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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镜朱颜-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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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苍夜色忆往情

苍苍夜色忆往情 夜色深寒,萧宁披上绛紫色的斗篷,抵挡住阵阵迎面而来的冷风。营帐外有不少的士兵在认真地巡逻,见着了萧宁,皆是纷纷行礼。萧宁摆摆手,满脸温和,“大冷天的,实在是辛苦了。”体恤士兵,是为将之道亦是为君之道。

士兵们都笑得很和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不,为陛下为北国效劳,是应该的。”

萧宁笑笑,便问道:“苏先生可睡下了?”

有士兵指着山的那边,答道:“没呢。方才我见着苏先生往那边去了。”

萧宁点点头,随后迈起脚步转身便走。走了好一阵子,身后的主营也渐离渐远,周围传来阵阵风声,拂过寸草不生的地面时,发出凄凄呜咽声,而却依旧未见苏莫离的身影。

萧宁又走了好一阵子,周围仍然毫无人影,只有沙沙的风声。忽而,一道清丽婉转的箫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萧宁微怔,而后面色一喜,步伐便急急地往箫声处迈去。

果不其然,还未接近,苏莫离的身影赫然显现了出来。

苍苍夜色里,苏莫离一袭素白的袍子,立于粗壮的树枝上,衣袂飘飘,月色浮动,伴随着悦耳动听的箫声,宛若谪仙下凡。

萧宁怔在了地上。她蓦然想起了那时在凰云宫里,她慵懒地半卧在贵妃榻上,子衿坐在窗边,笑吟吟地为她吹笛,笛音悠悠,情意亦是悠悠。

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萧宁喉中一阵哽咽,想起方才在营帐里莺儿的举措,之前心中怀疑苏莫离便是子衿的念头再度浮起,在心尖处上上下下地浮动,让她心痒难耐。

“子衿……”她口里一阵低喃,点点滴滴的期盼于秋水瞳眸里凝聚着。

此时,萧音毕。白色的身影从树枝上跃了下来,苏莫离对萧宁微微点头,算是行了礼,而后问道:“陛下,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

萧宁回神,敛去了眼里的神色,矜持地笑道:“朕是来谢过苏先生的参汤。”

莺儿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她的营帐里,什么找不到苏莫离都不过是借口。莺儿并不是随军走的,而是偶尔会来军中几次,给苏莫离送些东西。她见识过莺儿的武功,一等一的高。而且莺儿对苏莫离极为熟悉,是不可能找不着他的。如此一来,只能说明参汤本来就是要给她的。

苏莫离闻言,淡淡一笑,他缓缓地道:“陛下不必言谢,我是北国的子民,关心陛下的身子,也自是应该的。”

这番话说得甚是客套。萧宁眼里黯色轻漾,但瞬间,又被期盼之色所溢满。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当真?”

苏莫离神色古怪地瞧着她,“不然陛下以为是什么?”

萧宁一急,连朕字也忘说了。

“我……”

苏莫离面上带有嘲讽之色,“莫非陛下以为我想入主后宫所以才向您示好?”他的目光灼灼,“陛下,请你放心。我虽为一介草民,但却也未曾想过要成为您后宫无数人中的其一。更何况,我已有我所深爱的妻子,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萧宁的心境在如此凌厉的目光下逐渐澄明。她的头脑清醒过来,她道:“苏先生莫要太激动了。朕只不过是在和你玩笑罢了。朕也从未打算过要将苏先生拉进后宫里,苏先生才华横溢,若是湮没在后宫里,可谓遗憾。再者,朕独爱皇夫一人,先前逼不得已纳了风国君主为郎君,已是气得皇夫烧宫出走。若是再纳苏先生,朕的皇宫定会被皇夫给掀了。”

都怪月色过于迷人,如此,她才会犯了糊涂。

苏莫离和子衿是万万搭不上边的。

顿了顿,萧宁微笑,“苏先生对夫人一往情深,实乃教人钦佩。”

