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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鹤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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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安慰却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鹤影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从醒过来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只能躺着,每天能看见的的除了头顶的帐幔、身上的被褥和这个房间里其他的一切,就只有哥哥——现在还有花篱。
哥哥和花篱总是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只有他,只能成天躺在榻上,他本来以为那是因为他身体不好,要养病,可是现在看来,原来只是因为他和他们不一样。
因为他不能走路。
鹤影一边流眼泪,一边看着不知所措的花篱。
他也不想这么软弱,可是眼泪就好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他心里既难过又愤怒,不知道该怎样发泄这些情绪,便捏紧了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自己丑陋的右腿,好像这样,就能让它从自己的身体上消失。
“你干什么!”花篱抱紧了他的手,“别,别这样!”
鹤影努力地挣扎着,花篱根本就不明白他的心情!
花篱觉得自己也快哭出来,连忙说道:“你这样又有什么用?不就是一条腿吗?不能走路,以后你也会变成很厉害的大妖怪,比我强得多了!而且……而且我也会陪着你,照顾你的呀!你这个笨蛋!”
听了他的话,鹤影怔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花篱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重,连忙抱着他,小声安慰道:“对……对不起……我不该骂你的……”
花篱才是个笨蛋。
鹤影一边哭,一边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鹤彰看了一眼熟睡的鹤影,关上门,回过头,微微笑道:“怎么?花大人已经决定了?”
花篱双手紧握,点点头。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鹤彰沉吟片刻,笑道:“如果花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不如就明天吧?”
花篱心里知道取出内丹大概也用不着沐浴斋戒之类的规矩,自然是没有什么日子好挑的,便颔首应允。
“那就……明天吧。”
鹤彰看了看他,又道:“不过话说在前头,那内丹既不是花大人自己所有,花大人便最好不要妄自以自身灵力催动它,阿影虽然修为不高,但半颗内丹,其反噬之力也是惊人,不是花大人所能够抵抗的……”
“我……我知道。”花篱一味地点头。
鹤彰想了想:“这一番辛苦,花大人也少不得要遭罪,我们鹤族自当记得花大人的好处,必不会让你吃亏。”
花篱应付地笑笑:“哪里敢称什么‘好处’了,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
“哎,花大人何必谦虚……”
鹤彰抬起下巴,还想再说些什么,一眼看过去,花篱却径自只管默默出神,说一句答一句,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顿时觉得挺没劲的,便失去了逗弄他的兴致,随口说了两句闲话,便摸着鼻子走了。
五十二
花篱回到房间里,挨着床榻坐在地上,心里沉沉浮浮,好像装着很多事,但细思过去,却有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鹤影起身,趴在榻沿,把手和脑袋都搁在他的肩上。
“你没睡着吗?”花篱摸着他的手,低声问道。
鹤影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他的脸颊。
这是小妖怪们喜欢的表示亲热的方式,花篱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便由着他了。
“睡觉吧,”他轻声说道,“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到了明天,把内丹还给你,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花篱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
“睡吧。”
“……带我,走。”
滞涩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
花篱一惊,循声回头,鹤影亮晶晶的眸子离他不到两寸距离,带着一丝欣悦与狡黠,又用笃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带我走。”
“鹤影?”花篱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你能说话了?”
鹤影不理睬他的问题,只细声细气,却很坚持地说道:“我们,离开这里。”
“为什么?”花篱不解,“明天……明天我们要……”
“我知道,”鹤影揽着他的脖子,挨他更近,“我,听见了……不要,你会受苦。”
“我……我不怕,”花篱心里触动,亲着他,压低了声音,“我把内丹还给你,你就能恢复法力,想起从前的事,身体也会变好了。”
鹤影摇摇头:“不要。”
“怎么这样呢?”花篱皱眉,“这样,是为了你好啊,不许闹脾气!”
鹤影撇着嘴,松开了他,把半边脸贴在褥子上,闷闷地说道:“给你,就不要了……不能,还回来。”
他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把内丹放在花篱身上,但是既然给了他,就当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拿回来让花篱受罪的,所以他十分固执地不愿意要那一半内丹。
“不要。”他又说了一遍。
花篱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把内丹还给鹤影,难道要他一直都这个样子,然后真的像一只小妖怪一样慢慢地修炼回去?
