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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镜朱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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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北国律令,但凡皇帝或是女帝大婚,女帝可歇息三日,不理朝事。
于是,萧宁与云子衿昨夜缠绵之极,阖眼一睡就睡到了正午。
用白玉雕塑的象牙床上覆盖着大红的锦被,锦被下躺着两个相拥的男女。两人乌黑的发丝缠到了一起,萧宁埋在云子衿的胸前,睡得十分香甜。
待萧宁睁开眼时,才发现云子衿早已睡醒,正笑意吟吟地瞧着她,眼里是温和的神情。
两人此时未着寸缕,肌肤相贴,从所未有的接近。
云子衿低声道:“昨夜,可有累着了你?”
萧宁垂眸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其实,萧宁心底多多少少会有些讶异。她的身子早已给了南宫白,昨夜虽是新婚之夜,但却没有落红,以子衿的聪慧和人脉,想必也不难知道是谁要了她的初夜。再者,她受了重伤时,是他救了她,他也定会知晓她的腹中曾有过胎儿。
男人对这些事,心中总会有介怀的。
可是如今瞧他神情,一派安然温和,不似介怀的样子。
云子衿抚着她的发鬓,忽然轻声道:“宁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从今以后,你是北国的陛下,是我的妻子,仅此而已。”
被人窥破了心事,萧宁有些窘迫,但也没怎样表现出来。她点点头,道了声“好”。
。
午膳过后,萧宁和云子衿去了静安堂。
静安堂,是萧太后清修的地方。萧太后见着萧宁,满脸欣慰,她轻抚着萧宁的头,喃喃道:“宁儿总算回来了。”
萧宁抿出一个笑容,“母后,宁儿回来了。”
萧太后望了云子衿一眼,收回了目光,轻拍着萧宁的手,“如此……很好……”
萧家的江山没有易主,一双儿女保全了。
如此,便已经很好了。
萧宁自是明白萧太后话里的意思,她的手覆上了那双已有褶皱的手,轻声道:“母后,这里生活清苦,不如……”
萧太后却摇了摇头,“宁儿,母后喜欢这里。”
云子衿此时也轻拍了拍萧宁的肩,“宁儿,母后喜欢这里,便不要强求了。静安堂的膳食衣宿,我会命内务府多照顾些。”
萧宁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是大婚后的第一日,不需理会朝政,可以好好地歇息。两人出了静安堂后,云子衿命人撤走了鸾辇,执起萧宁的手沿着一条宁静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小路是由鹅卵石所铺,冰凉而滑润的鹅卵石在阳光下静静地躺着,折射出的光辉有些调皮。
萧宁今日换了身宫中常服,简单却不失一国君主的威仪。
云子衿换回了白色的锦袍,依旧束着往常的玉冠。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后,萧宁忽然出声:“子衿,其实你穿红衣也挺好看的。”
云子衿淡笑,“宁儿言下之意是不喜我穿白衣?”
萧宁立马摇头,“不,子衿是我见过的男子中穿白衣最为好看的。”
这话很中用,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云子衿首次笑得如此开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都似乎在笑。
薄唇上扬起的笑容,比空中的一轮明日还要灿烂耀眼。
萧宁看着,心中却有些诧异。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以为眼前的男子只会微笑,淡笑,浅笑,雅笑,却未料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竟惹得他开怀大笑。
萧宁闷闷地道:“有这么好笑么?”
