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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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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素和抿了抿唇,只好自顾自说道:“它名为地精灵参,生于东海玄冥岛,每二十年现世一次。《岐黄典录》上有记载,此物灵神醒意,可治‘离魂’之人。沈某此回肩负师命,便是要将它带往寒山,医治前任掌门。” 


            “恩。”段雁池应了一声便又沉默下来。 

            沈素和与人谈论起奇方妙典,灵丹异草便有些沉迷痴狂,所以早已准备好了许多说辞,甚至想掀开布巾让段雁池看一看那灵参,然而段雁池显然没那么好的心肠去配合他。 


            段雁池态度冷漠,虽然他也并未热情过。沈素和自觉“心态不端”,便微微笑道:“不知段兄是因何前往寒山门?” 

            “私事。” 

            沈素和点了点头,然后等待了许久才终于确定,确实没有下文了。 

            若说毫无尴尬,沈素和也骗不过自己。然而以这不多时日中的了解,段雁池的寡言冷漠实属平常,既然人言私事,他便更无理由介怀。沈素和是十分会“想”的人,他不会感慨自己的真诚何以换不来他人真心?那并不重要。 


            天色暗下时,两人借宿在了一户牧民临时搭起的大帐篷中。 

            那牧民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女孩名叫那仁,意为太阳。 

            牧民夫妇皆是十分好客之人,他们受民族文化的熏陶,对中原总有份尊敬与向往,所以也极为热情地招待了沈段二人。 

            沈素和很喜欢小孩,那仁本是个羞怯胆小的姑娘,但她瞧对方生得好看又十分的温柔,便也放下了戒备。小手心里攥着把野花野草,想要送给沈素和。小姑娘的脸蛋被草原上的冷风吹得红仆仆的,因为总随阿爸阿妈四处迁移,也没有条件时常漱洗,那细得麦秆一样的小脖子上便积了层黑乌乌的脏渍。沈素和却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将那仁抱在腿上,用那野草和野花编成了一个细软软的花环,戴在了那仁乱糟糟的小脑袋上。 


            那仁几乎是有些害羞了,她垂着脑袋,小手搓着棉袍的边,用生涩的汉话小声道:“大哥哥……” 

            沈素和面相虽年轻,但也是二十有五的年纪,被个四岁的小姑娘喊哥哥,总也觉得汗颜,然而心中又有些高兴,他以前想听弟弟叫他一声哥哥,然而弟弟却从不肯如此唤他。 


            段雁池不仅寡言还戴着张银色的冰冷面具,他一身的冷清与肃杀便是没有过大见识的牧民夫妇也心觉胆颤,所以那夫妇也不敢与他太过热络。矮桌边围坐着四个大人,一个小孩,那桌上放着两盆羊肉,一盆炒米,每人的面前各有一碗奶茶,一碗酒。 


            沈素和端着碗奶茶,凑到了那仁嘴边,那仁便乖巧地噙着碗沿一口口喝了起来。 

            一旁那黑壮的妇人十分无奈,又不好在客人面前失礼,便小声道:“那仁来坐阿妈这。” 

            那仁黑亮亮的眼珠子看了看阿妈,又看向了沈素和,小手悄悄地攥住了他的衣摆。沈素和放下茶碗,又拿了小块羊肉送到那仁手中,对着妇人笑道:“没关系。” 


            牧民夫妇相视一笑,心中都觉这人是十分的好了。 

            那高大的方脸男子举起了酒碗,便邀沈素和与段雁池对饮。沈素和实在为难,不得以想要谢绝对方的好意。就在这时段雁池先是举起自己的酒碗与那男子一碰,饮尽后又端起了沈素和面前的,一滴不剩喝了下去。 


            “他不能喝酒。”段雁池将空了的酒碗放回桌上,说得十分平静。 

            然而在南漠民族中,从来没有替人喝酒一说,除非是家中妻子实在不胜酒力,丈夫才会在某些场合代为其饮下,即便如此,也会被人调侃是个软耳根,在家做不得主。那牧民夫妇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只将段雁池面前的酒碗斟满。 