他这样想着,可因为担心会伤到鹤影的心,所以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鹤影见他不说话,便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我们,悄悄地,走掉……好不好?”
“鹤影……”看着他带着期盼的眼睛,花篱不知道该怎么来说服他了。
鹤影的眼底隐隐地泛着水光:“你……不喜欢?”
花篱顿时说不出话来,心里既知道这样很不对,又很是为鹤影的恳求而动容,不知不觉间,又让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鹤影垂下了目光,低声说道:“我知道……以前,我不一样,你喜欢的,是那个……不是我,你想,让我,变回去……不是我,我知道……”
“不!不是的!”花篱红着眼睛抱紧了他,“你们是一样的,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们……我们这就走!”
花篱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着花布包袱,怀里抱着安安静静的小白鹤,趁着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悄悄出了后门,奔着元明山的方向去了。
鹤彰坐在围墙上,看着那道隐没在黑夜中的鬼祟人影,渐渐地笑出声来。
“总算是有点儿意思了。”
这小狐狸精和他的阿影,还真是一双妙人儿。
五十三
元明山的众妖怪里,最近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他们的花大人,据说曾经暗恋过鹤族的某位大美人,更为之曾不顾元明山事务缠身,甚至残忍地抛弃了痴情又纯情的黑豹大王,几度前往南海鹤仙居大肆求欢。
然而大美人毕竟眼界高远,看不上山里来的土包子花大人,残忍地拒绝了他。
花大人求而不得,居然干起了妖贩子的勾当,将一只小鹤妖给打断了腿,强掳了回来,俨然是一副丧心病狂,想要豢养那什么的架势!
“啧啧啧……”围观群妖甲摇头叹息,“花大人想美人想疯啦,没了赤蛇大王镇压着,现在就开始为所欲为,灭绝妖伦啦!”
围观群妖乙心存怜悯:“可怜的咧,花大人打了几百年光棍,没人要,眼见得这么巴巴地贴上去,还是被大美人拒绝,精神上出现一些问题,也是情有可原的……”
围观群妖丙不以为然:“可怜那小鹤妖,还不知道能不能化成人形呢,就这么被花大人给逮了回来,腿都打断了,哎呀呀……真是好生可怜啊!”
围观群妖丁忧伤地点点头:“黑豹大王也是,对花大人多么地千依百顺啊,就算被抛弃,也痴心不改,言听计从,真是……太可怜啦!”
“可怜啊可怜……”
没人要的狐狸精花大人可怜,被花大人抓回来的小娈童小鹤妖也可怜,一片痴心掉沟渠的黑豹大王更可怜……总之,就是一堆可怜人,比他们可怜多了!
围观群妖最终达成了一致,又品头论足了一番,便各自心满意足地散开了。
而被围观的对象——花篱和鹤影,这会儿正一无所知地躺在林间空地上晒太阳。
为了掩人耳目以及出入方便,鹤影在外头都会化成小白鹤的模样,让花篱好抱着行动。他大概先时在屋子里闷久了,来了元明山后,每日一定要花篱抱着他出来,在草地上躺一会,晒晒太阳,吹吹凉风。
花篱随手摸着他光洁的披羽,鹤影便弓起修长优美的脖颈,温驯地将脑袋放在他的手臂上。
“也不知道鹤彰大人发现我们跑掉之后为什么没有来追……”花篱小声道,“不过,他倒是一直不怎么担心你的样子。”
鹤影眨了眨眼睛,表示他听着。
他干净蓬松的羽毛被阳光晒得发热,摸上去手感好极了,花篱一边摸着他,一边晒着太阳,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无忧无虑地舒畅过活了。
“唉……”他轻轻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大王……呃,赤蛇和晴昼现在怎么样了,赤蛇那样的妖怪,居然也能为了晴昼安分下来……嘿嘿,这是不是也算一物降一物?”
