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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家的那点事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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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无玉抓住他衣领子猛摇,“贺询呢?他人呢?”
  弟子甲被晃得眼晕,结巴道:“没、没、没看见!啊呀!”
  邹大掌门把他扔在地上,“白长老什么时候走的?”
  弟子甲坐在地上满脸茫然,“白长老走了?不对啊,吃饭的时候我还跟贺询一桌呢。”
  这事简直没法儿说了,邹无玉越发焦躁难安,脑袋里盛满浆糊,原地转圈想了半天才猛跺脚,“看我干嘛,找他去呀!我要见他!”
  弟子甲屁滚尿流地跑远。
  贺询敲敲门,“公子,你找我?”
  邹无玉蔫巴蔫巴趴在桌上,有气无力,“你来了,坐。”
  贺询依言坐在他对面,瞥见他手里攥着的信,心下了然,但是却没有主动开口。刚好两人之间隔着茶壶,他就自顾自取了杯子倒茶喝,慢条斯理的。
  邹无玉理理思绪,艰涩地问,“师兄去杀鸿习了?”
  贺询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十分淡定。
  “你不着急?”
  贺询又点点头,“这是长老自己的决定。”
  邹无玉完败,这位哥哥真是石头做的,风刮不走雷打不动,“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找他!。”
  贺询不赞同地看他,“太危险。”
  邹无玉没脾气了,“那我师兄就不危险么,你武功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帮忙啊!”
  “啧啧,”贺询不假思索,“不行,我得守着你。”
  “你守着我能当饭吃吗!”邹无玉终于吼出来,“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当——当——当——”
  钟声大作,越来越急促。
  贺询看看邹无玉,无奈地耸耸肩,“你看,这就是我守着你的目的。”
  后者凛然一惊,犹如冷水兜头浇下,汗毛竖起,镇静了许多。
  “是鸿习的人?”
  贺询把最后两口茶水喝完,拢拢袖子,正正衣襟,肃容道:“是西部各门派的高手。”
  邹无玉咬咬牙,“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贺询奇怪道,“当然是你,鸿习已经知道是你了,不然长老也不会急着动手。”
  邹无玉震惊,他喃喃地说,“那他……”他愣怔一瞬,恢复正常,“我们能顶住吗?”
  贺询邪邪笑道:“放心,长老都安排好了。”说罢站起身动动脖子和手脚,伸个懒腰,揽住邹无玉往外走,“来来,咱去练练手,比划两下。”
  夏夜湿热漫长,粘稠的血腥味凝固在空气中,灯火俱灭,然而剑锋雪亮,在黑暗里依稀可辨。
  杀场无月。
  邹无玉眼前一片模糊重叠的人影晃动,他往往只能凭感觉出手,大概受到三四个人围攻,鼻腔里满是血液的腥甜,让他很不舒服,也疲于应对。
  邹无玉开始走神。
  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师兄那样,仿佛立于不败之地?
  浮涂剑法真的可以没有破绽?
  “嚓——”
  贺询挡开邹无玉面前的人,抓住他胳膊,迅速审视一眼他的伤口,“到后面去。”
  邹无玉被自己身上传来的血腥味惊醒,他忽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好似醍醐灌顶般大彻大悟。
  这世上的武学皆有破绽,但只要敌人找不到,就等于没有。
  六昭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邹无玉舔舔干涩的嘴唇,嗤笑,“师兄聪明绝顶,好在老子也不算笨,晚了这么多年终于明白了。”
  浮涂剑法是什么?是青萍浮水,曳尾白涂,是春雷夏雨,秋霜冬雪,是无数生灵轮回又新生,时间没有罅隙,所以剑法也该天衣无缝,自在逍遥。
  邹无玉知道六昭练剑有多辛苦,每日将一招一式重复上百遍,一年三百多天风雨无阻,而他坚持了十几年。
  邹无玉想,虽然师兄的武功甩出我半条白水河那么远,但我悟性这么好,应当也能耍得起帅了吧?