云子衿摸着她的头,“不好笑。可是这话我爱听。”
萧宁垂眸,躲开了他眸里温和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让她忆起了过往。
那时的子衿仅有九岁,未到弱冠的年纪,但已然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样。一日,她在左相府里游玩,却因为吃了府里的点心闹肚子,在茅房里蹲了好些时候。她出来后,却瞧见他亲自鞭笞一个年过半旬的妇人,粗厚的藤条上已然沾上了血迹,妇人的惨叫声让她不由得皱下了眉头。
此时,她听到他如此说:“宁儿,正是此妇人所做的点心让你闹了肚子。”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是手里的藤条却已然不停地落下,妇人已是奄奄一息。
那年,她四岁。
父皇和母后将她保护得极好,宫中的黑暗从未让她见识过。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活在阳光下的小公主。
因此,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不需片刻,她便晕倒在地,晕倒前脑子里一直浮现出云子衿的温文儒雅以及那根沾着鲜血的藤条。
后来,她便开始有些怕他了。
但真正不喜欢他,却是因为她的经脉被封。
及笄前几年,她偶然得到一高人指点,学会了武功。本是只打算强身健体,让自己少喝些药。
她身子的底子不太好,兴许是母后太早生下她的缘故。
有一年,她忽然生了场大病。
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时,已是官拜左相的他施施前来,带着一名民间的“华佗”大夫。
她迷糊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封住她的经脉,让她此生都不能学武。会武的公主是只野猫……”
“毒该是加重,还是减轻?”
……
她也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但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当她好过来后,身上的武功当真全都没有了。
那时开始,她便深刻地意识到这个外表和羊一样的男子,内心却如一条凶狠的狼。
正因为心里一直有这个认知,所以相处了十几年,她依旧没有爱上他。
如今他的眼里除去温和之外,还有诉不尽说不清的柔情和缱绻的爱意。尽管她确实有些心动,但理智却一直在警告着她。
此人是狼,若是爱上必将粉身碎骨。
萧宁初晓帝王苦
萧宁初晓帝王苦 大婚过后,萧宁才真正开始了她的帝王路。
卯时,天还未亮,鸡还未鸣,残月还高挂在天际边,萧宁正睡得安然,凰云宫外的内侍早已捧着女帝的朝服恭候于门外,在里殿里伺候的若干个宫娥迈开轻盈的步子捧着洗漱的用具安安静静地跪于象牙床的一丈外。
知道今日要上朝,云子衿和萧宁二人昨夜并无贪恋欢愉,早早就入了睡。只是萧宁从小到大都爱晚起,不睡个日上三竿,绝对不起。迷糊中,她缩在云子衿的怀里,硬是不愿起来。
直到裹在身上的锦被倏然被抽离,她才猛然惊醒。
此时,一道略微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陛下,该起来早读了。先帝留下来的《治国策》,还有帝皇都该熟读的《资治通鉴》《金刚经》《齐民要术》《孙子兵法》《论衡》等。”
萧宁这才想起,如今自己已是长平帝了,不能再贪恋床间的温暖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小腹。
欲要为无辜离去的孩儿报仇,欲要亲手扼杀弘安帝和柳后,就需先治国掌权。
她抬眸,目光沉静如水,“朕知道了。”
云子衿闻言,赞赏地点了点头,而后披袍下床。若干宫娥顷刻便行至他的跟前,垂首恭敬地将手里所捧的洗漱用具抬高。
萧宁神情淡然地坐于床上,任由云子衿摆弄。
须臾,云子衿摆了摆手,宫娥们才无声地退下。片刻,在殿外等候已久的内侍捧了朝服进来。
奇?云子衿摸着有些冷意的朝服,蹙了蹙眉头,他道:“往后每日申时前,直接将翌日的朝服送至凰云宫便可。”
书?内侍应了声“是”,云子衿便扬手屏退了他们。
网?寝宫里,顿时剩下萧宁和云子衿。
当云子衿的略带暖意的指尖触到萧宁□的肌肤时,萧宁打了个激灵,不由抬眸,见着云子衿正专心致志地为她系上肚兜后的绳结,她垂下了眸子,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而后云子衿牵着萧宁行至梳妆台前,为她傅粉画眉点唇贴花钿。
萧宁望着八角菱花铜镜中的自己,忽觉有些陌生。
此时云子衿低声道:“陛下,这是帝王妆。胭脂淡红,减秀气;长眉入鬓,显威仪;唇红稍艳,现伶俐;额中花钿,敛情意。”
萧宁安静地听着,倏然才发觉子衿他是在与她讲在朝堂上的要领。
身为女子,却是一国君主,为此在面对朝堂上的众多男子时,首要应当收敛女子的秀气。其次在臣子面前要尽显皇家的威仪,方可镇压众臣。再者,朝事方面上,要头脑清醒,口齿伶俐,绝不能让臣子的舌灿莲花给绕晕了过去;最后,帝王不能有情,万万不可因为一时心软而下达不应有的旨意。
在云子衿为她戴上朝冠后,萧宁轻声言谢。
云子衿只是淡淡地笑着。
而后萧宁坐上了候在外面的鸾辇,往御书房前去。
依据北国律法,后宫不能干政。
如今,萧宁的后宫独有云子衿一人。云子衿自大婚那一日,便将相权交了出来。现下,完完全全是皇夫的身份了。
云子衿看着鸾辇逐渐消失后,他抬首仰望天际间渐渐淡去的残月,神色十分温和。
一内侍打扮的男子倏然轻步前来,停在了云子衿的身侧。
云子衿淡道:“何事?”
