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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边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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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郑简慢慢放开双手,荆娘只觉得退了酒意身上一阵阵地发冷,然而她脸上依然是毫无破绽的轻柔笑容:“郑郎果然是又喝醉了,呵呵……”
郑简此刻已经有些头晕不适,心里忍不住想着自己的脑子大概真是混乱了,竟然愚蠢到要争这些……
“我只是羡慕……”郑简扶着额头慢慢说道,“羡慕少将军……郑家完全没希望了……我早该知道……”
荆娘却是会错了意,只当郑简说的是他羡慕耿少潜的功绩,觉得要凭着一己之力重振郑家当初的荣耀遥遥无期,心里一软,便轻声安慰道:“郑郎才是二九的好韶华,都未及弱冠已经做了左伍长,便是那少将军这般年纪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哪里求生存呢,您也不要太苛求自己了,荆娘看着心疼……”
郑简捂着脸暗暗发笑,他笑的是自己恬不知耻,因为也只有醉了他才说得出这样的话语——我只是羡慕少将军的未婚妻,如今的郑家已经完全没有希望联姻了啊,我早该知道自己一直抱着这么无耻阴暗的期盼——
有时候人心就是那么一回事,如果一个孩子幼稚的愿望直接得到了满足,那么他就会很快忘记,又或者对于一个性格豁达的人,多姿多彩的新生活足以让他忘记最初求而不得的遗憾。
然而这个看起来像是粗心大意的大男孩儿却从来不是一个豁达的人,成长期的家变让他很快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事,最渴望的光明在唾手可得的时候被强行剥离,致使他只能将祈愿深埋进心里,若是真能够一直这么埋着然后淡忘也就罢了,却又偏偏遇上同样将感情掩藏得极深的荆娘,女子每一次有意无意的试探反而不断地挑动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倾慕在反复的思念与想象中被碾磨成了执念。
于是,越被压抑,反弹越大,越想遗忘,扎根越深,直到那一部分被深深融进骨血,与灵魂同在,那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再也忘不掉、逃不开。
“荆娘,我好难过……”郑简将头枕在荆娘怀里,闭上眼睛模糊地念着。
郑简固然醉得厉害,却还是没有将罗家即将与耿少潜联姻的消息说出来,这样他也就能够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的失态并不是因为心里那一点可耻的嫉妒。
然而阴暗的内心并没有就这么放过他,醉酒之后辗转反侧,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沉默的侧影。
郑简伸出手,恨恨地揪住幻想中那人的衣袖:“你为什么不要我……”
突然,郑简看到幻想中那个总是沉默的人有了回应,似乎是正在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侧脸。郑简将脸凑上去,果然碰到了细腻软热的手心,像睡猫一般咕哝了一声贴上去蹭了蹭。
“我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你……”
郑简颈后被一按,一下子闭口昏睡了过去。
一只细腻嫩白的手抚开他眼睛上的碎发,手背轻轻擦过郑简长开之后显得越发好看的侧脸。
“看来这一趟回京,收获会很大……”坐在郑简床边的男子轻笑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黄昏的阳光从窗外照耀进来,可以看到坐在床沿的男子从衣袖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慢慢往昏睡在床上的郑简凑去。
突然另外一个人飞身跃进来,阻止了男子的动作:“绿袖,住手。”
绿袖挥开了握住自己的男人,斜眼笑道:“你为什么又要阻止我?别说是主人的意思什么的,我给他下的这药可不会影响主人的计划。”
身穿灰色麻衣的门面人没有说话,但举止间无不透露出随时防备着绿袖的意思。
“算了……”绿袖收起指间的事物,脱去了“王瑜”伪装的脸上显得有些过分苍白,“听说你家里那个可是马上要临盆了,怎么竟然还敢来踏花阁,也不怕惹主人生气吗?”
“罗家。”灰衣男子压低了嗓音说道,“你和耿少潜一起回京,罗家的婚事怎么办?”