  他绕过贺询,冲在前面。
  第一式,东风微至。剑尖挽起一丝微风。
  第二式,清雨如沐。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宛若粼粼波光。
  第三式,长天雷破……
  邹无玉在心里默念着,拼尽全力以前所未有的流畅和熟悉将招式连在一起,震动的内力越来越强,剑刃带起疾风游走,破开了重重枷锁。
  第十二式,含丹烈焰。狂乱的剑留下残影,划过肌肤有如灼伤。
  第十三式,雁过留声。长剑发出清鸣,空荡荡地回响。
  第二十一式,碎琼乱玉……
  第二十四式,万雪封疆。
  轻如鸿毛的,若有实质的白雪,在视野的尽头飘然而下,直到落在剑尖上,化作一滴飞溅的水花。
  雁行山黝黑沉寂,与夜色融为一体,六昭仰望天幕,轻轻叹息。
  无人回应。
  山坡下曾有一场血战。
  邹无玉捂嘴,难以置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蹲下身抱住六昭,呼吸紊乱,“师兄……”
  贺询扭过头去,不忍看。
  “师兄……”
  邹无玉想喊,却办不到,不知道该喊什么,最后的力气也在抱住他的那一刻用尽了。
  曙光微亮,拿着火把的弟子远远站着,将这方黑暗和冰冷留给他们。
  邹无玉低下头,看不清那张脸,他此刻很想告诉怀里的人一句话,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最终他凑近他耳边,低低地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从来没告诉我的……”
  邹横章在小无玉七岁生辰时送了他一把剑。
  剑的名字叫六昭。                    
作者有话要说:  

☆、邹无玉(十)

  浮涂宫有近半数弟子都挂了彩,尤其是几位堂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看上去略凄惨。贺询把整个长乐城的大夫都请回来把脉看伤,一时间药房库存告罄,又到城里大肆采买。
  好巧不巧,适逢这月的月考,没人发话说取消,贺询便随他们去了。
  风剑堂前,一位堂主头缠两圈绷带,稳健地走过来坐下。
  第二位堂主,右手臂吊起,鼻青脸肿,同样稳健地走过来坐下。
  第三位堂主,拄着一根拐杖,半条腿悬空,慢慢走过来坐下。
  第四位堂主,全身裹成粽子,惨白一张脸,被人扛着椅子抬到位置上。
  众人可算开了眼界,哟,真想不到,这谁家弟子这么少根筋,师父都那样了还带出来,也不怕风大把身上零件儿刮散喽。
  几声锣响,抽签开始,抽到的上去对打。
  先上来的一个弟子右手拿剑,左手包扎成个馒头,后上来的一个弟子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拱手道:“师弟惭愧,后背有伤,今日就认输了。”
  他说罢刚要下台,只见前者张口一咳,嘴角溢出血迹,艰难道:“不,我认输……”
  “……”
  底下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场面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头啊,好像替换成一男一女就顺遂多了。
  贺询也搬把椅子坐在台阶上,边喝茶边看戏,他心里清楚,其实大家伤得没有那么重,只是为了博掌门注意罢了。
  邹无玉窝在首座里,低着头不知在看哪,他旁边的椅子空着。
  贺询叹口气。
  六月正是暑气蒸腾,日光灼灼的时节,雁行山上草木葱茏,凉风习习,缓解了不少炎热,浮涂宫众弟子在风剑堂前嘻嘻哈哈,时不时哄笑和喝彩,热烈的氛围十分有感染力。
  经过一场鏖战,大家变得更为亲近。
  邹无玉却格格不入,游离在外,他陷入了度日如年的等待里,每时每刻忍受煎熬。
  钟堪早就等在城中,所谓的神医也不过是白家人,他们世代精通医术,将六昭带回本家疗伤。
  六昭全身经脉俱损,逸散的剑气还留下了无数伤口,他的浮涂剑法太过霸道,巨大的威力不仅杀了鸿习,也重伤了自己,如果不是他一早做好了这种准备,他的命根本救不回来。
  就算是伤好了,也恐怕再不能习武。
  邹无玉简直要魔障了,他始终走不出那一天,总觉得一闭眼就看到六昭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那种无边的恐慌会瞬间摄住心神。
  唉,惆怅。
  但这都是六昭自己选择的,他十几年如一日就是为了这个。
  或者说为了邹无玉。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今后该怎么办呢?他要怎么面对师兄?要是六昭以后不能习武,会不会怨恨他?