那男子低声道:“主上,陛下归来,罗太尉本是陛下的人,如今又手掌半个北国的兵权。我们是否需要除之而后快?”
云子衿略微沉吟片刻,才不慌不忙地道:“暂观其变。如今陛下刚接手皇位,朝上的事足以让她烦恼大半年,不急。”
“是,主上。”
。
萧宁端坐于上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认真地聆听着朝堂下臣子们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上奏。
她的目光平稳,神色冷淡。
忽而,她的目光在朝堂上环绕了一周。
朝堂上的臣子共有三十二个,能上朝的是官阶在四品以上的大臣,左为文,右为武。
罗律位于右列的首位,右相位于左列的第二位,空出的位置本是云子衿的,只是如今相权已然交托了出来,右相自是要留出个位置来。
自古以来,皆是以左为尊,北国亦是重文轻武。
左相与右相,自也是左相身份比右相高了一层。
萧宁心中千回百转,一内侍垂首奉上一份奏折。萧宁手指微动,翻开一看,正是恳请早日确认左相人选。
萧宁沉吟片刻,沉声说道:“众位卿家,对于左相人选,有何建议?”
话音未落,萧宁的目光就快速在朝堂上扫了一遍,迅速将底下的臣子神色收进眼底。
朝堂上,静谧万分。
萧宁心中微微讶异,但转眼间却又明白了过来。
这话,无论是谁出来说,都有些尴尬。左相权重,若是推荐的人不能为相,日后的麻烦可有些大了。
萧宁双指轻叩着奏折光滑的表面,望向右相:“不知右相对此有何见解?”
右相已是年过半百,但一身朝服却依旧显得他精神奕奕。右相出列,先是对上位的萧宁一揖,随后才道:“左相乃是辅助陛下处理朝事的左右手,再者掌管文武百官的调离。若是有些许的差错,便足以在北国引起动乱。左相之选,臣下认为理应选心思谨慎且已在官场上行走多年的人。还望陛下再三斟酌。”
萧宁瞥了右相一眼,心中只道:老狐狸,这话说来说去不也就那么一个意思。放眼朝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左相一职。若是不选他,选了其他人,北国朝政就会摇摇欲坠。
此时,有一臣子出列,对萧宁一揖,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右相适合。右相已官拜丞相数年,这些年来,右相功绩,臣子们亦是有目共睹。为此,左相之位,臣认为右相适合。”
萧宁看了那臣子一眼,心底记下了。
郎中令,右相的人。
“陛下,放眼朝中,若是论熟悉左相一职的,无人能与皇夫相提并论。”又一臣子出列,朝服上绣的云雁,是一个四品的官员。
萧宁淡淡地说道:“后宫不能干预朝政。”
右相冷笑了一声,“云内史,莫不是你想违背北国律令?”
