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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间-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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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间 三更灯火

            主角:沈素和 段雁池 

            (《敛》同系列文,正文故事发生时间大致相同。偏圣母攻,弱攻强受,结局HE,有虐有狗血,慎入。) 


            第一章 

            寒风凛冽,黄沙漫天。 

            沈素和独自行走在这片荒凉凄凄的景色中。 

            一年前他自昆仑而下,前往东海玄冥岛寻找师父交代的东西。此行尚算顺利,终于是守到了那二十年才得以现世的“灵参”。灵参有根却无茎,是件十分奇特的宝贝。它常年沉眠地下,只每隔二十载的满月之夜才会探出土壤,吸天之气食月之华。 


            当初沈素和趁灵参不备以红线圈住了它的身体,那灵参钻不回地下,竟是急得“叽叽”叫。 

            沈素和曾听师父说,灵参虽属草本一类,然而食地之精华百年千年者,不仅能在土中移动还会发出叫声。如此当真见了,果然大开眼界。 

            那灵参生得白白胖胖,像个婴孩的手臂般粗细,被沈素和小心翼翼地挖出后,须根直抖得“簌簌”响,一副惊恐无措的可怜模样。 

            沈素和将它放进了预备好的瓷罐中,那瓷罐盛满当地的土壤,灵参一接触这熟悉的环境,立刻便将自己深深埋了进去,连一根最细小的须根都不肯露出土外。 


            寻到灵参,沈素和便又立即起程,一路朝北而行,赶往此趟最终的目的地——位于北漠贺兰岭中的寒山门。 

            惊蛰之季,越往北行风沙越大。 

            沈素和虽常与师父在外奔波,然而气候如此恶劣之地他也是难能体验。他并不惧怕寒冷,只这风中沙土过于肆横。 

            厚重的披风将沈素和从头到脚地包裹了起来,甚至半张脸庞上也掩着块布巾,只露出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大风不停歇地刮着,掀起了贫瘠土地上唯有的黄沙,漫漫尘烟中,黑色披风扬起,孤独的人影缓慢而执着地逆风前行。 

            仿佛是感受到了外界干燥的环境,“叽叽”的叫声自沈素和的腰间传来,他将披风拢紧了些,牢牢地裹严了瓷罐。仰头向半空望去,太阳似是被罩在了层厚厚的薄膜之下,只看得见一颗黄橙的圆球,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始终晦暗的天气令人错觉,此时是何时?沈素和已经餐风露宿了两日,按在之前落脚点打听的消息,今日他应该能有个遮风挡寒的住处了。 


            然而也不知是否被这风沙所碍绕了远路,等沈素和找到那家客栈时日头早已沉下多时。 

            漆黑寒冷的夜色,微弱的孤灯自打烊的客栈中透出。 

            沈素和走上前,拍响了那扇门。 

            不一会儿门被由内打开,出现在沈素和面前的是个伙计模样的年轻男子。那人神色疲惫,态度颇为漫不经心,打量了沈素和一眼,道:“客官住店?” 

            沈素和叩门前便已取下了遮脸的布巾,此时微微颌首,道:“正是,打扰店家了。” 

            “客官请。”伙计一转身向内引路。 

            沈素和跟随上前,道:“鄙人腹中有些饥饿,不知客店内可否还剩有膳食?” 

            伙计站定了脚步,一指店内角落,道:“您见谅,剩下的那位客官全要了。” 

            沈素和朝他所示方向看去,原来那阴暗处竟还坐着一人。那人一身猩红劲装十分惹眼,而更令人侧目的是自鼻端之上覆盖了半张面孔的银色面具。那面具在昏暗的灯火之中仍是反射出了冰冷的银光,与他所着猩红衣衫仿佛两种极端的对比,然而又隐藏着同样的肃杀之气。 


            那人桌上摆着一个大碗一个碟子,碗中是块油腻腻的骨头肉,碟子上摞了五、六张饼,碟碗旁还有一坛酒,那人此时正是个端起酒碗的动作。 

            沈素和静静地望着那人,怀了些莫名的心思。 

            伙计瞧他目光流连,还道他是眼馋那些吃的,便开了口道:“不如让小的去跟那位客官打个商量,看能不能让出些给您垫垫饥?” 

