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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镜朱颜-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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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粮的路途十分遥远,监粮的官兵一脸煞气,稍有不悦,便抽出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运粮的百姓,许多人的衣裳都被打得裂开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一路上,怨气冲天。

整整三个时辰,萧宁与苏莫离运了三趟的粮食。直到漫天星芒时,一官兵才过来对他们说:“吃完饭后继续。”顿了顿,官兵哼了声,“要是有人敢逃跑……”

他倏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鞭子,大力地往草地上一抽,瞬间,草屑漫天飞扬。

“这就是下场。”冷冷地从唇齿间吐出一句。

在场的百姓们都纷纷哆嗦着垂下了头,萧宁也跟着低头,但眼角余光里却能瞧见她身边一瘦弱男子的满脸恨意。

萧宁心中微愣。

她悄悄地看了眼苏莫离,苏莫离回以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干了一天的活儿,众人吃起东西来都是狼吞虎咽。萧宁和苏莫离坐在一个角落里,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极稀,一点米粒也没有。萧宁喝了一口,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味道极差,有一股浓厚的馊味,极难入口。

可是其他人却依旧狼吞虎咽,更甚者,有人开始抢夺起来,而奇怪的是,被抢的人毫无反抗之意,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双眼里是无尽的绝望和空洞。

很快的,就有人注意起了萧宁这边。

见萧宁碗里还有满满的粥水时,大部分人的眼里顿时闪着狼一样的眼神。萧宁也大大方方地放下了碗来,任由他们抢夺。

苏莫离不知何时将自己的粥水给了他身侧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转头一见萧宁的情况,他轻声对萧宁说道:“陛下,你再忍忍。再等多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萧宁也低声应道:“这些倒是没所谓,只不过你要如何将这些粮草全都弄走?”

苏莫离神秘一笑,“陛下请放心,只要是我应承过你的,我都会做到。”

萧宁微愣。不知为何,她每次听到苏莫离说类似这些话的时候,她总觉得是话中有话,似乎别有一番深意。但任凭她想破脑袋,她也想不出究竟含了什么深意。

亥时,天色已是深黑,若是往常,萧宁早已睡下了。而此时,她依旧在与南国百姓不停地搬运粮草,监粮的官兵一手拿着火把,另一手依旧拿着鞭子,面上依旧煞气重重,但倦意也十分明显。

队伍里,忽有一老人熬不住连日运粮的艰辛,终于倒下了,肩上的麻袋也滚了下来,瞬间就惊走了官兵面上的倦意。同时,鞭子也无情地落下。

“啪啪啪”的声音在沉闷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响亮,老人身上的血迹斑斑更是触目惊心。老人终究没有熬下去,鞭子起起伏伏数次后,老人断气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睁着,满满的怨恨。

萧宁扭过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

战争一旦打响,死伤最多的定然是无辜的百姓。这一点,萧宁很清楚,但她无法选择。这场仗,不是北国亡就是南国灭,她身为北国的帝王,自当肩负一国之重任。尽管如今眼前的老人死得悲凉,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还是老话一句——

她别无选择。

老人的死激起了众怒,在官兵命令另外的人去捡起滚落到不远处的麻袋时,忽有数人挺身而出,一人抓鞭,一人抢火把,剩余三人对唯一的官兵拳打脚踢。

兴许是数日没有吃饱的关系,这些拳脚显得有些无力。官兵刚开始有瞬间的惊慌,但很快他也反抗了起来,且渐渐处于上风。

而此时,苏莫离出手了。

没有人看得见他是如何出手,众人只觉一阵疾风刮过,下一刻,官兵倒在了地上,神色是极度的不敢置信。

欢呼声顿时响彻夜空,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但很快的,就有人担忧地问道:“杀了监粮官,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众人的神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不杀他,我们也是死。杀了也是死……”

“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

“这仗,究竟要打多久呀……”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叹息声连连,众人面带恐慌和担忧。

此时,苏莫离开口:“各位,可否听我一言?既然不杀也是死,杀了也是死,为何我们不选一条活的路呢?自战争开始以来,重税连连,官吏亦是暴戾无道,不将我们当成人看。搬运粮草,本非我们职务,却硬是强迫我们。每当不悦,拳打脚踢鞭打油烫,兄弟们,他们还是人吗?”