鹤影不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懒洋洋地用嘴去啄花篱的袖子玩。
花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有的他听得懂,便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有的他听不懂,便神游天外,一边打盹一边迷迷糊糊地听着。
他刚刚获得了说话的能力,便很不喜欢这样不能说话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还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白鹤,被主人所宠爱,聆听主人的心事,可是主人其实却并不关心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说出来,虽然说话很费力,夜里抱着花篱睡觉的时候,却还是努力地,一字一句告诉花篱他的想法。
如果不说出来的话,花篱怎么会知道呢?
就比如说现在,刚刚远处那群围观的妖怪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一些奇怪的话,好像还说他的腿是被花篱打断的,可是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他们一定都误会花篱了,但是花篱好像听不见,都不知道自己被别的妖怪说成了什么怪样。
晚上的时候他一定要告诉花篱,让他去解释清楚!
五十四
晒完了太阳,花篱浑身懒洋洋地抱着鹤影回府,一般说来这会儿他便该把鹤影放回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出门去处理山里的事务了。
可是今天,他还没回房间,小裳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将他半路截下,心急火燎地说着什么“大事不好了”。
“你慢慢说,慢慢说!”花篱被小裳拉着衣袖,唯恐摔了鹤影,连忙叫道,“出什么事了?你别慌呀!”
小裳急得眼睛都红了。
“绣月……绣月被臭道士抓起来了!”
花篱大惊失色。
绣月本是元明山上的一只桃花妖,虽然同为花妖,却和眉清目秀的小裳不同,生得妩媚动人,顾盼生姿,也喜欢去人世间勾搭些清秀书生,前几年不知怎的,突然就说要下山去和一个书生过凡人的日子,于是便离开了元明山。
元明山的妖怪们来来去去的也不在少数,况且不管男妖怪、女妖怪,喜欢上个凡人悄悄去过个几十年人世生活的也不是没有,所以大家都怀着祝福的心,送她下山去了。
却没有想到,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变故。
花篱顾不得许多别的,怀里抱着鹤影便跟着小裳去了大厅。
大厅里一群妖怪正围着玄明,玄明脸色凝重地看着一只陌生的绿头发妖怪。
“就是她,她是滁州城里的柳树妖,叫青絮,是她上山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小裳对花篱解释道。
“你是说,那个刘书生做了官,听了道士的话,知道绣月是妖怪,就把绣月抓起来了?”
玄明声音低沉地开口。
青絮抹着眼泪,点点头:“姓刘的是个混账,一见到绣月姐姐的真身,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听信臭道士的话,非说绣月姐姐是要拿他采补修炼,要害他的性命!”
“呸!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旁的妖怪们听不下去,怒骂道,“就他那样的蠢货,绣月要真拿他来采补,早八百年前他就成人干儿了!还能活到现在?”
玄明眉头紧锁:“他不是说很喜欢很喜欢她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王你是不知道,这些穷书生最可恨了!”一只美貌蝶妖愤愤地说道,“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害了多少女妖怪啊!”
“啊……”玄明张大了嘴,原来穷书生这么可怕……
花篱在一旁见他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臭骂刘书生,总说不到点子上去,便开口问那柳树妖:“你见到抓走绣月的道士了吗?”
青絮红着眼睛:“见到了……呜呜呜,绣月姐姐就是在我面前被抓走的!她施法把我送走,让我来元明山求救,自己被道士抓走了,那姓刘的就在一旁看着!呜呜呜……”
“那道士法术如何?很厉害吗?”花篱问。
青絮揉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也……也不是太厉害,就是刚刚够抓住绣月姐姐的厉害。”
花篱心中有了数,便对玄明说道:“大王,绣月虽然离开元明山好几年了,但是毕竟也算是咱们山上的妖怪,没有放任她在外头受欺负的道理,还请大王与我随青絮走一趟,去救出她来,如何?”
玄明自然是没有意见,当即点头称是。
鹤影趴在花篱怀里,妖怪们吵吵嚷嚷的声音让他十分难受,但是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里也很气愤,那个刘书生嫌弃绣月是妖怪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害她!真是太坏了!
他气呼呼地发出“咕咕”的声音,决定等自己变强了,一定要去找到那个书生,好好教训他一顿。
可是,要怎么才能变强呢?
