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隔壁家的那点事儿-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归衍摇头,“我在山中随处走走,老人家不必堤防。”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村口忽地跑出几个半大孩子,边跑边喊:“周爷爷——带什么回来了——”
老农答应着,不知掏出些什么来,有一阵极淡的血腥味。
孩子们跑到近前纷纷惊呼,“呀,狼头蛇!”
“蛇?”归衍有点惊讶,“老人家,这时节狼头蛇不冬眠?”
不然是怎么捉到的?
“嗨,你不晓得,”听口气,老农显然心情很好,“狼头山里据说有个山谷无论四季都是暖和的,人走不过去,狼头蛇却能从地底下的石缝里钻进去过冬,蛇肉比起别的蛇来要好吃许多,用土法儿将它印引出来就能捉。”
归衍笑了笑。
晚饭前,石策从演武场回来,看见坐在啸山厅门槛边的归衍。
“嘿,你怎的坐在这儿?”
彼时天光黯淡,最后一抹脂色云霞逐渐模糊,男人背光而立,手里长枪泛着凛冽的寒光。
遍地残雪铺延在他身后,微微的朔风吹拂他衣领上的黑绒,留下若有似无的剪影。
昏黄的悬灯在檐下笼罩两人,莫名的温暖。
石策恍惚间觉得,这人是在等他。
归衍淡淡道:“我想吃蛇羹。”
“……”
再旖旎的心思也没了,石策立马清醒,“呃,现在是冬天……”
归衍脸上显出极为失望的神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堂川他们都这么说,所以我才来问你,结果你也这么说……”
石策顿时怒从心头起,激动道:“怎么能这样!平日里一个个吹得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揽月亮的,特么的这时候就怂了!蛇羹而已,哪怕没有也不能说出来是不是……”
归衍无语。
石策豪气万丈,很想证明一下自己和那帮吹牛吹上天的兄弟们不同,但是也变不出蛇来呀。
归衍又小声道:“后山村里的老人家都逮到蛇了,回去给小孩儿做蛇羹,我也想吃……”
“……”
石策扭头看看天色,估摸着这时候去村里还来不来得及抢一锅来,最后只得作罢,哄道:“衍衍乖啊,咱先去饭堂看今儿有什么好吃的,明天我上村里问问。”
“石头哥哥,你要打家劫舍么?”
“……”石策情深意重道,“本来不会的,为你,拼了。”
“呵呵,”归衍笑道,“不必,逗你的。”
石策呆滞了片刻,然后道:“你高兴就好……”
怎么办,又想咬人了,这祖宗拿我寻开心,我特么还打不过他!
夜深,归衍竟主动跟随石策巡视山寨。
两个人都披着宽大厚实的貂绒斗篷,慢慢走过各个岗哨和院子,堂川往屋外水槽倒水,望见他们路过,奇怪道:“你们去哪?”
“我在巡逻。”石策哼哼。
堂川搓了搓手,“呵,那你辛苦。”说罢进屋去了。
石策回头看归衍,数落道:“看看这人,啊,我每天累死累活,他就赏我俩字。”
“辛苦?”
“那是明面上,其实就是,活该。”
归衍提着灯笼走在他后面一步,稍稍低着头,好像在看路似的,“你怎么知道?”
“我去领月钱的时候,他说我虽然多干了份巡逻的差,但可惜是多出来的,没有额外的赏钱。”
“……”
石策缩着脖子在前面走,脚步沉稳而几不可闻。
归衍无奈,“你还挺记仇。”
石策嘿嘿笑道:“攒钱是人生大事,吃饭穿衣盖房子娶老婆,样样都要花。”
“不错,”归衍半是叹息地说,“即便九五之尊,也是样样都想要,样样都得花。”
石策咂咂嘴,“他比哥哥有钱多啦。”
“那些银钱也并非全都跟他姓,每年岁贡给周边三大国的至少也有七八成,”归衍哂道,“这便是詹国处境,强敌环伺,虎狼之争,永远求人做主,却不能翻身做人。”
石策有好一会儿没搭腔,两人沉默着走回小院子,站在门前,他忽然道:“衍衍,要是你当了大官,能管詹国的钱,你准备怎么花?”
归衍推开他上前打开门,悠悠地回答,“嗯,买碗蛇羹罢。”
“……”石策闭上嘴。
出口要慎言,切记,慎言。
晚上要怎么就寝,这是个大问题。
北原的火炕一向砌得很讲究,数九寒天里取暖关乎生死,是以谁都不敢怠慢,当初建这房子时,本来两间连在一起,里屋外屋,凑个模样,但是石策觉得偌大个山寨愣是没几个像样点的客房什么的,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他便隔开了。
于是屋里就显得狭小许多,炕也就没多大,要是让石策打地铺,更不一定能伸展开手脚。
“发什么呆?”
石策守着炉火上烧的热水壶,蓦地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挑下巴起来。
归衍微微弯着腰,俯身对着他。
石策扶额,这眼盲的小哥怎么从没失过准头呢?干什么都不妨碍,忒吓人。
“我发呆你也知道?”
“……”归衍想了想,居然答不上来,不过对方也没追问。
壶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泡,不到半柱香就沸了,石策拎起来,问,“你先洗,我给你兑水,脸盆呢?”
归衍指指木架子,石策走过去倒了多半盆热水,边道:“洗完脸再泡泡脚暖暖身,天凉。”
“嗯。”
石策从一旁的木桶里舀出几瓢凉水,随口道:“你每天晚上都是用热水洗漱么?”