“难得来世间一遭,可遇上我愿意与之共处一世的人,苏某自是要倍加珍惜。”提到自己的夫人,苏莫离的神色微柔,以往总是平平淡淡的目光里像是酿了层以月色为料的柔水,浮动在漆黑而深邃的瞳眸中,“况且她也是值得我所珍惜的人。”

萧宁一听,心中便起了好奇之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才能让接近完美的苏先生情深如斯?“苏夫人定当有过人之处,如此方能让苏先生念念不忘吧。”

苏莫离忽然抬眼看了萧宁一下,目光闪烁。良久,他方道:“我与她自小相识,可谓青梅竹马。她从小就爱黏着我……”

萧宁静心凝听。

“……只不过不知为何,到了后来,她却渐渐远离了我。”苏莫离瞅着萧宁,“陛下,你说为何?”

萧宁沉吟片刻后,才道:“这……很难说。应该是你做了些事情惹她生气了。”

“估计是了。不过好在后来她不计前嫌,回到了我身边。”

忽然刮起了一阵冷风,萧宁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而此时,苏莫离正看着她,不语。她微愣,抬眼问道:“说完了?”

苏莫离颔首。

萧宁“哦”了一声,她心中想道:这苏先生说来说去,也没说到这苏夫人的过人之处,想来也是这青梅竹马占了便宜。

“朕和皇夫也是青梅竹马……”萧宁一怔,笑道:“这说起来,朕和苏先生倒也挺像的,不过朕小时候并不爱常黏着皇夫。”

苏莫离挑眉,“陛下的性子也着实不像是爱黏人。”

萧宁轻笑,“不过朕却甚是喜欢皇夫小时候所住的厢房,为此也常常偷溜出宫去他的厢房里呆着。”

苏莫离似笑非笑,“是吗?”

萧宁点头,一脸笑吟吟的。

“为此,就连父皇和母后都以为朕十分喜欢皇夫。”

苏莫离垂下了眼帘,“哦?后来呢?”

萧宁忆起往事,不由得长叹一声。

其实她和子衿之间,着实是有许多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究竟她是如何喜欢上子衿的?是因为那双每日天未亮就会为她挽发画眉的手?还是因为他敛了锋芒在枯燥而沉闷的后宫里陪伴这她朝朝夕夕的举动?抑或是因为每一夜缠绵过后的温柔?她已是记不住了。她只知在与子衿相处里,不知不觉的就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缺了他。于她,子衿就像是夜空里的月,虽会阴晴圆缺,但若是夜空里少了月,那便再也不是夜了。

兴许是萧宁太过沉浸于回忆里,就连苏莫离唤了好几声“陛下”也未曾听见,直到苏莫离凑了前来,又再低喊了声,萧宁才猛然回神。

苏莫离蹙蹙眉,“我唤了陛下好几声,你都未曾应我。陛下可是在想些什么,如此入神?”

萧宁伸手拂过被吹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以掩饰方才自己的走神,“只是想了些事情罢了。”

苏莫离淡笑道:“方才我见陛下神色温柔,可是想到了些与皇夫殿下有关的事情?”

“确实。”

苏莫离瞅了萧宁一眼,“后来呢?为何之前陛下不喜皇夫殿下而后来又喜欢了?”

萧宁只觉怪异,平日里的苏先生并不像是如此爱听闲事的人,怎么这会倒是孜孜不倦地追问?最后萧宁归结到,今夜月色甚好,苏先生心情甚好,是以苏先生才会如此感兴趣。

她答道:“喜欢便是喜欢了,朕也不知为何会喜欢皇夫了,只知皇夫好比这弯月,朕好比这夜空,谁也不能离开谁。”

苏莫离爽朗一笑,“陛下这比喻好生有趣。”

萧宁也笑了起来,过后,她又问道:“之前听莺儿说,苏夫人是离家出走了?”

苏莫离方才与萧宁谈得尽兴,此刻便也如实相告。

“诚然是的,不过她只是贪恋外面的景色,始终会回来的。景色虽美,始终及不上家中的好。”

萧宁也赞同地点头。

这会轮到苏莫离问道:“方才陛下说皇夫烧宫出走,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宁闻言,叹了声,“朕寻了皇夫三年,依旧未曾寻到。想来皇夫是不愿见朕了,而如今大战在即,朕唯好暂且放下,待战后再去寻他。”

苏莫离定定地看着萧宁。

“若是一直都寻不到呢?”

