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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怀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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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熊出栈,是我一手策划。除了景春和太傅外无人知晓。在场的人除皇后和朱云朱大哥外,却无一人上前营救,想必都是存了要我死之心。”太傅指的即是张禹。
  “如此说来,皇后倒是没帮她的哥哥。”夏候浅颊边生了两个酒涡,笑起来别有一番可爱之处。
  “可作此猜想,却也不得不防。”
  “知道了!”夏候浅先站起了身,眼睛斜瞟了眼景春:“那你可有计划了?”
  “正是。”南宫淮跟着站起来,微俯首:“还得劳烦夏候大哥。”
  “哪里哪里!”夏候浅只一笑,眼睛却仍盯着景春:“我先去趟张大人府出,其余的事,待我回来再说。”说罢,却突然拉了景春来细看,嘴角还念念有词:“果真是像。只是眼睛。。。可惜可惜!”
  景春却一下明白为何南宫淮带了自己出来。在宫中数日里,他大多也知道,当年南宫淮上位,多亏了张禹和景差从旁辅佐。夏候浅大约是景差的朋友,景差虽死,但只要自己在这儿,夏候浅是绝不会不帮忙的。
  其实也只是棋子,景春并不在意。他有他要的东西,到手了,其他的便全交给南宫淮,又怎样呢?!
  【3】
  夜间秦楼才算开张,歌舞升平,余音绕梁。歌姬舞姬在各自闺阁与客人饮酒玩乐,笑声袭着屋内楼柱,冲撞出酒醉迷梦来。
  景春躺在床上,见南宫淮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独自坐在屋里出神。他心里虽松了口气,眼睛却离不开黑夜里的南宫淮。
  自出了宫,他便时常这么望着南宫淮。那人往日在宫里的威仪,一出宫门后却化为落寞,藏也藏不住地从身体处往外冒,浸到了景春心中,却叫景春无所适从。
  “我是在这楼里,遇见差儿的。”
  景春猛然睁了眼,黑暗里,他听了好久才确定,那是南宫淮的声音。些许的哽咽,一瞬而逝。
  轩室紧闭,红烛滴泪。
  张禹坐于书桌前,研了笔墨,拿了宣纸,提笔却无法静心着下一字。
  “老爷!”
  府里的小厮领了人进来,张禹欣喜地迎上去,开口道:“夏候兄弟,真是多日未见啊?”
  夏候浅大手一挥,道:“你的好学生,带了那样像景差的人来,我好意思不帮忙么?”脸上还携着未消的怒气,口气却无奈得很:“如今形势如何?”
  张禹唉声叹气道:“险之又险,都怪老臣大意,上官家发现了陛下的秘密,我却未察觉!”
  “事已至此,多说无宜。”夏候浅从袖里掏出一只口哨,将它交于张禹手中:“张大人放心,在下与在下的死士,必护当今圣上周全。”
  张禹手里掂着哨子,心下只觉千金重。他俯身拜谢过,送走了夏候浅。
  更鼓一鸣,上朝的时间到了。
  张禹推开府门,府外冲天的火光,正是上官鸿带了一群将士守在门外。
  上官鸿将官服一掀,衣角翻飞在风里,烈烈作响。
  张禹抬头看了看天,淡笑道:“怕是要变天喽!”嗓音听在上官鸿的耳中,沙哑的不像话。他微一上前,扶着张禹,道:“下官深知此事并非张大人本意,只是。。。。。。”
  张禹抬手阻了上官鸿的话:“上官大人莫要将此事说得皆情皆理。轼君篡位本是不伦不理之事,怎么说都是错。但在下既答应要帮你,必倾尽全力。。。”
  上官鸿知此事自己不占理,虽心里不服,也只能躬身忍气道:“是。”
  夜里凉风深重,景春在薄被里睡得并不踏实。半夜醒来,屋里却不见南宫淮。他披了外衣,推了门准备去寻。蓦然听到窗外飘进笛声星点,他推了窗,见庭内站了一人,正是南宫淮在吹笛。
  笛声悠扬凄怨,夹杂尘世哀愁,搅乱了人心。
  景春心里一阵钝痛呼不出,抬眼望向宫楼所在处,遥遥远去,只见炊烟树影。
  喃喃嘴边,吟了一句: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第八章 出宫(下)

  【1】
  秦楼旁有处浅滩,粼磷河水,河底鹅卵石依晰可见。景春脱了鞋踩在河滩里,濡湿了裤脚,手还拍打着水花,脸上挂着孩童的笑。岸上南宫淮掌里握笛,静静伫立,望向景春的瞳里,惹了些许怜爱。
  难得的晨曦,河滩上无了宫里的身份尊卑,只余单纯的两人,隔岸观望。
  “哗啦”,水中起身。景春跑向南宫淮,手里不知轻重地推推南宫淮:“喂!狗皇帝,苦着张脸给谁看啊?!”
