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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蒹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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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直有人,在某个不知道地角落监视着自己的动作。景彻心里微寒,他忍着想要喝水的欲望,尽力不去看那碗此刻看来极为扎眼的水。
有这样一种说法,只要有空气,人是难以通过憋气把自己憋死的,同样的道理,只要有水,人又怎会活活渴死。景彻再一次泼掉那碗水,灰衣弟子不厌其烦的进来,重新又倒了一碗,如此反复。
然后,过了一个时辰,那个装水的碗,空了。
景彻以自杀般的心态饮下那碗水,接着把碗从栏杆里扔了出去,碗碎成两半。
他走回墙根,坐着,头仰起倚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等着药性发作。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可是重宵怎会让自己好过,他想,或许是什么三日之内不服解药必死无疑的东西,反正,不会比这个好到哪里去。
的确,当身体开始出现反应的时候,景彻想,倒不如那时被重宵掐死,现在也就不用受这样的折磨了。
药性发作得很快,景彻感觉到从心里开始有一股热气和不安漫出来,一直漫到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心痒难耐,像是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想要爬出来,身体也逐渐燥热起来,血脉在贲张,可是怎么都无法宣泄□。他睁大着眼睛,隐约地惊惧起来,这样的感觉,那么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是!
热气扩散到全身,心跳加速,景彻捂住心口,闭上眼使劲晃了晃脑袋,大口喘着粗气。理智在一点点被消磨,他站起来,扶着墙走了几步,腿一软很快又跌倒。他倒在地上,冲栏杆外边喊道:“喊重宵来,你们把他喊过来!去把他喊过来!”
没有人回应他,四下静谧如常。
小腹处一阵炽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了一样,景彻很明白现在自己的身体需要的是什么,可是如果就这么屈从了药性,那和禽兽又有什么不同!
发泄不得,他开始通过自残来转移注意力,他狠狠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可是这远远不够,他又用指甲死死抠着掌心,渐渐有血从手掌间流下,顺着手臂,滴在地上。药性使景彻几乎无法站起来,他蜷着身子躺倒在地上,脸冲着外边的走廊,喊声里竟然带了些央求的味道:“你们把重宵喊过来,你们去把他叫过来!”
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景彻几乎要绝望了,他的自制力越来越难以抑制愈加猛烈的药性,他知道这里有人在监视着他,他又怎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那羞于见人的丑事,倒还不如死了算了。
景彻再一次喊道:“你们再不喊他过来,我就咬舌自尽,到那时你们再喊他为我收尸!”
这一次,从走廊的尽头,终于传来不甚清晰的脚步声,还有衣料互相摩擦的声音,很快,两名灰衣弟子带着一名身材壮硕的大汉走了过来,他们打开牢门,将这名大汉推了进去,又把门反锁上。
他们说:“少主莫怪,若实在是忍得难受,就让这人好好地服侍少主吧。”
说完,这二人便离开了。
景彻倒在地上,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眼睛在半睁半合间,看着这名大汉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既然难受,何必忍着,少主可别不放心我,我身体好得很。”大汉笑着,伸手过来就要扯景彻的衣服。
景彻胆战心惊,他挡开对方的手,指着外面:“你赶快走,我……我不杀你!”
“杀我?”大汉又是一阵大笑,这一次毫不留情面地把景彻从地上拎起来,将他的衣服撕开,露出半个肩膀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杀我?□么?”
深深的愤恨使景彻的眼睛几乎都要变成红色,他看着眼前这人狞笑的脸,咬牙咬到牙根生疼。
似乎也被景彻这样的眼神吓到,大汉开始有些心虚,后来又扬手给了景彻一个耳光,骂道:“他奶奶的,瞪着个死人眼睛看老子做什么!”
