,脱下鞋子坐到了英郎的床上。他伸出手轻轻地揉着英郎的屁股,开口时还带着浓浓鼻音,“疼不疼?”
英郎瞧他不哭了,便又摆出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躺回枕头,哼了声,“一点都不疼。”
沈素和年纪也小,力气也小,说是揉更像是摸。英郎其实疼得后颈直冒汗,可又觉得被沈素和如此安抚是件十分愉快的事,他的心情也是半晴半阴,一想到沈素和刚才哭得伤心的小脸,便觉得心烦,胸口还有点难受;可又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惹他哭,惹他哭得越凶越好!他觉得自己这点心思是不能跟别人说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又要挨打的。
之后又生出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叶氏夫妇原本侠义心肠,半生漂泊,却是在接回沈素和三个月后,举家自苏州远迁洱海,买下座院落过起了隐姓埋名的日子。
自那时起,叶氏夫妇也成为了沈素和的父母亲,而弟弟没了小媳妇,却多了个烦人鬼的哥哥。
第十三章
沈素和是累极了,然而心中有着惦念,睡也睡得不塌实,总是似梦似醒,感觉也并不十分好受。他恍恍惚惚得耳中总回响着自己的声音,该醒醒了,其实他已是睁开了双眼,意识却还飘荡在很远的地方,眼底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脑海里是弟弟的一颦一笑。沈素和贪恋着梦中的情景,他仿佛是梦游一般地伸出手搂住了身边的人,手心在那人光裸的背上来回地抚摩,含糊呓语道:“弟弟……”
他摸了许久,意识才一点点飘了回来,然后渐渐觉出不对。目光凝聚处的人是段雁池……沈素和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注视起了那银色面具,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一点端倪。他对弟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十五年前,无论设想勾画多少次,弟弟如今的面貌始终是一团模糊。可沈素和却坚信,只要能再相见他不会认错,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仿佛此刻?明明很近,却是对面不识。
段雁池和弟弟?像在哪里?除了那一声“烦人鬼”。
在沈素和的心中,弟弟是十全十美的。活泼,健康,聪明,勇敢,坚强,是个可爱极了的小小男子汉。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倒他,他自信而无畏,那么小的身躯却隐藏着无穷的力量,虽然个性霸道又调皮,可需要他站出来时,他从不畏惧承担,小脊背挺得笔直。
搬到洱海后,沈素和八岁、英郎七岁那年,街上新来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中有个十三岁的少年,名叫虎子,长得又高又壮,十足的小浑球,刚搬进不出三日便教整条街的小孩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英郎小时候是嘴谗抢过小姑娘吃剩的糖葫芦,偶尔手贱了也把小姑娘的沙包从墙这头扔到那头,说白了是那个年纪的男孩常有的讨嫌。可他却是从不对小丫头们动拳头,哪怕人家嫌弃他朝他喷唾沫星子,他也能毫不在意地做个鬼脸,像个野猴子窜出老远。而那虎子却是地道的恶少,仗着他爹跑码头家底殷实,父母又对他十分娇惯,便坏得肆无忌惮。
自从叶氏夫妇不再江湖行走后,英郎也算彻底被圈进了“笼子”。山大王是做不成了,成日里不是被父亲看管着读书就是被母亲督促着习武,他跑不出去“祸害”别人倒也不觉得无聊,反正他那点心思如今全用在了沈素和身上,变着法地招惹对方,为此是没少挨打,可再见沈素和内疚地来找他时那红着眼睛的可怜模样,英郎就觉得挨打算什么?他心里还挺得意呢。
英郎不做街头小霸王几年了,却是跟新的霸王狭路相逢。
那虎子年纪不大不小,正是个懂点人事的时候。他瞧街东那家十一、二岁的胖丫生得面若银盆,又白又水灵便动了歪心思。趁了个机会将胖丫堵在小巷角,那手就不规矩地摸上了姑娘的脸蛋。胖丫吓坏了,可被虎子一顿威胁又实在惧怕对方的拳头,便只敢缩着肩膀抖得筛糠似的小声哭泣。
那会儿正是个日头晒人的晌午,街上原本就没个人影,却正巧英郎趁着爹娘午睡之时,带着沈素和偷偷溜出门去河边捞鱼儿玩,结果就碰上了这一幕。
英郎年纪小,还不懂那些事,他只道是这壮小子要打个丫头。若是两小子打在一起,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打个丫头算什么男人!