            段雁池倒也不白喝沈素和的酒,将自己的奶茶随手就倒进了沈素和面前的炒米中。沈素和只道是段雁池不爱这东西,又不忍浪费,便都让他“代劳”了。 

            一顿饭吃过,夜已深,牧民夫妇在不远处又支起了个小帐篷,一家三口挤在其中,将大帐篷留给了沈段二人。 

            沈素和实在过意不去,可牧民夫妇盛情难却,便也只能客随主便,听之任之。 

            虽说是将宽敞的地方留给他们,然而牧民往日为行装轻便自然不会带着许多的被褥,那一家三口一床后,也只能委屈沈段二人盖剩下的一床被子了。 

            沈素和惯于独寝,与段雁池同行的那一刻也从未想过如此的情况,他自小只与弟弟同床过,简直不知与外人该如何躺进一个被窝。 

            段雁池似乎根本不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也全不在意沈素和的想法,他褪去披风与外衫,将琵琶放在一旁,掀起被子便睡进了厚毯上。 

            沈素和盯着段雁池的背影看了片刻,只觉自己简直可笑,如何恶劣的环境中都能餐风饮露,如今竟跟这软毯厚被过不去?思及此,沈素和利索地脱去外衫,捻灭油灯后便掀起被角钻了进去。 


            沈素和刚一进被中,那另一人便同时转过了身,他几乎是有些措手不及地与对方口对口,鼻对鼻。 

            帐篷中十分的黑暗,沈素和其实瞧不清段雁池的面孔,只嗅到淡淡的酒气,然而如此近的距离,他每一次的呼吸便让自己更醉一分。 

            沈素和在暗中轻轻地眨了眨眼睫,然后尽量自然地不动声色地想要转过身去。 

            “呵。” 

            寂静中响起一声轻笑。 

            沈素和已经快要躺平的身体顿了下来。他重新翻身回去,面对了段雁池。沈素和不知段雁池为何要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翻身回去,他简直是要觉得这场面十足的诡异。 


            一张被子能有多大?在他小的时候是足够盖住他和弟弟两个人。可如今他早已是成年,段雁池还要比他更高更结实一些,一下子,那手脚便像是多了出来的,放哪儿都不自在。 


            沈素和十分规矩地躺在被中,侧看简直是一条笔直的细线。 

            “沈素和。” 

            段雁池嘶哑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了耳边,然后是越来越滚烫的鼻息和渐渐浓烈的酒香,一点点靠近了他,“你紧张什么?” 


     

            第八章 

            沈素和张了张嘴,还未出声,段雁池忽然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嘴巴被段雁池的手掌紧紧捂住,沈素和全身僵硬,他几乎是与对方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两人一时间都是静默,竖起了耳根去倾听帐篷外的动静。 

            沈素和嗅觉十分灵敏,他立刻紧紧地皱起眉头,双手攀住了段雁池的手背,要将他拉扯开来。 

            段雁池伏下身,那冰冷的面具抵在了沈素和的额头上,他的声音几乎耳语,“不准出去!” 

            言罢,段雁池轻巧地自沈素和身上翻下,以极快的速度披上外衫,甚至来不及系腰,掌心一收,内力带起琵琶,脚下轻点便如鬼魅般闪身而出。 

            沈素和哪里还顾忌得了段雁池的警告?他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帐外,然而还未触到帐帘,便被突然响起的一阵琵琶声硬生生震了回去。呕出口朱红,沈素和立刻提高了警惕,这股内劲比之段雁池与宋天啸时更为强烈。但在沈素和运功抵挡的同时,那乐音却忽而消失,沈素和静待不过片刻便再次冲出了帐篷。 


            有月无星,皎洁的月光下,不远处的白色帐篷已是半边染着暗褐,血腥刺鼻! 

            沈素和疾步上前,掀开了帐帘。 

            牧民夫妇躺在血泊之中,颈项上是五道深入骨肉的划痕,与那客栈中殒命的伙计如出一辙。 

            沈素和心中紧揪,再去细瞧,却是不见那仁的尸首!他片刻不去迟疑,转身便循着空气中那缕血腥的味道追赶上前。 

            夜色下的草原一望无际,然而茫茫四野却是不见人影。 

            沈素和只觉那血味时而浓烈时而淡薄,他每奔走片刻便要低头在草丛间仔细查找一番,直到确认地上确实滴落了血迹才继续向前。那雪白的指尖上是半干的红褐,沈素和上一次嗅那味道时还可以确定,那仁依旧活着! 