“不是。”
萧宁闻言,掀了掀眼皮。云家的人,她也记住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疼。
左相这个官职,确实难以确定人选。而且就目前看来,朝廷上分作了三派的人,一派是以右相为首的,一派是以云子衿为首的,还有一派明显处于中立状态。
只不过,这几派中,无论是哪一派,都足以让她头疼好久。
身为一个帝王,却没有信得过的官员,实在是难为她了。
萧宁暗叹了一声,抬眸望向站在右列首位的罗律。
“罗太尉,你有何见解?”
罗律却是有些怔忡。
是的,在如此庄严肃穆的朝堂里,太尉大人罗律走神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宁。
不再是以往那个巧笑嫣然,慵懒散漫的公主,而是举手投足间都静静地散发出一股沉静而稳重的帝王之气。
他回神,敛了神色,应道:“陛下,臣认为右相适宜。”
萧宁微愣,右相也是微愣,整个朝堂倏然间静了下来,似乎没有人想过罗律会如此是说。
罗律顿了顿,继续说道:“右相官拜丞相数年,比之朝上的任何人都要熟悉丞相的职责。陛下刚掌朝政,若是匆匆寻来一个虽是满腹经纶但却纸上谈兵之人,恐怕不妥。生不如熟,右相乃是最佳人选。”
话音一落,朝廷上多了几声附和。
萧宁看了罗律一眼,垂下了眸子,她微微沉吟片刻后,才道:“此事,朕需再三斟酌,明日再议。退朝。”
顿了下,她又道:“罗太尉,你暂且留下。”
罗律应了声“是”。
待官员们陆续离去后,萧宁也屏退了周围的内侍和宫娥。
她踏下玉阶,姿态娉婷地迈至罗律跟前,她弯开了眉眼,笑意吟吟地道:“罗律。”
罗律恍了下神。
他似乎看见了若干年前,也曾有过一个美丽的少女,在他最为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可是如今,却已成了他的帝王。
“陛下。”
罗律轻声言道。
萧宁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朝上那套礼数尽可放下,你我多年主仆,实际却甚是主仆,我一直当你为友。你尽可像以前那样唤我。”
罗律紧抿的薄唇露出一丝浅笑,肩上传来的暖意让他的心为之一颤。
“公主。”
萧宁笑了开来,“嗯。”
两人谈了会家常后,萧宁才逐渐进入正题。
她问道:“罗律,你对朝上的势力知道多少?”
她是新上任的帝王,她急需安插自己的势力,稳住自己的地位,而不是靠一个随时都可以将她拉下皇位的人。
罗律沉吟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道:“皇夫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几近掌握了半数的人脉。我府里有一份名单,乃是我这两年来在朝上所观察得来的。午时前,我可让人给你送来。”
萧宁眼前一亮,她道:“好。”
罗律抿了抿唇,又道:“罗律是公主的人,永远都是。公主欲要与皇夫一争高下,罗律必全力助你。”
萧宁淡笑,“我知道。”
早在那时,她便知道救下这个男子,她会获得一辈子的忠诚。
。
午时,萧宁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罗律命人送来的名单,其上,是内敛而清秀的笔迹,工工整整地写着当今朝上势力的分布。
萧宁看得入神,直到身边的绿萝开口提醒,萧宁才猛然发觉已过了午膳时分。
绿萝轻声道:“陛下,可需现在命人传膳?”
萧宁摇摇头,今早也未曾吃过什么,可如今却没有用膳的欲望,繁多的奏折压得她几近透不过气来。
绿萝叹了声,“陛下,总该吃点什么吧。要不你的身子如何撑得住?”
萧宁依旧摇头。
此时,殿外走进一个内侍。
他跪下行礼后,说道:“陛下,凰云宫的内侍左德子求见,说是皇夫殿下命他送了膳食过来。”
萧宁淡道:“都让他进来吧,以后无需通报了。”
内侍应了声“是”后,须臾,便有面色红润的内侍端着一个铺有浅色缎面的盘子进了殿内。
“陛下万福。小人乃是奉皇夫殿下之命前来给陛下送膳食。”
萧宁抬眼,望了望垂首的内侍,“暂且搁下吧。”
“陛下,皇夫殿下曾言如今已是午时,若陛下不进食,不日身子就会愈发衰弱。为了北国百姓着想,恳请陛下三思。”
萧宁微愣,脑子倏然浮起云子衿温和却执着的眼神,她摆手,“传上来让朕瞧瞧,皇夫究竟为朕做了什么膳食?”