景彻的脸偏到一边去,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开始舔上景彻的脖子,景彻差不多要吐出来了。这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只觉得心中已经恨到了极致,景彻忽然推开这名大汉,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腕一扭,那名大汉目眦欲裂,登时毙命。
松开手,大汉软软地倒下,景彻捂着心口,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嘴还未来得及张开,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
景彻眼前闪过片刻的黑暗,这是强行运功的后果,其实运功前他早就想过这样的情况,现在吐血还算是好的,若是运气过猛,他甚至可能心脉尽断,落得一个与这大汉同归于尽的结果。
无奈这么久了,药性还是没过,景彻倚着墙,一点点蹲下,胸口里的血液像是被燃烧到沸腾一般。他从没想过重宵居然会用这么卑鄙的方法来折磨自己,自己那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就是这个?这一刻,景彻心寒到无以复加。
“你自控能力从小就很强,现在也一点都没有变。”
景彻睁开眼睛,看见重宵站在栏杆的外边,眼角染着些笑意,景彻觉得面前的重宵像是一只可怖的兽,在朝自己张开白森森的牙。
重宵开始开锁,门打开,他再一次走了进来,一脚踢开了地上刚刚那名大汉的尸体,然后蹲下来,扶着景彻的肩,道:“这个药很厉害的,若不与别人交合,任你忍耐力再强,最后也要落得一个吐血而亡的后果。”
景彻抬眼,看着重宵,眼神冷若冰霜,开口,鲜血便顺着嘴角流下:“给我一个痛快,当我求你。”
重宵伸出食指,拭去景彻嘴边的鲜血,怜惜似的说:“你是我师弟,是我授业恩师的唯一后人,我怎么舍得你死。”
“重宵,你到底要怎样?”
重宵的眼睛睨了睨一旁的大汉,笑道:“他不行,我来,可好?”
景彻愣了下,毕竟现在身体里药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发挥着作用,若放在以前,景彻也许恍恍惚惚间便点头答应了。可是现在,此情此景,心中恨意却压过了□,景彻别开脸,喘着气冷冷道:“要杀我,就快点动手。”
这个反应是出乎重宵预料的,他想,自己还是高估了景彻对自己的感情,又或许是百里芜弦的出现,把这份感情给打乱了。想到这里,重宵心中陡然闪过一丝怒意,他将景彻拉过来,逼着他面对自己,两人的脸只有毫厘的距离,他道:“你有种就像打死这人一样打死我!”
说完,重宵便吻住景彻,手从他衣服的下摆伸了进去,抚上他光洁而炙热的后背。
“放开我!”
景彻咬紧牙关,不让重宵侵入。
“放开你?”重宵的嘴唇上也沾上了景彻口中的血,他的手伸进景彻的裤子,冷哼道,“可是你的身体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别碰我!”景彻抓住重宵的手,恨声道,“你再这个样子,我真的会杀了你,不然我们同归于尽!我……”还没有说完,气血上涌,一口血又从口中流下,景彻抓着重宵的衣襟,皱着眉看他,眼神里除了痛苦,剩下的也只有痛苦了。
看见血同时也沾到了自己身上,重宵终于有些不忍,他松开了景彻,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朝一边看去:“当初就该杀了你,不该留你这条命。”
景彻不知道这个“当初”指的是什么时候,他只能感觉到胸口撕裂般的感觉,一口气总是吸不满,像是从肺部的某个空隙溜走了。他以往从未有过的轻生念头,在这一刻愈发强烈起来。
“庄主!”
这时,一名灰衣弟子忽然闯了进来,抱拳跪下,眼角瞥见景彻衣衫不整的样子,慌忙又收回了视线。
重宵怒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灰衣弟子踌躇了一阵,道:“十里斋百里芜弦来访,可是,就……就他一个人来的。”
听见这话,景彻大惊,心脏的跳动一下子快了许多,此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欣慰与担忧,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
重宵问道:“当真?”
“真……真的。”
重宵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景彻,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他对这名灰衣弟子道:“给我看好他!”接着挥袖,大步离开。
第三十章
一袭月白色的袍子,一柄白扇,百里芜弦站在堂中,站得悠然自得的模样。有一种人就是这样,不管在多拥挤的人群里,不管在多偏僻的角落里,你的第一眼看见的总是他,好像周身都散着光,或又像一个有磁力的洞,将你的所有目光都吸引过去。
重宵走进厅堂,来的路上他换了件衣服,也将手上脸上的血迹擦去了,俨然又是一派风度翩翩,器宇轩昂。他大步跨入门槛,对百里芜弦笑道:“瞻玉公子来访,真是叫筑云庄蓬荜生辉啊,怎么站着,快请坐快请坐!”接着,又招呼身边的丫鬟:“还不快给客人上茶!”