三言两语,苏莫离立即挑起众人心底的弦。众人纷纷接口道:“他们不是人!不是人!”

苏莫离微笑,他继续道:“兄弟们,你们可知道那里是什么?”

众人顺着苏莫离的手指远远的望了过去。

有人惊讶地道了声:“北国营地?”

苏莫离颔首,“北国长平帝待人和善,自登基以来,从未收过重税。即便战争打响后,也未曾向老百姓收过一分一毫的税,也未曾强征老百姓入伍上战场。弘安帝如此对我们,我们为何不另投明君?”

众人面有迟疑,有人问道:“我们是南国人,北国凭什么收容我们?”

苏莫离扫了众人一眼,他指着地上的粮草,“这就是让北国收容我们的凭据。”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这事情的可行性。

萧宁站了出来,她说道:“我要去北国!”

似乎有人带了头,接下来犹豫的人仿佛都吃了剂定心丸,陆陆续续地有人跟萧宁站在了一起,最后只剩余数人仍旧犹豫万分。

其中一人道:“我的母亲妻子还在天州城里,我不能走。”

苏莫离直视着那人,“南国与北国开战以来,南国连连战败,迟早定然成为北国的腹中之物。北国军队如今驻扎在天州城外数十里,不日即会攻城。长平帝已然下令,不准兵士伤害城中的任何百姓。”

这话一出,剩下的数人也纷纷踏入了萧宁这边的队伍里。

而后,苏莫离以同样的言辞煽动了其他运粮的队伍,不出三个时辰,原本在天州城内的粮草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北国营地里。

萧宁连夜命人点算粮草,这一算,让萧宁前些日子的怒气烟消云散,这里的粮草竟有半年之多!

萧宁满脸喜色,她激动地握住了苏莫离的手。

“得之苏先生,北国之大幸。”

望着萧宁舒展的眉头,苏莫离含着温和的笑意,“陛下高兴便好。”

一战飞林火铳现

一战飞林火铳现 南国粮草被夺,北国士气大振。

萧宁挥兵直下,一鼓作气连夺南国三座城池,顺利与另一路中军汇合。经皇榕和堂舟所言,他们一路前来,阻挠甚小,大多州城还未开打便已城门大开,直呼投降,他们未费一兵一卒便已拿下数座城池。

萧宁闻言,想起那一日与苏莫离在天州城内所见,不由感慨道:“弘安帝征税甚重,老百姓苦不堪言,未战先降,想来这些州城是再也禁不住战争的洗涮了。”

苏莫离燃起了一个小火炉,炉里的火温温地烧着,帐内的寒气渐渐消散。

“这几年来,南国天灾甚多,收成亦是一年比一年少。之前我们所夺的粮草,对于南国而言,不亚于失去数万兵马。弘安帝若是在此时再度征粮,定会引起民怨。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到时候,陛下不必费力便可轻易拿下南国。此为上计之上计……”

罗律道:“苏先生所说的上计之上计仍需一个前提,弘安帝并非愚人,他定也知晓再度征粮的后果。如今我国已是占领了南国大半,东西南三军亦是处于上风,何不乘胜追击直攻都城盛京?”

苏莫离瞅了罗律一眼,“罗太尉似乎有些性急,方才我还未说完,你便急急抢了下去。事到如今,自是该乘胜追击。”

萧宁沉吟片刻,方指着案上的地图道:“再行数十里,便是南国要塞飞林。只要攻下飞林,便可与三军汇合,齐攻盛京。”

苏莫离若有所思地盯着地图,良久,他道:“飞林至关重要,定是步兵重重。之前我所探查出的兵力人数,如今也不能作准。经探子回报,飞林内的兵马连夜重置,究竟有多少,我也未能知晓。”

萧宁的神色也不禁严肃起来,她扫了在场四人一眼,“飞林一战,决定成败,莫要掉以轻心。”