  狗皇帝?没料到这称呼竟让南宫淮心里轻松几分,面上虽不见喜色,他却只是叩了叩景春的额头,笑道:“小景儿,瞧你是愈发得意了!”
  景春算是破天荒地大了胆,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拉着南宫淮往秦楼处走:“昨日接我们来的姑娘说,叫我们早些回去吃饭!”
  南宫淮已不想计较什么了,依着景春的拉扯,倒是听话地跟着他。两人手心处握得倒紧,隐隐传过的热度,让南宫淮心下一跳。
  吃饭时,景春也不像往常般尽往南宫淮碗里夹菜,自顾自地吃着。
  南宫淮好笑地瞧他那副饿鬼样,开口:“朕在宫里饿着你了么?”
  景春一边把饭刨进嘴里,嘴里模糊不清道:“饭菜味道不同!”见他吃得急,连水也不顾喝一口,南宫淮取了水壶,好心给他倒了杯。
  景春也不客气,接过一口气喝下。摸着微微鼓胀的肚子,开心道:“饱了!”回头看到南宫淮碗里饭动也没动,气道:“你怎么不吃,白浪费了好饭好菜。”
  南宫淮越发好奇起来:“你不是一向怕我,怎么今天这般没大没小?”
  景春一抹嘴角:“现在我不怕你了呗!”
  “呵呵,奇了?哪有人一夜之间便不怕了的道理?”南宫淮叫景春盯得受不了,拿了筷子,意思意思地吃了几口。
  景春也没正面回答,反而学着南宫淮的口气:“呵呵,奇了?怎么不会有人一夜之间便不怕的道理?”
  景春想到,昨夜那笛声,怕是叫自己再也无法忘怀了。人是会变的,就像窦太后说的,南宫淮既然能一夜间阴狠起来,自己当然也会一夜间改变。只是,变了哪些,他是绝不会说的。
  “小景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南宫淮想叫景春“小景儿儿”。只是,喊出口才发现,真的很合适。
  景春饱了趴在桌上,百无聊奈的。听南宫淮叫他,只懒懒地翻了白眼:“什么?”
  “我们私奔吧?!”南宫淮凑近景春,手指搭在景春鼻梁上,认真地说。
  “啥?”景春装着耳聋,扯着自己耳朵叫:“我听不到!”
  南宫淮也没说第二次,只笑笑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似情人般缠绵。
  【2】
  秦楼今晚有新妓招绣。明白地说,就是新出炉的雏妓的初夜招标,价高者得。新妓名——凝香。约十六年岁,梳妆打扮后,别致雅韵。
  嬷嬷们拉着凝香手出了阁,凝香头佩红巾,像是出嫁。
  楼台阑干下,闻声而来的宾客早就把厅内堵了个死。景春和南宫淮还有夏候浅,包了二楼雅座,看热闹。
  竞标开始,自然有胆大的人先开了价。更有好事者竟相抬价,怕也怕是楼里老鸨找来的托儿,帮忙起高价的。
  “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三百两。”
  夏候浅好似很感兴趣,脑袋直往楼座外冒,半个身子都快侧出去了。景春看得心惊,忙伸手把人拉住。
  “五百两。”
  南宫淮的声音把景春吓得不轻,刚拉住夏候浅的手使错了劲,差点把夏候浅推下楼。
  厅里叫价的小厮听到楼上有人开了大价钱,喜出望外,直抬头往座里看。正巧,身子有半个悬在座外的夏候浅入了大家的眼。
  小厮忙陪笑着:“这位爷出手好阔气,不如。。。”
  夏候浅吓得动也不敢动,僵硬地笑道:“小爷我可没五百两银子。。。?”
