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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镜朱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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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称之为绿柳巷。

萧宁曾认识了位郎中,医术并不高明,但却说得一口流利的北国腔。而他正是住在这绿柳巷里。

她敛起神色,轻敲木门。

不久,一位青衫罗衣的男子提着灯出了来,微微提灯一照,瞧见来人后,神色略微有些惊讶,但依旧笑道:“是笑笑姑娘呀。请进请进。”

一口带有明显北国味的腔调。

萧宁淡淡地点头,道:“方郎中,好久不见了。”

当初,在这人生地不熟,放眼望去,皆是南国人的重州里,她遇着了从北国来的方进。当下,便用北国方言交谈了几句,也算是浅浅的君子之交。

进门后,便有一妇人对她点头,萧宁也以点头作为回礼。

想来应是方郎中的妻子。

方进问道:“笑笑姑娘前来找方某,不知所为何事?”

萧宁也不拐弯抹角,她开门见山,道:“我想请方郎中为我把一把脉。”

她已数十日未来葵水,初她以为是旅途劳累所致,而今早胸口那阵恶心之感却让她心中生疑。

她曾阅过些医书,知道这代表什么。只是却不确定,所以唯好找她认识的郎中来诊断下。

片刻后,方进眉头微蹙,他抬眼瞧了瞧萧宁,欲言又止。

萧宁大大方方地问道:“方郎中,可是喜脉?”

方进点了点头。

萧宁起身,放下一两碎银:“谢过方郎中了,我先告辞了。”

方进一怔。他诊断过甚多喜脉,每个女子得知后,神色或喜或忧,唯独眼前的女子却依旧冷静得好像不曾得知一样。

不久后,一妇人前来,问道:“那姑娘这么快走了?”

方进神色有些怔忪。笑笑姑娘并未作妇人打扮,想来定是还未出阁。只是如今,却得了喜脉……

方进的目光触及到木案上的碎银,他敛了神色,轻轻地应了声——

“嗯。”

九月的夜晚,已然有了些凉气。

萧宁紧了紧衣襟。她摸了摸扁平的小腹,心中百般滋味。这个不在预料中的新生命搅乱了她的打算。

孩子,她会留下。只是,让她因为孩子委屈自己,她亦是做不出来。

晚风微拂,萧宁只觉心烦意燥。

不远处,花灯盏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以往只有元宵佳节才会放花灯,如今才九月,也不知是什么节日。

蓦地,两小孩童提着漂亮精致的花灯在一边玩耍,他们眨着黑溜溜的眼睛,神情甚是纯真可爱。

萧宁一瞧,手抚上了小腹,心里蓦地柔软下来,烦恼不翼而飞。

她停下脚步,含笑着看他们玩耍。

“哇哇,好漂亮的花灯。”

“当然。这是娘亲给我做的。”

“呜,我的也是娘亲做的,可是为什么你的比我好看?”

“哎,你别哭啦。反正明天还可以放花灯,我们交换来玩就好啦!”

“真的么真的么?咦,不对,不是只能放一天花灯么?啊,你想骗我。”

“笨呀!那个海国什么世子来了我们重州,平王说可以连放三天花灯哇。”

……

萧宁唇上的笑容一滞。

她忽觉眼前的花灯十分刺目,它们仿佛在扯开嘴,极尽嘲笑。

萧宁倏然握拳,指甲嵌入掌心里传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神色微冷,眸光沉寂,像一湖死去的水。

。

夜色沉沉,萧宁心里亦是沉沉。

她买了盏花灯。

花灯上画了一美人,巧笑倩兮。烛火摇曳,美人眼里波光潋滟,煞是漂亮。

萧宁沉吟片刻后,提着花灯回了平王府。

夜空星光点点,平王府灯火通明,府邸门前的高高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极为喜气。站在门外的侍仆认出了萧宁,纷纷行礼,随后打开了大门。