“阿姐!”英郎大喊一声,把那“做贼心虚”的虎子给吓了一跳。
英郎不看虎子,直直走到了哭得泪人似的胖丫身边,仰起小脑袋,满不高兴道:“娘让你回去帮忙蒸馍,你还敢在这儿偷懒?”
胖丫个姑娘家也不常出门,英郎自从做不成山大王后更是老实呆在家中,两家又一个街西一个街东,胖丫觉得这小孩面生,可她刚“虎口脱险”还是十分地害怕,只傻愣愣地点着头。
英郎拉住胖丫的手,不动声色地就将她从角落抻了过来,转身边走边抱怨道:“大热天的还要找你,我赶着去河边玩儿呢!”
胖丫没说话,一路无声地掉着眼泪,直到跟着英郎走出了那小巷才小声哭了起来,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仿佛是委屈害怕极了。
沈素和手里提着个小木桶,紧紧跟在弟弟和胖丫身后,他担忧地看着胖丫,却也不知该如何出声安慰。
英郎问了胖丫住哪里,便将她送到了家门口,胖丫终于是止了哭声,她让英郎和沈素和在屋外等了片刻,转身拿回了一小把荔枝,塞进了英郎手中,有些羞怯道:“小弟弟,谢谢你。”
英郎拿了荔枝原本还很开心,一听“小弟弟”立刻就皱了眉,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可走出几步却发现把个人丢了。也不知沈素和在和胖丫说些什么,两人都是笑微微的模样,英郎觉得这天真热,热得他心里起火,大喊道:“走啦!”
沈素和朝他望去一眼,又与胖丫道了别,连忙追赶在了他的身后。
英郎心里有点不痛快,也不想跟沈素和说话,他将荔枝塞给沈素和便自顾自朝前走着。沈素和被“欺负”惯了,所以不觉得委屈。他摘下一颗冷水冰过的荔枝,跑快了些绕到弟弟面前,剥了皮喂到了他的嘴边。
英郎看他一眼,偏过脑袋不肯接受他的讨好。
沈素和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咬了一小口,将剩下的又送了上前,小声道:“可甜了,弟弟你也尝尝。”
英郎勉为其难地吞下一颗,吃尽了果肉把核吐了出来,然后拿过沈素和提着的小木桶,继续向前走去,“一般般。”
两个小孩一路顶着大太阳,慢悠悠走在街巷里。
沈素和剥一颗荔枝,先吃一口再喂给弟弟,那一小把荔枝等到了小河边时只剩下光秃秃的杆了。
英郎只穿件亵裤,潜到了河水深处摸鱼儿,沈素和脱了鞋袜,将裤脚卷到了膝上,蹲在河边拣那些好看的小石子,偶尔见到岸边飘上一条翻了肚的小鱼,便将小鱼捞起,挖个小土坑埋好,然后在小小的坟冢边围上一圈小石子,再插上根荔枝的枝杆。
来前,英郎说捞上几条养在院里的小池中,沈素和很开心,想得是大鱼生小鱼,以后池子里会有很多鱼;英郎也开心,养大了就可以喝鱼汤了。
英郎在水中潜了许久,别说鱼儿,就是连个虾米也没捞上。英郎觉得这河里的鱼一准都成精了,见不得风吹草动,知道今天他要来,早早躲了个没影没踪。他从水中浮出,想要回岸上歇口气,然而他往那岸边一瞧却是不见了沈素和,他每潜入一次是都要往岸上看一眼,离上一眼明明就是一小会儿的功夫,人怎么能突然没了?!