  三年后。
  八月初,堂主向邹无玉禀报,北部九容派、武衡司合并,掌门及长老退位。
  八月底,堂主又向邹无玉禀报,西部各大门派纷纷内讧,掌门及长老退位,然后合并的合并,换人的换人。
  九月,鸿门惊爆掌门秘闻,二十多年前邹横章与鸿习的仇怨以及鸿习杀遍白水郡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连长乐城的江湖人都在传道此事,弟子甲如实详告邹无玉。
  十月初十,浮涂宫七年来首次招选四代弟子。
  消息传遍了白水郡,许多人慕名而来。
  昨夜山上下了场雨,今早虽然晴空万里,但风里的潮味儿还有些浓重。
  后山的林子边种满了野花,一大片铺延开去,在尽头处有一座墓碑。
  “嗒……”
  树梢上的雨水滴落在酒杯里。
  邹无玉装作没看见,将拎来的布兜往墓前一倒,几颗圆溜溜的大蒜伴两根大葱掉出来。
  “师父,”邹无玉面无表情道,“新种的,送你了。”
  师父的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重。
  弟子甲蹦蹦跳跳地穿过花海,没办法,他不想踩一脚泥,然后来到邹无玉跟前,恭敬道:“师父,时辰快到了。”
  “嗯。”邹无玉懒懒地答道。
  还是风剑堂前,这次没有搭台子,台阶上是一排椅子,台阶下站了乌泱泱一群人。
  几位堂主先后就座,亲传弟子立于身后。
  下面的人眼巴巴地仰头望,正中两个主位还空着。
  邹无玉身后跟着弟子甲和贺询,信步走过来,堂主们起身相迎,他点头致意,在主位上坐下。
  浮涂宫众弟子则稍稍俯身,齐声道:“见过掌门——”
  堂前一阵肃静。
  “不必多礼。”
  邹无玉淡然道。
  当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也幻想过会不会有这么一天,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而今居然就这么实现了。
  新弟子已经选□□,招入门中,分配给各师兄师姐照看,等参加过月考,便有机会拜师,做亲传弟子,当然,内门弟子还是多数。
  几位堂主讲过话,轮到邹无玉,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空位,负手上前。
  讲个话训人什么的,咱们邹大掌门已经修炼成了行家。
  首先,端出气势来。
  众弟子崇拜又敬畏地看着他。
  邹无玉朗声道:“既拜入我浮涂宫,今后便是我派内门弟子,当遵循前辈教诲,恪守门规,潜心修行武学,以图来日施展抱负。”说着,他莫名地话锋一转,“诸位,可有抱负?”
  底下弟子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知该说什么。
  “成日执着于武学,就算习武几十年,也不过得到一声‘前辈’而已,而你的弟子也会走你的老路,一代一代,从少年到白发,从生到死,全都是前辈。”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掌门这感想从何而来。
  邹无玉的目光落在浮涂宫的大门口,“诸位,世人终究不过一坯黄土,也分不出是浮涂宫的黄土还是其他门派的黄土,今日的黄土还是昨日的黄土,那么投身江湖,所求为何?”
  要是换作几年前的邹无玉,大家只会以为他疯了在胡说,但现在,那些人全都在苦苦思索掌门话中的深意,猜测万一能够说中掌门心坎,岂不是就平步青云?