“这就轮不到你担心了……”两人说道一半突然被门外的嬉闹声打断。
因为郑简醉得太厉害,荆娘没办法将他送回郑家,只得叫人给他安排了一间清净些的屋子,这也叫刚刚回到京城踏花阁的绿袖给正好撞上了,才有了上面那一出,只不过这次显然回来的不止他一个人,两人在屋里的谈话险些就将花楼里的客人招引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都完全安静下来了,屋里的两个人才慢慢放下心来。
“你正要护着这人却不是与我说,而是要和主人说去才是。”绿袖冷眼看着灰色麻衣的蒙面男子,脸上嘲讽的表情十分明显。
“我无法左右主人的决定,但是一定会阻止你做主人命令之外的事情。”蒙面男子硬邦邦地说道。
“冷刀,你什么也阻止不了……”绿袖歪头看着昏睡的郑简像是在笑,“明日耿少潜一到京城,主人所做的一切安排就会开始……真是可惜了武陵君苦心为少将军准备的这门好亲事……倒是你,从前总是教训我,自己可别因为感情用事昏了头。”
蒙面男子冷眼看着绿袖把玩郑简头发的样子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第 35 章
郑简打了个喷嚏,仰头看向天空的一瞬间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境。
“这几日天气变化,郑伍长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从内殿巡逻过来的罗珪生走到郑简面前,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笑容,一手搭在郑简肩膀上,自觉十分亲厚地说道:“看你眼睛都红了,莫不是这几日在踏花阁里玩得有些过了?”
郑简不喜别人亲近,下意识要推开罗珪生的手却因为他的话一顿,反过来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烫。
罗珪生见他这样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猝然被猛地一下推开,饶是罗珪生也当下变了脸色,语气不甚愉快地问道:“郑猢狲,你这是做什么?”却发现郑简完全没有答应他的话语,正歪头看着一边慢慢朝内殿走去的一行人。
“那些是什么人?”罗珪生狐疑地看着那些人眼生的模样低声问身边的宿卫军。
“看他们的袍服怕是京城外面来的……”
郑简旁若无人地看着那三两灰色的人影慢慢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迎面被阳光照亮的脸上却是血色尽失的苍白——
是那个人。
他或许是没有看见,或许是没有认出自己来。
今天晚上原本不是郑简当值,他只知道内庭准备了一场小宴,没有告知大数官员,只发了几份私函,看来也多半是因为这个人的缘故。
日落西山时至傍晚,入宫的人一律被不带族徽的制式灰色马车直接载入宫内,虽然没有族徽,但凡是常在外走动的,都能认出马车外面的几个车夫都是这京城里哪几家门口的熟悉面孔。
郑简并没有错过那一辆载着罗家女眷的马车,然而他面色如常地检查、放行,没有透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般继续着后面的检查、放行……
直到——
郑简掀开车帘的手猛地一紧,浑身僵硬地看着车内的人。
“伍长,有什么问题吗?”
郑简的手握紧又松开,放下车帘子转身道:“无事,放行。”
毫无特点的灰色马车得儿得儿地慢慢晃进宫内,坐在车里的人从五彩蜀绣的锦袍里伸出一只如玉似藕的手臂,扶住自己的侧脸,像是在思忖着什么一般自言自语:“难道……”
坐在外面驾马的灰衣车夫听到帘子里面的响动有些紧张地向后微侧了一下头却是个熟悉的女子嗓音:“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一身锦衣的绿袖勾起嘴角笑道,“……或许会更有意思。”
郑简眼角扫到那辆马车完全进入宫内,立刻将一名宿卫军叫道自己身边,吩咐道:“今晚或有事要发生,你们注意是否有意外情况,若夜半时刻我还没回来立刻通知列长、队长警戒宫内。”
“伍长……”
也不等那宿卫军再答应些什么,郑简放下手里的长戟就朝那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当走到宴席所在的宫门之外,郑简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在黑暗中默默看着那灯火通明之处,里面觥筹交错的笑声那么清晰,自己心神所系之人就在里面,并且,还有那罗家的女儿。
郑简踌躇了两步,绕到后面,正在心里打算着怎么尽量不要惊动屋子里那些重臣氏族,却突然看到后面一扇隐蔽的小门被打开,那不知如何得到一封私函的绿袖走出来,后面紧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国尉大人,主子目前不在宫中。”
“毋需你多言,只要带我过去就行。”
郑简看着这两年来日夜铭记的那个背影,像是从脑海深处走出来一般的清晰,却又像是消瘦了几分,一手拄着那一根熟悉的陈旧木拐,一手不知藏了什么抵在绿袖身后,紧跟随着慢慢往殿后走去。
此时却不是多想的时候,郑简抿紧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因为莫名的心虚,郑简不愿暴露自己而跟得较远,见两人绕着小路避开宫人出了这宴殿往外走去。
听他们刚刚的对话,不知是要去见什么人,郑简一路跟随到后殿看着他们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谁知当他才走到拱门前——
“嘘,不要说话……”
一双手突然从背后绕过来捂住郑简的口鼻,气力惊人地一把将他拖到了一间偏殿的室内。
灯火昏暗,郑简惊慌地转过头去,却是看到了一张不可能出现的笑脸。
绿袖!