            沈素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多谢店家好意,不必了。劳烦店家送些水到客房即可。” 

            “您请。”伙计也无二话,便领着沈素和朝楼上走去。 

            沈素和转身的瞬间,一道视线自面具下送出,紧紧地锁住了他的背影,那指间碗中的酒液微微波动了起来。 


            第二章 

            这北荒之地,莫说洗漱用水浑浊不清,便是入口的浓茶里也带着股土腥味道。 

            沈素和是惯于在外行走的人,并不讲究衣食享受。他虽腹中饥饿,然而喝下壶茶后便也将那难耐压了下去。 

            打开瓷罐,沈素和轻轻拽了拽红线,灵参受到惊扰,“叽”得叫了一声却是不肯现身。直到几滴清水洒入土壤,灵参才稍稍舒展须根,探出个白胖胖的头顶。沈素和瞧它仿佛在东张西望地探察着些什么,以极慢的速度在瓷罐里移动,半晌后似乎是放下了心,又缓缓缩进了土中。沈素和不由微笑,心知灵参喜阴喜潮,便将罐口重新覆上了布巾。 


            稍作歇息,沈素和草草洗漱一番,褪去外衫,躺进了床铺之中。他路途辛劳,颇为疲惫,本该一阖眼便沉睡梦乡,可不知为何今夜却久久无法入眠,心中的愁苦焦虑竟是尤胜当前…… 


            辗转朦胧,似醒非醒间,一个孩童的声音遥遥传来…… 

            “素和!素和!” 

            那声音为何如此耳熟?到底是谁? 

            沈素和猛地睁开双眼,瞬间被强烈的阳光眩晕了双目。他眯起眼睫朝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男孩正在朝他跑来,越来越近……男孩的脸上满是笑容,斜飞的长眉下是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虽是小小年纪,神态却已显出十分的英气。男孩站定在了沈素和的面前,神秘笑道:“伸手,给你一样好玩的东西。” 


            沈素和想也未想,便照着男孩的话摊平了掌心,他此刻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变小了许多。 

            男孩的小拳头放在了他的手心上,眼睛却紧紧盯着他,然后慢慢撑开拳头,猛地缩回了手臂。 

            一条软软的青虫大剌剌地蠕动在了他的掌心里,沈素和有些不解地望向男孩,男孩却早已自顾自笑得前仰后合,可笑了会又觉出不对,一双明亮的眼睛斜睨向对方,道:“你不怕?” 


            沈素和摇了摇头。 

            男孩忽然有些生气,皱着眉捏起了那条虫子,胳膊一伸就扯开了沈素和的领口,想要将青虫扔进他衣裳里面。 

            就在这时斜处里冲出个人影,长臂一提将男孩从沈素和身上抻了过来,巴掌朝男孩后脑勺上一拍,“啪”得一声响,清亮的女子声音同时响起,“混小子皮又痒了!昨日你爹那顿鞭子还没教你老实?!” 


            男孩哼了一声,仰起头冲着面前的女子道:“一顿算什么!只要他多去爹面前告几次状,一天三顿我也不嫌撑!” 

            女子一听这话,也不多言,那巴掌虎虎生威直朝男孩的肩背落下。 

            沈素和心中一紧,未及想便挡在了男孩身前,竟是被女子的力量打得跌坐在了地上,从耳根到脖子瞬间便红肿成一片。 

            “素和啊!”女子的声音满含懊悔与心痛,弯下腰将他扶起。 

            沈素和撑着女子的手臂,耳中阵阵嗡鸣,十分艰难地开口道:“母亲,您不要生气,不要打——” 

            “烦人鬼!谁是你弟弟!” 

            沈素和茫然地转过头,只见男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厌烦,男孩狠瞪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渐渐融入阳光之中,越来越远…… 


            黑暗里,沈素和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沉默地望着帐顶,渐渐平息着起伏胸中的情绪。 

            眨眼间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他几乎不曾停下寻找的脚步,然而至今一无所获。师父虽未说过让他放弃的话,可沈素和知道,师父是不想他失望。 

            沈素和闭了闭眼,翻身坐起,想要下床喝口水。突然,一股淡淡的香气窜入鼻腔,沈素和轻嗅过后立即屏住了呼吸,是“辛箩花”的气味! 

            他足下轻落,悄无声息地移到了门前,仔细去瞧,果然看见了一缕白烟自纸窗破出的洞口飘进。 

            沈素和重新移回桌前,掌心中捏起一个空茶碗便要往地上摔去,然而先他一步,屋外倏忽响起一声惨呼! 

