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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服-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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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辽国朝廷对军队不供粮秣,也无饷银,官兵一应所需,都是向敌人抢夺而来。军中将官每日派出部队去向周边各邻国的百姓抢劫,取个名堂叫着“打草谷”,其实与强盗无异。又因与宋国交兵多年,针对宋国边界的劫夺掳掠尤其频繁而猛烈。宋朝官兵为求报复,便也向辽人“打草谷”。以致边界百姓,每天提心吊胆,困苦异常。祈霖早已经听说过这些事,但不曾亲历,难以体会。直到那天亲眼看见自耶律洪础以下、辽人兵将大肆屠戮“打草谷”得来的汉人百姓,想象边疆百姓贱若蝼蚁,朝不保夕的惨状,心中对这件事实是如刺在肉,恨之切肤。
  但听耶律洪础毫不考虑出言拒绝,祈霖心中冰凉灰暗,暗想自己也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他既然能那么狠心当着自己面前屠戮汉民同胞,恐怕是很难奢望他仅凭自己一言,就禁绝辽人自立国以来百余年根深蒂固的暴行。
  他慢慢将头转向别地儿,不愿再向眼前这张俊美硬朗的恶魔脸多看一眼。耶律洪础心中一瞬间也是转过万般念头,又想起身离开,再也不理他的死活;又想伸手捏死了他,从此少了许多烦恼。然而就算有万般恼恨,瞅着祈霖冷清的面颊,最终也有万般的不舍。
  很久,他终于咬一咬牙,伸手捏住祈霖的下巴强扭过来,道:“好,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从此不打草谷!”松手将祈霖放开,站起身来又道:“你先歇一会儿,我这就去办这件事!”祈霖略一转念,固执道:“我也要去!”
  耶律洪础知道他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心中虽不舒坦,还是“嗯”了一声,先跨步走了出去,祈霖随后跟上。张冲见太阳当头,怕他经不得晒,忙撑开一把遮阳伞跟在他的身边。另有延虎随在耶律洪础身边撑伞。
  因上午下过一场小雨,空气倒十分清新,迎面微风轻轻吹拂,虽是正中午的时间,也不觉得十分炎热。耶律洪础也顾念着祈霖身上有伤,一路踱到前边。这边王府的前堂,俨然是公事衙门的格局。房舍阔大,占地极广。正中三间异常雄伟的厅堂,两边展开各有约莫七八间房屋,每间房屋上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篆刻着契丹文字,想是文武官员各司其职。
  耶律洪础一直走到正中那三间厅堂门口,向门外守护的小厮吩咐道:“去把杨先生叫过来!”小厮赶紧答应着走开。
  张冲丢开祈霖,也在堂外候着。耶律洪础却不进正堂,而是走向靠左手的偏厅。祈霖随在耶律洪础身后进去,看见堂里的摆设也是十分简单,正中一张高大宽阔的太师椅,左右手各摆设着一张小茶几,左边几上放置一尊香炉,右手几上摆着一副茶碗。
  靠着下方左右各摆着一溜几张凳子。祈霖也是出身将门,见过一些世面,猜测这一栋三间大堂,靠左手那间大概是耶律洪础平时处理公务的所在;而正中那一间最为宽阔的,必是他接见文武官员的地方。至于现在所处的这一间,想来是他平时小憩、或者召见比较心腹的下属官员之所。
  耶律洪础在中间那张椅子上坐下,向祈霖招一招手,祈霖不吭声的走过去,任由他搂着坐在身边。小厮献了茶上来,另有两个小厮一左一右轻轻打扇。耶律洪础觉着并不太热,挥手让小厮退下,回脸瞅着祈霖。祈霖垂下眼睫,不愿跟他目光相对。
  耶律洪础轻轻玩弄着他鬓边的发丝,忽而凑过来亲他一下,道:“我答应你不打草谷,那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好好伺候我?”祈霖身上一颤,抬眼看他一眼,暗想:“我既被他强占,此生再难妄称丈夫!但若能因之换得边关无数百姓安宁,就算忍一己之辱,也不枉苟活人世!”