            他的轻功实在算不得出色,沈慕来就曾自嘲道,何以慕来?该是迟来!沈素和当时只道是师父的调皮话儿,听过便也罢了。时至此刻,他才真得是明白极了。 


            草影、人影在月色下恍惚交替,轻风温柔,带着缕缕腥甜。 

            行过盏茶功夫,沈素和几乎汗如雨下,他是卯足了全力追赶,终于在一片高原之上寻到了那仁的踪迹。 

            沈素和不敢贸然唐突地出现,眼前的场景令他屏住了呼吸。 

            猩红的衣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段雁池的对面还站着三个人,三人皆是怀抱琵琶!而那仁便被胁在其中一人的臂膀之下。 

            居左的人开口道:“段雁池,你弑师灭祖该当何罪!” 

            段雁池低声道:“放肆!” 

            居中之人轻哼一声,道:“你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段雁池身资挺拔立于风中,衣袂翻飞,发丝轻扬,半面银色面具泛出倨傲的寒光,“何须以为,我就是南海天蟾坛主。” 

            “可笑!”居中之人上前一步,目光狠戾,道:“你三年前杀师夺位,血洗天蟾坛,几乎杀尽不服之同门师兄弟。名不正言不顺,你有何脸面敢自居天蟾坛主!” 


            段雁池静静看那人一眼,缓缓盘膝坐在了地上,他将琵琶扶在怀中,左手轻按在弦上,嘶哑的声音道:“你也知是三年前了。” 

            居中之人道:“这三年我们苦练‘天惩阵’,只等今日为师父与同门一报血仇!” 

            “大义凛然实在不适合你们。”段雁池右手抚在了搏弦之上,沉声缓缓道:“天蟾坛坛主,有能者居,他败于我手下,自然要让位于我。今日你们三人一齐前来,若是我败了,不知这坛主之位又该归于谁?” 


            那三人瞬间便紧张了起来,居中之人到底年长,急忙道:“你休要挑拨离间!我三人同心协力,定要清除你这大逆不道的孽贼!” 

            段雁池右手轻拍琵琶面板,一下一下,仿佛是将之当作了鼓面,“唐夜的坛主之位是如何得来?” 

            那三人一怔,便是各个咬牙切齿,居中之人道:“你到如今还要污蔑师父!” 

            “你等拜入天蟾坛时,唐夜是如何训诫?“ 

            在那三人的沉默中,段雁池继续道:“他收徒只为求一败,我已满足了他的心愿。你等虽为先师弟子,却实在让他老人家失望,又有何面目苟活人世。” 

            “简直荒谬!”那居中之人五指已按在弦上,蓄势待发,“你趁师父闭关之时将他杀害,其中情形外人如何得知?你这坛主之位夺得并不光彩!” 

            “呵。”段雁池依旧轻拍面板,左手也不停歇,不时地按压丝弦,“是又如何。” 

            “卑鄙小人!” 

            段雁池的右手终于覆上了琴弦,食指轻轻一拨,一道琴音响起的同时,沉声道:“恬不知耻的无能之辈,最是懂得大言不惭,凌弱暴寡。孽徒!本坛主今日便为天蟾清理门户。” 


            琴声止,话音落,那前方三人中的一人忽然喷出一口血水,仿佛被抽离了全身的筋骨,一团软肉般瘫软在了地上。 

            “天惩阵,非三人不能成。”段雁池开始缓慢地弹奏起了琵琶,那曲调如珠玉落盘,十分动听,“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何能耐。” 

            “你!”那剩下的居中和居右之人刹时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段雁池道:“这……这是‘五拍情弦’!” 

            段雁池并不言语,右手重新移回了琵琶面板。 

            “段雁池!你修五拍情弦的心法是自取灭亡!”居中人之人忽然将胁在臂下早已昏迷的那仁抛了出去,同时道:“你既然活不过几年,不如让我亲手了结了你!” 