绿袖面带微笑地看着郑简脸上的神情的变化,有些愉快地笑道:“看到两个我,在想是遇鬼了不成?”
然而郑简眼中充满厌恶的神情让他很不愉快地微微眯起双眼,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道:“想必你是连我这张脸也看到过啊……”
绿袖的这一句话陡然让郑简感到危险起来,扭动着要挣扎,却不知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绿袖双手却像是有千斤之力一般不能撼动分毫。
“嘘,不要乱动……”绿袖压低了声音凑在郑简耳边说道,吐出的热气喷在耳廓上让人心里一颤,像是察觉到了郑简的反应,绿袖笑着伸出舌头在那上面一舔,见怀里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才死死扣住他将之压在墙面上,膝盖扣着郑简的两个腿弯,将他分开,两个人一下子就紧紧贴在了一起。
“放……放开我……”
“不要乱动。”绿袖咬着耳朵小声说道,“我和你一样也是来看戏的,你不要乱动发出什么不应该发出的声音,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郑简自然不听,使尽浑身气力,却不知怎么都挣不过这瘦弱如少年身姿的绿袖,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再一细看,竟然与两年前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这样想着,便觉鬼魅丛生,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绿袖似乎轻易就看出了郑简眼底毫不掩藏的惊惧,笑着拍拍他的脸颊,道:“怎么这就胆怯了,若是再告诉你我早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虫子,如今它们正欢快地啃食你的血肉,你可还能再害怕些?”
第 36 章
耿少潜并不是不知道身后尾随了一个宫卫,然而这样的地方若一路顺畅没有人发觉才不正常,遂也未将那一卒放在心上,以致之后那人的消失也完全没有引起他的警觉,直到带路的宫人停在了金章殿的殿门前。
“为什么不走了?”
“国尉大人。”这绿袖仰面看着金章殿三字的华丽匾额,“您便不怕那罗家给您的消息是假的么?”
耿少潜毫不客气地给了对方一下,听得对方一声痛呼,才道:“你倒是对你那主子忠心得很,这时候还不忘挑拨。”
“是啊,奴下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颗甘做走狗的心……”
耿少潜觉得这人话说的奇怪,却没再追问什么。
一路走进金章殿深处,除了最外围有重重守卫,一到内院,几乎是连个人影也都看不见了,这让耿少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然而三年来唯一一次关于那人的消息却让他宁可冒险一试。
这绿袖一路避开殿内守卫带着耿少潜走向一间偏僻的小院,停在一扇陈旧的木门前。
“就在里面。”这个绿袖忍着身上的痛楚,脸色苍白道。
耿少潜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可以埋伏的地方,才道:“去开门。”
这个绿袖知道耿少潜是不打算放过他,遂乖乖按照他说的做了。
耿少潜进门一看便发觉,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十分陈旧,却都被擦洗得一尘不染,就仿佛没有人居住一般,整洁的床铺,光亮的案桌,满满的书架。受伤的绿袖佝偻着身形走到书架前,伸手不知是触摸了什么物件,就见到那沉重的书架向旁移动,露出一个只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窄门。
耿少潜回头看了受伤的绿袖一眼,道:“走吧。”
这绿袖苍白一笑:“英勇如国尉大人也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却见这句话并没有对耿少潜造成什么影响,只得矮下身子先进了那窄门。
走进其间,经过一段昏暗的甬道,不多时便渐渐听闻古怪的声响,随着眼前微光明亮,耿少潜看着前方被一扇小小气窗照亮的囚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气窗下是一方石床,如今上面正躺着两具抵死痴缠的肉体,而处在在上方的男子缓慢得犹如折磨身下人一般挺腰动作着,脸上的表情糅合了极致的痛苦与欢愉,若不是那眉间固执的仇恨,耿少潜几乎都要认不出来——金章殿大监国孙缙殿下了。