凡人一共才能活几十年,他可要快一点才行。
五十五
花篱抱着鹤影,同青絮玄明这便火速下山,前往滁州城去解救花妖绣月。
青絮自小便在滁州城里长大,对城中的道路熟悉得很,不多时,便领着他们找到了那道士落脚的城隍庙。
说起这个道士,也是个实心眼儿的呆子,在自家观里修行久了,便想要下山来,做下一点斩妖除魔,普济苍生的事业,哪知下了山,一路行来,竟一只妖魔也遇不到,不由有些灰心丧气,几乎就想要回山去了。
谁料,那一日他在酒楼外面遇到了刚刚做上小官的刘书生,见他面上竟带着一丝淡淡妖气,顿时便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拉着那书生一番劝告警示,将他身边的妖怪说得可怕万分。
那刘书生起先还不太相信,但终究起了些疑心,便带着他回了家中,叫出自家娘子,这道士立刻便认出了绣月的真身,祭出法器将她困住,现了原形让那书生看。
刘书生眼见与自己同床共枕数年之久的娘子居然真是妖怪,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直叫着“求道长与我收了这妖怪”,两股战战,怎么都不敢再多看自己娘子一眼。
道士颇有些看不上这胆小无用的书生,但毕竟收妖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一番缠斗过后,收了那花妖在随身葫芦里,也不要那书生送上的谢礼,转身便走了。
他回到城隍庙里,自觉终于为民除害了一回,便也不想着回山了,打算再过几日便去往别处碰碰运气。
就在他收拾好了行囊,准备上路的时候,花篱一行便找上门来了。
花篱见那道士虽然穿得破破烂烂的,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清气,便知他与先前的白须道人之流不同,倒算是一个真正正经修炼的道士,便不欲与他起冲突,想要好言相劝。
他正要上前一步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鹤影没放下,便回头将鹤影转交给青絮抱着。
鹤影拍了拍翅膀,有些不高兴。
花篱一无所知地对着露出戒备表情的道士鞠了个躬,道:“这位道长,我等并无恶意……”
道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青絮和玄明,目光最后在鹤影身上打了个转,这才朝着花篱说道:“哼哼,下山这么久才遇到一只妖怪,没想到今儿倒让我遇上了四只,你们这样气势汹汹,所为何来?”
他看出那高大青年极为不好对付,暗地里握好了那铁拂尘,打算情况一变便要出手。
花篱自认为诚恳地笑了笑:“我等这般叨扰,乃是为了道长前日收服的桃花妖而来——她原是我等山中之妖,私自下山,与人成婚,确是坏了我山中的规矩,听闻她被道长所擒,原也算是活该,只是我等与她好歹相识一场,又见她并未为祸人世,罪不至此,所以想要求道长网开一面,让我们带她回山去好生约束,绝不让她再下山捣乱便是。”
“哼……”听了他一番酸里酸气的话,道士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我费尽辛苦将这花妖捉了来,你一句话便让我将她放了,这可是……真当我好哄不成!”
“哪里哪里,”花篱原也不指望三言两语便将他说服,“我山中群妖素日从不出山,更不曾害人——道长若将她放了,我们带她回去,她便再也不能下山,于世人便无一丝干系,更不会有机会害人,道长也可积下一番功德,岂不两便?”
他说话时,那道士一直暗自打量着他身后面无表情的青年,估摸着自己大概还不是那豹妖的对手,若真打起来,恐怕得吃亏。
但是,要让他放了那只花妖,却也是不甘心。这狐狸精一看便是个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模样,说的话可未必能信,他若真放了这花妖,谁知道他们转头又要去干什么勾当!
这样想着,他便哼哼两声,道:“我平生杀生无数,可不稀罕那什么功德!你们人多势众,若要打,我奉陪便是!但想让我交出这花妖,确是不能!”
“混账!”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从花篱的身体里响起。
五十六
这声音一出,不止在场的道士和青絮、玄明,就连花篱自己也吓了一跳。
“何方妖孽!”道士铁拂尘一甩,厉声喝道,“出来!”