            那惨叫声凄厉异常,仿佛来自地狱。 

            幽幽灯火在廊中犹如鬼火,飘忽而至,那灯火将两道人影映在了纸窗上。 

            “求……求大侠……饶命,饶命……”其中一人边往后退边缩起了身体,仿佛是要跪下求饶又不敢骤然停步,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小的都是听掌柜的吩咐才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 


            沈素和急忙抬步,冲向前打开了房门,急道:“不可——” 

            温热而腥甜的液体喷溅在了沈素和的面庞上,他怔了怔,转头向脚旁望去。躺在地上的是不久前还与他言谈的那名伙计,立在伙计身旁背对着他的是那一身猩红的男人,男人的指尖正滴滴地往下淌着鲜红的血珠,伙计的脖颈上是五道深入骨肉的爪痕。 


            伙计还未咽气,全身抽搐得像是中风了一般,他大睁着双眼将目光送向了沈素和,一开口泉涌般的血便溢了出来,“救……救我……” 

            沈素和走上前蹲在了伙计身边,点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然而无用。沈素和抬手紧紧按在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滚烫的血自他的指间不停流出。 

            “救……”伙计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抓住了沈素和的袖口,“我——” 

            他依旧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死后,他的血仍然汩汩流淌着。 

            这样一击致命的伤口……他救不了这个人,只能眼睁睁看他死去。 

            这样一击致命的伤口……下手的人该有多冷多硬的心肠? 

            沈素和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掌心一次次抚过,想让那双大睁的双眼阖起,然而那人死后也不愿安息,执拗地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沈素和低声道。 

            一句为什么却不知在问谁?是问那死去的人为什么不肯闭上双眼,还是问自己为什么无法救下此人,亦或身后的冷酷男子?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灯火随那男子的动作晃动了起来,渐渐朝后移去。 

            沈素和抬起头望向那人的背影,道:“他已经求饶,你为何还要杀他?” 

            男子停步,微微偏首,银色的面具在温暖的烛光下闪着冰冷的颜色,那棱角分明线条凌厉的薄唇轻轻开启,仿佛在浓烟中炙烤过的嘶哑嗓音道:“你又是为何要为一个想杀你的人求饶。” 


            “他并未杀我,因一时贪念而做错事之人,只要心存悔改便有得救。” 

            “天真得可笑。” 

            红衣男人语气十分的淡然,言罢又继续向前走去,他停步之处还躺着一具尸首,男人将尸首踢开,转身回了屋中。 

            灯火在屋里熄灭,走廊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只有浓得呛鼻的血腥气息令人深觉不安。 

            太熟悉了……这印在灵魂深处的死亡气息。沈素和将那伙计的尸首抱起朝楼下走去,他所经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色的足印……是谁的恨呢? 

    

            第三章 

            一抔黄土尽掩埋。 

            在这苍凉之地的客栈前,一夜之间多出了两座新的坟冢。 

            天色蒙蒙亮时,沈素和去了趟客栈中的膳堂。那膳堂的案板上有一块蒙着血色麻布的事物,散发着阵阵的恶臭,沈素和缓步上前将麻布揭开,其下的景象令他忍不住轻叹一声。之后他又在枯柴堆放的角落发现了一些破烂的血衣以及断指碎发,还有墙壁上班驳的褐色痕迹。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这家客栈是黑店,这间膳堂便是那活人屠场。 


            将那无名之人的残骸收置于空地之上,沈素和点燃火把,火焰汹汹瞬间便吞噬了那堆事物。 

            沈素和静立在火旁,微微垂眸,面上是一种慈悲的哀伤。 

            那火焰腾起的黑烟仿佛是那人的灵魂,终于冲破了束缚,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直冲天际,渐渐地渐渐地淡去、散开,与这漫天的黄沙融为一体,在呼啸的风中痛诉生前拆筋剔骨的痛楚。 


            江湖如此,人杀杀人,许多人在死前一刻仍不知自己为何丧命,满腔冤屈仇恨只能随那魂魄带入冥府。然而这人世间的因果循环,冤冤相报又是否真能平息仇恨?亦或是更多一条性命,一缕冤魂…… 