内侍左德子立马奉上,绿萝接了过来,将书案上的几本奏折放至一边后,才将盘子置于萧宁的身前。
绿萝一样一样地揭开。
左德子也开始绵绵不绝地说道:“陛下,这是红枣糯米粥,可补身且利于开胃。这是金菇掐菜,清淡易入口。这是……”
末了,左德子又道:“皇夫殿下还言若是陛下吃完这些膳食了,还想进食的话,御膳房里有刚做好的月白酥。”
绿萝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宁斜睨了绿萝一眼,她摆了摆手,“朕知道了,回凰云宫后,告知皇夫一声,朕,十分喜欢他做的膳食。”
顿了下,萧宁扫了左德子一眼,她声音平淡。
“你叫左德子?”
“是的。”
萧宁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在宫里呆了多少年了?”
“回陛下,五年。”
萧宁又道:“之前是伺候谁的?”
“回陛下,小人之前在浣衣房做事,后来才遭皇夫殿下的提拔。”
萧宁点头,左德子便退了出去。
绿萝舀起了一小碗的红枣糯米粥,递给萧宁,轻笑道:“皇夫殿下的心意,陛下莫要辜负了。若是陛下用完后,欲要吃月白酥,绿萝就去御膳房为您端来。”
萧宁瞥了她一眼,绿萝立即忍住了笑意,可是肩膀却时不时在颤动着。
这确实不太符合宫娥的礼数,只是绿萝出身江湖,本身对宫中礼数嗤之以鼻,再者两人主仆数年,萧宁也习惯了。
她舀了口粥含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在口里四溢了开来,她眸色微柔,顿时有了食欲起来。
她又瞥了绿萝一眼,眼里也不由得浮起了笑意。
她自是知道绿萝在笑什么。
以往但凡她没有食欲时,子衿他总爱拿月白酥来诱惑她。他总会柔声哄道:“宁儿,吃了这些东西,我就给你吃月白酥。”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对月白酥沉迷至此,只觉那味道总会让她流连。
萧宁喝完了一小碗的红枣糯米粥,心中感慨道:她堂堂一国陛下,竟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待用完了膳食后,萧宁又看了会奏折。忽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屏退了在身边伺候的宫娥和内侍,只留下了绿萝一人。
她压低了声音道:“绿萝,上次朕唤你去民间找的方子,可有寻着?”
绿萝走近了几步,从袖中拿出一张方子,递给了萧宁,“陛下,找着了,是洛阳里一位盛名远扬的大夫所开的。绿萝问过了,只要在事后的翌日喝一剂即可,且可将对身子的伤害降到最低。”
萧宁点了点头,“以后早膳后都暗中煎一剂送过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绿萝的神色有些犹豫,最后她还是应道:“是,陛下。”
甜言蜜语心中醉
甜言蜜语心中醉 萧宁下了鸾辇后,在凰云宫外等待的云子衿早已迎了上来,萧宁身边的绿萝含笑退至一边。
云子衿扶着萧宁进了凰云宫。
掌灯的二十四位宫娥齐齐退下。
里殿,云子衿接过内侍递来的参汤,他舀了一小碗放至案上,随后他抬眼看向萧宁,她正坐在美人榻上假寐,瞥见她眼下的层层倦意时,他的手轻抚上她的眼角,“累了么?”