英郎屏住呼吸,视线朝更远的地方望去,竟是在河边的草丛中隐约看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背影。
他几乎是一口气游了回去,衣裳也不穿,轻脚踩着湿泥靠近了那片耸动的草叶,然后一抬脚踢在了那大块头的腰眼上。
这大块头不是别人,正是那被英郎“吓”破了胆的虎子。原来这虎子事后越想越不甘心,他从未在别人那里吃过瘪,今日竟是让个小娃儿给唬住了!他咽不下这口气便跟在了英郎身后,发现英郎也压根不是胖丫的弟弟!他又气又恼,一直随两人来到了这小河边,就要寻个没人的机会狠狠教训英郎。只是他在岸上瞧得久了,却是注意到了英郎身边的沈素和,他看这小孩是个男孩的打扮,可那露出的小脸十分好看,就连那一截小腿也像白萝卜似的细白得晃眼。他倒是不想把沈素和如何,就是好奇那下边长得是不是跟自己一样。
虎子捂着沈素和的嘴就把人拖到了草丛中,沈素和那点力气哪被他看在眼里?大手一伸就要扯沈素和的裤腰。
英郎将虎子踢开时,沈素和的裤子早挂在了腿弯上,腰带也不知被扔在哪里,那上身的衣裳半掩着腿间,露出两条白嫩的大腿。
沈素和毕竟也才八岁,他一开始还只是惊慌地反抗,可被人扒下裤子时就忽然有些害怕了,即使此刻看到弟弟出现在面前,也一时僵在了原地。
英郎只与沈素和对视了一眼,然后蹲下身抓了一把草地里的干土,在虎子站起身前兜头撒在了他的脸上。虎子嘴里、鼻里、眼里全是土沙,大叫一声捂住了面庞,英郎也在同时扑了过去,拳头攥得死紧,狠狠挥上了他的鼻梁。
两个人瞬间便扭打在了一起,英郎虽是占了先机,然而那虎子比他大过五、六岁,个头身形几乎都是他的一倍还多,便是英郎力气再大、还有点功夫底子,可到底与虎子的块头是个天与地的差距。不一会儿英郎便有些力竭,被虎子翻身压在了身下,虎拳结实地落在英郎脸上,将英郎打得偏了脑袋。虎子的大拳头再起,眼瞧又将落下,他脑后一阵巨痛,猛地收手看去,却是沈素和抱着小木桶向他砸下。
虎子放开英郎,一扬臂将小木桶带着沈素和一齐掀翻在地,他粗腿高抬一脚便将木桶踩得稀烂,顺势又狠劲地踢上了沈素和的肚子。沈素和轻吭了一声,血色唰得自脸上褪得一干二净,他几乎是全身哆嗦了起来。
英郎在他背后悄悄拣起一块碎木条,朝虎子的大腿猛地扎了进去,虎子惊叫一声,低头瞧去,只见那碎木入肉三分,竟已是渗出了血。
虎子狂怒,抬起另一只腿便要踢上英郎,哪知腿上又传来一股刺痛。
沈素和倒是没用木条扎虎子,他几乎是爬不起来,只能抱住虎子,张口死命地咬上了他的腿肉。
虎子再逞凶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他往日当街一站,那些小孩谁不是躲得远远?他简直要觉得这兄弟两是疯子!根本不要命的玩意。虎子大掌一挥扇在了沈素和的脸上,沈素和被打得跌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鼻腔里那热液止不住涌了出来。
英郎的手还握着那根碎木,他用尽力气将碎木从虎子腿上拔出,又要往他别处扎去。
虎子却是快他一步,大掌扇上了英郎的脑袋,将他踢翻,然后一脚接着一脚朝他身上踩去。英郎没了力气,蜷缩起了身体,他紧紧地咬着牙,心想也不过如此,比他娘还差得远!只是没过一会儿,那落在身上的拳脚却忽然停了下来,英郎只觉得四周暗下,他诧异地抬眼去望,才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人的怀中。
英郎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抬手去推,却推不开那人。沈素和紧紧地搂住他的上身,将他护在胸前,很小声道:“别动。”
虎子踢累了,就开始破口大骂,让他们跪下叫爷爷!然而那兄弟两却是谁也不出一声,虎子气恼,脚又落在了两人身上,直到打也打不动,骂也骂得词穷后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小河边。
过了许久,英郎沉默地推开了沈素和,忍着痛一声不吭地拣起地上的衣裳穿好。他踢了踢那碎成一堆的破木桶,然后回到河边,将鼻唇上的血洗了个干净,沈素和也跟着他蹲在河边洗净了脸上的血渍。
太阳快要落山了,晚霞照得河面泛出层层金色的波光,英郎沿着河边慢慢地朝前走着,沈素和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走不快,身上像散了架似的疼。
英郎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你跟着我干吗?”