            那仁的脖颈上同样是五道爪痕,然而那痕迹尚浅,并不足以致命。 

            沈素和等待良久,只为这一刻!他运起全力轻跃上前,想要将那仁抱住,一旦这双方“开战”,那仁便是再也无一线的生机。 

            然而在沈素和突然出现的瞬间,段雁池停下了右手,对面的两人却是一齐拨出了如刀气镰。 

            一瞬间那气镰便要割在沈素和的身上,段雁池猛地拨弦,对面的两人口吐朱红,那气劲也被抵消在了半空之中。可沈素和同样腑脏受创,在他抱住那仁的时候,那仁忽然睁开了双眼望向了他,那仁一开口便是汩汩的血泉,“大哥……哥……” 


            沈素和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片刻也不停留,转身便朝远处奔去。 

            一路上沈素和唇角淌出的血水一滴滴落在了那仁小小黑黑的脸蛋上,那仁的眼皮眨得飞快,几乎是不受意识的控制,嘴里含糊道:“阿妈……小羊……等等我……” 


            直到远离了高地,沈素和立刻将那仁平放在了地上,他扯碎袖口,用布条将那仁的脖颈扎了起来,又往她嘴中塞了粒续命的丸药,然而那丸药如何都无法被咽下。沈素和捏住那仁的下巴,凑到那满是血污的小嘴上,用舌头硬是将丸药压进了那仁的喉间。 


            那仁似乎清醒了些,眼皮眨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有些茫然地望着沈素和,小声道:“大哥哥……你不是睡了吗……” 

            “不能睡,那仁乖,不能睡!”沈素和将她抱在怀里,掌心贴在她胸口想要渡入些真气,然而他是再明白不过,段雁池的破坏力如何之强,便是他以全力抵抗也做不到全身而退,怎么去保护那仁?那仁才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儿…… 


            扎在那仁脖子上的布条很快便被染成了黑色,那仁早已不知疼痛,她猛地咳了一声,将丸药和着些碎血肉一齐咳到了下巴上。然后在沈素和一点点暗下的眸底,那仁闭上了双眼,睡在了大哥哥的怀中。 


            “那仁?” 

            沈素和轻声唤道,可小女孩已经听不见了。 


            双手埋进土间,沈素和一抔一抔地挖着那些并不湿软的土地,他面无表情,没有悲伤,他见惯了生死,早已将悲伤藏在心底。 

            牧民一家三口沉眠地下。 

            沈素和将那仁的花环与她葬在了一起。 

            他在四周重新摘了些花草,盘膝坐在那坟堆旁,仔细地编了起来。他想起了父亲母亲,想起了弟弟,想着想着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仰头望天,月亮渐渐西沉,太阳该要升起了……那仁,意为太阳,那叫那仁的小姑娘却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我儿,人要向善,为自己积德。不要恨你父亲。 

            素和,答应我,绝不可以报仇。 

            我徒,学会去爱人。 

            沈素和不恨父亲,不去报仇,爱世间所有人,他不是在活自己,他几乎没有为自己活着过。 

            垂下头,沈素和沉默地将草叶编成圆环,将那些小野花一朵朵别了进去。 

            “走吧。” 

            身后响起了低沉嘶哑的声音。 

            沈素和并不理会,他将编好的花环放在了坟头上,站起身走进帐篷,系好瓷罐,披上披风,重新步入了旅途。 

            段雁池走在他的前方,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了许久,然后沈素和被他挡住了去路。 

            段雁池微微垂首,仿佛是在注视着他,沈素和微微仰头,并不躲避这来意不明的视线。 

            “你在生气?” 

            “我从不会生气。” 

            “那为何一言不发?” 

            “与你无话可说。” 

            段雁池似乎是听到了可笑的话,他耐心极好道:“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不是不救而是救不得。” 

            “有心救与无心救的区别。” 

            “沈素和,我不是你。” 

            “你不是我,却也不是个有心之人。” 

            段雁池静静看他一眼,转身负袖身后,沉声道:“我无心又如何,你有心不也一样救不了人。既然结果同样,有心无心不过是讲给自己好听,你若为安心而想听我的道歉,我又有何不可对你说。” 


            沈素和垂首,忽而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他轻声道:“你简直无药可救。” 

            言罢,沈素和迈步向前,当他与段雁池擦肩而过的瞬间,段雁池开口道:“你与我可是同路人?” 