  楼下小厮一时摸不清头脑,正不知如何开口。
  “混帐!叫价的是本大爷。。。”南宫淮上来就把夏候浅扒开。
  于是,厅里的人都看到了他。一身霸王气度,极为慑人。阴鸷的眸子在厅里转了一圈,突然勾起嘴角笑说:“谁说是五百两银子。。。大爷我出价五百两黄金!”这下,算是完胜了。
  南宫淮被众人拥着下楼迎姑娘入房。雅座内,景春是副吓呆了的表情。夏候浅在旁边,轻拍了拍景春的背:“小伙子,别惊讶!这是那人与他的约定,断没有不遵守的道理。”
  “和谁?”景春脱口而出,又恍然明白过来。。。还能有谁呢?
  “你知道么?景差和淮弟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秦楼内。那时景差是秦楼当家,楼里出了位新人要抛绣,人比今天还多个百倍。后来,景差要淮弟答应他,若往后再碰到抛绣的事,无论如何,淮弟都必须将人给竟下来。”
  “这又是为何?”话问出了口,景春心下却有些明了了。
  “好像,是因为一句话。。。”夏候浅思索了好阵子,突然叫道:“对了,好像是首诗。。。~”夏候浅还未说,景春却先一步吟了出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诶!小伙子,他们的事,你知道的还挺多?!”
  景春却连笑也笑不出来,他低头看着指尖,手指绕在一起,仿似怎么也解不开:“夏候大哥,你能给我讲讲,陛下和景差公子的事情么?”
  虽是知道的,那人和南宫淮的事,世上怕是鲜有第二人比自己知道的更清楚些了。但是,若从别人口中听来,也许,会有不同。。。景春这么想着,抬头细细地盯着夏候浅,静静地听他开口。故事漏了许多地方,更少了些许关键环节,很多事,夏候浅也只是靠着自己的猜测补齐的。但最清晰的,在他的故事里最让人不忍伫睹的,是南宫淮二十年来逐个变了的人生。。。
  故事说完了,夏候浅酌了杯酒,叹着:“说实话,我却觉着淮弟挺可怜。都说身在帝王家,终生是帝王。但他虽是帝王家,生来却又不是帝王。景差那小子和张禹那老头有时也太狠了些,硬把人逼到皇位上。初见淮弟时,只觉他是个清风弟子,略带些侠骨柔情。如今,空余一颗帝王心。”
  景春手里也握了杯酒,迟迟喝不下。
  “夏候大哥,小弟先回房了,大哥慢酌。”
  景春下定决心般,把手里酒杯往桌上一扣。酒水洒到桌面上,他倒似不觉一般。
  【3】
  南宫淮将凝香安顿好,一推门,景春站在门口。
  “你。。。”南宫淮正愕然,景春一把拉了南宫淮就往他们房里带。动作间,南宫淮察觉到了怒气,却是摸不着道不清。
  回了房,景春更是将人一推,南宫淮便坐到了床上。
  点了烛,影影绰绰。晃动的影像里,景春将自己衣衫尽祛。
  南宫淮还是愕然。
  “我要你今晚要了我!”
  南宫淮瞳孔大了几分,嘴里连话也冒不出几句。两人僵持了会儿,南宫淮突然笑说:“朕早要过你千百次了,你倒还觉着自己清白?”话不禁就伤起人来。
  景春仿似听不到般,盯着南宫淮两眼发直:“过往都不算!”