  反复一想,终于慢慢将头靠在耶律洪础肩窝之上。耶律洪础心中一热,搂着他的手臂紧了一紧,直到杨锐轻轻咳嗽一声,从外边走了进来。


☆、第四十六章 (3025字)

  因这里是耶律洪础日常处理公务之地,大门平时都敞开着,经常有官员来来往往,外边虽然守着有小厮亲随,但除非是少来的外客,一般都不会通报。
  所以杨锐一走进来,正看见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耶律洪础听见他咳嗽之声,这才抬起脸来,祈霖也忙坐正身体。
  杨锐弓腰向着耶律洪础见了礼,方侧身在凳子上半坐了。耶律洪础不问正事,先道:“找你过来,就想问问你,这小牛犊子的身体到底怎样了?”杨锐向着祈霖谨谨慎慎瞥了一眼,道:“当初……幸好胸骨并未断开,所以恢复的算是比较快了,昨天检查一下,差不多已经完全长好。但要彻底康复,恐怕……最少也还要一个月!”耶律洪础皱了皱眉,道:“还要这么久?那……晚上能不能让他伺候?”
  祈霖听他居然当面问出这个问题,一惊之后,顿时又羞又恼!杨锐稍稍一愣,忍不住有些想笑,忙道:“这个……稍微小心一点,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耶律洪础点一点头,不理祈霖恶狠狠地瞪视,扬手要让杨锐退下,突然又像想了起来,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打草谷的事情,我记得你曾经建议我取消,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办,没来得及听你仔细讲,这会儿重新说说看!”
  杨锐精神一振,在凳子上坐直了身体,斟斟酌酌道:“属下一直以为,取消打草谷,对我大辽国安定边疆,甚而扩展疆域,都是利大于弊!”耶律洪础“嗯”了一声,且不插言,等着他续往下说。
  杨锐又道:“打草谷虽说是我大辽军中传统,但如此一来,却惹得边疆汉民视我辽人如饿狼猛虎,尤其那些丧儿丧女者,更是心怀大仇,一旦打起仗来,必定一个个竭尽全力,帮助宋军抵抗我大辽兵势。就算我军靠兵强马壮暂时攻下地盘,这些汉人也会表面归顺,暗地里通风报信,甚至会偷袭我落单兵将,以图报复。当年我太宗皇帝剿灭后晋,领兵进入开封,本有意留居中原,但汉族百姓纷起反抗,层出不穷,最终太宗皇帝不得不撤军北返,原因即在于此!汉人光凭人数上已经远超契丹人何止千倍万倍,倘若不能让民心归顺,就算能够打下南朝花花江山,恐怕也不可能坐得稳固!而要顺服民心,首先第一条,就是要废除打草谷的暴行!”
  他本是耶律洪础心腹谋士,在耶律洪础面前一向推心置腹,加之他身为汉人,早也对“打草谷”深恶痛绝,此时越说越是激愤,竟脱口将“打草谷”称为“暴行”!幸好耶律洪础不以为忤,又道:“但这打草谷原是我辽军筹饷之法,倘若废之,我军粮从何来,军中将士打仗的动力又从何来?”杨锐道:“这个属下早有考虑!边疆百姓被我军年年劫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抛下万亩荒田无人耕种,我大辽官兵再打草谷,不得不向宋国地界越进越深,往往遭受宋军伏击,时有损失。所以属下在想,不妨征召无田无地的汉民入伍,在边境地区设置屯戍之兵,不用打仗,专司种田耕田,供给军饷。我私下算过一笔账,便此一项收入,已足可抵过打草谷所得。再有,那些流离失所的边民,眼见边疆无事,自然会慢慢返家,到时候只要我军保其安定,就算征粮稍重,边民们也不会多有怨言。”
  耶律洪础蹙眉思索,良久无言。祈霖听杨锐说得头头是道,心中钦服,向着他一望,却见他两眼紧紧盯着耶律洪础,显见是心中十分紧张。祈霖先已得到耶律洪础允诺,本不似他那么担心,但见他显得紧张,也有些患得患失的起来,回脸瞅着耶律洪础,却不敢出言催促。
  很久,耶律洪础终于慢慢点了一点头,道:“听你如此一说,的确是有些道理,但宋军亦有向我辽人打草谷,倘若我们不打,他们倒打了,却又何如?”杨锐忙道:“这个更好办。宋国朝廷专有军饷,他们之所以出来打草谷,也不过是为了报复。然而边关辽人数量稀少,他们打来打去,大多数时候骚扰到的其实都是同族百姓。所以不妨与宋军结一项约定,两军交战,不扰百姓,我想着宋军将官绝无不允之理!”耶律洪础略一思索,终于点头道:“那好!你去拟个章程,咱们先试试看吧!”杨锐大喜若狂,猛一下子跳起身来,遂又趴伏在地,“嗵嗵嗵嗵”直磕响头。
  耶律洪础皱眉道:“你这是干嘛,快起来!”杨锐抬起头来,额头已经见血,嘴角却带着笑意,道:“大王此一举,实是造福边关无数百姓,杨锐……杨锐代百姓们……叩谢大王高天之恩!”