            “同路非同行。”沈素和脚下不停,边走边道:“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九章 

            路途上,沈素和又变成了独行之人。 

            他天不亮时赶路,入夜后便寻一处凹地露宿。偶尔碰到些游牧人家也只是去讨些水或买点干粮,再不曾生出借宿的念头。 

            那些朴实的牧民一生都在这草原上过着平静单调的生活,他们安于现状,他们的根在这里。江湖的恩怨仇杀原本就不该与他们有丝毫的关系……然而那仁一家却在段雁池带来的腥风血雨中殒命。错在谁?沈素和不会去想,对他而言只有人命大于天,结果就是,他救不了那仁。 


            像段雁池这般刀口舔血的人,在江湖中还有许多。他们为名为利,为情为仇,杀人,或被人杀。段雁池选择走上这一条血路,也一定有他的理由。然而在血与生死中浸淫太久的人,渐渐地会变得麻木,人命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符号,可以以成百成千来计。当那仁被抛出的一瞬间,段雁池毫不犹豫的攻击姿态,沈素和就十分地清楚了,他不在意那仁的生死,他只想清除眼前一切的障碍。 


            段雁池有他的行事作风,沈素和也有自己的信念。 

            沈素和所重视的,在段雁池面前可抛可弃、不值分文。 

            一路同行,那仁家的遭遇或许不过是个开始,下一次、下下一次,只能更加印证段雁池的决绝选择以及沈素和的无力改变。那些没有看在眼底的,也许正在别处发生;然而去亲眼目睹它的发生却又是另一种感受。沈素和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始终也只是个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有他认同的和难以认同的…… 


            事实就是,他与段雁池在一条岔路口上,分道扬镳。 


            沈素和盘膝坐在凹地中,掀开了瓷罐的布巾,借着火光向里瞧去。 

            今夜的灵参有些古怪,将身体埋在土壤中只探出了一些须根,那些须根无精打采地半蔫着,几乎是有些半枯竭的模样。沈素和起初以为是它渴水,然而滴入水后灵参依旧颓唐,便连叫声也是哀戚戚、软绵绵,像个病中撒娇的小孩。 


            沈素和安慰地抚摩了它的须根,它仿佛是强打精神地叫唤道:“叽……叽……” 

            有些忧虑地覆上布巾,沈素和抬头望向天月,只见那月亮的一角不知何时生出了块黑癍,若再仔细去看,那黑色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渐渐向内扩散。 

            难道是因为如此? 

            沈素和在心中一番推算,倏忽发现,今夜竟是相隔十八年后的月蚀之夜。 

            不知是否为灵参影响,沈素和心中也颇觉忐忑,心跳又乱又急简直是有些慌神地坐立难安。轻阖双眸,他暗暗地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平复着这躁动的情绪。 


            那月儿此时已被黑影吞下了四分之一,是个偏蚀的景象。 

            沈素和方睁开眼睛,便觉胸口猛地刺痛,竟是自额上淌出了冷汗。他几日前被段雁池震伤心脉,日日需半个时辰的运功疗伤,辅以用于内伤的丸药,今日已是好了许多。所以这痛来得实在蹊跷! 


            偏北的风刮起了沈素和心中一阵阵的焦躁,他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用披风将瓷灌严实地包裹起来藏进了草丛中,沈素和轻抬脚步朝南顺风而行。 

            此时,一半的月亮都躲避在了黑影之后,周围的景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熟悉的味道蔓延在了南行的路上。 

            沈素和的心开始怦怦地跳了起来,脚步越来越快,一如那一夜中寻着那仁的血迹赶往高原一般。 

            血腥的味道浓烈了起来,在最浓盛之时,沈素和被远处的一幕怔在了当场。 

            那一身猩红的人如浴血中,黑色发丝飞扬,仿佛最癫狂嗜血的魔。然而那血腥味却正是自那人身上发出。 

            黑影几乎将月亮整个吞噬,还剩细如竹的一丝空隙,一线生机。 

            暗淡的月光下,分不清那红是衣裳的颜色亦或鲜血,只看得见有液体自他的下巴一颗颗地淌落,那身上不知受了多少的伤,脚下所站的位置已经积出了一滩黑红的血水。然而他站得笔直,浑身散发出狂暴的杀气。 


            与段雁池对面而立的人,沈素和并不陌生,是那夜三人中居中的年长者。此人似乎也受了伤,可比起段雁池却是好上了许多。 

            “原来是真的,哈哈哈。”那人仰头大笑片刻,重新看向段雁池,道:“五拍情弦的弱点果真是蚀既之刻!段雁池,你能杀得了唐夜便是因你偷习此术,可笑你成于此,今日也注定要败于此!” 