众人纷纷应“是”。

。

过了几日,大军行至飞林。

萧宁作为统帅,一身银白色铠甲,坐于银鬃马上,她长眉轻扬,身后的十万大军在冬日阳光下赫赫生威,暗黑色的铠甲泛着冰冷的光泽。

而飞林城墙上,站着一个同样身穿银白色铠甲的男子,只见他眉目含怒,目光灼灼地盯着城下的萧宁。

萧宁心中微愕,南北之争已过大半年,她本以为她和南宫白两人的对决会是在最后,她是万万没有料想到在飞林一役中,就会与南宫白碰面。

南宫白也是万万没有料想过这样场景。

昔日枕边的佳人,转眼一变,就成了兵临城下的统帅,那深沉的眸光无情地扫过本是属于他的一个又一个的城池。昔日完好的国土,竟会在曾是自己枕边人手里丧失了大半!

念及此,南宫白心中的那一丝柔软顿然全无。他目光若箭,狠戾地射向了城下的萧宁。

萧宁毫无畏惧,她一一接下利箭,扬眉朗声言道:“若不是你弘安帝率先挑起,也不会有南北之争,亦不会有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无数冤魂皆因你一时之贪所造成。弘安帝,南国迟早是我北国的囊中物,你若心存仁慈善念,理当知晓何为明智之举。”

附着了内力的话语,所有在场之人皆是声声入耳。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投降!投降!”

……

十万大军齐声大呼,气势如虹,响彻九霄。直到萧宁扬手,方“唰”的一声整齐停下。

她仰颚看着南宫白。

南宫白的面色极其难看,他冷笑一声,“即便只剩一兵一卒,南国也不会投降。当权者,仁慈应有。但泱泱我国,又岂会落在萧家手中!”他横眉冷对,眼里忽闪精光,“更何况,谁赢谁输,不到最后又有谁知晓?”

说罢,他举弓拉弦,绷的一声,羽箭划空而过,不偏不差地落在了萧宁的马前。银鬃马似乎受到了惊吓,嘶鸣一声,马蹄晃动。

萧宁一扯马缰,制住了不安的马儿。

她道:“弘安帝,这路是你自己所选的。你莫要后悔!”

她扬手一挥,冷声道:“攻城。”

南宫白亦是冷声道:“备箭,守城!”

十万北国中军在萧宁一声令下后,纷纷变换阵势,战车枪矛利剑云梯群涌而上,条理分明,配合无间。而飞林城上的士兵们也纷纷拉弦射箭。

箭雨纷纷,马蹄声声;血溅四射,一片厮杀。

倏而,只听“轰”的一声,飞林城两侧贸然出现了两支军队,蓝白相间的战旗飞扬,其上赫然写着鲜红的“南”字,是南国的军队。

罗律与皇榕堂舟率兵于阵前,见此,迅速对望一眼,瞬间又变换了个阵势,皇榕负责左边,堂舟负责右边,罗律主攻飞林城。

而萧宁与苏莫离则是策马飞奔到了一处临时筑起的高台,俯望着战况。

苏莫离道:“看来弘安帝亲自上场,大大鼓舞了士气。”

萧宁颔首,“诚然,飞林此战,看来甚是艰辛。苏先生,你认为此役,我们有多少胜算?”

“五成。”

萧宁微愣,“朕以为苏先生会说六成。”

苏莫离摇头,“弘安帝如今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一旦飞林城被我们所攻破,南国生死也就在陛下您的一念间。是以弘安帝定会尽力与我们在此一搏。这里的南国精兵,不可估量,且方才弘安帝目露精光,士兵亦是自信满满,此役定有后招。”

萧宁闻言,神色凝重,用长镜瞰望负手立于城墙上的南宫白,只见他唇角微扬,似含深意。

“弘安帝如此怡然自得,毫无慌张之色,看来,这后招十分了得。”萧宁回眸,对苏莫离扬眉一笑,“不过也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后招再了得,我们也可应付。再说,还有苏先生呢。”