萧宁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两年之内,皇夫定会出现。”

苏莫离也道:“我也相信,我家夫人不出一年必会回来。”

话音一落,萧宁拍了拍苏莫离的肩膀。

“苏先生,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呀。”

苏莫离只笑不语。

乌城相谈不欢散

乌城相谈不欢散 经过昨夜,萧宁和苏莫离之间似乎多了些什么,甚是微妙。众人看在眼里,只笑不语。唯有罗律忧心忡忡。

他如此劝萧宁。

“陛下,苏先生虽是不错,但比起殿下仍旧是差了些。后宫里已是有了风侍郎,莫非陛下还想再添个苏侍郎?”

萧宁当时正用着午膳,闻此言,馒头便卡在了喉咙里,上下不得,一张脸憋得通红。她连忙一手大力地拍着胸口,另一手则是急急执了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的茶后,方喘过了气来。她一脸哭笑不得,“罗律,朕一直都只视苏先生为友。方侍郎此等胡话,莫要再说了。若是传了出去,子衿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了。”

罗律见萧宁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神色也颇为真切,便也不再疑心了。

午时过后,军营外忽有一外来人士求见长平帝,经询问下,方知是南国使者。哨兵进了主帐里,一一禀告了萧宁。萧宁沉吟片刻后,便让那南国使者进了来。

那使者不卑不亢,说话极为妥当,先是说明了一番来意,而后方从衣襟里拿出一封信函。

这封信函正是弘安帝南宫白的亲笔所写,信中寥寥几字,无非是说弘安帝欲与长平帝相约南国乌城,商讨南国与北国的战事。

萧宁看罢,神色不由凝重了起来。但因在使臣面前,萧宁瞬间便又恢复成了威严的神色,她淡道:“朕需考虑几日。”

南国使者仿佛也预料到了萧宁的回答,他躬身行了个礼,“我国陛下交待了,三日后,若是没有等到北国陛下,便全力进攻。”

萧宁听到此话,神色不由一沉。

“弘安帝如此咄咄逼人,难不成弘安帝以为朕的北国不可与之抗衡?”

南国使者道:“北国陛下还请息怒,我国陛下绝无此意。”

“是吗?”萧宁搁下信函,神色似笑非笑。

南宫使者神情从容不迫,他道:“是的,北国陛下。”

。

待那使者离开后,在场的数名大将都纷纷不赞同。

“太过危险了,弘安帝生性狡诈,若是陛下在南国乌城出了什么事,我军军心必定大失。”

“是呀,陛下。此行万万不得。弘安帝若真是想和战,哪会挑在这种时候说呢?弘安帝此举必是有大阴谋!”

“陛下,还望您三思而后行。若是前去南国乌城,便等于入虎口,任人欺压。”

“若是乌城有千军万马埋伏,陛下尽管武功再高,也难以逃脱。”

……

顿时,众说纷纭。

萧宁揉了揉眉心,她的目光投向了罗律。

罗律开口道:“陛下,我也认为不可。弘安帝必然有阴谋。”

萧宁沉吟了会后,望向一直默默不语的苏莫离。她眉毛微挑,“苏先生,你如何看?”

苏莫离却是反问:“陛下,您的本意如何?”

萧宁抿住了唇瓣。她是想应约的,战争太过劳民伤财,若是只需她去趟乌城便可避免,那又何乐而不为?即便南宫白不会如此好心,她仍旧想去瞧瞧,南宫白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朕认为,乌城可去。”

此话一出,众人的面色顿时一变。

唯有苏莫离含着笑意,说道:“我也认为,可去。”

众人面色再变。

苏莫离悠悠地在萧宁身前的木案上铺开了南国的地图。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乌城在此,翻过翠玉山脉,再行数十里,便可到达。而陛下若是去了乌城,也定然可安然无恙地回来。如今南国与我国兵力相衡,弘安帝断不会贸然对陛下不利,其中利害,弘安帝自是知晓。”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再者,乌城临水,乌城河上有我们北国混进的战船,若当真如你们所言的,弘安帝会对陛下施加毒手的话,陛下可由水路逃离。”

苏莫离的话音未落,帐中的数人不由心悦诚服。罗律疑惑道:“我军何时有战船混进南国里了?”