  南宫淮眼里玩味起来,细细地看遍了景春,他一手挽了景春到怀里,闭了眼轻柔地吻上去。
  事后,景春倚在南宫淮怀里,闭着眼却不睡。
  “小景儿,你精神可好得很啦!”说罢,南宫淮的手不安分起来。景春嘟着嘴嚷道:“别。。。别。。。正要睡呢!”
  说是要睡了,景春又睁了眼:“狗皇帝,你喜欢当皇帝么?”
  南宫淮瞧瞧怀里的小家伙,哈哈大笑道:“小家伙,等你哪天肯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进宫见差儿,我便告诉你我喜不喜欢当这狗皇帝!”
  “什么小家伙!”景春举拳抗议,可惜抗议无效。
  “啊!”
  惨叫声惊了楼里所有人,然后刀剑相拼的“乒乓”声响了起来。
  南宫淮一翻身,手里已多了把剑。他匆忙套好了衣服,再把还全身无力着的景春抱起来,脸色透着些许凝重。
  景春只是狠狠拽着南宫淮的衣服,他告诉自己,不能害怕,更不能成了负担。
  抱着景春推开门,血腥味直扑鼻而来。景春胃里一阵犯呕,捂了嘴硬是忍了回去。
  “小景儿,你可是怕了?”南宫淮将手一紧,把怀里人抱得严实。
  景春翻着白眼将南宫淮瞪了又瞪,只是,再怎么发怒,也说不出话。
  来人自然是上官鸿派的杀手。既要造反,当今皇上自然留不得。恰好皇帝昏庸,带了侍娈逛青楼,大好时机,丢了岂不可惜!
  杀手们哪能不知道是皇帝呢!就因为知道,才一定得杀。若让皇帝翻了盘,回头死的还不是自己么。所以,那狠手是必下的,招招致命。
  奈何,南宫淮既能从十七年前的争夺中活下来,区区几个杀手自然不在话下。
  “淮弟!”正拼杀着!夏候浅也加入了战局。只是,他酒喝得有些过头,脚步难免虚浮了一点。可夏候浅是谁,自打他出生,手里就没有不握剑的时候。几剑挥下去,血热起来,纵使再烈的酒又奈他何?
  景春被南宫淮抱在怀里,直晃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不说,眼里也金星直冒。他心想,早些的时候,南宫淮对他说:“我们私奔吧?!”的时候,他答应了该多好。
  只不过,放不下的,从来不只是他。
  这江山,是景差送给南宫淮的牢笼。而南宫淮自愿受了,并且再出不去了。
  “小景儿?”南宫淮柔声叫着。
  景春睁了眼,此刻,他和南宫淮都站在尸体堆砌成的血水里,在早上他们才来过的浅滩里。浅滩的水,早就暗红一片,尸体浮在水面上,黑压压模糊了眼睛。
  景春将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末了,呵呵笑了出来。
  呐,南宫淮。。。你喜欢做这皇帝么?
  话,是再也问不出口了。
  “小景儿?回了宫,我仍是皇帝,你仍是。。。”
  “仍是。。。”景春抿了唇,又松了开:“陛下的娈童。。。”
  作者有话要说:  虐的要来啦!呜呜~~


☆、第九章 景差(片断)

  【1】
  张禹开秦楼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的一生心愿会依靠楼里的两个人完成。
  一个,是窦姬。
  一个,是景差。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张禹心想,这正是他要的人!