小白鹤眼睛眨了眨。
他没想到自己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心里的声音居然能够通过控制花篱身体里的内丹,借由花篱的身体发出来,而且这样说话,因为不需要使用自己的身体,说起来竟然更加顺畅流利。
道士左右不见人,而刚刚的声音又是从花篱身上发出的,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戒备。
哼!他就知道狐狸精都狡猾奸诈!
“无知庸人!”鹤影又说道。
花篱哭笑不得,鹤影说话的语气,便如孩童吵架斗嘴一般,那道士听得脸色都变了。
“你这狐狸精,竟敢装神弄鬼!”
花篱想说我一个妖怪,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但到底没说出口,只抽了抽嘴角,说道:“这位乃是我的一个朋友,素来脾气比较冲,道长不要放在心上。”
“别跟他说话啦!”鹤影打开了话匣子,“让豹子揍他!这个道士是非不分,善恶不辨,自以为是,刚愎自用,揍死活该!”
那道士听见这怪声音骂自己“是非不分,善恶不辨”,顿时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瞪圆了眼睛怒道:“你这妖孽!凭什么说我不辨是非!”
“就凭你抓了那只花妖!”
“哼!果然还是为了那花妖——你们以为如此污蔑于我,我便会答应放虎归山!”
“‘放虎归山’?哼,谁是虎?那只花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伤了那个书生?还是害了别的人?你抓她,是为了替天行道,还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道士原本还有些支吾,因为毕竟自己也不知道那花妖到底做了什么恶事,只是觉得妖无善类,行走人间便必会作恶,到底做了什么,他却是半点也不清楚。
但听到那声音说自己是为了满足私欲,道士顿时便跳脚:“我沈昭敏一心向道,斩妖除魔,都是为了替天行道,何来一己私欲!你这妖孽竟然血口喷人,简直欺人太甚!要打便打!我今日便是死在你等手里,也容不得你这样诽谤于我!”
“哼哼,还不承认……”鹤影扇了扇翅膀,冷笑道,“你所谓的‘一心向道,替天行道’难道就不是私欲?你们这些臭道士,为了得那劳什子‘道’,以为打着好听的旗号就能随便杀伤妖命了?——为了得你自己的道,满足你那所谓的‘替天行道’的欲‘望,就随便伤害无辜妖类,也好意思说我污蔑?真是笑死人了!”
“你!”道士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本也不是能言善辩之人,这一番话下来,竟是被说得哑口无言。
花篱见好就收,不等鹤影再出口,便打着哈哈道:“道长,我这朋友说话没什么遮拦,还望您海涵,我等……我等着实没有恶意,只望您手下留情,放了这花妖,我以妖格担保,立刻就带她走,以后绝对不让她与凡人有任何牵扯!”
“就是呀,”连玄明也忍不住出声,“我们又没有害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抓走她!”
一直没说话的青絮突然红着眼睛说道:“绣月姐姐这几年来待姓刘的混账如何,我都看在眼里,我就是不明白,绣月姐姐从来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也没有害过人,为什么你要抓她?姓刘的混账薄情寡义,负心薄幸,为什么却什么事都没有?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妖,他是人?所以我们做什么都是错,都有罪,而他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你……你们,你们……众口铄金,我说不过你们!”道士的脸涨得通红,他从小便一心向道,以斩妖除魔,保卫苍生为毕生信念,今日却被这帮妖怪轮番抢白,说得无言以对,一时之间只觉脑中空空,竟有些道心不稳的兆头。
他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如临大敌,一心想要赶紧回观中去,找到师父长谈一番,让师父为自己排解疑惑,消除杂念,坚定道心,便也顾不得和这几个妖怪周旋,只想尽快脱身。
“拿去!”他将装着花妖的葫芦抛给花篱,气急败坏道,“你们这些妖怪!奸诈!狡猾!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们作恶,否则!否则……”
他究竟要“否则”些什么,大概也没有谁关心了。花篱接到葫芦,打开一看,确定了绣月就在里面,二话不说,转身就招呼着玄明青絮施法离开。
临走时鹤影扇着翅膀,朝道士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道士立刻瞪圆了眼睛——那是什么眼神?!
方才的事瞬间从他脑中闪过,那声音……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鹤妖!你这鹤妖……”
竟敢愚弄于我!