萧宁掀开了眼皮,摇头道:“不累。”
云子衿轻叹,他屏退了里殿的所有宫娥内侍。
他坐在了美人榻的另一边,他单手撑着下颚,静静地瞧着满脸倦意的萧宁。
尖尖的瓜子脸,苍白的脸色,淡粉的略微有些干燥的唇。
云子衿伸手散开了萧宁的发髻,他的动作极轻,只是萧宁却睁开了双眼,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云子衿轻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撩拨着萧宁的鼻尖,微痒。
萧宁眼睫轻颤,漆黑的瞳眸里似有什么在慢慢凝聚,她倏然握住了云子衿的手,她轻声道:“子衿做的膳食,很好吃。”
云子衿低低地笑着,“你喜欢便好。”他端来案上的放得有些凉的参汤,“要喝点参汤吗?可醒醒神。”
萧宁点头,“也好。”
云子衿舀了一匙,送进萧宁的嘴里。
淡淡的参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萧宁眉头也微微舒展。
一小碗的参汤很快见底,云子衿准备再去装满时,萧宁忽然说道:“子衿觉得如今谁可胜任左相一职?”
云子衿又舀了一小碗的参汤,轻轻放至案上后,他才道:“宁儿该是清楚的,后宫不能干预朝政。”
萧宁垂眸,“秦青此人如何?”
她曾在罗律给她的名单上看到,有数人是罗律不确定是否为子衿的人,而这秦青则是其一。她此番试探,不过是想确认下罢了。
云子衿舀了一匙参汤,轻轻地嘴边吹了吹,随后送至萧宁唇边,待萧宁喝下后,他才道:“秦青名声才【奇】情皆佳,假以【书】时日,必是北【网】国栋梁。只是如今脾性欠佳,虽有治国之才,但却难以担当大任。”
萧宁沉吟了会,“那你认为朝中有谁可胜任?”
云子衿浅笑,悠悠地又喂了萧宁喝一口参汤。“想必宁儿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萧宁眸色微沉,心中却是有些气闷。要从子衿口里套话,果真比登天还难。
她暗暗叹了口气,道:“我累了,替我宽衣就寝吧。”
云子衿闻言,便替萧宁褪去外袍,唤来外面宫娥打了盆水,他亲自为她洗了把脸后,两人方往床榻躺去。
萧宁本是极累,一沾上柔软的被褥就沉沉地睡下。云子衿也早早闭上了双眼。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道极轻的叹声。
“宁儿,其实你我不需如此拐弯抹角。”
翌日上朝前,在萧宁穿戴好朝服准备已经坐上鸾辇时,内侍左德子忽而匆匆从凰云宫里头跑出,他双手呈上一个绛红色的锦囊。
“陛下,这是皇夫殿下给您的,愿能为陛下拂去眉间的忧愁。”
萧宁接过,她面色虽是平静,内心却是有些不解。待鸾辇起行后,她方拆开了手里的锦囊。
是一张素白的宣纸。
宣纸上的字体初看温柔婉约,如春日柳莺,再看又觉圆润纤细,布局均匀,气势内敛,暗藏锋芒,像极了云子衿。
古人有云,见字如见人。此话果真不假。
萧宁细看内容,心中倏然咯噔一跳。
这上面写的竟是朝中势力的分布!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比起罗律的,还要更甚一筹。
她收起了锦囊,两片唇紧紧地抿着。
而此时,凰云宫里,却响起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
“主上为何要告诉陛下呢?”
云子衿淡淡地道:“别人能给的,我亦能给。”
。
早朝时,萧宁颁布了让右相升为左相的旨意。圣旨一出,朝中不满的比比皆是,尤其是昨日说无人能及皇夫殿下的云内史。
“陛下,此事有问过皇夫殿下吗?”
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朝中的喧哗顿时静了下来,无数目光立即望向云内史。
而云内史话语一出,也知说错了话,但却依旧固执地抿住唇角,直直地看着坐在鸾椅上的萧宁。
众位大臣皆是面面相觑。
云内史背后撑着的便是皇夫殿下,而这朝中谁人不知当今陛下之所以能登位也是因为皇夫殿下。
萧宁面色铁青。
她早已知云家的人对她不满,但却未料到云家的人竟然当众如此说。这岂不是大大抹杀了皇家的面子?