“弟弟,我们回家吧,母亲会担心的。”
英郎回头看他,面上是一种十分倔强的冷漠,“要回你自己回,让娘看出我在外面跟人打架,回去还得挨顿揍。”
“我会跟母亲好好说,母亲不会——”
“你当然不会!”英郎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沈素和心里有些难受,他觉得弟弟不喜欢他是有理由的。他对弟弟怀着愧疚,总是希望能对他更好一些,也希望弟弟会明白,母亲不责罚自己并不只是因为疼爱,也是自己并非母亲的孩子。他其实是羡慕着弟弟的。
沈素和没有回家,他不能丢下弟弟回家。
天黑下来时,两个人躲在了一艘河边的破船后。
英郎的一颗牙齿被虎子打得松动了,他用舌尖顶啊顶得,终于将那颗牙齿给顶落了下来。
牙齿和着一口血水被他吐在了地上,可突然空出的一块地方就异常难受起来。
沈素和瞧他不停地往外吐出血唾沫,便担忧地开口道:“弟弟,你怎么啦?”
英郎转过脑袋,一张嘴巴,将豁了的牙露给他看。
“疼不疼?”沈素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瞧他那里,就见那牙洞中又流出了一丝丝的血水。
英郎哼了声,手就摸上了沈素和肿得高高的脸蛋,“你疼不疼?”
沈素和摇了摇头,其实很疼,可弟弟从不喊疼,他当哥哥更不能喊。他想了想,道:“弟弟,我给你吹吹吧,吹吹就好了。”
沈素和说着就将嘴巴凑到了英郎嘴前,小口小口地像吹热饭似的吹着那他小牙洞。
英郎只觉得怪痒的,他闭上嘴巴,皱眉道:“我以前手上破口子,娘说舔舔就行,根本不用吹!”
沈素和点点头,他伸出小舌尖轻轻地舔在了弟弟唇边,然后一点点移到了那渗血的豁牙处,他十分地小心翼翼,直到舔没了血味才退开一些,问道:“还疼吗?”
英郎看着他的眼睛,竟有些结巴起来,他哼哼唧唧半晌,小声道:“还……还有点……”
沈素和又给弟弟舔了会,弟弟有时候也会伸出舌尖碰碰他的,沈素和觉得有点痒,还觉得弟弟的舌尖很软。
两人依偎在一起,把天上的星星当成一个个馒头数了好几遍,沈素和渐渐有些困了,便握紧了弟弟的手。
“以后我打架你离远点,别总捣乱。”弟弟忽然小声道。
沈素和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很快又在心里摇了摇头。他曲起双腿,将弟弟带到了腿腹间,细胳膊一伸搂住了弟弟的上身,“弟弟,天黑了我害怕,我抱着你睡吧?”
英郎理所当然地充当了小小的保护者,安心地睡在了沈素和的怀中。
半夜时,叶夫人终于找到了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兄弟两。
沈素和没有挨打,这一次,英郎也没有挨打。
第二日,街上便传出了件匪夷所思之事,竟是那虎子一家房屋上的瓦在一夜之间被人一片片断成了两半,且整整齐齐摞在了大门口。那一家人睡过整夜,却是半点声息也未听到!虎子爹娘吓坏了,再一想昨天儿子回来时的光景,便猜与那兄弟脱不了干系,可他们终归是普通商人,哪就真敢跟身份不明的习武之人结梁子?只好指桑骂槐哭天抢地一番,再关上门教训那惹是生非的儿子出气了。
弟弟什么都好,那段雁池呢?