金章殿年少时候受过伤不再习武,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一方窄小的囚室内发觉一门之隔的宿敌,猛然停下了与身下男人交合的动作,身上还带着□□的红晕,却是一脸阴狠地看着站在五步之外的人——
“耿少潜——”
那最初的震惊早已过去,耿少潜看向躺在石床上的男人,黑色的长发因为刚刚那一番纠缠已经凌乱纠缠在一起,耷拉在石床外的四肢奇怪地扭曲着,一边脚踝上扣着一条玄铁的锁链,锁链的一端一直延伸到墙体内部。
然而奇怪的是这人尽管在刚的□□中反应激烈,眼下这多人喧嚣境况,竟恍若未觉般没有给出一点儿反应来。
“金章殿好兴致。”耿少潜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到两人跟前想要看清楚那男人被乱发遮住的脸面。
孙缙伸手盖了件衣服在另外一人身上遮住那些深深浅浅的暧昧痕迹,自己却□□着犹然仿佛站在大殿王座上一般俯视着耿少潜道:“比不得你好好的北门关不呆,非要与我作对的兴致。”
“耿少潜是为主上而去北门自然也是为主上而来京城……”
眼前这金章殿的监国早已经不是他的少主人,耿少潜自然不必与他客气,只趁着说话的间隙制住手无缚鸡之力的金章殿,单手拂去那石床上男子覆面的乱发——
少潜,你却不知,到最后他这人才是真正的重情义。
男人一双被人用针线缝住的眼睛就凑在耿少潜眼前,那双原本璀璨若星辰的明眸已经被蜈蚣般丑陋的针脚毁去。
耿少潜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人这样的下场也让他忍不住心底一阵阵地泛寒。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刻却突然觉得颈上被针刺了一麻,双手脱力,整个人摔了下去——
“殿下恕罪,都是属下无能。”突然出现的贞一收起指尖剩下的银针远远跪在门外。
孙缙摆了摆手,垂怜般看着脚边曾经让他惧恨的男人:“我就知道你耿大总管回来,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只不过却要让你失望了,这并不是季渊,如今他——”
“孙缙……”
那被绑缚在石床上的人感觉到了孙缙的靠近,伸出手想要碰触什么,却只能徒劳地摆动那因为损伤而畸形的手腕。
“孙缙,这样对待他未免太过阴狠。”耿少潜看着石床上的男人冷哼道。
“可你看现在他多好。”孙缙看着石床上的男人满足地笑着,“他再也听不见看不见,整个世界只能感觉到我一人的存在,再也不能背叛我离开我——”
耿少潜看着石床上那人残喘的模样再没说什么。
“我这样便阴狠,那与我同出一脉的哥哥又是个什么东西?当初他是怎么对待我的,你也是都看在眼里的。”
“我只知道主上对你多年的养育,你却因为孙家人的几句话反而将之当做死敌。”
“你怎么不说是他首先杀了我的父母,然后又要杀我——幸而,幸而我还是活了下来……这种为了权势帝位六亲不认的人还说什么养育之恩?”孙缙双目通红,如果说他年少时候有多希冀父母的关爱,此刻便有多恨那连横庄主。
当时许多是非,以及连横庄主为众人留下一丝生机的后手耿少潜不能说出来,只能看着孙缙怨恨的模样咽语沉默。
孙缙披着长衫赤脚走到耿少潜跟前,用三根手指捻起对方的下颚,原本扭曲的神情已经和缓了很多,只是轻蔑地笑着:“你既然已经在北门关待了那么久,难道还没看明白他的意思么?”
耿少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会找到他的。”
孙缙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突然发力死死扣住耿少潜的喉咙,从牙缝里挤出恨极的嗓音道:“我这一生的不幸都因他而起,若是他还活着,必让他生不如死——”
耿少潜看着躺在石床上的一动不动的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罢。”金章殿突然放开他,拍了拍手上虚无的灰尘,“我总该让你不虚此行才是。”
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受伤的绿袖一眼。
偏殿
绿袖似乎轻易就看出了郑简眼底毫不掩藏的惊惧,笑着拍拍他的脸颊,道:“怎么这就胆怯了,若是再告诉你我早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虫子,如今它们正欢快地啃食你的血肉,你可还能再害怕些?”