她的声音明显带了怒气。
“后宫不能干政,云内史这是藐视王法?抑或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云内史垂首,淡道:“微臣一时口快,还请陛下饶恕。”
嘴中虽是如此说,可是哪里能见得着认错的诚意?
萧宁今早收到云子衿的锦囊后,已是气结,她小心翼翼收藏的心思竟教他轻而易举地窥破,一见那锦囊,萧宁就仿佛觉得自己□裸地站在了云子衿面前,无论什么心思都藏掖不住。
而今早又受到了云家人的气,这教萧宁能如何不发怒?
于是,好端端的一个早朝便落得个黑云压城的结果,云内史被拉了下去,回府面壁思过。
午膳时分,云子衿照例派内侍左德子送来了膳食,萧宁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让左德子送了回去。
左德子一脸为难,最后在萧宁冷得可以结冰的脸色下兢兢业业地捧了回去。
云子衿见状,脸色依旧温和,“想必陛下是吃过午膳了,这些便都撤下吧。”
之后,云子衿握起了一轴书卷,低头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头,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等申时后,让人把朝服送到紫鸾殿去。今夜,想来陛下不会来凰云宫了。”
内侍轻声应了“是”。
他的眼神有些疑惑。如今,后宫里只有皇夫殿下一人,陛下又和皇夫殿下不过大婚数日有余,怎么这么快就不来凰云宫了呢?
云子衿依旧淡淡地笑着,他轻抚着卷轴上的一角,低喃了句:“如此喜形于色,这可不是帝王该有的。”
不久后,忽传来一声通报,一内侍匆匆走入,像云子衿行礼后,说道:“殿下,国丈求见。”
云子衿摆了摆手,“不见。你且告诉国丈,云家势力虽大,但终究不是姓萧的。三弟虽贵为皇亲国戚,但在朝堂上公然藐视陛下,这已然是死罪。陛下只罚他面壁思过,已是极轻的惩罚。若是再有什么差错,我虽贵为皇夫,但也无能为力,还望父亲和三弟以及整个云家多多体谅。”
此话一出,在外面等候已久的云子衿的父亲,现任的国丈,气得不轻。最后还是跺跺脚,离开了皇宫。
凰云宫里的小灶前,云子衿却开始忙碌起来,他换了件简便的衣袍,着手做月白酥。
生气了的宁儿,总是需要哄回来的。
。
御书房。
萧宁放下批阅好的奏折,单手撑着下颚,开始沉思了起来。
今日朝堂上的众位大臣的表现,足以证明她这个皇帝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蓦地,似乎想到了什么。萧宁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浅紫色的锦囊,这个锦囊正是今早云子衿让人匆匆交给她的,里面是如今朝上局势的分布以及一针见血的见解。
萧宁暗叹了声。
不得不承认,当子衿的对手,是件很累的事情。他的心思,她从未猜着过,总是那般扑朔迷离,让她很是费解,到了最后,她也干脆不猜了,顺其自然便好。只是如今,不猜也不行,她要想掌权,要想向南国和海国挥刀,第一步便是要先从子衿的手里夺权过来。
虽说这皇位,确实是子衿拱手相让。但怎么说,这始终是她萧家的江山,又怎能让云家独占了去?
萧宁揉了揉眉心。
其实,此时她已有了想法。
欲要在朝中夺权,可先拉拢左相,再从太学里找些新人才,安插至重要的权位上,一步一步地吞食掉子衿的在朝中的权力,外戚权力过高,这并非好事,为此最后需一举歼灭掉云家所有的势力。
这便是萧宁的初步想法。
只是想归想,要实行起来却是有些困难。
首先,她该如何拉拢左相?其次,又要如何确保安插的人才不会向子衿的势力靠拢?最后,要如何一举歼灭云家而又不会被百姓落下口实?
还有很多很多的困难……
绿萝施施前来,低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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