丫鬟们惶恐地看了眼百里芜弦,应了声后,赶紧退下去备茶。
百里芜弦大咧咧地坐下,抖了抖腿上的袍子,重宵此时也在堂首坐下,脸上的笑容从未变过。
百里芜弦摇摇扇子,两鬓长发悠悠飘起,又悠悠落下,笑道:“重庄主客气了,筑云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又怎是我们这这等邪魔歪道可以相提并论的。”
重宵的手按着椅子的扶手,听出对方的自嘲,笑了一下:“瞻玉公子不必自谦,那日在论剑大会上,明明是十里斋胜了我筑云庄,公子这么一说,倒叫我惭愧了。”
一语罢,两名丫鬟上茶,上好的君山银针。
“惭愧?”百里芜弦吹了吹杯中滚烫的茶水,笑吟吟的,“重庄主何须惭愧,现在武林众派推举筑云庄为首,攻打十里斋,重庄主显然已有了武林盟主的气派,我等仰望还来不及,嗯,连招呼客人的茶水都如此体面,这茶真不错。”百里芜弦点点头。
看来百里芜弦已经知道了围攻自己预备攻打十里斋的事情,此时竟然还来登门造访?早听闻百里芜弦这人行为乖张,前段时间放着好好的斋主不当,云游四海当什么江湖百晓生,后来论剑大会之上,又放着唾手可得的魁首之位不要,把得到的东西,都像是玩耍一般从不珍惜。重宵从前几次与他的接触中,也了解到了一二。
“不知瞻玉公子这次来,所为何事?”重宵问道。
放下茶盏,百里芜弦扬了扬嘴角,道:“重庄主果然爽快,我喜欢!刚才客套了半天,你若再奉承回来,我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重宵一愣,皱了皱眉头。
“其实我这回来也没别的目的,全看重庄主你的一句话。”
重宵抬手道:“但说无妨。”
百里芜弦摸了摸下巴:“你我两派相争,输赢不知,但是武林必会掀起一场浩然□,且不论输赢都会元气大损,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们握手言和,你争你的天下,我过我的悠闲日子,如何?”
这听上去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百里芜弦既然没有野心,重宵又何必去攻打它。赢了倒还好说,若是攻打不得,难免不会落得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大家都懂。
重宵的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容,似是想了片刻,他看了眼啜茶不语的百里芜弦,又垂下眼去,食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时光悄然流逝,二人都不说话。
隔了许久,重宵道:“握手言和,倒不如结成同盟,你助我夺江湖老大的位置,然后我保你的太平日子,这个交易,你看怎样?”
百里芜弦没有经过片刻思忖,便道:“重庄主可能不知道,我这人懒得很,动刀动枪什么的都不喜欢,很遗憾也许无法助重庄主一臂之力了。”
重宵释然地一笑,站起来:“那倒也无妨,瞻玉公子不远千里而来,旅途劳顿,我已安排下人备好酒菜,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百里芜弦应声也站起来,可是刚想走路,便觉得不对劲,脚步虚浮,腿部酸软,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勉强想走动,身体却猛然一晃,他只能靠一手执扇抵住身侧的案几来稳住身形,另一只一手扶住额头。
眼睛迷瞪,睁不开。
是,是茶水有问题!
“怎么,瞻玉公子身体不适么?”重宵向他走来,似是关切地问道,然而语气在不经意间掺杂了些笑意。
“重宵,你!”百里芜弦已然确信是重宵在搞鬼,他抬起头来,怒目看着重宵。
重宵不再走近,抱着臂微笑着与百里芜弦对视,道:“本以为你有多难对付,想来也不过如此,本来还打算宴请你一顿,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当你是正人君子,谁知你竟然在茶里下药!”百里芜弦愤愤道,可才说完,脖子边便抵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这冰凉的感觉,细枝末节地传到身体的每一处,直教人心里发寒。狄苑在他的身后道:“剑不长眼,别再动了。”
百里芜弦面色凝起,紧紧抿着唇,身板直挺挺地立着,不再动了。
重宵走到他的对面坐下,一手撑着下颚,笑得颇为戏谑:“瞻玉公子,你不是说,愿与筑云庄握手言和么?”
百里芜弦见他笑,忽而也不愤怒了,笑道:“不知我今日哪点做的不像个握手言和的样子,叫重庄主不满意了?”
重宵摇头,解释:“你做得很像个样子,只不过,还不够罢了。”
“还请重庄主不吝赐教。”
重宵眨了下眼睛,抬手指着百里芜弦身上的某个东西,道:“我要这个。”
百里芜弦心中一震,倒吸了一口冷气,大约已猜出他想要什么,却还是装傻:“烦请重庄主言明,想要什么?”