            沈素和返回膳堂,找到了三、四个生红薯,他自水缸中舀出一些水略略洗过,又将水囊灌满,留了两枚铜钱在灶台之上,转身回了客房。 

            打开瓷罐,一眼便看到了白胖胖的灵参,它几乎探出了整个身体,仿佛是个要越狱潜逃的模样。可当沈素和掀起布巾后,它立刻便被忽亮的光线吓得怔在了当场。沈素和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嗖”一声,快得像变戏法似的,灵参将自己老实地埋回了罐里。沈素和又撩拨了下它来不及收回的小须根,只见那些须根一条条地往下缩去,不一会儿瓷罐里又恢复了一派祥和宁静。 


            沈素和向那土壤中洒入些水,重新用布巾封了罐口。 

            莫说此处没有湿软的土地给那灵参钻,便是让它溜到屋外,跑进黄沙之中,不需半盏茶的功夫也会“渴”死。灵参一旦干竭枯萎,对沈素和而言便是前功尽弃了。 


            吃下个生红薯垫了垫肚腹,沈素和将瓷罐系紧在了腰间,披上厚重的披风,掩好口鼻,抬步离开了客栈继续赶路。 

            十七年前,昆仑医仙沈慕来救下了当时寒山门的掌门竹渊,然而那竹渊伤势过于沉重,虽是留下条性命,却这许多年犹如活死人般无知无觉。沈慕来曾开下一张药方可使竹渊治愈,令人叹惋的是这张药方唯独缺少“地精灵参”一味,时不待人,那灵参早已过了现世之机,天地茫茫再无处可寻无物可代。于是,沈慕来与现任掌门竹云笙相约,十七年后定携灵参再上寒山。 


            沈慕来原本要亲自走这一趟,却被更紧要之事缠住了脚步,不得以,沈慕来于竹云笙修书一封,将此事重托于爱徒,沈素和。 

            沈素和跟随沈慕来身边十五年,沈慕来将毕生心血倾囊相授,沈素和则十分刻苦用功,他天资聪颖,宅心仁厚,与那沈慕来竟不是父子更似父子。他自少年时便随沈慕来四处行医济药,沈慕来相貌平平,从不自诩医仙之名,只要是病者伤者不论尊卑贵贱皆是全力施为。他二人所经之处,当地百姓只道这沈姓师徒是活菩萨再世,悲天悯人,救苦救难,却不晓那人是江湖中鼎鼎盛名的昆仑医仙。 


            风起沙扬,沈素和在这风沙依旧中已经行走了近半日的光景,四周仍是片荒芜之地,不见新绿,不闻人烟。 

            忽然,风中传来一股难以隐藏的气息——杀气! 

            沈素和绝算不上一等一的高手,然而于江湖行走尚能自保,他心下已在暗暗估量对方的身手与来意,同时放缓脚步,护住了腰间的瓷罐。 

            人未至声先至,一道洪亮的男子之声自未知的距离传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今日宋天啸要报我师弟血海深仇!” 

            就在沈素和诧异同时,沉笑声自他身后响起!沈素和猛地回头,一路之中竟是毫无察觉,那红衣男子何时走在了后方不过十丈之地。 

            不知是否受这紧张的对峙与浓烈的杀气所影响,风越刮越急,沙尘肆行无忌,蔽日遮天。沈素和眯起双眼,已是既寻不见前方来人,亦难视清身后红衣男子。 


            呜呜风声之中,隐隐传来两人的声音,一个高亢洪亮,一个低沉嘶哑;一个激愤,一个平静。 

            “技不如人,何以怨人。” 

            “师弟已是你手下败将,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生死状是他应下,你该去问他。” 

            “胡说!师弟虽醉心武学却绝非极端无智之人,若为切磋讨教又怎会以命相搏!师弟含恨九泉,尸骨无存,如今你想怎么说不都由你?!定是你逼杀于他,至他于死地!” 


            “呵,你猜错了。”红衣男子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是他自己寻死,跳入万岩坑。” 

            “一派胡言!” 

            “若你没了舌头,也会同他一样。” 

            “可恨啊!!!!!”宋天啸大吼一声,狂怒至极,“段雁池受死来!” 