这样吓唬小孩子的语气郑简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几次三番下来见自己反抗不得,他也懒得多费气力,松懈了下来闭目养神。
然而绿袖却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一只手掐住他的双手手腕轻松地带着他走到与隔壁相间的那堵墙前,径直拉开一幅画,露出两窥视孔,示意郑简与自己一起凑在画后的洞眼上看着隔壁。
郑简本不想让这绿袖如愿,却没按捺住好奇心,凑着那窥视孔往隔壁一看,这一看,却是大惊失色——
原来这间屋子的隔壁就是耿少潜与另外一个绿袖的所在,只是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那边的绿袖衣衫凌乱地坐在耿少潜怀里,而后者既不奉迎也不推拒。
“让孙缙出来。”耿少潜坐在床榻边上一动不动,嗓音冷冷地说道。
地上的绿袖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嘴角,媚笑道:“少将军怎么这般不解风情,让奴下服侍大人一夜也是主子的意思。”
耿少潜淡淡地瞥了怀里的人一眼,这一眼正对着郑简所在的方向让他看了个清楚明白,其中满满无情刺骨的厌恶——
“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谄媚佞幸的娈童断袖之流?”
第 37 章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谄媚佞幸的娈童断袖之流——
绿袖看着郑简一下变了的脸色开心地笑道:“你看他现在这话说得多客气,其实他心里可恨不得把天下的断袖男儿都赶尽杀绝才解恨呢,知道为什么吗……”
“别说了……”郑简转过头,盯着绿袖放肆的笑脸一字一句说道,“你这种人说出来的话,我一句都不会相信——”
绿袖闻言一愣,感受着这具充满力量的肉体在自己手下微微颤抖的感觉,他突然很想撕破这人在自己面前逞强作态的面具。于是他莞尔一笑:“看看,你对耿少潜的那点儿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绿袖的话让郑简面上神情一震,嘴上却不肯示弱:“……像你这样的人懂什么,别总是把自己那点恶心的心思放到别人身上来揣测——”
“我恶心?”绿袖气极反笑,撕开郑简的衣襟猛地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趁着对方吃痛张嘴的时候将一粒丸子丢进他嘴里。
“恶……你给我吃了什么?”郑简呛了一下没能吐出来,扭着脖子质问身后的绿袖。
“自然是好东西了,这还用问?”绿袖挑眉说道,此刻没有了笑容的男人眼中压抑着肆虐的情绪。
那药丸刚吃下去还没有产生什么变化,郑简心里的怀疑却让他感到一阵反胃不适:“放开我……”
“现在叫着要我放开,以后指不定要感谢我今日的所作所为呢……”绿袖轻笑着将手伸到郑简的衣襟里,绕着某处轻拢慢捻地戏弄,像是万分享受地看着对方的表情,凑在他耳边用低哑的声音慢慢说道,“看你这样,怕是还没有体会过鱼水之欢的雏儿吧……”
“你若不立刻住手我就叫你今日死在这里——”郑简别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样的威胁对背后的人显然没有什么影响力,只见他轻笑着手指在他鼻子下一抹,郑简只觉得闻到一股怪味,整个人就像是突然失去力气一般软软地靠在身后温热的肉体上,往前却是冰冷坚硬的墙面,这下却正是两面夹击,进退不得。
“断头也是死,快活死也是死,你说的是哪一个?”绿袖用食指捻着郑简的下巴,从背后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嘴角一勾,“啧啧……何必呢,这样如花似水的年纪可正是寻欢快活的大好时候。”
郑简受制于人浑身不能发力,只能双目通红凶狠地瞪着身后那人,脸下嘴唇在咬紧的齿缝间流出细细的血线来也不注意。
绿袖眸色一暗,捏着下巴的手指间用力了几分,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去他流淌到下颚上的血水,如情人般亲昵地低语道:“不过是顺从欲望本能的快乐之事罢了,何必这样自残……难道你便不想尝尝自己心上那人的味道……”
感觉到怀里人身体的变化,绿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衣服里的手慢慢向下探去:“是不是感觉有些热了?想象一下他躺在你身下任由你为所欲为的样子,发烫的肌肤和喘息声……”
“唔……”郑简猛然感到下身一紧,重要之处已经被别人掌控在手中,“放……放手!”