话末,萧宁眨眼一笑,眸光熠熠生辉,即便是一身英姿飒爽的铠甲也难以掩住娇媚女儿倾城色。

苏莫离眯眼,心中竟觉这抹笑靥灿若骄阳,冬日深寒瞬间消散。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定当尽力为国。”

萧宁不觉有异,扭回头再观战况,依旧是不上不下,弓响处血肉狼籍,箭到处毛羽纷飞。

正当此时,忽闻一声雷鸣轰响,只见远处硝烟四起,云梯上的北国兵士接二连三地从数丈高的城池下笔直摔下,搭好的云梯也轰然倒塌。又听砰砰砰的声响,但凡离城墙近些的北国兵士皆是纷纷倒了一地。

萧宁骇然,急急举起长镜一望。城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南国兵士,手里皆是举着形状怪异的一物,只听砰然一响,那怪物的孔型状口里竟似有火喷出!

萧宁面色煞白,声音也多了几分颤抖。

“那究竟是何物!”

不是枪矛,不是弓箭,亦不是刀刃,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宁话音刚落,苏莫离也抓了长镜迅速一望。与此同时,飞林城两侧再次涌出了新的兵士,南国擂鼓大作,一时士气激昂。相反的,北国却是陷入极大的恐慌,对于突如其来莫名怪物,瞬间乱了阵脚。

苏莫离皱眉道:“不好,是火铳。陛下,快下令收兵。”

萧宁稳住心神,扬手摇旗,身后立即响起了一声长鸣。

好在罗律和皇榕堂舟平日训练有素,立刻在慌乱中变换阵势,不用一刻,大军就如流水般褪去。萧宁和苏莫离也紧接着从高台飞身而下,架上坐骑,迅速撤退。

第一次如此匆忙逃离,萧宁甚是忧心。再思及那威力强大的怪物火铳,萧宁更是愁上添愁,不过此次不幸中的大幸则是南国军队并未乘胜追击,让她有了喘气的机会。

方撤离回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萧宁便先召集了军队,说了番鼓舞人心的话语,暂且压制住了军中低迷的氛围,而后萧宁大步入账,与数位主将商讨对策。

苏莫离颇为镇定,目光沉沉,声音不急不缓,平稳如山,连带萧宁也一起平静了下来。

“按理而言,南国拥有火铳,早该拿出与我国一战。可是弘安帝却是等到了此时才拿了出来。我前些年在外游历时,曾见一西域人拿火铳出来射兔,其威力甚强,但凡射中,必死无疑。只不过火铳珍贵,想来弘安帝也得之不多,不然也不会在此时才拿出来了。”

萧宁是第一次见识到火铳,其威力已然深有感受。但此时,她已平静下来。她眉头微蹙,“弘安帝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么多火铳的?”

苏莫离答道:“听闻弘安帝与西域迦夜国国王交情甚好,估摸是迦夜国国王卖给弘安帝的。只不过,火铳虽是厉害,但也极难生产,想来迦夜国国王也不会卖太多给弘安帝。若不是给我们逼到尽头了,想来弘安帝也不会有此招数。”

罗律此时也道:“我也曾见识过一次火铳,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火铳也不过是巫术之用。没想到,如今竟用到战场上来了。”

堂舟和皇榕互望了一眼,面上颇有不自在的神色,“我也未曾听闻过火铳。”

萧宁不由叹道:“是朕见识浅薄了。”

天大地大,无奇不有。她一直久居庙堂深宫,甚少在外行走,宫中书籍并无多涉及西域之事,更别提火铳之类的。

苏莫离瞅了萧宁一眼,眸色深邃,“陛下不必自责,以后自是有机会见识。”

萧宁颔首,旋即眉头又微蹙,“飞林有了火铳,一改以往败绩。而我国士气大落,对于火铳一物,大多人为之陌生,但凡听之,未近其身便先生惧意,实乃不妙。”

苏莫离眉头紧锁,似在思索。

罗律,皇榕与堂舟也不由作思考状。

顿时,帐内一派沉静。

二战飞林惊且险

二战飞林惊且险

兴许是意外太过突如其来,就连苏莫离一时半会的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火铳,五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先让皇榕和堂舟二人在军中广而告之——火铳并不可怕。以此消除些许士兵们对火铳的惧意。