府内亦是张灯结彩,路经厅堂时,丝竹弦乐从虚掩的纸窗飘出。萧宁脚步一顿,眼眸一瞥,只见厅堂之内,柳如雪与数位重州官员谈笑风生,豪情万丈。

萧宁垂眸,抬步回房。

如果她从未认识过南宫白,定也会觉得这世间唯一能够与他匹配的人是柳如雪。他们的眼里皆是有着一抹执着,一抹对权力的执着。南宫白需要的也是一位能够助他的贤妻。而她萧宁,无一符合。

只是这世间并无如果。

柳如雪硬生生地插了一脚是事实,南宫白负她也是事实。

南宫白在她心里落下了一结,

她心痛,她心疼,她心酸,都被这个心结密密实实地包住。她曾以为自己永远也解不开此结。但经柳如雪一事,她方知晓,结,何须解?挥刀便是了。

萧宁推开房门,刚抬眸,就落入了一双幽幽的黑眸里。手中所执的花灯轻微地一颤,萧宁的心猛然一紧。

“笑笑,你去哪儿了?”

南宫白点了盏灯,晕黄的柔光刹那间赶走了房里的漆黑清冷。南宫白俊朗的面容映入了眼底。

他就像往常一样,温柔而体贴地牵过了萧宁的手,随后微微用力,搂她入怀。

萧宁下意识地拿开了花灯。

耳侧响起了南宫白低沉轻柔的嗓音。

“笑笑。”

萧宁眼神却浮起了一抹古怪。她忽觉笑笑二字变得陌生之极。她亦是不明以前怎么会将这难听的二字脱口而出。

蓦地,她的目光触及到手里的花灯。

花灯上的美人巧笑嫣然,一双水眸含情脉脉。恍惚间,萧宁竟觉像极了柳如雪。

她推开了南宫白。

南宫白看着萧宁,心中生出了几分恐慌。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常的柔情若水,没有了缠绵的情意也没有盈盈的笑意。有的却是如腊月寒谭里的冰冷,黑如墨的瞳眸里似有有层雾气,飘渺而遥远,就如第一次相见时。

南宫白只觉眼前的伊人变得陌生了,再也不能握在了掌心里了。

“笑笑,”他一顿,这才发现了萧宁手里的花灯。南宫白扬眉,笑道:“原来你是去花灯会了。”

“没有。”萧宁放下了花灯,移步到桌前,倒了杯茶,轻轻地抿了几口。

南宫白一愣,随即有笑道:“那去哪儿了?”

“去看小鱼了。”

南宫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笑笑,你是怪我这阵子没陪你?”

萧宁抬眸,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南宫白,我们摊开来谈吧。”

“谈什么?”南宫白蹙眉。

萧宁哂笑,唇角勾勒出讽刺的弧度。

“谈柳如雪,谈你们的大婚,谈你的登基大典……”她停了下,眼睛轻眨,“要不,谈我的去留也可。”

南宫白一颤,他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才道:“我原本是想在登基后再与你说的。我曾答应过你,要风光娶你进宫的。我要我的笑笑和我一起共享荣华富贵,共看大好江山。”

萧宁冷笑一声,“那你如何处置柳如雪?”

南宫白有些怔忡,他神色古怪地瞧着萧宁。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道:“如雪是一国公主,东宫非她莫属。只是西宫除了名分比东宫略低一层外,权力亦是相等的。所有人我都可以委屈,唯独不会委屈你。”

萧宁闭上了双眼,心中是无奈的叹息。

这就是她爱了一年之久的男人。

一个完全不懂她的男人啊。

她缓缓睁眼,深深的看着南宫白。

浓厚的眉,漆黑的瞳,挺拔的鼻,单薄的唇,白皙的脸。如此明朗的五官,此时此刻竟在她心底模糊了起来,仿佛有什么逐渐从心底悄悄抹去。

她道:“南宫白,我不爱你了。我不要什么西宫,我要离开了。”