  说到最后,已然双目含泪,语音哽咽,复又叩下头去。耶律洪础受了他几个头,方道:“行了,你去跟莫阿商量一下,然后拟好文书递上来我看看再说吧!”杨锐赶紧站起,抹了一抹脸上的泪,喜不自禁退了出去。
  祈霖实未料到杨锐会激动成如此模样,暗想此人不单学识渊博,兼且忠义爱民。只可惜大宋朝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生生将此一栋梁之才逼入了敌国。
  他心中思索,望着门口呆呆的发着愣,直到耶律洪础捏捏他脸,道:“又在发什么呆?这可依了你了,还不高兴?”祈霖回脸看着他英俊的脸庞,这些日子念念不忘这个恶魔领着下属屠戮汉民的暴行,本来已对他充满仇恨,也充满绝望!但此时一一回想,这恶魔即便残忍,即便暴虐,但却从未舍得将一丝一毫的暴力加诸在他的身上。反而,每一次的争斗与伤害,都是他在挑战、甚至是蔑视他作为大王的权威!
  而这一次,听杨锐的意思,早就已经恳请过废除“打草谷”,他一直不曾理会。毕竟“打草谷”是辽人自立国以来最为根深蒂固的一个传统,真要全面禁止,不知要遭遇多少的曲折与阻碍。然而在今天,仅仅为了换得他以后“乖一点”的承诺,这个视异族人性命犹如草芥的冷血恶魔,居然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毕竟是个大王,能对他好到如此,真像张冲说的,什么都值了。而且,就算他还要跟爹爹打仗,或许,为了他,他也可以手下留情。
  他心中有甜,有苦,有柔情,也有感激,他将头慢慢靠过去,慢慢靠在耶律洪础宽阔厚实的胸膛之上。
  耶律洪础一直淤塞着的心,在祈霖往他怀里靠过来的一刹那,也豁然开朗。从上京回来一路上那种灵犀相通、心心交融的感觉复又回到了身上,那种自信,安然,与满足,也重新充溢他的胸膛。
  很久,耶律洪础抬起祈霖的脸,仔细看着这张并不十分绝色、却让他百看不厌的脸蛋,凑过去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祈霖忽而想起那儿已经留下了的一块很显眼的伤疤,忍不住伸手抚了一抚,道:“是不是……很难看?”耶律洪础挑一挑眉,道:“是很难看!不过……杨锐说你没什么大事,所以今天晚上,你要不把我伺候的快活了,就为这个难看的伤疤,我也要狠狠狠狠惩罚你!”祈霖忍不住又生气,道:“对你来说,我是不是就只有这个价值了?”耶律洪础道:“不然怎样?你还能再给我生个儿子?”祈霖冲口就想骂一句,眼见那恶魔眼神闪烁,明知他是在逗自己说话,气愤愤的又闭上了嘴。
  耶律洪础咧嘴一笑,复又将他搂在了怀里,轻轻叹了一声:“宝贝儿,乖一点,我会很疼你!”