沈素和终于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因为段雁池并不是弟弟,他却不知不觉中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他或许是不想错过丝毫的可能性,却实在为难了别人也勉强着自己。
手心里肌肤传来的温度已经比之前降下了许多,沈素和悄悄收回手臂,动作轻缓地翻身出去,从包袱中摸出了药瓶和水囊,又重新回到了段雁池的身边。
他将药丸喂进对方口中,像之前一样含了水贴在了那唇上。只是他忘记段雁池早已不是昏迷得无知无觉的时候,他的舌尖刚探进段雁池唇中,腰上便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揽住,一阵翻天覆地倒进了毯中。
沈素和那口水全呛在了鼻腔里。
段雁池静静地看着身下咳成一团的人,那声音里也听不出是怎样的情绪,说的话却是十足的质问,“干什么?”
第十四章
沈素和胸口起伏,轻咳不止,好半晌才缓和过来。他看向段雁池,双眼水盈盈一片,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仿佛是受了欺负的可怜模样。待气息平顺后,沈素和连忙开口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想喂你将药吃下。”
段雁池左臂还环在他腰间,右肘轻轻地撑在一侧,他并未将全身力量压上沈素和,然而彼此相贴得严丝合缝。段雁池回望着他,沉默了片刻,道:“我误会什么?”
沈素和怔然,话到嘴边却好象如何说都是尴尬,他搜肠刮肚一番,诚恳道:“你之前昏迷不醒之时无法吞咽药丸,沈某不得以做出了逾礼之举,请你原谅。”
段雁池的语调微微上扬,几乎是带着调侃的意味,“看来方才已非第一次了,沈大夫到底逾礼了几次呢?”
沈素和觉得奇怪,他认为段雁池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既然误会解开,为何还要追问。
段雁池耐心极好,便是沈素和缄默了许久,他也只是慢悠悠地自鼻腔溢出一声,“恩?”
沈素和落在对方视线之下,承受着漫不经心的“审问”,他自问并无丝毫狎亵态度,所以颇为无奈,老实交代道:“两次。”
段雁池瞧他十分顺服的模样,似乎心情很好,缓缓沉下身体竟是向他靠去,“古语有云……”
沈素和一瞬不瞬地望着段雁池,直到那银色近在眼前,直到那温热的气息洒在了他的鼻端,“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的唇几乎可以感觉到段雁池唇畔的温度,一股麻痒悄悄地往心口探去。沈素和有些难耐,觉得鼻腔中的空气要被对方夺取得一干二净。他的身体先于头脑做出了似乎是正确的反应——段雁池沉哼一声,缓缓抬起上身,咬牙切齿地冷冷道:“沈素和,你找死。”
曲起的大腿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段雁池的双腿间,沈素和清晰地感觉到了滚烫的软物,那软物之前是软或硬他不知道,此刻确实是偃旗息鼓的脆弱姿态了。沈素和怔了怔,猛地回过神来,手往下一伸便朝段雁池那处摸去,“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段雁池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不及起身便被他握个正着,后颈上几乎要疼出一层冷汗。他右手握拳又松开,强忍怒气,沉声道:“放手!”
“我看看。”沈素和又恢复了医者的身份,他边往下滑溜边就要去解段雁池的裤腰。
段雁池简直没了脾气,捏着他肩头将人从身下提了上来,又一巴掌打开摸索在裤腰的手,翻身披了亵衣便钻出了小帐篷。
“叽叽叽叽!”灵参聒噪地叫嚷起来,巴着罐口的须根抖得像抽风,仿佛是要笑疯了过去。
忽然,一颗小石子从帐篷的缝隙中射入,打在了灵参的脑袋上,灵参往后一仰掉进了瓷罐。
沈素和连忙爬过去朝里望了望,灵参颤巍巍地向他伸出须根,很是有点“死不瞑目”的悲壮,又半是撒娇半是告状地小声叫唤着。沈素和瞧它安然无恙,便极轻地叹了口气。灵参妄想主人帮它讨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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