南宫白眸色一深,他倏然扣住了她的腰肢,双手紧紧地圈住了她。他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

萧宁撇过头,不愿再看他。

南宫白捏住了她的下颚,硬生生地扳了过来。

“笑笑,本王不准你不爱我,也不准你离开。”

言讫,他横抱起萧宁,往床上走去。

萧宁皱眉,她自是知道南宫白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南宫白,放开我。”

南宫白不做声。萧宁挣扎。南宫白更为用力,萧宁的手臂上已勒出一道红痕。她皱下眉头。

下一瞬,萧宁被抛到了床上。

南宫白压了上来,他声音有几分阴戾。

“笑笑,本王不会放手。”

。

一夜缠绵过后,萧宁翌日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被南宫白紧紧地搂在怀中,一双大而有力的手掌紧扣在她的腰肢之上。

她微蹙眉头,身子轻轻地动了下,腰肢上的手掌猛然加大了力度。

萧宁抬眸一看,南宫白正睁着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瞳眸深幽,似有一层说不尽道不清的复杂神色。

萧宁心头万般滋味。

她敛了神色,淡道:“你何时回盛京?”

曾几何时,也有一人,笑意吟吟地在马车里对她信誓旦旦。

他如是说——

你若喜欢重州,我便陪你留在这里。

南宫白闻言,神色一紧,手掌猛收,他一字一顿地道:“我若回盛京,你定也会跟着一起回。你休想离开。”

仿佛看出了萧宁心里的决意,南宫白自那日以后,竟下了禁令。

萧宁被禁足。

除了平王府外,她哪里也去不了。

。

数日后,柳如雪启程回国。

离开前,她特意来探望萧宁。

如玉的面容依旧美得让人心颤,她嫣然浅笑,美眸波光潋滟。

南宫白负手而立,在一旁默默不语,目光却在萧宁和柳如雪间不断游离。

柳如雪轻声道:“妹妹,听说你有寒症,要好好修养才是。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问我拿。宫里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你若需要,我回去后便命人送来。”

“妹妹”二字,听得萧宁甚是反感。

她刚想说些什么时,心中忽起一阵反胃。她握拳忍下,抬眸望向柳如雪,淡道:“谢了。我不需要。”

柳如雪依旧浅笑盈盈,眸色却微微一深。目光先是落在梨木桌上的一盘酸梅上,随后若有所思地望了萧宁扁平的小腹一眼。

南宫白此时出声道:“笑笑,你先好生休息。”

说罢,便送了柳如雪出去。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南宫白回来了,手里多了柄玉骨伞。

月白色的缎面,绣有大朵大朵的盛开的夏荷。

萧宁一愣,正在抚琴的手略微一抖,一丝颤音从指间泻出,回荡于清冷的上空。

他望着她,道:“死者已矣,我已命人烧了数十把伞给秦小鱼。这伞,我记得你甚是喜欢。”

南宫白将伞置于梨木桌上。

萧宁垂眸,素手轻拂,琴音悠悠起。

她启唇,轻声道:“是曾经。如今已经不喜欢了。你拿回来也无用,我不愿再用这柄伞了。”

萧宁的一语双关,南宫白岂会听不出。

他眼睛微眯。

“以后也不喜欢?”

萧宁颔首,指间流泻出的琴音愈发轻柔,仿佛为了安抚腹中的孩儿似的。萧宁这阵子的心境极为平和。

一曲毕,萧宁轻勾琴弦,发出一缕单音。

她声音低沉,显得十分坚决。

“是。”

南宫白拂袖而去。

。

夏意渐消,不知不觉中,铺天盖地的浅黄随着萧瑟的秋风席卷而来。夏花凋零,枯叶飘落,凉意袭袭,秋天来临了。

萧宁自得喜脉以来,常爱犯困。而南宫白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每日早出晚归,常常到半夜时分才回到府中。