  初见窦姬,她刚到秦楼。虽是新人,名气却早就扬了出去。整个帝都里,没人不知道她的。后来的事,轻而易举。
  没落官宦家的长女,自小卖身养家,为的,还不就是个黄梁梦么?盼着有天,家族能兴旺起来,盼着哪天,能堂堂正正地做回人。
  既然有了念想,过程再怎么可怖,也是不会害怕的。窦姬进宫,生了皇子,当了太后,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的。
  只是,她再怎么狠,却是无法对自己下手的。她的一生都在追求的生,所以狠不彻底。
  而景差,却是个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性命也能舍了的人。
  初见景差,是在张禹府内。倔强的孩子在他府前跪了三天三夜,人都没意识了,背脊却挺着。
  张禹问他:“想要我帮你,可得有代价。”
  那孩子却连想也没想,道:“那是自然。”
  其实朝中谁也不知道,张禹是前朝遗臣。当今皇帝是异姓族人,造反轼帝夺了皇位。而张禹当时虽年轻,却不念官场生活,所以早辞官回乡。
  读书人,虽能不看重功名利禄,却逃不过礼义廉耻。忠心二字挂在头上有千金重,尽忠,便成了张禹此后人生唯一的选择。
  秦楼的创造自然是为此,窦姬自然是为此,而景差。。。
  景差是前朝大将景云熙的儿子。将士之子,多少会有些韧劲和傲气。他的父亲,曾经是抗击外族的英雄,可惜受奸人所害,冤死午门。
  军人比起文人来,是更要忠心百倍的。皇上虽然对不住你,你却不能对不住皇上。景差求的,也只是为父尽孝,为皇上尽忠罢了。
  张禹的战争里多了景差这一帮手,自然是好的,可惜,两个人都只是奴才,还得找到主子才是。
  前朝一朝尽毁,前朝皇室均遭惨杀,五凤楼前早已是被鲜血染尽。只是,当今圣上不知,前朝皇帝爱做梦,总梦到自己在神女峰上有一知己。他多次去神女峰祭拜,巧得是还真让他碰到了位女子,两人在山中缠绵数日,那女子有了身孕,却消失不见。
  走时,只留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辗转数年,张禹终是找到了那位女子。
  奇的是,那女子诞下的孩子生来体弱,只能靠吸收神女峰上的千年冰雪为生。因长期处于极寒之地,虽已过几年,却仍是婴孩模样。
  张禹想,这便是天意了。
  【2】
  景差第一次见到身为皇子的南宫淮,是在帮楼里一位新姬抛绣的那天。此前从张禹口中已听闻他在宫中的种种“事迹”,真的见了面,却还是被他周身的寒气吓了一跳。
  但南宫淮眼里,却绝不是皇帝该有的模样。
  他太柔,就算身体是冰凉的,但那双眼,依然盛着柔情,连景差这样自认为没有心的人也会被南宫淮的双眼融了去。
  那时南宫淮拦下了主持抛绣的他,义正言辞地说着什么:“虽是烟花之地,但将人年纪小小地卖了去,终是没道理的。”
  楼里护卫们以为南宫淮来挑事,都上前来准备将人拦出去。
  只是,景差在一旁笑着,挥退了前来拦人的护位。然后回身,直直地盯着南宫淮——连对烟花女子也还存着怜悯之心,张禹倒是将你调教得高尚。只可惜,南宫淮,我景差要的不是一代贤帝,而是敢杀君弑父的霸主。
  再然后,景差踱到南宫淮面前,轻言低语道:“公子现在要我止了抛绣。但那小姬终是要面对被卖身的那天,到那时,公子又可有法子救她?”