  这句话祈霖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但是加上“宝贝儿”二字,是第一次!虽然这个词其实有一些轻贱之意,但祈霖靠在他胸膛之上,闻着他身上浓烈的男人气息,心中仍是砰然而动。
  这个宽大温暖的胸膛,一直让他充满眷恋,从今而后,那就靠着他吧!即便是做“宝贝儿”,那就做吧!就算他残忍,就算他暴虐,或许,为了他,他可以不再暴虐,不再残忍。
  而只要他不暴虐,不残忍,其他的,哪怕他是辽人,而他是汉人,哪怕他们不共戴天,哪怕他们都是男儿身,他也不想再挣扎、不想再考虑了。
  能得这冷血恶魔如此恩宠——正因他的冷血,这份恩宠才会显得如此珍贵!而他,除了用一颗真心来回报,还能够做些什么?


☆、第四十七章 (2659字)

  天儿虽不太热,但是两个大男人搂抱在一起,还是觉得有些发汗,祈霖从耶律洪础怀里挣脱出来,道:“你做事吧,我先回去了!”耶律洪础点一点头,道:“也好,你先回去睡一觉,等到了晚上好有精神服侍我!”祈霖脸上一热,回头瞪他一眼,方走了出去。
  张冲候在外边,见他出来,忙撑起伞跟他一同回转临松轩。
  谁知刚一走进临松轩,临松轩大大小小几个汉人奴才,忽然呼呼啦啦跪了一地。祈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领头一个含泪道:“我等皆有亲人活在边关,少爷若能求得大王不打草谷,让我等亲人从此不再担惊受怕,我等情愿肝脑涂地,以报少爷大恩大德!”一边说,一边猛磕响头。其他人也都以头碰地,“砰砰”作响!
  祈霖实未想到自己一念之间,居然被这些人如此感激,想张口说句话,喉咙里却哽住了。张冲忙道:“你们快都起来吧,大王已经依了林少爷,这会儿正让杨先生拟个章程出来,耐心等几天,必定会有好消息!”
  那几个人相互一望,领头的道:“少爷必定是菩萨下凡,专门搭救我们来了,我等……我等……”撑持不住,呜咽着伏在地上。另几个也是悲喜交集,一边磕头不止,一边也都放声大哭,院子里竟是哭声一片!
  祈霖热血上涌,几乎要跟着他们一起哭出来,忙先避进屋里。张冲跟小小一边叫那几人都起来,一边也忍不住的跟着又哭又笑。
  当晚耶律洪础早早过来,一吃过饭,就抱着祈霖进澡房洗澡。这边澡房跟上京王府那边格局差不多,面积却大了一些,澡池也比较宽大。只是耶律洪础顾念祈霖身上尚未全好,不敢在澡房折腾太久,老老实实洗完澡,之后上床,方侧卧在祈霖身后,双手向前揉摸祈霖身体,一边小心翼翼从身后进入祈霖身体。
  祈霖全心全意的只想把自己完全给他,以报答他的溺爱专宠,只是他算算已有两个来月不曾被耶律洪础“开垦”,身体早又回归紧致,虽有膏体润滑,仍痛得哀鸣连连。耶律洪础更是早就想得他很了,却不敢太过凶猛,在他身体里停歇一阵,等到渐渐放松,方开始进出律动。
  他一向粗野狂放,这一回轻怜蜜爱,却也另有一番柔情滋味。只是动作慢了,时间自然拖得越久,这一搞竟是整整两个多时辰,才尽情倾泻在祈霖身体里。
  之后一连几天,耶律洪础几乎把大部分精力都耽在了临松轩。晚上来此歇息不说,每日上午总是搂着祈霖缱绻调弄到向午时分方一同起床吃饭,之后往前堂处理公务,傍晚再老早回来跟祈霖一起吃晚饭。
  祈霖放开心怀,完全沉浸在两情相悦的那种甜蜜当中,比之当初从上京一路回来,更对耶律洪础多了一些信任与相知。
  转眼过了五六天,这日耶律洪础老早进来临松轩,正看着祈霖刚画的他的一幅肖像图,道:“画的倒是蛮英俊,不过……我有这么凶吗?”祈霖道:“我已经笔下留情了,实际比这还要凶!”耶律洪础回过身来将他往怀里一抱,挑眉调笑道:“你这么会画,什么时候……再画一幅咱们俩的合欢图?”祈霖顿时脸通红,正要吐他一口,耶律洪础凑过嘴来,已经堵住了他嘴。
  正黏黏糊糊,外边一个小厮报道:“回大王,王妃那边来人请大王过去,说有事要跟大王说!”耶律洪础皱皱眉,虽然不愿这个时候过去,但想自己已经在这小牛犊子身上耽搁了五六日了,毕竟那是自己王妃,也不能太冷落了。便双眼瞅着祈霖不语。
  祈霖轻轻将他一推,道:“快去吧,看着我干嘛?”耶律洪础道:“又跟女人计较了?”祈霖苦笑摇头,道:“没有,毕竟……那是你结发妻子!你快去吧,说不定……她真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耶律洪础点一点头,道:“这才乖!”亲亲他嘴,又道:“那你今天晚上好好歇一歇,这几天也闹得很了,明晚我来,咱们换个样子!”