萧宁方才听到这话时,也是一愣,但目光触及苏莫离的眼神后,她忽而想起之前苏莫离让她将军中的部分调兵权给予他,如此一来,萧宁便也知这是苏莫离的安排了。

她对罗律说道:“朕的安排。”

帐里的另外数人不由大喜,“陛下英明。”

萧宁淡笑:“既然如此,那明日朕便与苏先生前去南国乌城,罗律你暂管军中的事情。”

罗律抬眼看了一眼苏莫离,而后应了声“是”。

。

翌日,萧宁便和苏莫离,还有若干武功高强的侍卫动身前往南国乌城。

如今时值六月,边疆地区气候差异甚大,清早凉如深秋,正午热若酷暑,夜晚却是冷似寒冬。而此番前往南国乌城,萧宁为了速战速决,便弃了马车,直接骑马。行了大半天的路后,夜幕降临,繁星煌煌,萧宁瞧了眼天色,见马也累了,便扬手停下。侍卫便下马寻了柴枝生火,萧宁搓了搓双手,在火前取暖。待暖和后,萧宁方接过身边侍卫递上的干粮,她咬了一口,扬眉对苏莫离道:“这山里也着实冷了些,苏先生,可要喝些酒取取暖?”

苏莫离摇头,“我有内功护体,这寒气伤不了我。”

“这倒也是,苏先生武功绝顶,此等寒气又岂能伤得了苏先生?只不过,喝些酒,暖暖胃也好。”萧宁硬是将手里的酒塞进了苏莫离的手里,而后她又吩咐跟着身边的侍卫,“你们也不需伺候了,也去喝些酒吃些东西暖暖身子吧。”

侍卫们依言退到了一边。

苏莫离拔开了酒壶的塞子,浓郁的酒香飘出,苏莫离凑前一嗅,仰头便是一口,甚是豪迈。

萧宁不由眯眼笑道:“哈,朕一直觉得苏先生和子衿相似,如今,朕总算发现了你们二人的不同之处了。”

苏莫离放下酒壶,“哦?!什么不同之处?”

萧宁弯唇一笑,“子衿喝酒时,定要用青花白玉杯,斟满酒后,方慢慢品尝。”说到这,萧宁垂眸望了眼被苏莫离置在地上的酒壶,“却不会如此。”

苏莫离淡淡一笑,“皇夫殿下是高雅之人,苏某人自是不能与之相比。”

萧宁也拿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兴许是太久未曾如此喝法,酒味一下子就呛到了萧宁连连咳嗽,一张脸咳得通红。此时,苏莫离靠近了萧宁,伸手轻拍着萧她的后背,眉头微微蹙着,“陛下也是高雅之人,这样喝酒实在不适合陛下。”

萧宁哈哈大笑,拒绝了苏莫离递过来的水壶,她扬眉抬眸,神采奕奕,眸里的神色赛过了夜空里的繁星。

“苏先生可不要小瞧了朕,朕当年曾在草原上生活过一段日子。那时,每日最常做的事便是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偶尔也如此豪爽地饮酒赛马。只不过,这些年在宫里,为了保持一国之君的气度雅量,倒是规矩严谨了许多。若是再让朕喝多几口,定能比苏先生你豪迈。”

说罢,萧宁再次拿起酒壶,就要仰头大喝一口时,苏莫离却是按住了她的手,不经意地拿下了她手里的酒壶。“陛下怎会在草原上生活过?”