  南宫淮当时只有十五六岁,正是稚气未脱,血气方刚的年纪。说出来的话虽是真心实意,却更添着赌气的成分:“那有何难,今后你楼里卖姑娘,本公子统统买下。至少,给人一个干干净净的初夜。。。”
  景差更觉好笑——此话说得天真,但沸着赤子的热度,让他想要无视都难——最后,终是忘情地说了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那公子,可愿赎差儿出楼!”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景差只随口探试,哪想南宫惟拉了他的袖袍,无比坚定地说到:“好。”
  那时,两人仅一个眼神,便定下了情缘。
  张禹起先是反对的,景差却劝道:“张大人,你一直说小皇子不够阴狠,不够果断,成不了大气。但若差儿有法子,张先生可愿听一听。”
  一个人的心软是为了什么,无外乎情之一字。各种情愫,它们纠缠在一个人的内心里,是他最软弱的部分。
  若是把它们集中在一起,然后生生拔了去,心,便也就硬了。
  其实,是很简单的办法。
  于是,缠绵悱恻的爱情背后,还是如兄如友般的相互理解。
  走近了才发现,南宫淮并不是毫无抱负的软柿子。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确有帝王之才。与他一同念书时,那些古时帝王们写下的权术谋略,他都能不点自通。言谈举止间,自然流露的也均是皇家风范。更令人折服的是,他懂得恩威并施,懂得分寸拿捏。他懂得太多常人无法懂的东西,却唯独不懂的,若一个人一生只为一件事活着,那人会变得多么偏执。
  景差和张禹要的,不是一个万古称诵的明君。他们要的,是前朝遗子,他们要的,是改朝换代。
  能伤了的,就杀掉。能杀掉的,就毁掉。事情总得往绝处做,才能不出差错。
  【3】
  窦姬自地牢出来,总算能呼吸口新鲜空气了。景差守在牢门外头,看到窦姬,也未行礼,话也不带尊称:“怎样?”
  窦姬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别着笑:“从来以为自己的手只能给男人快乐,竟不知折磨起人来这么顺手。”
  景差却仍是等她的回答。
  窦姬仰起头,笑看着景差:“人没死,但疯了!”
  景差略略点头:“做的好。这样看来,那皇帝身边没几个有用的大臣了。”
  窦姬回了他个眼神,算是应了他的话。
  “对了,”景差倾身上前,降低了自己的声音:“张大人叫我们今晚就动手,你把药给淮儿送去?”
  窦姬从景差手里接过药瓶,脸上却不见喜色:“淮儿?我倒忘了,景差大人是我儿子的小情人儿?!”
  景差也毫不示弱,一句话顶得窦姬无话可说:“你儿子?真是笑话。。。”
  夜里,景差在房中忙着联络各方归降的势力,正焦头烂额时,只觉身后一股大力,自己便被抱了个满怀。
  “差儿。。。”话里难得带着哽咽,景差想硬了心不去反应,奈何心里痛得血肉模糊。他软了身子,任南宫淮抱着。
  “淮儿这是怎么呢?”景差放轻了口气,将手覆在南宫淮的手上。
  “我。。。杀了我爹。”
  “啪!”一个耳光打在了南宫淮的脸上。
  “他不是你爹!我再说一遍,不是!”景差这手下去一点没留力,五指印在南宫淮脸上,甚至能见着血。
  南宫淮只静静地盯着景差,末了,再将人抱在怀里,小声安抚着:“是我的错,差儿莫生气。”
  南宫淮一直想问景差,为何从来不谈自己的家人。但他害怕,害怕景差回答他:我的家人都被你爹害死了。
  他知道,景差一直矛盾着。
  景差对那个皇帝,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那个皇帝是他的父亲奋斗一生为之保护的神圣。恨,是因为那个皇帝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而对自己,亦是。
  景差无疑是爱自己的,可笑的是,他浓厚的爱都藏在了他的恨里。
  南宫淮知道,景差最后会离开自己。会带着自己所有的爱,毁灭。他知道,景差想让自己变成无情的人。
  但差儿是个多么渴望被爱的人呢!
  当自己变得冰冷时,当自己杀掉第一个人,当自己在下决策时越来越枉顾别人性命,当自己学会屠杀一家老小时。最难受的,却是差儿,是这个亲手教会自己这么做的人。
  他见着差儿对自己的依赖渐渐浓了起来。
  差儿会在夜里叫自己的名字,会抱着自己无言地流泪。
  差儿是在害怕,怕这个爱着他的南宫淮消失掉。而唯一能阻止这件事发生的差儿,却是最不能阻止的那个人。
  越接近胜利的那刻,景差便越发虚弱起来。
  积累了一生的执念,当它被完成时,留下的只是空荡荡的失落。
  南宫淮登基的那天,所以人都改口称他“皇上”,唯独景差,咬着唇皱了眉怎么也无法开口。夜里睡觉的时候,景差做着恶梦,嘴里呢喃着:“淮儿,我能别改口么?”