  祈霖“呸”的一口,耶律洪础挑眉一笑,也就转身出去。祈霖看着他出了门,忽然满心的欢喜消散的干干净净,这几日刻意的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但这些残酷的现实,却不会因他不想,而就不在。
  当晚仍让小小陪着安睡,两个人躺在床上,小小见他强颜欢笑,忍不住道:“少爷,那大王对你比对王妃娘娘还好,你要是不开心,就不要让他去,我瞧着大王也会依着你!”祈霖苦笑道:“毕竟……那是他的王妃,我都已经霸着他好几天了,真要不放他去,让王妃找上门来,我有什么意思?”小小道:“那就不要想这么多嘛!只要大王对你是最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祈霖忍不住一笑,道:“瞧你这小不点的东西,倒解劝起我来了,你怎么知道他是对我最好?真对我好,我一心一意对他,他就该一心一意对我!”小小叹道:“可是少爷,毕竟……他是大王啊!”祈霖道:“他是大王,我还是……”“将门之子”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在他的心眼里,他现在已经辱没了这几个字。
  小小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方要再问,祈霖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了,越说越烦,赶紧睡吧!”顾自翻了个身,闭目安睡,然而心思纷乱,一时哪里就能睡得着?
  一晚没睡妥当,到了第二天,祈霖就蔫蔫的没精神,吃了两口饭,正坐在屋里发呆,延虎进来道:“大王让人进来请少爷往前边去!”
  祈霖本来懒得动,又怕不去的话耶律洪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生了气,于是跟着小厮一路前来。
  进入靠左手的那间厅堂,堂上果然有一张宽大的桌子,耶律洪础坐在桌子后方,正在观看公文,祈霖径直走到他身边,道:“叫我来干嘛?”耶律洪础那他在身边坐下,方道:“瞧你这小嘴撅的,又吃女人醋了?”祈霖嘟嘟嘴不语,耶律洪础知道他心里终是有些不舒坦,也不多问,随手拿过一份公文,道:“你看看这个!”
  祈霖接过一翻,正是杨锐所写有关取缔打草谷的文书。心中随即明白,他是怕自己生气,所以特意让自己来看看这个,心中的郁闷不由得就消散了许多。
  耶律洪础瞅着他一笑,道:“我答应你的已经做了,你以后更要乖了!”祈霖瞅着他英俊的脸庞,忽然一阵情动,凑嘴上去吻他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方要退后,耶律洪础已经反手搂住,一边含混道:“感动啦?那到晚上……好好伺候我!”一边狠狠一亲!