未能想出应对方策,萧宁心中着急万分,但面上依然强作镇定。她身为一军统帅,若是连她也惧了,那仗也不需打了。她在主帐中徘徊,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烛火摇曳,帐上的影子来来回回地浮动,看得罗律忧心忡忡。

他不由一个跨步就直接撩帐而入,但见萧宁眉目含愁,以往神采飞扬的目光添上了层躁色。

“陛下,莫要走来走去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萧宁心中着急,语气也未免有些重了。

“有办法!有办法!你给朕一个办法呀!弘安帝今日弄出个火铳,明日也不知会弄出个什么。若是中军覆灭了,你教朕如何向北国子民交待!”

罗律抿唇,他直望着萧宁,信誓旦旦。“陛下,火铳虽是可怕,但我可以肉身为盾,就算是拼了性命,我也绝不会让中军覆灭。”

萧宁轻叹一声,“罗律你言重了,你我多年情谊,即便情况再糟,朕也不会让你去为肉盾。方才是朕一时心急……”

罗律摇头,“我的命早已是陛下的了,能为陛下分忧解愁,我心甘情愿。”

萧宁心有不忍,方才罗律眼中的情意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她垂眼轻道:“自朕登基以来,一直陪伴着朕的人也逐渐离开,朕不希望罗律你也成为其一,你我多年的朋友之谊,朕惜若珍宝。若是战场上当真出现不可抉择的情况……”她蓦然抬眼,眸光闪烁,“你要活下来。”

罗律一颤。

你要活下来……

这五字,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即便再让他默默地守护多一生,他也甘之如饴!

心中有无数泉流在翻涌,他颤道:“定当不辱所望。”

罗律离开后,萧宁依旧为火铳所烦恼。翌日,她出营一观,士气虽是有所改善,但却不复往日之高。思来想去,萧宁最终决定亲自上战场。

这决定一出,当下招来两声不约而同的反对。

萧宁目光一扫,竟是苏莫离和罗律。

罗律急急道:“陛下万万不可,上场杀敌,刀剑无情,危险万分。陛下鸾体至关重要,怎可下场杀敌!”

苏莫离神色微变,“罗太尉言之有理,陛下万金之躯,火铳如斯厉害,若是陛下有半点受伤,陛下如何向北国子民交待?”

萧宁瞅了二人一眼,忽而命人抬上一五弦琴,洁白细嫩的十指轻拂琴弦,铮铮琴音迸出,众人只觉脑中似有千蚁万蚁撕咬,头痛欲裂;但下一刻悠悠琴音再起,痛感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清凉舒适之意。

琴声停,众人才倏然回神,萧宁缓缓地道:“苏先生,罗律,你们莫要忘了,朕虽无带兵打仗之能,但自保能力仍是有的。”

苏莫离与罗律沉默。

萧宁扬眉浅笑,眸光亮若辰星,她道:“朕有一法,若弘安帝再出火铳,朕以琴音克之。”

皇榕和堂舟纷纷眼前一亮,“好方法!”

苏莫离依旧眉心紧拧,良久,他方展眉头,对萧宁道:“陛下,我也要一并出战。”

萧宁眸中波光隐隐,她思量片刻,颔首应之。

皇榕和堂舟大喜,他们二人早想邀军师前同作战,以军师武艺之高超,定能让中军如虎添翼,但无奈陛下未曾表态,他们唯好噤声不提。如今军师主动请缨,陛下又亲临战场,这叫他们能如何不喜!

之后,五人又商讨了对战阵法与布置,一一妥善后,方陆续离帐。

苏莫离迟迟不走,萧宁微微讶异,正想开口询问时,却瞥见莺儿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只见她对苏莫离欠身一拜,起身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件精致的里衣,“公子,你要的是这件么?”