  南宫淮心里清楚,差儿活不过年关。
  差儿总是发呆,连上朝的时候,也盯着大殿上的黑石板发愣。他像是用完所有力气的人偶,几乎再无多的表情给别人。
  只有和自己在时,越发像个孩子。
  “淮儿,淮儿!”地叫着,粘着,手脚并用地将自己抱着,哭着闹着叫自己留下。南宫淮心里是疼得,经常疼得呼吸不过来。
  他想永永远远地陪在差儿身边,陪着他,看着他,等他好起来。
  “淮儿!淮儿!”
  还未进宫,南宫淮就能听到景差的呼叫。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进了院子,果然,景差见来人是他,疯一般地撞到南宫淮怀里。
  只是,人越发地瘦了,就算撞到自己,自己却没有感觉。
  伊宫跟在景差的后面,时常抹泪。伊宫算得上极宠溺自己的这个弟弟了,但以前,景差总装作无比强韧的样子,不肯服一点软,也不肯向人示出弱来。在伊宫面前,哥哥的样子总多过弟弟。年纪虽大于景差,伊宫却总是被宠着的那个。
  如今,景差终于示了弱,脆弱起来。。。却是太弱了。
  仿佛玻璃般,碰不得摔不得。
  “淮儿,早间你去哪儿呢?怎么我一睁眼没见着你。”景差拉着南宫淮的手摇着,盯着南宫淮的眼里直冒出泪水来。
  南宫淮慌了神,话也说不利索,吱吱唔唔间,心又痛了几分。
  “公子,皇上是去上朝,你看!下了朝,不就立刻赶回来了么?”还好有伊宫劝着,景差才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景差会要了自己的性命。从不服软的人,有一天服了软,便是到尽头了。
  一天夜里,景差难得清明,他抱着南宫淮的手臂,说道:“淮儿,我一生活得太累,总在追着自己不要的东西。等到自己不想要了,却放不下了。”
  南宫淮再不能说什么了,只搂了人在怀:“放不下,也得放。不然,会逼疯你自己的。”
  景差却如没听到般,只重复着:“放不下了,放不下了。。。”
  【4】
  景差死的那日,南宫淮命人从神女峰上凿下了千年寒冰,给景差做了间冰屋。他想,自己靠了这冰活下来,差儿是不是也能靠着这冰活下来呢?
  记得差儿离开秦楼,跟自己回宫时,曾对着官道上的柳树喃道:“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后有一个大的变动,之前景差和南宫淮的年龄都未交待清楚,其实景差比南宫淮大七岁,是年下受哦亲!!晕···秦楼初见景差二十几岁,南宫淮只有十五六岁。景差死时二十七,而南宫淮二十。只不过差儿皮肤好,不显年纪,又在冰封的棺材里好好保存了些日子,看上去应该和小景儿差不多大···嘻嘻···


☆、第十章 真相(上)

  【1】
  趁着夜色正浓,夏候浅率领五千死士快马加鞭地赶到城楼处。要潜进城,必定不能打草惊蛇,南宫淮的计策很简单——声东击西。
  “大胆逆贼,看我夏候爷爷要了你们的狗命!!”夏候浅长剑冲天一挥,死士叫杀声震天响。
  城楼上的侍卫被打得措手不及,慌乱一团,早忘了如何战备
  另一边,南宫淮和景春进了秘道。
  秘道直通向寒蝉宫,这也是建造寒蝉宫的目的之一。上官鸿等人的动向,南宫淮不是未察,无奈一直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总觉得少了一环,却无论如何破解不出。
  直到。
  “皇上,下官营救来迟,望陛下降罪。”
  南宫淮面前正跪着朱云。原来的计划便是他从秘道回宫,由朱云接应,然后与张禹合力,将逆贼赶出皇宫。计划的中心环节,是朱云的禁卫军。
  朱云跪在灯火幽幽的秘道中,等着南宫淮下令,却迟迟听不到回音。
  “陛下!”他试着喊了一声,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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