如此一来,两人自是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两个人逐渐相敬如冰。

直到南宫白回盛京的日子时,萧宁却生了场大病,不适宜远行。南宫白左思量右思量,最终还是心疼居多,便没强制萧宁与他一起回盛京。

临行前,南宫白轻点萧宁的唇,面有不舍,他轻声道:“等我。我定会风光迎你入宫。”

萧宁闭眼不语。

南宫白轻叹一声,无奈离去。

待南宫白离开后不久,一青衫罗衣的男子端着药施施前来。

此人正是方进。

萧宁执意不让其他人替他把脉,扬言非北国郎中不可。恰好,方进路遇平王府,得知平王要招北国郎中,遂成了萧宁的郎中。

方进见到萧宁第一眼,虽有惊讶,但却十分镇定。替萧宁把脉时,脉象平稳并无不妥,只是萧宁对他使的眼色,他看懂了。

后来他缓缓起身,对平王一拜,沉声编了个重病。

“笑笑姑娘,该吃药了。”

萧宁起身,面色略微苍白,但一双眸子却十分清澈有神。

方进压低了声音道:“笑笑姑娘,这是安胎药。”

萧宁道了声谢,接过药,仰头喝了进去。

药很苦。

若是平时,萧宁定会嚷着要吃蜜枣。只是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她以后能靠的只有自己。她要护住腹中的孩儿,不让她的孩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方进叹了声,“笑笑姑娘,你为何不告诉平王……”

萧宁摇头。

方进再叹,也摇了摇头,嘱咐了声“好生休息”,便退了出去。

死里逃生梦方醒

死里逃生梦方醒 秋风瑟瑟,凉意袭袭。

如今已是十月。

萧宁万分感慨。

去年此时,一道昏睡散,骗了她来重州。醒来后,她心中极气,最终却被南宫白的承诺安抚了下来。

而现在,她竟是要离开了。

不过一年尔,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萧宁起身,移步至小轩窗前。

绿树枯萎,金黄的枯叶落了满地。秋风一拂,地上的落叶便随风而起,打了几个圈儿后,又无力地落回了地面。

外面十分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但是萧宁却知道,若是她往外走多几步,便会有几个身着玄衣的人从天而降,拦在她身前,动作虽是恭敬话语却是十分不客气。

“平王有令,你不得迈出房门半步。”

若是她执意向前,弹指间,银晃晃的刀剑便直直指向她,毫不留情。

萧宁心中冷笑,面色冷冽。

最后却依旧转身回房。

她虽是曾得高人相助,获得一绝世琴谱,但脑子却甚是愚钝,大半年已至,依旧未悟出期间的奥秘。

她如今完全使不出武功,随便来一个会武功的人,她都难以逃过。

为此,她和那些玄衣人万万不能有冲突。

萧宁的手按了按依旧扁平的小腹,唇上勾出一抹暖暖的笑靥。

她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儿。

蓦地,一道青色的身影匆匆地往她的庭院走来,面有急色,手里捧着一碗黑不溜秋的汤药。

萧宁转身,离开了小轩窗。

她在梨木椅坐下后,门外也恰好响起了敲门声。

萧宁轻声道:“方郎中,进来吧!”

方进进了门后,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我打了个盹,所以药才送迟了。”

“无碍,药送来了就好。”

萧宁接过了方进所端的安胎药,随后面不改色地喝了进去。药虽苦,但这阵子却也习惯了。

她伸出手,搭在了木案上。

方进上前,为她把脉。

片刻后,方进微微一笑,“笑笑姑娘你的脉象平稳,腹中胎儿亦是相安无事。”

萧宁闻言,抿唇淡笑。

之后,方进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萧宁喝完药后,困意也悄然袭来。她关了窗子,便和衣而睡。

怎知刚躺在床上,困意却倏然间消失了。

萧宁睁着眼睛,凝眸望着床帏上所绣的繁复花纹,脑子里也不知去哪儿神游了。

她东想西想。

想腹中的孩儿,想要如何离开重州……

她还曾想过要狠狠地报复南宫白。

但是转眼一想,她也作罢了。

她为什么要花时间花力气去报复他呢?