苏莫离仅是瞧了一眼,便对萧宁说道:“陛下,这件里衣唤作金缕玉衣,乃是用天蚕丝所作,刀枪不破。”他给莺儿使了一个眼色,莺儿眼珠子转了转,笑吟吟地递到了萧宁身前。

萧宁轻抚金缕玉衣,五指滑过衣裳,柔软却不失坚韧的质感。她抬眸,定定地看着苏莫离,“朕曾在书中见过,书中记载道,金缕玉衣世间仅有三件。”

苏莫离张开五指,轻扯金缕玉衣,那模样极是随意,仿佛眼前的不过是一张破布,他懒懒一笑,“恰逢我家中便有三件。”

萧宁倒吸了口气,这金缕玉衣本是珍贵,她的皇宫里搜刮穷尽也找不出一件,而苏莫离竟独拥三件!

“所以陛下尽管拿去,我并不差这一件半件的。陛下自是鸾体为重。”

萧宁见此,也不多作姿态,便微笑纳下了。

。

寒风飒飒,银边黄底的战旗飞扬。

雄雄踏声,烟尘黄沙四起。

飞林城墙上,本是持着镇定神色的南宫白蓦然一惊,那明亮阳光下,战旗上的“萧”字格外鲜明,竟不是昨日的“中”字!

身边的飞林城守将肖枫眯了眯眼,唇角边带有丝冷笑,“竟是那北国皇帝亲自前来。莫不是这北国皇帝也要下战场?”

南宫白这会倒是平静下来,他淡道:“肖枫,休要轻敌。”

肖枫低哼了声,“一个女娃子都做出什么大事来?”

南宫白蹙眉,声音有些冷淡,“肖枫,战场上谁也不能轻视。”

肖枫方收敛了神色,应了声“是”,但心中仍有不平之色。北国那女娃子,定有人在身侧助之,不然怎能夺他南国半壁江山?思及此,肖枫忿忿不平,他又道:“属下愿为陛下生擒北国皇帝。”

南宫白神色微变,声音沉沉,“不必。既然长平帝亲临战场,朕定当奉陪。”

话音刚落,北国中军轰然已至。

漫天烟尘散落,萧宁一身银色铠甲,骑马当先,腰间挂着一张五弦琴,弦光凛凛。只见她神采飞扬,丝毫不见前日的颓丧之气,身后的大军亦然。

南国白瞥了眼萧宁腰间,冷笑了声,“莫不是长平帝要以琴为器?”

萧宁长眉一挑,爽朗笑道:“弘安帝待会便可知晓了,今日我军定当一洗前日之耻!废话少说,我们速战速决。”

语毕,战鼓擂动,沙尘飞扬,刀光剑影,血色纷飞。

萧宁抽出袖内一尺软剑,奋力杀敌。

南宫白冷眼观看,大手一挥,城墙上再次齐刷刷地出现了一排士兵,皆是手执火铳。萧宁正待此刻,她瞬间与不远处的苏莫离交换了个神色,她一夹马肚,飞身而上,只见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萧宁已是稳当地落在战车之顶。

她逆风而立,腰间的五弦琴瞬间提起,素手一拂,琴音若暴雨狂风重重向城墙之上的士兵卷去。

顿时,士兵们头痛欲裂,面色惨白,他们纷纷以手掩耳,早已忘了手中的火铳,火铳一一掉落。南宫白只觉脑中一阵晃荡,宛若千军万马踩踏而过。不过幸好他反应迅速内力深厚,立即自点身上穴道闭耳不听。

他一见周遭的火铳落了一地,冷冽的目光狠狠扫向立于战车上素手弹琴的萧宁。

南宫白执剑飞身而去,哪知还未近萧宁三尺内,一道白色身影前来,但见苏莫离云淡风轻地笑道:“弘安帝,你的对手是我。”

南宫白恨得咬牙切齿,他冷冷一笑,“你不够资格当朕的对手。”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阻在了苏莫离身前,竟是肖枫,只听他不屑地道:“女娃子皇帝手下的男人,接我一招!”