重宵似是有些不耐烦:“你手上的蜂尾指环,我要了。”
时间静默着过去了,外边的天空中只传来不知是什么鸟儿的鸣啼,重宵就这么看着百里芜弦,等着他做决定。百里芜弦缓缓把手抬起来,看了眼那蜂尾铁指环,又笑道:“这指环又破又旧,还不好看,重庄主若是喜欢,哪天我找个工匠为重庄主打个更精致的。”
重宵看他表演看得很愉悦的样子,还是不买账,只淡淡道:“我就要你手上这个。”
百里芜弦的笑容隐去了一些,他右手按住左手中指,仍是犹豫。这个蜂尾指环是十里斋斋主的象征,是由京城名将萧岢打造的,十里斋中有这样的规定,有了蜂尾指环,这个人就是斋主,无论这个人用怎样的方式夺来。
“我来当十里斋的斋主,这样江湖不就不会掀起波澜了么?”重宵道。
百里芜弦心说,那你怎么不让我来当筑云庄的庄主?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百里芜弦手上还是迟迟没有动作,眼看着都快过去一炷香的时间,重宵也没有耐心继续与他耗下去,便扬了扬手,示意站在百里芜弦身后的狄苑动手。
狄苑会意,剑锋轻轻擦过百里芜弦的喉间,他的力道掌握得很好,百里芜弦的脖子只划开一道口子,血凝在伤口处,并不滴落。
重宵淡然一笑:“要命,要指环,你决定。”
闭上眼,百里芜弦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摸到指环,轻轻旋动,把它取了下来,握在手心里。接着,他把手伸到重宵的面前,缓缓摊开手,蜂尾指环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边角闪着一圈光泽。
看着想要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重宵的脸上这才闪过一抹真正的喜悦之色,他伸手拿过指环,慢慢戴在手指上。然后,他伸出手,张开五指,敛着笑意细细看着,满足之色溢于言表。
从头到尾,百里芜弦冷冷看着,而当指环已经完全戴在重宵的手上的时候,他的眼睛虚了虚,嘴角浅浅扬起,像是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
百里芜弦问道:“重庄主,可还满意了?”
重宵站起来,绕着百里芜弦走了半圈,伸手,指环尖尖的蜂尾从对方的脸上划过,逼得百里芜弦微微侧着脸,而只要他再一用力,就能刺破对方的皮肤。
“没错,我满意了,”重宵笑道,然后转过身子对狄苑说,“你动手吧。”
一片云刚好遮蔽住了太阳的光芒,房间里陡然暗下来一阵,就在此刻,剑光闪过,狄苑执剑回身,再出手,猛然刺向百里芜弦的喉咙。百里芜弦嘲弄似的一笑,朝后退了一步,侧身,扇子在狄苑的剑上轻轻一打,剑便从对方手中脱手飞出,狄苑还被逼着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大惊。
自窗外又射入一道光,刹时穿破重宵的手腕,速度之快,眼睛都跟不上。
百里芜弦转了个身,衣袂扬起,稳稳坐在重宵刚刚坐过的位置上,二郎腿翘起,扇子摇开,笑得好不潇洒。
“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重宵捂着手腕,看着那断掉的一截,咬住牙,血从牙缝间渗出。
豹螭从厅堂门口堂而皇之地走进来,走到重宵的断手处停下,将中指上的指环取下来,而且把指环上的血迹用袖子擦去,半跪着递给百里芜弦。
百里芜弦接过指环,很随意地重新戴回去。
他说:“你断小景一指,我断你一掌。”
第三十一章
鲜血淋了一地,景彻仰着头倚在墙角,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头顶,满口血腥味,身上冒了火一般的发热,汗浸透了衣服,可是身子却在抑制不住的瑟瑟发着抖,呼吸也越来越沉重。禁室之中,永远是昏黄的烛火寥落,抖落了一室暗沉,安静几乎得叫人发狂。
可是,想到百里芜弦就在筑云庄内,景彻捏紧了拳头,没来由地莫名的心安了不少。
他不知道百里芜弦是为何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自己救走,景彻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渴望离开筑云庄。他记起来,在扬州的时候,看见的那名帮妻子整理额前碎发的男子,和自己对以后生活微薄的希冀。
在江南小城里盖间屋子,远离江湖,过着清净的日子。
若是回到那时,自己可曾想过,在半年后的今天,会遭受这样的折磨,也可曾想过,自己会因为重宵而感到惊惧,而为另一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风殒残宵,时光不复依旧。
狄苑想冲过来拾起剑,却被豹螭抢先了一步,铁丝从豹螭的袖中飞出,缠上狄苑的脖子,钳制住了他的动作,豹螭一手牵着铁丝的一端,冰山般的眼神扫过狄苑。
重宵的眉宇锁着,满头大汗,他咬住袖子,头一偏,扯下一块布来,用另外一只手艰难的为自己止血包扎。当裹到断掉的那截手腕时,重宵上牙与下牙紧紧咬合,任何人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只手,也许都会心痛大于发肤之痛。
百里芜弦眯了眯眼睛,等着他包扎完。
当重宵用牙齿和仅剩的那只手扎好了最后一个节地时候,他扶着地站了起来,看着百里芜弦,脸色阴沉,问道:“我有几个不解。”
百里芜弦在掌心收了扇子,道:“你说。”
“茶中下了药,我明明看你喝了下去,你怎会毫发无伤?”