她很懒,所以罢了吧。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她腹中的孩儿,只属于她的孩儿。

南宫白也休想要与她争抢。

她要慢慢地将她的孩儿抚养成人。随后,在一处深山里建一间素雅幽静的竹屋,她和她的孩儿隐居在里面,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竹屋里,没有权利纷争,也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她和她的孩儿的欢声笑语,还有悠悠的琴音。

……

萧宁渐渐阖上了双眼,安然入睡。

。

半夜秋雷轰鸣,秋雨突如其来。

萧宁自得喜脉一来,但凡入睡后,便是睡得极深。可是不知为何,今夜却被外面的秋雷给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肚子咕咕作响。好在平时她都有吩咐婢女准备一些干果糕点放在桌面上。

萧宁翻身下床,刚弯身穿上棉鞋,还未来得及抬头,眼下竟倏然出现了一双沾有泥泞的靴子。

萧宁心中一惊,指尖微抖。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了头。

房内并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但是萧宁却知道,她的身前站了一个人。且来者不善。

此时,轰隆一声。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自漆黑的空中划过,萧宁看清了来人。

她倒抽了一口气。

眼前的人竟是数月未见的秦伯!

。

萧宁只觉呼吸一窒,袖中的手握成了拳状,但面色却不见丝毫的恐惧和慌张。在面对来者不善的人,萧宁知道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她平静地淡道:“秦伯,好久未见。”

秦伯神色不变,反是冷冷地笑了声,也道:“笑笑,好久未见。”

外面雷声轰轰响,屋内却静得有些怪异,仿佛有什么沉寂已久,正待一触即发。

萧宁心思飞转。

深夜来访,秦伯定无好意。再者,如今雷雨交加,她的屋外又有数名侍卫看守,秦伯能进得来,必定也是准备了好一段时间。看来,今夜的她注定凶多吉少。

为今之计,便也只有引来睡在外头的婢女。

萧宁不动声色,她沉声道:“秦伯,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作甚?”

秦伯道:“带你去见一个人。”

萧宁故作惊慌之色,颤抖地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床上,随后手不经意地按住玉枕,宽大的袍袖掩住了她的手。

“你……要带我去见谁?”

话音未落,萧宁的手在玉枕下摸到了一把小匕首。

“去了你就自然知道。”秦伯说罢,刚向前迈了一步。

萧宁声色俱厉,眉眼间陡然迸发出一股凌厉之势。“秦伯,你上次害我未果,却搭上了小鱼的命。那时你要除我,我理解。可是南宫白如今大权在握,离九五之尊不过一步之遥,路上的障碍也早已扫清,我区区无权无势的女子,根本成不了他的障碍。你现下又欲害我,你可有良心?”

萧宁的声音愈发提高,说到最后几近等于怒吼。

可是秦伯却无动于衷,他道:“不会有人来的。”

萧宁一愣,心中宛若被泼了盆冷水。

秦伯继续道:“身为下人,便是要一心为主。你如今不会阻碍王爷,也难保他日不会。再者,今日要拿你命的人,不是我。”

言讫,秦伯猛然出手。

萧宁早已有防备,立即侧身一躲,掌中的匕首一出。

漆黑的夜里,寒光闪烁。

秦伯未料到萧宁会来如此一手,他眉头微蹙,迅速从袖中落出一包粉末。秦伯大手一扬,粉末铺天盖地得向萧宁洒去。

萧宁纵然身手再好也难以逃过,更何况她根本没有身手。

她只觉身子一阵酥软,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神智。

昏倒前,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

萧宁是被冷水给泼醒的。

直到浑身发冷的感觉传来,萧宁的眼睛才倏然睁开。

昏暗的小黑屋里,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有四个男装打扮的女子正围在她的身边。见她醒来,其中一个女子面上颇有狰狞之色,瞬间划过一道恨戾。

萧宁心中一紧,她刚想动动手脚,却猛然发现自己全身发软,四肢发麻,完全动弹不得。她想起临昏前,秦伯那漫天的药粉。

萧宁心中大叫不好。想来那药粉定有麻醉的功效。

萧宁不动声色,即便如今她躺在冰凉的地上,她的面色依旧从容平静,丝毫没有慌张之色。

她冷声道:“秦伯呢?”