  忽然一个丫头走进来,手上托着一只瓷壶,猛抬眼看见耶律洪础正搂着祈霖亲嘴,微微吃了一惊,想要退出,耶律洪础已经回过脸来,皱眉道:“你跑到前边来干什么?”那丫头吓得心里卟嗵乱跳,忙低眉敛目回道:“我们奶奶说……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大王,心里着实想念,今儿天气炎热,奶奶亲手做了一壶冰镇酸梅汤,让奴婢给大王送过来解解暑气!”耶律洪础哼了一声,道:“放这儿,下去吧!”那丫头答应一声,走上来将瓷壶放下,低头欠腰退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2519字)

  原来那丫头正是耶律洪础最小的妾室李芳的心腹丫头雪珠,祈霖刚住进临松轩的时候,这丫头奉李芳之命,曾往临松轩探看,所以祈霖倒还记得她的相貌,只不知她是哪一房的丫头。
  这里雪珠退出,另有小厮进来,将酸梅汤盛在两个小碗里,放在座椅右手边的的茶几上,又轻轻退了下去。
  耶律洪础端起一只碗,用汤匙荡了一荡,顺手舀起一匙递到祈霖嘴边,祈霖一别头,道:“人家亲手做给你吃,干嘛我要吃?”耶律洪础瞅着他道:“瞧你这酸溜溜的样儿,刚还说要乖呢,又跟女人争起来了!”祈霖嘟嘟嘴,终于就着他手喝了一口,但觉酸甜冰凉,十分可口,只是心里始终觉得没意思,正想起身回去临松轩,又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瘦瘦高高的身材,正是枢密使耶律莫阿。
  耶律洪放下汤碗,道:“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正要问问你!”一边说,拿过刚祈霖看的那卷公文,又问:“这个你看了吧?觉得怎么样?”耶律莫阿忙道:“这个正是杨先生跟属下商量之后所拟,属下以为杨先生所言极是,废除打草谷对我军有利有弊,然比较起来,实是利大于弊!”耶律洪础道:“即然如此,你拟个奏章出来,这件事还是得让皇上知道!另外……打草谷毕竟是我军多年传统,只怕会有很多官兵短期内难以接受,你要稳妥推进,不可操之过急!”耶律莫阿道:“属下明白!”
  恭恭敬敬上前接过卷宗,又道:“属下此来,实是另有要事!”耶律洪础道:“你说!”耶律莫阿道:“刚接到萧东急报,探知宋军元帅祈盛有一个儿子叫祈霖的,去年秋随宋军后勤部队运送粮草往前线途中,被大王亲自率兵袭击,目下此子生死不知。萧东请求大王查一查在俘获的宋军当中,有没有此人!”
  祈霖猛听他提到父亲的名字,已是暗吃一惊,再听他连自己的事情也知道的这么清楚,更是一颗心“砰砰”跳个不住,转头向着耶律洪础一望,只见耶律洪础也已经皱起了眉头,道:“这事我知道了,他还有什么事?”耶律莫阿道:“萧东还说……祈盛极爱此子,为这事已经焦虑成病,所以请示大王,可否主动出击,趁机夺下雁门关!”
  祈霖听他说到父亲焦虑成病,一时心疼如割,生怕被耶律莫阿看出来,赶紧低下了头。幸好自他重伤一次,耶律洪础伤怒欲狂,耶律莫阿怎能不知他在大王心目中的分量?从一进门,就目不斜视,不敢对他多有打量。
  耶律洪础愈发皱紧了眉头,想了一想方道:“这件事……我想想再说!”耶律莫阿奇道:“却是为何?我倒觉得……宋朝皇帝启用祈盛,本来就是想借他之手从我大辽手上夺回燕云十六州,往年这个时候,已不知打过几仗了,但是今年到现在他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怕真是身患重病,无力接战,我们借此机会全力进攻,说不定……真就可以拿下雁门关,活捉了祈盛!”耶律洪础脸一沉,冷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难道不知道吗?那我心里的念头,是不是也要跟你交代清楚?”
  耶律莫阿吓了一跳,忙道:“是,是,原是属下问的莽撞了!”停了一停,小心翼翼的又道:“那……萧东这边怎么回复?”耶律洪础大不耐烦,道:“这事先搁两天,等我考虑清楚再说!”耶律莫阿不知这位刚猛果决的大王,何以今日变得如此优柔,却已不敢反驳,恭恭敬敬答应一声,也就退了出去。
  祈霖抬起头来,眼泪已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哽咽道:“你听见了吗?他说……我爹为了我……已经焦虑成病?”耶律洪础一言不发,伸手指为他拭泪。祈霖握住他手,央求道:“放了我好不好?让我去跟我爹团聚,这样……你要打起仗来,也不用……再顾念我!”耶律洪础皱起眉头,很久方道:“实话跟你说,当初……我发觉你绝非寻常人家出身,的确是想过要利用你对付你爹,但是现在……我不会再想拿你做文章,但也绝不会放你离开!”