垂下眼睛笑了一下,百里芜弦道:“我在苗疆当了近一个月的药人,这么点小伎俩,对我自然是没有用。”
“好,好……”重宵点头,又问道:“第二个,你怎知我断了景彻的一根手指,这件事,我下令庄中人不可外传。”
百里芜弦笑得越发开怀:“这个问题就更加没意义了,你忘了,我除了瞻玉公子之外,还有一个身份。”
重宵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也笑了,笑得有些认命似的:“江湖……百晓生……我怎么会忘了……”他嘴角残留着余笑,道:“最后一个问题……”
百里芜弦看着他。
重宵嘴角越咧越大,他的笑容里味道不明,只不过眼神像蛇,毒性如蛇:“百里芜弦,你爱景彻么?”
久久没有一点声音,时光似乎在这一刻静止,百里芜弦眨了眨眼睛,喉间忽然有些干涩,他抬眼望向门外,碧蓝的天空,一排排鱼鳞般的云絮,倒影在一旁的蓁香湖面上,洁白的云彩染上傍晚浅浅的霞色,此时不知从何处腾起几只白鹤出来。
“重宵,”百里芜弦开口,“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重宵挑了挑眉毛。
百里芜弦直视他:“你要你的天下,而我只要小景。”
不止重宵,就连狄苑,豹螭此时都看着百里芜弦,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难得地没有笑,少了几分戏谑,却满是笑睨天下的味道。
三人都怔了下,随即,只听重宵忽然大笑出来,他倒退了几步,走到与百里芜弦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百里芜弦啊百里芜弦,我当你是什么大人物,你却如此令我失望,你心有所绊,难成大事,难成大事!哈哈哈!”
百里芜弦闭了下眼,又睁开,道:“豹螭,让他闭嘴!”
豹螭得令,另一边的袖子口里又飞出一根铁丝,缠上重宵的脖子,豹螭收手,铁丝缠得重宵立刻咳嗽起来,再也笑不出来。
“重宵,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
“咳咳,不错,咳咳咳。”
百里芜弦走到他的面前,弯着眼笑:“你刚才问了我三个问题,我现在反问你一个问题,作为交换。”
重宵眼神戒备。
百里芜弦凑近他的耳朵:“想保命,就告诉我解除‘驱心’的方法。”
千道流霞染醉碧天晴空,重宵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缓缓笑开来:“你若早说你要问这个,也不必废如此周章了,我告诉你便是,只怕是我告诉你了,你也解不了这个蛊。”
百里芜弦一愣,只皱眉道:“废话少说。”
“这个蛊,是苗疆王赠予我的……”说着间,重宵微微坐正身子,又恢复了从容,勾起了一边嘴角,这句话说完,他故意停了很久,像是在卖关子。直到看见百里芜弦的眉头越锁越紧,才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说完之后,靠回椅背上,斜睨着对方,看着百里芜弦的表情。
万籁俱静,听重宵说完,心跳的频率陡然间有了变化,百里芜弦却可以将情绪藏得很深,只是站直了身子,点点头:“我知道了。”说完,他命豹螭松开重宵脖颈间的铁丝,然后一把把重宵拎起来,道:“我要带小景走,他在哪里,你给我带路。”
重宵在百里芜弦前面,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回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百里芜弦有些烦躁似的:“你今天问题真多。”
顿了下,重宵却是意外地坚持,道:“回答我。”
百里芜弦叹了口气,撇了撇嘴:“因为你是小景的师兄,就这样。”
再次挑了挑眉毛,重宵一副了然的样子,这才转身继续走,脸上由始至终都挂着浅浅的笑容,仿若温风拂面。
打开禁室的门,一股阴湿的霉气扑面而来,百里芜弦看着室内一片阴霾,没有走进去,反而是转身揪住了重宵的衣领,怒道:“你就让他住在这里!”