其中一个女子嗤笑了一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宁,不屑地道:“这个你不用管。”

另一个把玩匕首的女子蹲了下来,锋利的刀尖轻轻划过萧宁的侧脸,看着鲜红的血珠染上了匕首时,女子轻笑:“是呀,你不用管。你要管的是本姑娘会不会划花你这张脸。”

又一个女子上前,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宁,随后眉头蹙了下来,她啐了一口,道:“姿色平平,也不知哪里吸引了平王。”

最后一个女子冷笑道:“想来是用了些闺中媚术。”

萧宁抿紧了唇瓣。

她什么时候受过此等屈辱?

答案自是没有。

她忍住脸颊上的痛意,默不作声。她观察着眼前的四个女子,她们的口音有些怪,不像北国人也不像南国人。她没有听过海国人说话,自是也不知海国口音。

萧宁在想着自己究竟和谁结过仇。

她抬眸,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一女子冷笑道:“就让你死个明白。我家公主看你不顺眼,今日就是你明年的祭日。”

萧宁神色一凛。

竟是柳如雪!

秦伯原是和柳如雪勾搭上了。

萧宁心灰意冷。若她们仅仅是因为喜欢南宫白而对她不利,那她还能保住腹中的胎儿。但若是柳如雪的人,她们定不会手下留情。柳如雪行事狠辣,那一日她必然知晓了自己腹中怀有了南宫白的孩子,以她斩草除根的性子,今晚,她凶多吉少。

萧宁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奈。

经脉完全被封住,一点武功也使不出来。身上又不知被施了什么药,全身动弹不得,唯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凌虐。

不,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能感觉到腹里有个小生命在跳动着,不久后还会用着稚嫩嗓音喊她一声娘亲。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腹中的孩儿离去。

萧宁敛了所有神色,她说道:“我有一笔交易和你们公主谈。”

如果能换得她的孩儿平安,十万兵马又如何?

几个女子互望了一眼,随后齐声发出大笑,她们的神色皆是一脸鄙夷,其中一个女子,啐了一口在萧宁身上。

“哟,你以为你是谁?充其量也就是平王的一个无名无份的小妾。要见我们尊贵的公主,等你投胎后,找户好人家去吧。”

“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过多一段时日,就是我们公主和平王大婚的日子,我们公主可忙着呢。”

“对呀。前几天公主不是还在为那件大红嫁衣上所绣的凤鸟而发怒么?哎,那些绣娘也真是的,以我们公主的身份,嫁衣上的凤鸟理应要大一点的。怎么知道那绣娘竟然就只绣了只巴掌大的凤鸟?”

“好在后来呀,平王不迟千里赶到公主身边,好好地安抚了一番并惩罚了那些绣娘,公主才一展笑颜。”

萧宁淡漠地听着,心中虽有点点刺痛,但此时此刻南宫白却已然伤不了她。

这时,其中一个女子扫了一眼萧宁,颇带有可惜之意。

“若你生在皇家,也是个公主,说不定还能和我们公主一争高下。只可惜,你不是。你只是一介小小婢女,你没有任何的能力和我们的公主争,所以你只能死。”

另一个女子一听,嗤笑了声。

“蔷茴呀,你和这种低下的人说什么呢?”