  祈霖流着泪,道:“可是……你终究还是要跟我爹打仗是不是?”耶律洪础又是隔了很久,方道:“我是南院大王,跟宋军打仗,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祈霖哽咽无语,试想以他的官职地位,自己跟他易地而处,只怕也是要以国事为重!
  很久,他立起身来,哽咽道:“可是,为什么,你要对我好?为什么,你要霸着我?我真宁愿你对我不好,也免得我……活着比死还难受!”
  他抬步走了出去,没再向耶律洪础多看一眼。耶律洪础向后靠进椅背,竟是感觉从未有过的疲惫!一边暗暗的恼恨为什么一向冷酷无情,偏是对这个小牛犊子狠不下心肠;一时又想起那句“比死还难受”的话,一颗心更是揪成一团。
  祈霖回进临松轩,张冲见他眼睛红红的,不知他是怎么了,悄悄一问,祈霖只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爹娘。”稍微停了一停,又道:“废除打草谷的事儿,已经确定下来,只不过要慢慢推进。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念着这事!”张冲大喜,忙出去跟院里那几个汉人奴才一说,那几人欢天喜地,更是当祈霖天神一样敬爱。
  当晚耶律洪础仍没进来临松轩,祈霖生怕他已经传令进攻雁门关,第二日一早起来,就让延虎出去一打听,回来说道:“没见有什么动静,我听在大王身边伺候的奴才说,昨晚上大王连睡觉都在前堂,没到我们这儿,可也没进其他院子!”
  祈霖听他说到最后两句,难免脸上有些没意思,幸亏延虎一说完,也就退了出去。祈霖心中烦躁,中午吃了几口饭,也就撂开了碗,索性在院子里随处走走。因这临松轩是耶律洪础自个专有的院子,占地面积算是所有院子中最大的,后边还有一个小花园。有假山,还有一方小池塘,池塘上还有一间小凉亭。
  祈霖顺着用竹子搭成的桥廊走进凉亭,在圆石凳上坐下,清风穿过凉亭,遍体清凉,暑意尽消。
  小小跟张冲随着他,张冲将手上拎着的一篮洗净的水果摆在石桌上,又冲了一碗凉茶,祈霖端起来喝了一口,用胳膊指着下巴,瞅着池塘里的荷叶发呆,想着爹爹都已焦虑成病,母亲更不知病成什么样子了。心里难免对那恶魔有些怨怼,又有些愤恨。随即想到他身为辽国重臣,本应以国事为重,然而他一边还要顾念着自己的感受,只怕心中的纠结烦躁,也不会在自己之下。
  正愁思百转,忽听竹桥“吱呀”作响,祈霖回头看时,耶律洪础正走上来,他一向稳沉冷静,这一回却明显的脸色凝重,行走匆忙。祈霖心里正自不安,赶紧站起身来,道:“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四十九章 (2762字)

  张冲跟小小见祈霖发呆,本来也都挨着凉亭而坐,静静地不去打搅他。这时见耶律洪础进来,张冲跟小小使个眼色,两个人赶紧顺竹桥退出凉亭。
  耶律洪础走到祈霖身边,直接用双手搂住他腰,道:“大定府几个将军叛乱,已经将燕王父子囚禁起来,我恐怕要亲自赶过去压制!”祈霖听他一说,反而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真要去跟我爹打仗了!”耶律洪础道:“我已经传令萧东,暂时按兵不动,等……大定府这边的事完了以后再说吧!”祈霖心中一阵感激,道:“那……大定府这边的事麻不麻烦?”耶律洪础道:“应该不会太麻烦。燕王父子脾气暴躁,他手下的几员大将早就不服他的管束,这番将他只囚禁,不杀头,应该不是真想造反,只要我去略施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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