他话没说出口,花篱几个便连影子也见不到了。
道士气得大声怒吼。
——他要与天下鹤妖势不两立!
五十七
且不提那道士如何气急败坏,这边厢,花篱一行脚不点地,拿着葫芦直奔元明山而去。
回到了洞府——现在已经改叫“黑豹大王府”——之后,花篱便请了玄明相助,当着众妖怪的面打碎了那只葫芦。
一阵青烟散尽,地上便显出了一名脸色苍白的美艳女妖。
“绣月姐姐!”青絮当即便哭着扑了过去,“绣月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呀……”
绣月脸上全不见了往日的神采飞扬,目光空落落的,朝着周围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了一圈,便呆呆地抱着青絮,默默流泪不语。
已经回到花篱怀里的小白鹤斜眼看着哭成一团的两只女妖怪,觉得心里也怪难受的,而围观的妖怪更是叹气的叹气,摇头的摇头,各自物伤其类,心怀感伤。
将绣月好生安抚了一番后,花篱道:“你这一番遭遇,原也在情理之中,便当自己倒霉吧,只是我们通那道士说好了,你以后可不许再随便下山,更不能同凡人再有任何牵扯,你可有异议?”
绣月默默垂头不语。
青絮着急地扯着她的袖子:“绣月姐姐,你说话呀!”
绣月眼中含泪,看上去楚楚可怜,她看了看青絮,犹疑再三,终究还是在她焦急的催促下,点了点头。
花篱松了一口气。
“往后好好在山上过日子——哼,凡人有什么好的!看着细皮嫩肉,实则黑心黑肝!你们——”他没好气地冲着众妖怪说道,“以后也稍微长点心眼儿,别随随便便地再被坑了!”
玄明愣愣地点着脑袋,觉得穷书生真是女妖怪们的克星!幸亏他是男妖怪,不怕!
了结了这里的事,天色也不早了,花篱招呼着大家各自散去,然后便在众妖怪们偷偷摸摸的目送下,抱着小白鹤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一关上房门,他便紧张兮兮地把小白鹤举到面前。
“你……你,你能用我这里的内丹了?”
小白鹤扭了扭身体,他便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是说说话吗?我也不知道呀,就是……好像可以稍微感觉到一点灵力。”
花篱咧开嘴傻笑:“那……那你能吸取到么?可以拿来修炼吗?”
小白鹤歪着脑袋,答得很干脆:“太少了,不够用。”
他似乎很不喜欢这样被花篱举着,总是扭来扭去的想要逃走。
花篱有点失望,走到石榻边将他放下,小白鹤便滚到里侧,“嘭”地一声变作了赤条条的美青年。
花篱有些脸红地侧过了脑袋。
“唔唔……”鹤影却扯着他的袖子,“衣服,拿来。”
花篱连忙背对着他,跑到衣箱里找出一套素净衣服,又背对着他小步挪回来,往后递过去:“衣服拿去洗了,先……先穿这件吧。”
鹤影也不嫌弃,自己磨磨蹭蹭地换上了衣服,左看右看,觉得有些偏小,但一想到这大概是花篱的旧衣,也就不怎么在意,满意地穿齐整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
花篱坐了一会儿,外头“梆梆梆”地传来三声敲击,他便起身出去,不多时,便接了个食盒进来,放在桌子上。
“今天,吃什么?”鹤影小声问道。
“唔……鲜鱼豆腐汤,”花篱一面打开食盒一面答道,“油炸小鱼条,酱烧排骨……嘿嘿,还有白斩鸡。”
鹤影咂吧咂吧嘴:“好饿。”
花篱了然地笑笑,盛了米饭,夹好菜,端到榻上去给他。
鹤影却摇摇头,不接碗筷:“你喂,我吃。”
花篱皱眉:“你都多大了,自己吃。”
“那我,不吃,”鹤影撇过脑袋,又耷拉着眉毛,“好饿……”
花篱:“……”
总算喂饱了鹤影,花篱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想,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也不知道鹤影小的时候他们家是怎么养活他的,要是照这么下去,他还不得被养成个鹤皇帝!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吃完饭后,坐在榻边,决定好好地同鹤影谈一谈生活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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