  邹无玉在问他们,其实也在问自己,为什么师父当初会把掌门的位置传给他,却选择了六昭完成夙愿?他看中了自己什么,又看中了师兄什么?
  邹无玉回过神,没有给出答案,毕竟他自己也无解。
  “希望尔等今后能在门中有所体悟。”
  其他人都一脸庄严,“是,掌门。”
  众人心里不由地感叹,掌门真是高深啊,不愧为武林前辈。
  邹无玉转身走回去,刚抬脚,忽而听到一句笑问。
  “掌门可有答案?”
  邹无玉倒吸一口气,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剑,回头望去。
  大门口,有个人靠门边站着。
  满场哗然,台阶上几位堂主“唰”地站起来张望,三代弟子们忍不住激动起来,新来的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惊奇地打量,这人是谁?好大的胆子!
  六昭从容不迫地走过来。
  除了邹无玉和新来的弟子以外,所有人都恭敬拜道:“恭迎白长老——”
  六昭一直走到邹无玉面前。
  “师弟?”
  邹无玉差点腿软,“你回来、了。”
  六昭莞尔,淡淡道“嗯。”
  后来,没等新弟子们想出个所以然来,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到浮涂宫最大的一个发光点上。
  “卧槽长老和掌门又腻在一起了,长老还亲了掌门一口!”
  “可惜呀我怎么没遇到过。”
  ……
  “啊呀快看快看,长老教掌门剑法呢,我滴乖乖,手都扶到哪里去了!”
  “哎哎那边挪挪,别挤成么,我都被你挡住了,找抽是不是。”
  ……
  “那个谁就跟掌门多聊了一会儿,长老发配他去后山种大蒜!”
  “啧啧,太过分了,前天那个还去扫茅厕呢。”
  ……
  “我昨天看到他们俩在院子里吃饭,长老喂了掌门!”
  “嘁,那算个毛。”
  “关键不是用手喂的!”
  “哇,长老这么有情调……”
  ……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至于长老那天问掌门要的答案,也就没人去琢磨了。
  二十多年前,师父抱着小无玉给面前的男孩看,男孩伸手摸摸小无玉的脸蛋,嫩嫩滑滑的。
  师父道:“他叫无玉,喜欢吗?”
  男孩点点头。
  师父道:“以后都守着他好不好?”
  男孩眼睛一亮,点点头。
  师父道:“要是你能学会我的剑法,成为江湖上最厉害的人,我就把他交给你,你愿意吗?”
  男孩紧盯着小无玉,坚定地点点头。
  师父又道:“我会送他一把剑,叫六昭,我也给你取名六昭,好不好?”
  男孩点点头,“嗯,但是你要让我抱着他。”
  师父道:“那是自然。”然后把三岁大的小无玉给他。
  男孩很有力气,稳稳地抱过来,在脸蛋上亲了一口,“以后我守着你。”
  小无玉咧嘴,“嘻嘻,好呀,你说话要算话。”
  男孩笑了笑,“嗯,算话。”
  我守着你,做你手中的剑,当你身边的人。
  矢志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完结啦,撒花~感谢寂寂童鞋和鱼鱼童鞋的留言支持~感谢关注本文的亲们,下一章又是新的故事了╰( ̄▽ ̄)╮欢迎大家观看~要是顺手打个分神马的就更好了~么~
  

☆、柯子末

  柯子末在秋闱中了举人,一时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想起自己出来游学两年多了,都没给家里寄信,他有点过意不去,刚好老师说会试要到明年,现在可以自决去留,他就收拾收拾行李,回家。
  他家在苍冉郡北边,焕河城境内的枫溪寨,坐马车有个十天左右就到了。
  想到家里,他的心情带着点雀跃也带着点担忧,雀跃的是,自己没辜负大家期望,好歹学有所成,至于担忧,唉,一言难尽。
  “公子,咱们就要进城了。”
  “嗯,进去吧,明日再走。”
  柯子末想,应该没人知道自己回来,正好,能清静点。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躲。