萧宁笑了笑,也没和苏莫离计较。“苏先生这点倒是和子衿相像,子衿总是不愿朕多喝酒,每次朕要多喝几杯,他就要板着张脸,硬是要抢走朕的酒。”她顺手接过苏莫离再次递过来的水壶,轻抿了一口后,方道:“朕还未登基之前,曾有过一段被罢黜的日子。”

萧宁并未细说,这些皇家秘事,想来苏莫离也不会想知道的太多。

苏莫离“唔”了声,他敛了神色,道:“明日便可到达乌城。”

提到这,萧宁面色颇为凝重,“如今大战一触即发,弘安帝却在此关头,邀约相谈,也不知弘安帝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

“不管弘安帝打的是什么主意,陛下也无需担心。”

萧宁神色微缓,她望着苏莫离,浅浅一笑,“有苏先生在,朕自是无需担心害怕了。”

之后,萧宁又与苏莫离讲了些闲话,直到睡意来袭,萧宁便靠在一棵粗壮的参天大树阖了眼。苏莫离拾了根树枝,挑了挑身前的火堆。继而,他又起身拿了件斗篷盖在萧宁的身上。而后,苏莫离方在火堆边合了眼。

。

翻过翠玉山脉后,萧宁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南国边境,如此一来,不需一个时辰,乌城便遥遥可见。萧宁策马飞奔,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她停在乌城前,高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上,亦站有一人,蟒袍玉带,临风而立,这不是弘安帝南宫白又是谁?

南宫白的目光一一扫过萧宁身后的数人,扫过苏莫离时,微微地顿了下,而后又含笑地看着萧宁。

“长平帝远道而来,朕实乃幸哉。来人,开城门,迎长平帝。”

城墙高十尺,若无一定的功力,声音定不会如此清晰,宛若就在耳畔边。萧宁心中不由暗暗道,这南宫白数年未见,功力倒是增长了不少。

南宫白话音刚落,只听轰轰两声,竟是数发礼炮,城门在礼炮声中缓缓打开,一条鲜艳的红地毯自城门瞬间铺开,恰好停在了萧宁的马前。

苏莫离一脸似笑非笑,“这礼数倒是做足了。”

萧宁见状,也不扭捏,扬眉一笑,策马踏上了红地毯。既然弘安帝愿意做足礼数,她长平帝也就大大方方地应了。

进了乌城后,便有人前来接应,领了萧宁去了座府邸里。

到了一扇门前,忽有一侍卫说道:“我国陛下有令,此处只能让北国陛下一人进。”

萧宁听罢,不由蹙了蹙眉。她回首望了眼苏莫离,苏莫离对她点了点头。萧宁这才摆手,对跟来的侍卫说道:“你们便和苏先生在这里呆着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虽是担心自家陛下,但无奈皇命难违,唯好应“是”。

之后,萧宁便推门而入。

矮案上的鎏金铜炉熏香冉冉,墙边有一青瓷花瓶,瓶里插满了樱红的月季,而墙上挂了数幅画像,画中女子浅笑倩兮,一双秋水瞳眸澄澈如镜,一抹醉人笑靥灿若花开,一袭流云碧裳献礼明净。

萧宁蓦然一惊。

这画中女子竟是她自己!

此时,南宫白的声音在萧宁身后响起,“笑笑,你瞧瞧第一幅画,可还记得那时你我还在草原时一起策马飞腾的日子?”

萧宁不语。

南宫白继续道:“第二幅画,所画的正是我们在梅林里一同赏梅的情景,那时花香幽幽,你我亦是情意悠悠。”

萧宁垂眼,如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密密麻麻地铺了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第三幅画,是我趁着你睡着时,悄悄画下的睡颜。每次我们欢愉过后,你总爱枕在我的臂弯里……”

听到这,萧宁猛然转身,她看着南宫白,声音冷若寒冰。

“往事已过,弘安帝莫要再提了。”

南宫白目光如炬,他紧紧地盯着萧宁,生怕错过了她面上的任何神色。只是南宫白失望了,萧宁由始至终都是淡漠的神色,丝毫不见颤动。

他细细地打量了番眼前的女子。

三年未见,虽隐约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却丝毫不损她的风韵,依旧是如初见般的令人心动。只不过如今的她举手投足,字词句间尽是帝王的风范。看来,这三年来,倒是成长了不少,不过与笑笑相比,却是变了甚多。