然而对方显然没把他这无力的呵斥当回事,时轻时重时缓时急的动作慢慢带动一股从内心深处引发的陌生感觉,像是愉悦又像是怎么也无法满足的渴求。
“你看。”绿袖将沾湿的指尖放到郑简眼前,“你的身体多么诚实,把你对国尉大人那点儿恶心的心思都哭出来了……”
郑简突然身体一僵,压住粗重的呼吸,脸上的热潮一下冷了下去,面带嘲讽地说道:“像你这种对谁都能张开腿□□的人永远不会懂真正的感情——”
“感情——”不知是郑简突如其来的冷静还是他所说的话惹恼了绿袖,脸上充满诱惑意味的笑容一下子褪了干净,猛地将郑简掼到一边的床榻上,压在他身上冷笑道,“感情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剑,还有,难道光谈感情你就能一个人爽一晚上?”
绿袖撕开郑简的衣服,面带阴寒地看着他发烫泛红的身躯,哼笑道:“是不是有感觉了?我是对谁都能张开腿,不过你知道怎么干男人吗?”
绿袖说着,猛地将手指塞了进去,看着郑简疼的眼眶眦咧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喊疼的模样忍不住转动手指,往里面塞了几分:“这里又热又紧还会咬住你不放,诶呀,出血了,那更好,湿漉漉的就更加舒服了……”
“滚,滚出去……”之前那些旖旎的气氛早被血腥冲了个干净,郑简费力扬起头目光凶狠地像是一头即将扑杀的恶狼。
然而绿袖却将手指从那秘处拔了出来,慢慢解开自己的衣带,阴狠地笑道:“既然都教你了自然要包教包会,说什么都不如我亲自给你示范一边,也为你开个苞,让你知晓一下人事……包你满意快活……”
郑简看着身上这人褪去衣裤,俯身压上来,双眼一闭正打算咬牙自绝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
“少将军——”
郑简猛地睁开眼睛,却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耿少潜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床上两人的模样。
一股绝望猛地袭上心头,郑简像是认命一般闭上双眼,丝毫不想知道自己狼狈□□的模样被这人看到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然而他却听到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奴下无能险些坏了主子的事。”
绿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站在门边人,对方脸上的易容已经有些花了却还没露出原本的样子,只是因为受了伤嗓子没能像之前那样掩饰得很好,若是郑简仔细听了,或许就能够发觉些什么也说不定,然而此刻这人却是一心记挂着躺在地面上的耿少潜。
“好了……”趴在郑简身上的绿袖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勾嘴笑道,“再晚些我可真忍不住要把这可爱又可恨的小家伙给吃下肚去了。”
郑简一获得自由便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一般,连手腕也抬不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把少将军怎么了?”郑简看着像是无法动弹的耿少潜愤怒的质问,然而即便这样,他也不敢转头看一眼那像是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
绿袖踢了一脚地上的耿少潜确认对方是真的不能动了,才叫门口那人将之扶到床上,然后从怀里摸了一块黑褐色的物体出来,点燃了放在桌上的金兽香炉里,然后挥了挥袖子,捂着鼻子与那绿儿走到门口,忽而回过头嫣然一笑道:“我不是说了,以后你指不定要感谢我今日的所作所为,我这也是有心要成全你求而不得的苦思……”
说罢绿袖走出来将房门落了锁,只把床榻上的两个人留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
“不按照原计划进行,主子会不会怪罪下来?”假绿袖看着绿袖锁门的动作不甚放心地问道。
“只要能得到预想的效果,主子只会更开心。”
“若是那药……”
“我配的药能有错?”绿袖挑眉瞥了他一眼,“该教的我都教了,一会儿药香都散发出来他不把人连皮带骨吃了还能想着喊人才怪。莫不是……你倒是可惜了这与那少将军一夜风流的机会还是心疼郑家那毛头小子?”
假绿袖一慌顿时吐出了毫无掩饰的女子嗓音:“奴下不敢,一切以主人的大事为重——”
绿袖冷哼一声锁上门,走了几步却忽然捂住胸口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呢……”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一片漆黑的屋子,迟疑了一下仍是摇摇头走了出去。
第 38 章
此刻没有了灯火的屋内一片漆黑,郑简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黑影,唯独那人凑在他脖颈间的呼吸声格外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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