  唉,没办法,家里那就是一窝儿土匪啊。
  这要从苍冉郡开始讲起,本来这块地方好好待在三国交界之处,打仗的时候也相安无事,结果前朝扩张疆土,把他们圈了进去,安上一个苍冉的郡名,大肆建造焕河城,还派了知府和苍冉总兵来看着,虽然对流寇山匪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但是此处势力混杂,十里一寨百里一族,民风剽悍能人辈出,最后只造成了一个比较平衡和微妙的局面。
  没有战乱,并不代表相安无事,于是苍冉郡让朝廷很头疼。
  柯子末就是枫溪寨刀族人,他的家族世代精于锻冶,尤其是刀,既有祖传的刀谱,也有祖传的铸刀术,在郡内很有名。
  和他们的本事一样出名的是脾气,那真是——说好听点,叫冥顽不灵,说难听点,那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刀族有刀族人的规矩和想法,不喜欢受人摆布,导致外人都觉得他们性情阴阳不定,极难相处。
  柯子末倒是另一种看法,可能因为他是刀族人,他反而觉得这帮人实在是太好相处了,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他不会跟你做假,说一不二,对你好就是实打实的好,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柯子末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去远方游学的人,尽管族人对他特别好,但他的性情天生和别人不同,更像是苍冉郡外边的人,找不到归属之心,这让他从小就有对繁华俗世的憧憬和向往。
  “唉,”柯子末叹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只身在外两年多,没给家里捎过平安,果真是不孝子。
  但他害怕族人不理解,追过来把他带回去。
  是的,柯子末是离家出走。
  当时他十八岁,偷偷听说族里要给他安排婚事,吓得连夜逃走。
  “笃笃。”门外有人唤道,“客官,您要的饭菜。”
  “哦,进来吧。”
  柯子末支着下巴,懒懒答道。
  门开了,脚步临近,一片阴影笼罩住他。
  “嘿嘿。”
  柯子末疑惑地抬眼,瞬间黑脸。
  “嘿嘿你个毛啊,你怎么在这?”
  来人挠头,理所当然道:“看到你进城,就跟过来了。”
  柯子末哼了哼,真巧啊,他才不是那么好糊弄,“我进城时坐着马车,脸都没露,竟然不知道你何时跟那畜生都能相认?你倒是亲戚遍天下啊,缚刀凌?”
  叫做缚刀凌的男人闻言笑得跟个狐狸似的,狭长的眼睛灼灼地盯住他,对他的出言不逊丝毫不放在心上,“肉末儿,你回来了还走吗?”
  柯子末一听差点跳起来掐他,“你怎么叫我呢!欠揍是不是!”
  缚刀凌往桌上一坐,大爷样儿地翘脚,“那叫什么?阿末?末儿?末末?酸死了,还是肉末儿好听。”
  柯子末小时候圆圆的像个肉丸子,也最喜欢吃肉丸子,族里大人们曾经逗他,“末啊,你这么爱吃肉,长大了想不想当个养猪的?让族长把猪都交给你养,想吃就有的吃。”
  小胖子柯子末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而后正经宣言,“我不要当养猪的,我要当肉末儿,天天抱着肉丸子。”
  于是,往事不堪回首。
  柯子末正要捡两句不好听的话刺他,缚刀凌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尖,目光很温柔,“回来就好。”
  柯子末不得不抬头看他,灵光一闪,“我怎么觉得你想亲我?”
  缚刀凌挑眉,“这么明显?”
  柯子末严肃地点头。
  “唉,那就没办法了。”缚刀凌忧伤地叹口气,蓦然俯身低头──
  “唔!”柯子末给吓了个哆嗦。
  这人真是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柯子末打发了马车,跟着半边眼乌青的缚刀凌骑马回枫溪寨。
  “你成亲了吗?”