            震天动地的吼声响起,携千斤之重,仿佛铁铸的拳头直直砸上了沈素和的胸膛!沈素和胸中气血翻涌,眼前一阵发黑,简直要呕出心血,他急忙敛紧心神,气运丹田真气行走奇经八脉以暂抵这雷霆万钧的攻势。 


            如百兽之王的怒吼响彻天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怒过一声,内力源源不断地通过吼声攻向沈素和的方向。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琵琶的乐音声! 

            那琵琶的音色原本颇为动听,然而弹奏之人所使指法十分暴戾,犹如山崩海啸之势倾毁四方,声声催命,癫狂至极,不留丝毫喘息之机予人。 

            若说宋天啸的狮子吼是铁拳,那段雁池的琵琶便是白骨爪,要将那铁拳抓碎成了齑粉! 

            沈素和抵挡一个宋天啸已是极为吃力,再对上段雁池,他命不久矣。“咔嚓”一声脆响后是惊慌的“叽叽”叫声,沈素和急忙垂首瞧去,只见瓷罐上已然裂出了道细纹。不敢再有迟疑,沈素和脚下轻点,急向一旁退去,可哪知段雁池竟也在此时向前奔来!沈素和不堪琵琶强劲的音波,朱红自唇角缓缓溢出。 


            段雁池脚下不停,却是转头望他一眼,停了弄弦的五指,窄袖向旁一振,送出股气力将他疾推到了十丈之外。 

            那一眼,沈素和恰恰与他对视,然而段雁池半面覆着银色面具,那双眼处凿出的细长眼孔仿佛两个黑漆漆的洞,深不见底。 

            沈素和停步在了较为安全的距离,他连忙解下瓷罐,打开后向内看去。灵参深深地埋在土壤之下,绑着身体的红线几乎都在随它一起哆嗦,沈素和送入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那红线之上,不一会,细细的须根便探了出来,攀住了他的指尖。沈素和安抚地与它“指尖”相触,待灵参平静下来后才重新覆好布巾,又用布条在瓷罐的周围缠绕了几圈。 


            远处的人声、琵琶声渐渐停歇,不知为何,沈素和心中竟觉一分沉重,他迈开脚步,急急向那处奔去。 

            风依旧在吹,却是趋于和缓,细沙纷纷扬落之处是一立一躺的两个身影。 

            不觉间沈素和呼吸急促起来,他加紧脚步冲了上前,甚至还未看清那躺在地上的是哪一个,便旋身挡在了身后。 

            银色面具下的人与他沉默对峙。 

            沈素和静静望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去察看宋天啸。宋天啸并未死,虽然伤势严重,七窍流血,意识也已恍惚。沈素和将他半扶在怀中,先自衣内取出了一粒丸药要喂给他,他却不看沈素和,只紧紧盯着段雁池,恨声道:“报……不了仇……我也不想……苟活……段雁池……你不用得意……你这样心狠手辣……冷情冷血之人……迟早不得……好死!” 


            言罢,宋天啸紧闭牙关,竟是要咬舌寻死! 

            “不可!”沈素和撬开他唇齿,将手伸入口中压在了舌头之上。 

            宋天啸一心求死,不管不顾,狠劲地咬住了沈素和。 

            沈素和全然不觉疼痛,空出另一只手便要点宋天啸的穴道,然而他举手同时,一道破弦之音突起,仿佛气镰一般割上了宋天啸的脖颈,宋天啸不及吭出半声,齿间一松歪倒在地上咽了气。 


            “你是个郎中就留命给那些有命救的人,你救不了他,救下了也是一辈子的废人。” 

            耳边是段雁池平静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沈素和垂着头,被宋天啸咬破的手指上滴滴地滚着血珠,那红色的珠子落在了宋天啸苍白的面庞之上,然后缓缓滑落耳根,仿佛是一滴血泪。 

            抬起头,沈素和的表情难以形容,他的脸庞像一湖静水,他的眼中却盛满了哀伤,“救不了眼前之人,何以扬言去救其他人?无论你们的恩怨因何而起,你已重伤于他,为何还要取他性命?人命在你眼中真的犹如蝼蚁?” 


            段雁池看着他,嘶哑的声音道:“你想听我的答案?” 