            “你还未能杀得了我,便做起了坛主的春秋大梦。”段雁池五指一拨,杀音再起,他沉声道:“直呼先师名讳,其心可诛。” 

            “彼此彼此。”那人终于卸下了伪善的面具,意图昭然若揭,勾唇一笑,脚下错步一跃而起,显然已不将段雁池的攻击放在眼中。 

            两方对峙,一时便是绵密的音杀之阵。尘扬草飞,石滚地陷。 

            段雁池被逼节节后退,脚下一行血路,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蚀既之刻将至! 

            沈素和简直无法靠近那两人,他的视线紧紧追在段雁池的身上,就见段雁池在对方忽如暴雨的猛烈攻击下被撞飞向后,呕出大口的黑血跌落在地上,琵琶也被甩向了一旁。 


            “段雁池,你还觉得我是在做梦嘛?哈!”那人站在段雁池三丈远处,于蚀既前一刹那,拨出了必杀的音调,直袭段雁池颈项。 

            蚀既只是眨眼之事,一瞬间彻底的黑暗过后,极微弱的月光再次洒上了地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是在等待一场宣判的最终结果。谁死?谁活?亦或同罪! 

            月色渐渐明亮了一些,现出了夜幕下的人影。 

            沈素和几乎是要庆幸地长叹口气,他抬起手臂想要抹一抹额上的汗,然而又发觉这个举动并不合适宜,他望了眼右手,然后垂回了身侧。 

            草地上逐渐扩大的月光里,掉落着一团血乎乎的事物,那事物的落处在沈素和的身后,段雁池的眼前。 

            月亮露出了一半的脸庞,段雁池终于瞧清了那事物。两根水葱似的手指,似乎还在微微地动着。 

            柔弱无骨的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捏碎的右手正涌出血水,那血沿着沈素和的衣摆很快便在脚边积了起来。 

            “又是你?!”那人似乎对沈素和也有些印象,此时怒容满面地瞪视着面前的男子。 

            沈素和直接着对方,开口道:“我不会让你杀他。” 

            “凭你?大话!”那人重新抚上琴弦,冷冷道:“段雁池必须死,你也救不了他,想为他搭上一命,我成全你。” 

            “若是不得不死,沈素和也没有怨言。”他左手在身边划出半圆,真气凝于掌心,飘散出极淡的紫气,若仔细去嗅竟是闻到一股药苦。 

            那人手起弦落,送出音波阵阵,沈素和扬臂,真气形成一道气墙挡在了身前,而其中的淡紫不知不觉中随风飘向那人。 

            音杀威力强大,将那气墙一击即碎,沈素和再次受创,向后退去三步,轻咳一声便有血丝溢出唇边。 

            他抬手轻轻拭过,重新迈上前两步。左掌再次凝起真气,却是飘出了淡薄的白烟,他缓缓送出掌心,那白烟便在空气中弥漫无踪。 

            那人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猛烈,沈素和难以招架,几乎是有些站不稳身体。血水不停自嘴中溢下,连耳孔也流出了一丝红线。他咬牙拼尽全力,将第三掌挥出,淡蓝之气蔓延开后立刻便在那人鼻腔中点燃了一股浓烈的辛辣。 


            那人仿佛被点了穴道般,手脚麻痹了起来,他睁大双眼,忽然十分地愤怒道:“你竟然使诈!” 

            沈素和咳了两声,衣襟几乎被浸透,他摇了摇头,道:“它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言罢,也不再去理会那人,转身便走到了段雁池的身边。 

            月亮完全自阴影中逃脱,就在沈素和蹲下的同时,段雁池忽然拿起了一旁的琵琶,他似乎右臂已经完全不能动,所以左手按弦,牙齿咬住一根丝弦向后拉去,松开的瞬间一道音刃紧紧贴着沈素和的脸颊割向了后方。 


            沈素和回头只看见那人跪倒在地,整个头颅滚落在了脚边。 

            他重新看向段雁池,段雁池也正看着他。 

            沈素和没有说话,抬起左手想要察看一下段雁池的伤势,然而他的指尖还未碰到对方,脸颊上便是一疼。 

            “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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