  柯子末坐在他身后,冷不防问。
  缚刀凌道:“没有,怎么?”
  “怎么?问你脑袋里怎么没装脑子是么,”柯子末没好气地捶他一下,“我是想亲就亲的么!你当我什么人啊!”
  缚刀凌笑,“当然是想亲就亲喽,咱们谁跟谁啊,我不成亲,除非跟你过。”
  柯子末嗤笑,明显没当回事,在族里,他的话没什么分量,缚刀凌的事情也不会给他置喙的资格。
  所以有些……牵绊,不得不断了。
  “我家里好么?”
  缚刀凌迟疑片刻,答道:“挺好的。”
  柯子末舟车劳顿,心里也很累,他歪了歪身体靠在缚刀凌背上,打个呵欠,“嗯,好就行,到了叫我。”
  缚刀凌勒勒缰绳,放慢脚步,“行,到了叫你。”
  枫溪寨在焕河上游,枫溪是一条山涧,隔绝了山路,只有一座简陋的风雨桥连通两岸,好在还算牢固,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除了青苔更厚些,没变化。
  晌午未到,已经可以望见寨子口的门楼,柯子末让缚刀凌把自己放下。
  “干嘛?”缚刀凌不解,“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柯子末提着个不大的箱子,这就是他全部的行李,几乎全是书,还有笔墨纸砚。
  他扯了扯围着的汗巾,恶声恶气道:“我嫌弃你,不行啊?”
  缚刀凌笑嘻嘻的,“我不嫌弃你。”
  说完一把揽住他,策马冲进寨子。
  柯子末气结。
  他们俩属于冤家那一类,缚刀凌住在柯子末家隔壁,从小在混在一块,还不会走的时候就开始打架,等到能跑能跳之后简直要闹得上房揭瓦,柯子末小时候胖,缚刀凌小时候矮,可算是半斤八两,别家小孩都不待见他们,于是俩人互掐了好几年。
  然后……
  然后柯子末瘦了,缚刀凌长高了。
  突然有一天,缚刀凌说:“肉末儿,我喜欢你。”
  柯子末横他一眼,“喜欢揍我?”
  “……”缚刀凌解释,“我以后不揍你了,你也喜欢我好不?”
  柯子末开始酝酿火气,“这是威胁!”
  缚刀凌没耐心了,哇哇大叫着,“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要跟你过一辈子!你得当我媳妇儿!”
  柯子末眼中的小火苗“噌”就点燃了,撸袖子握拳扑过去,“骂我是姑娘,我跟你拼了!”
  缚刀凌:“哎哎哎……救命啊我不是骂你!别打!嘶──再打我咬人了啊啊啊!”
  那年他们十四岁,缚刀凌表明了心迹但是结果异常惨烈。直到柯子末离家出走,他才暂停了穷追猛打死缠烂打外加各种揩油占便宜的行为。
  刀族人的固执在缚刀凌讨媳妇儿一事上发挥得可谓淋漓尽致。
  那就是狗皮膏药牛皮糖,脸皮都呼在柯子末身上,绝对是豁得出去不要脸。
  寨子里现在没什么人,长辈们基本上都去下地干活了,剩一帮小孩子疯玩,缚刀凌带着柯子末猛地蹿过去,那些小孩子眼尖的都追过来看热闹。
  枫溪寨很大,房屋高低错落,依山势而建,一律的乌瓦朱墙,乌象征金铁,朱,象征火,只是刀族人的信仰。大门是每座宅子最高的地方,门里门外数级石阶,两边分立两座石雕的鬼牙兽,以祈求神明护佑。
  柯子末被放在家门口。
  缚刀凌道:“我陪你进去,不过你阿爸阿妈可能不在。”
  柯子末敲敲门,半天没人应,果然是不在,他没有房门钥匙,想进去只能翻墙。
  他扭头,一帮小孩子仰头看他,眼睛都亮亮的。
  柯子末妥协了,爬墙什么的,太不够正人君子了,会教坏他们的。
  缚刀凌好整以暇地旁观,看够了他束手无策的表情,微微一笑,上前拉住他的手,“走吧,先去我家待会儿。”
  孩子们睁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哇!”