            沈素和垂首,低声道:“我相信你也有善良的一面,你方才将我推开便是不想我受到牵连。你为何不愿正视自己的内心?你非是真的残暴无情,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也可以留他生路。于他而言你是名强者,可弱者同样有生存的权利,他与你并无区别,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死一个宋天啸也会有第二个宋天啸,我若个个饶过,你今日这番话隔日便要对杀了我的人去说。”段雁池将怀中琵琶朝身后一送,披风飞扬,琵琶便被掩在了其下。他转身偏首,沉声道:“我与他并无区别,他想报仇,我已遂他心愿,他一心求死,我也遂他心愿,而我,只想活。” 


            沈素和目送那背影远去,半晌后将双手埋入了黄土之中……为这一日里的第三座坟冢。 



            第四章 

            日头西沉后,气温骤降。在这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野外,沈素和难得寻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土包,然而却是早有人捷足先登,在那土包后燃起了火堆。 

            沈素和认得这人,他心中虽有些感慨,可也不会刻意地躲避,他觉得天下并无至恶之人,是人便有其善的一面,区别只在能否有人发现或那良善之心可否被引导而出。所以此人在沈素和的眼里依旧与他人无异,他并不惧怕他,或将他当做异类。沈素和颇为坦然地微微颌首,道:“鄙人沈素和,路经此地,不知可否借兄台的地方避一夜风寒?” 


            段雁池背靠土包,目光似乎落在眼前的火堆上,低声道:“随意。” 

            “多谢。”沈素和道谢过后却不急着歇脚,他在四周拣拾了些枯草干枝,抱了满怀,这才坐回到火堆一旁。 

            他自包袱中取出两个红薯,用粗枝拨开了火堆,将红薯埋在草灰之下后又重新覆好,填进些新柴,瞧那火势烧得渐旺起来。 

            土包的另一面风声飒剌剌,只听在耳中便觉得十分寒冷,又因这沙尘的关系,夜幕之上几乎不见星月,黑漆漆天地之间似乎唯有那一丛火光,映照着两名陌生的“同路人”。 


            沈素和握着树枝轻轻地拨弄火堆,他的眼底跳跃着火光,眼神却有些茫然,仿佛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段雁池貌似无意地微微偏首,视线送向了沈素和伸出的右手。 

            只看那手几乎分辨不出它的主人是男是女,白皙纤细,柔弱无骨,水葱似的指尖上覆着薄薄的淡粉色的指甲。这手犹如他的主人,精致得无可挑剔。视线渐渐上移,落在了沈素和的脸庞上……因一路奔波,他的面容露出了些疲色,发丝也稍显凌乱,然而那容貌却依旧令人赏心悦目。形状美好的眉眼,挺秀的鼻,线条柔和的粉色唇瓣,白净而丰润的脸蛋上是弹指可破的水嫩肌肤,他便是不笑也让人觉得温柔,是那江南水乡之人特有的温润内秀。 


            段雁池的唇角微微一动,竟像个要笑的表情,然而沈素和仿佛是终于察觉到了一旁的视线,转过头与他目光相撞。 

            那将生出的笑意瞬间便消失在了段雁池的唇边,沈素和简直能感觉到面具下突然凌厉起来的视线。 

            沈素和略一迟疑,便开口道:“兄台,你是否有话要对沈某说?” 

            “段雁池。” 

            沈素和一怔,当即领悟。他白日里已从那宋天啸的口中得知了此人叫段雁池,因而方才并未请教对方姓名,如此说来是他失礼在先。沈素和抱愧道:“段兄——” 


            “我没有话对你讲。”段雁池截住他,偏首收回了视线,然而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唇角渐渐有了些柔和的弧度。 

            被人如此了当地甩了句冷语,沈素和并不觉尴尬,他与人相处向来释出诚意,对方接受与否他则顺其自然。段雁池不愿与他交谈,沈素和便也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阵阵香气便自草灰下飘出,沈素和拨开火堆,拨拉出了两个烤得焦了皮的红薯。待那红薯晾得不再烫手之时,沈素和拿起一个递向了一旁,道:“段兄若不弃嫌,吃一个吧。” 


            段雁池既不出声也无动作,背靠向后仿佛是已入睡的模样。 

            沈素和静静等待片刻,见对方仍是没有反应,便将红薯放在了他的手旁,自己坐回原地,匆匆地吃下一个。 

            将所剩干柴全部填进火堆之中,又往瓷罐洒入几滴水,沈素和拢紧披风,倚着土包阖眼休息。他昨夜几乎没能睡下,又赶了一整日的路,此刻确实十分疲惫,眼帘一阖竟就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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