说罢,手中一个黑铁大槌便直直攻向苏莫离面门。

苏莫离冷眼扫过,侧身躲开,其速之快,倒教肖枫硬生生地收下面上不屑,他双眼放亮,“如此身手,何苦在女人手下做事!来,再接我一招。”

大槌再次一击,明明是笨重之物,使在肖枫手里却是轻盈如鞭。能当上一国之将,也自是个人物,苏莫离武功尽管高强,一时间也未能摆脱肖枫。

而此时罗律亦有对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宫白只身飞向萧宁。因心有分神,对敌趁机划了罗律一刀,臂上传来丝丝痛楚,他唯好全神贯注使了十分力气应敌,只盼快些解决对敌。

皇榕和堂舟分别负责飞林城两侧,即便此时赶过来也是来不及。

萧宁见南宫白执剑飞来,剑光明晃晃的,她轻拨琴弦,一个刺耳的音符迸出,而南宫白却毫无反应,她心下一惊,转眼间立即明白南宫白是点穴闭耳了。她松开五弦琴,侧身一避,同时抽出袖中软剑,与南宫白在战车上打了起来。

两人竟是不分上下,你一剑我一剑,萧宁剑剑狠戾,南宫白也是屡出狠招。明明曾是床上枕边人,到了此时此刻竟是刀剑相对,只叹世事难以预料。

南宫白破了萧宁的琴音,城墙上的士兵也逐渐恢复神智,纷纷再次拿起火铳,对准了城墙下的北国军队。

只听一声“砰”响,北国军中再次骇然,萧宁心中也是大骇,但此时却无法分神。她迅速做出决定,扔下软剑,偏头一避,弯身绕过南宫白,急速飞身而下,落至马上,又急急提琴一拂,城墙上的士兵再次停止了攻击。

南宫白也紧紧追来,萧宁一夹马肚,在战场上与南宫白追逐了起来。

萧宁方才以琴制人,已是消耗了大半内力,再加之方才与南宫白战车上的交锋,她如今已是面色惨淡,冷汗淋淋。而如今战场上人多马乱,到处都是厮杀血影,萧宁躲得极为艰辛。

苏莫离和肖枫仍旧在对战,离萧宁极远。

罗律虽是离萧宁近些,但总有南国将领前来阻挠他,死了一个又来两个。

而此时城墙上的士兵又再次拿起火铳,眼见南宫白剑锋即将逼上,萧宁深吸气,奋力一跳,踩着无数马身人身,借力飞至高空,她用尽全力在琴上一划,音似鬼嚎,紧紧扼住了城墙上所有士兵的脑袋。

瞬间,城墙上的所有士兵面容极度扭曲,七窍五孔流出了血来。啪啪啪……手中的火铳在琴音震慑下竟纷纷碎裂,漫天的粉末飞扬。

而与此同时……

嘣——

琴弦断裂!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萧宁纤白十指染红,五脏六腑宛若彻底颠倒,万分剧痛。她压下剧痛,踉跄地落于马上。

南宫白见自己的火铳武器通通化为碎末,气得面色铁青。他狠狠地瞪了萧宁一眼,执剑直直向接近虚脱的萧宁刺来。

就在此时,北国军队后忽作擂鼓大动,轰隆隆的马踏声突然而至,一面写着“东”字的紫底银边大旗在尘土飞扬中摇晃。

整个北国中军大喜,是东军!

而南国军队却彻底惊慌了,一时间乱了阵脚。南宫白剜了萧宁一眼,凌空而起,大喝了一声:“全部退回!”

不到一刻间,所有南国军队如流水般的退回了飞林城内。

正当萧宁松口气时,忽听南宫白又一声大喝,“上红衣大炮!”

扑鼻的火药味迎面扑来,只见火星乍现,轰的一声,中军一角竟然全然覆灭,底下赫然出现一个巨洞。中军陷入极度的骇然里,众人纷纷撒腿往后跑,军纪瞬间瘫痪。

此时,又一声轰响,肢体飞散,血肉模糊,骇然更为扩散,就连远处的东军也开始骚乱。

萧宁面色极为惊恐,她万万没有想到除了火铳,南宫白竟还有红衣大炮这个后招!她极力使自己恢复镇定,但场面太过混乱,她内力耗尽,声音太过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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