他道:“朕难得与你相见一次,自是要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往事。那一段过往,朕此生都难以忘怀。”

萧宁嗤笑道:“你命人千里迢迢送来书函邀朕来此,为的定不会是缅怀那愚蠢的过往。弘安帝,我们开门见山地谈吧。”

南宫白听到“愚蠢”二字,眉头立即一皱。但也不过是瞬间,他很快就说道:“自然是要谈了,不过长平帝不辞千里赶来,定也累了。不如我们二人坐下来,喝杯茶,再慢慢谈吧。事关重大,自是需要谨慎些了。”

萧宁听罢,也没多说什么,便依南宫白所言的坐了下来。

南宫白亲自沏了壶茶,他为萧宁斟满了一杯,萧宁不假思索地便抿了一口。南宫白反倒是一脸似笑非笑的,“长平帝不怕朕下毒?”

萧宁面上也无慌张害怕之色,她只是淡淡地道:“若是北国皇帝在这出了什么问题,数十万大军便会立即军临城下。南国虽是兵力雄厚,但我国兵力亦是不差,当真交起战来,谁输谁赢也难以预料,最多也不过驳个两败俱伤罢了。”

南宫白双眼含笑地看着萧宁。“朕曾如此喜欢你,又怎会下毒害你?方才不过是在与你玩笑而已。”

萧宁又浅酌了一口,茶香漫漫。不得不说,这壶雨前龙井是沏得极好的。只不过比起子衿,仍是差了一大截。

“弘安帝,开战还是不开战,皆由你做主。若是开战,我国全力以赴。若是不开战,南国与我国也可以和平处之。”

南宫白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朕之所以邀你来,谈的也确实是这事。这仗可以不打,但朕有一个要求。”

萧宁静静地听着。

“什么要求?”

南宫白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宁,“弃皇位,成为朕的皇后。”

萧宁听罢,只觉忒荒诞。她嗤笑一声,“弘安帝莫不是忘记了你的后宫里有一位皇后?而朕亦有皇夫?”

南宫白却是说道:“这无碍。如雪是明白事理的人,以你一国帝王之尊,如雪定会甘心让位。至于你的皇夫……”他凉凉一笑,“三年前不已是离开了北国皇宫么?”

萧宁心中一颤,但面上依旧坚定地道:“他会回来的。”

兴许是萧宁提起云子衿时眼里的柔情刺痛了他,南宫白嘲讽道:“若是回来,早就回来了。笑笑,当年你怨我因权力娶了如雪,而你身居高位后,可是尝到了为帝者的无奈?”

萧宁放下手中的茶杯,“南宫白,我早已不怨你了,我怨的只不过是自己。当年,我早就该明白,你不会是我的良人,我要的你给不了我。”

“笑笑。”南宫白“啪”的一声,也放下手中的雨前龙井,他似乎面带怒色,“男人三妻四妾乃是正常之事,我已是和你说过,即便有了其他女人,我依旧会爱你如昔。”

萧宁只觉心底一阵悲凉。她和南宫白从开始就注定是一个悲剧,他们二人成长环境不同,所接受的思想亦是不同。是以他才会认为女子就该唯唯诺诺,女子就只能一辈子都弱于男子,女子就该理所当然地看着自己夫君娶妾而不能反对。

她怒目而视,“女子亦可为天,三夫四郎自然也是正常。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娶了柳如雪,就自然再也不适合我。”

南宫白皱眉。

“三夫四郎,这是什么胡话?”

萧宁亦是皱眉,“三妻四妾更是胡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最后是两人不欢而散。

“即便倾力相抗,朕也不会弃皇位。北国存,朕存。北国亡,朕亡。”

南宫白看着萧宁决绝的背影,心中忽起一股怜惜之情,他叹了声,说道:“笑笑,即便北国灭亡了,朕依旧愿意以后位相待。”