重宵脸上一派无所谓,淡淡道:“他犯了门规,囚入禁室,受惩戒,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百里芜弦刚要说话,但又被重宵打断了,疼痛已经过去,重宵用将百里芜弦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掰开,说:“他就在里面,你把他带走吧。”
顾不得再与重宵多做纠缠,百里芜弦走入禁室之中,顺着暗黑的走廊一直走,过了拐角之后,他看见了缩在墙角的景彻,目光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墙壁看着,顿时感到一阵心痛如绞。百里芜弦连忙奔了过去,抓住了栏杆,喊道:“来人!开门!”
一名灰衣弟子闻声而来,打开了牢门。
百里芜弦冲了进去,蹲下来,扶住景彻的双肩,一开口,竟只能喊出他的名字,其余的,再说不出什么:“小景……”
景彻慢慢收回目光,看着百里芜弦,可是眼神依旧空洞。
“小景,是我。”
“带我离开这儿。”景彻声音嘶哑地说,他嘴角的,包括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难过。
百里芜弦这才注意到景彻满身的血迹,慌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景彻略略提高了声音,可是嗓音依旧沙哑,像风一般空洞沧桑的声音,他说:“带我离开这儿!”
百里芜弦这回什么也不问了,他将景彻打横抱起,朝外边走去,景彻的手臂在半空中滞了一下,最后还是抱住了百里芜弦的脖子。与百里芜弦肌肤相触的时候,景彻浑身都在打颤,可是他必须忍住。走出了禁室后,因霞光依旧耀眼,光线在景彻的眼睛里晕成一片一片的,有些刺得疼,他只好将头埋在百里芜弦的胸口处,闭上眼睛,如同睡着了。
重宵就在禁室外面等着,眼睛垂着,百里芜弦从他身侧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然而这时,重宵转过身子,冲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道:“景彻,从此你不许再自称是筑云庄的人。”这个声音很响,传得很远,景彻除了将百里芜弦抱得更紧,却再无其他反应。
将景彻抱上马,二人共骑一匹,百里芜弦的手从景彻的腰间环过,双腿夹了夹马肚,喝一声“马”,马儿扬蹄,绝尘而去。
景彻累极,闭上眼背倚着百里芜弦的胸口。
暮色四合,夕阳落在地平线的另一边。
恍若间,为何有了那种错觉,景彻觉得,百里芜弦会一直这样骑着马,带着自己,只有他们二人。凡是马蹄所踏之处,繁花遍开,花香四溢,蝴蝶纷飞,美不胜收。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吊脚悬月挂在半空,清清冷冷。郊野无人,耳边只听闻四处虫鸣,越发凸显四周的寂静。
景彻缓缓睁眼,看了看四周,然后,又闭了下眼睛。
身子炙热如铁,如果再忍下去,景彻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他回过身子去,猝不及防地吻上百里芜弦的双唇,而几乎就在碰触到的那一刻,舌头便伸了进去,努力在百里芜弦的嘴中探试着。百里芜弦惊愕,收紧缰绳,马儿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直至停止。吻了许久,似乎是缺氧了,景彻的唇这才暂时离开了会儿,百里芜弦问道:“怎么了?”
景彻眼睛里有淡淡的水色,两颊也有些潮红,他先是低下头猛地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又转过头来看着对方,道:“抱我。”
百里芜弦有些没听清似的:“什么?”
景彻翻身下了马,牵着百里芜弦的手也把他拉下马,然后把马儿胡乱几下栓在身旁的树上。百里芜弦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但是还是有些摸不清楚头脑,只见这个时候景彻栓好了马,回身朝自己走来,刚靠近就抱住了自己,踮脚送上自己的唇,这一次吻得比刚才还要深入,几乎就像是在撕咬一般。
二人倒下,滚了几下后,百里芜弦压在景彻身上,重重喘着气问:“身上这么烫,到底怎么了?”
景彻也喘着气,嘴角还余留刚刚二人激吻时的一缕银丝,他没敢看百里芜弦的眼睛,声音一如既往地低低的:“重宵给我下了药。”
此话不需再多做说明,百里芜弦立刻懂了,见景彻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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