“是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动手,然后还可以回去睡把个时辰。”

说罢,四人不知从哪里抡起了木棒,齐刷刷地往萧宁身上打去。四个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专往萧宁的腹部打去。

萧宁面色凄惨,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

不多时,腹中就起了一股绞痛,萧宁面色极其苍白,冷汗直冒。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娇嫩的唇瓣逐渐咬出了血腥的味道,萧宁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她首次觉得权力的重要。

若是她有权,此刻她就能保护住自己的孩儿。

倏然间,秦伯那时的话语在耳畔间响起。

“这世道,无权,连命都是替人活的。”

此时此刻,萧宁方真真正正理解了这话的含义。

两行清泪夹杂着鲜红刺目的血默默地流下。

外头轰雷作响,秋风怒吼。

萧宁耳边的棍棒起落声渐渐淡去,她的身子也逐渐变得冰冷,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最后,在完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萧宁在想。

若是她能活下来,她要拥有至上的权力,她定要为腹中死去的胎儿复仇!

。

那一夜,秋风瑟瑟;那一夜,鲜血淋淋。

以至于很多年后,绿萝回想起那一夜的情景时,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绣娘子也不禁浑身发颤,两眼含泪。

那一夜,当绿萝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寻着了萧宁时,周围已然没有了人,只剩下气息奄奄的躺在血泊里的萧宁。

绿萝满脸不敢置信,就连手里所执的火把也差点掉落在冰冷的地上。她几近认不出躺在地上的女子。

那时的萧宁,面目扭曲,平时白净的素脸上又红又黑,完全找不着一处干净的地方。

那时的萧宁,衣衫褴褛,淡色的衣裳沾满了血迹,还未走近,便有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传来。那是血的腥味和马尿的骚味。

那时的萧宁,鼻息极弱,脉象时有时无。若是绿萝没有寻来,不需半日,就会暴尸荒野。

绿萝回神后,急急跪在了萧宁身边,正要掏出平日里携带的丹药时,她只觉身边有一道冷风拂过,下一刻,躺在血泊中的公主落入了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人的怀中。

绿萝并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感觉,除了云公子外,别无他人。

“给我烧了这里。”

只听一道带着狠戾和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绿萝这才怔怔地抬起头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云公子。

她一直以为云公子永远都会是如春风般温和,却未料想到在那双被称作神目的眼睛里,会见到如此冰冷的神情,就像腊月寒谭里的冰水,且弥漫着浓厚的杀气。

后来,云公子在重州的一处别院住了下来,和公主一起。

公主伤势很重,几乎请来的所有大夫包括从宫里带过来的御医都摇着头,说着无法医治,还是早日准备后事为妙。

云公子面色清冷,无人看得懂他眼底的神情。

绿萝只知那几日,云公子茶饭不思,日日与昏迷不醒的公主同睡一床,偶尔会踱步至窗边,凝眸注视着渐渐下落的夕阳,眼底闪烁的光芒依旧晦涩难懂。

至少,她是看不懂的。

不久后,云公子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个名医。那个名医也是穿着一袭白衣,身上风采并不输于云公子,她也不知那名医姓甚名谁,她只知云公子唤他神医,她还知是这名医让公主起死回生。

公主病情好转,伤势也逐渐恢复,但却依旧昏迷不醒。

云公子依然很高兴,连续数日都亲手作羹汤,并一一喂公主吃下。

绿萝记得,在公主醒来的那一日,重州满城喜气,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经询问,才知原是南国平王与海国公主大婚。

绿萝还记得,当公主醒来时,她正好在窗边摆弄着白瓷花瓶里的树枝梅花。她听到云公子低呼了一声,随后她看到几近一月未睁过眼的公主死死地抓住了云公子的手,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恨意。

她听到公主在说。

“子衿,助我登基。”

短短六个字,像是从血里揉出来一般。

北国女帝初登基

北国女帝初登基 北国昌和二年,天降灾祸,数月干旱,百姓苦不堪言。浑天监夜观星象,紫微帝王星陨落,朝廷百官夜梦紫鸾。

左相于朝中禀奏崇文帝——

天灾起,民生乱,紫鸾现,观鸾镜。

崇文帝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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