萧宁脚步微顿,眸里顿时闪过一丝厌恶,紧接着她轻蔑一笑,甩门而去。

战火纷飞南北争

战火纷飞南北争 长平帝与弘安帝谈判失败,大战一触即发。

萧宁和苏莫离回到北国营地后,立即按照原先所计划的,将步云骑八十万的兵力分为五军:东军,西君,南军,北军,以及萧宁自己所统帅的中军。

步云骑兵分五路。

东军行水路,与原先风国的踏风骑从沿海出发。

西君行山路,由翠玉山脉西边出发。

南军行山路,由翠玉山脉东边出发。

中军行陆路,借道邻国。

北军把守边疆,以防万一。

南北之争,正式开始。

。

高台之上,萧宁负手而立,枣红盔甲上的红缨随风飘扬。苏莫离依旧是一袭白袍,立于萧宁身侧。两人默默无语,神色都颇有几分凝重。而与之相反的是高台之下,呼喊声,厮杀声,刀剑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

萧宁虽为中军统帅,但也为一国之君,若非是极为重要的战役,都无需萧宁亲自出面。上场杀敌,自有能将罗律,萧宁便在高台上指挥战争。再者,此次也不过是区区小战。依苏莫离的说法,中军借道邻国后,便由南国的一些边缘小城开始一一攻破。

因为南国的主力放在了南部,为此攻打起小城来,倒不是件难事,甚至有些小城还未打,便开城门投降了。只不过,战争始终有死伤,萧宁瞧着底下的鲜血四溅,心中不由一阵发颤。

她叹道:“苏先生之前所说的三计,终究是只能实行下计,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果真不能避免。”

苏莫离摇摇头,“陛下,这只是开始。所谓的上计中计下计,到了战场上,便是变幻莫测。今日是下计,兴许到了明日便成了中计或是下计。”

萧宁疑惑,“该如何转变?”

苏莫离笑笑,“还欠缺一些时机。等时机一到,实行上计也是易事了。”顿了顿,苏莫离又说道:“且陛下也无需担忧,东军南军西君北军定也可如中军一般,势如破竹。”

“也望如此。”萧宁的目光重回高台之下,敌方的士兵倒下的越来越多,胜利也即将在望了。

此时,苏莫离忽而道:“自从陛下邀我下山后,已是三月有余了。我甚是愧疚,这些日子来,都未曾为北国做过什么事。今日,我便送陛下一物,以此减少我心中的愧疚。”

萧宁连连说道:“苏先生怎会没怎么为我国做事呢?苏先生的功劳可是众多将士也望尘莫及的,再者……”

蓦地,萧宁瞅见了苏莫离眼里的深意,她一愣,心中瞬间明了。虽是不知为何苏莫离要如此说,但她却知道苏莫离定是有东西要给她。萧宁便道:“是何物?”

苏莫离对萧宁一笑,而后转身飞下了高台,只余一道声音在空中飘荡。

“陛下前来一看便知晓了。”

萧宁不加思索便随着苏莫离飞身而下。

两道一白一红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跳跃着,速度极快。不需一会,两人就停在了苏莫离的营帐里。苏莫离弯着身在一沉木箱子里似乎在寻找东西,萧宁无所事事,唯好打量着苏莫离的营帐。

这是萧宁第一次进苏莫离的营帐,方才一进来,她顿觉苏莫离是个极爱洁净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攻城的迅速,几乎每隔几日便要换一个驻扎的地方。萧宁见过军中不少士兵所住的营帐,大多数人皆是乱糟糟的。而唯有苏莫离的营帐,一尘不染,摆设得极为整齐。

萧宁不由赞叹道:“苏先生的营帐比起朕的,还要更为洁净。”

苏莫离也寻到了东西,他握着一卷轴,转身对萧宁说道:“平日我不在的时候,莺儿会进来收拾。”

萧宁一听,弯眉笑道:“原是莺儿的功劳。”顿了下,她又道:“莺儿姑娘可真能干,不仅武功高强厨艺极好,就连收拾东西也如此干净。”

苏莫离淡道:“莺儿是我恩人的孙女。前些年在外游历时遇着了恩人,受恩人托付,便带着莺儿回了株州城。”

“哦,原来如此。”萧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当苏莫离恩人的,也自然不是普通人了。怪不得第一眼见着莺儿时,便觉得这姑娘不像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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