  柯子末阴森森地笑了,“你故意的是吧?”
  缚刀凌背手望天,脚尖在地上蹭蹭。
  傍晚时候,柯子末的父母回来了,他正在门槛边坐着,看见人影之后就大喊:“阿爸——阿妈——”
  柯大叔一愣,小跑过来,父子俩对视半晌。
  柯大叔今天下地抗着锄头,伸手抓起来就打他,吼道:“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柯子末弱弱道:“啧,这不是惦记你么。”
  “行了,别打他,”柯伯母背着草篓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中间,左右看看,“缚家小子说你出去读书了,读出什么名堂没有?”
  柯子末继续弱弱道:“呃、呃、中了举人。”
  柯伯母上下打量他一通,蹙眉片刻,道:“举人是什么?”
  柯子末噎住。
  柯大叔见状,趁机又抡起锄头,“小兔崽子——”
  “给我放下!”柯伯母凶道,“嚷嚷什么!”
  柯大叔委屈道:“这我儿子,不能打啊?”
  柯伯母横他一眼,“你俩就装吧,我还不知道你们?一个宠儿子比宠老子还殷勤,一个当儿子比当老子还过瘾,要不是在我跟前,这会儿早就……”
  “阿妈,”柯子末后腿儿一蹬上前讨好自家母上大人,“阿妈你辛苦了,我好想你呀想死你了!”
  “啧啧,”柯伯母颇为受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他,“算你识相,不然就在门外边蹲一夜吧。”
  柯大叔和柯子末交换一个眼神,好险。
  这边刚蒙混过关,那厢柯伯母又发话了,“既然你书也读了,人也回来了,那我们就谈谈你的人生大事吧。”说完打开家门往里走。
  柯子末张张嘴,词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擦干净脖子上砧板待发落吧,于是他从容转身,潇洒进门。
  柯大叔在后面小声提醒:“儿子,迈左脚伸右手,你错了。”
  柯子末面无表情,小声道:“我紧张。”
  柯大叔安慰他,“别怕,好歹是亲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写得比较慢,最近有点忙,期末啦。(*^^*) 谢谢关注和谅解~

☆、柯子末(二)

  柯伯母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要和柯子末详细地谈谈,好吧,这边没柯大叔什么事了,他坐在屋门口,听里面自家儿子胡扯。
  “肉末子,”听听,这叫法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你跟我说说在外边这两年,你都干了点什么?”
  柯子末老老实实招了。
  “也就是说,你年底还要去?”柯伯母皱眉,像是不赞同,“那你这书会读到什么时候?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柯子末试探道:“读到考状元?”
  “状元是什么?”他娘亲又疑惑了,“将来能当官么?”
  唉,枫溪寨的人实在是不关注这个,书只要读得差不多就行,对于朝廷的科举和官制还真是不了解。
  柯子末咬咬牙,诚恳道:“阿妈,我现在不想成亲,只想读书,你看我才二十,不用这么赶着成家。”
  柯伯母一听就不依了,“二十怎么了,寨子里的姑娘十七八岁就嫁人了,谁像你似的背着家里往外跑,要是没耽搁这两年,现在早就……”
  “停停停,”柯子末摸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很不对劲呢?你拿我跟姑娘比?”
  柯伯母竖起眉毛,“你还有脸跟姑娘比!”
  柯子末没招,这都哪跟哪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阿妈,两年前我听你们说要给我结一门亲事?”
  柯大叔一愣,回头问:“有这回事?”然后不怀好意地笑,“说说,是谁家?”
  柯伯母冷笑,“我说了你们可别后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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