“嗯。”
“没见你烧水,是有人帮忙吗?”
“没有。”
归衍答完,屋中突兀地安静下来。
石策反应片刻,才明白自己问了什么。
如果眼睛看不见,也可以打水提水烧水而不用人帮,可能吗?
他转过身,目光沉了沉,归衍静静地坐在桌边,神情淡漠,良久,轻叹了一声。
“不要问。我的事,你知道的太多并无益处。”
石策盯着盆里热水蒸腾出的白气,喃喃道:“我只问一句,你究竟,看不看得见……”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每天兼职又打游戏QVQ,我完结的速度实在差强人意……写到最后不晓得要写啥了,虽然梗概已经想好,哦也许我该补补脑
☆、归衍(五)
狼头山的雪,总是整夜整夜地下,门窗都用厚毡遮住,然而彻骨的寒冷还是渗透进来。
归衍最终也没有回答。
石策难掩失望,也没再追问,只不过夜里难得失眠了。
有些人,在遇到的时候常常会有种熟悉的错觉,以致于明明离得很近了,却原来还是对他一无所知,彼此防备。
其中滋味之复杂,既能令人万般沮丧,亦能令人百转了柔肠。
北风呼啸里十月将尽,到了十一月,临照城的大市集告歇,能打劫的商队变少,真正的岁末大寒来临,山寨里的马匪们这段日子以来被新来的教头揍得口歪眼斜,闲得抓耳挠腮横蹦,看谁都光火,当家的眼瞅不成样子,于是商量着去山林里猎些过冬的肉食和皮草。
“衍哥,去不去打猎?”那敞峰眼巴巴地凑上来道。
“会不会说话啊,”堂川不屑地瞥他一眼,转而咧嘴笑道,“衍哥,打猎可好玩了你也去呗,走不动了让大哥驮你。”
“怎么说话呢……”石策抬脚将人踹开,“你特么把哥当成什么了!”
“哎哎物尽其用嘛别介怀。”
“……”石策一掌拍到桌案上,沉声道,“驮!爷我别的不会,就是喜欢干这个,都特么上辈子欠你们的……”
“欠债要还的,你能立个字据么?”堂川赶紧递上笔墨。
石策把纸拍在他脸上然后用力推开,“欠着吧,债多了不愁。”
归衍微微笑道,“打猎不错,我跟着去就是。”
几人意见达成,通告下去,各自做些准备。
归衍进山寨时孑然一身,完全不怕冷似的,在屋外也只罩着素袍,一个多月来只收下了石策拿给他的两件棉绒里衣,期间拒绝了数次帮他洗衣服的提议。
“你的衣服都不洗?”石策抱着桶脏衣服奇怪道。
归衍道:“污垢生于内而发于外,清戒内省,以气蕴吐纳浑浊,方不为尘扰。”
石策:“?”
归衍继续道:“风如无时无物,身立于中,借势除尘,不染污浊。”
石策:“……?”
归衍:“唉,我自己洗罢。”
石策捂着失落的小心肝走了。
是以要收拾东西出门打猎的时候,归衍完全没什么好准备的。
山寨的马匪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冬猎,长弓翎箭马草铁铲还有剥皮切肉的刀、简单的外伤药、抹在箭尖上的毒,样样都有,甚至堂川还带了传讯烟花和雷火弹。
“你们何处弄来的?”
归衍掂了掂漆黑滚圆的雷火弹,从分量上判断出这个东西的威力十分惊人。
那敞峰嘿嘿笑道:“我从临照的黑市上淘换来的。”
归衍不解,“在山中炸响不会引得雪崩?”
“……”
众人皆沉默,最后那敞峰支吾道:“那个……先炸了再说嘛……估计也……用不上的。”
石策在门外已经徘徊了好一阵子,伸头进来吼道:“说个没完了还走不走啊——”
“走!走——”
大家七手八脚拎起行头出门装上马背,然后整合队伍出发了。
狼蒿峰在东南面,往北是圣剑峰,此峰一面朝东是缓坡,怪石、灌木、坑洞遍地,松柏稀疏,引着大批的走兽藏匿栖身,豺狼虎豹也喜欢来游荡狩猎。另一面朝西是断崖,百丈之高的岩壁如同被刀劈开那般笔直光滑,从西北望来,整个圣剑峰似是天外飞来一把巨刃刺入地面,高峰险秀可谓奇观。
石策亲自为归衍选的坐骑,是匹温顺识路的长腿母马,由他牵着缰绳先于半个马身往前面走,那敞羽在寨中坐镇没有来,那敞峰开路,堂川殿后,其余兄弟们分散在两旁,归衍在正中央,十分安全。
从狼蒿峰半山腰拐下来,一路上什么猎物都没遇到。
那敞峰总想试试他的弓马箭术有没有进步,张望了一圈,突然看到天上有只鸟飞过去。
“哎我就打那个玩玩了。”
说罢弯弓开射,旁边小弟抬头一看,惊得魂飞魄散。
“千万别——”
翎箭“嗖”地射向半空,苍鹰侧身歪了歪,避过去了。
小弟们皆是傻眼。
石策吼道:“哪个混蛋打我们衍衍的鹰!”
那敞峰默默地、迅速地把弓收起来。
苍鹰盘旋着飞落在石策的肩膀上,小声叫唤,委屈地跟只小家雀似的,如果忽略它的体型和石策歪着脖子的艰难姿势的话。
归衍道:“它最近很喜欢你。”
石策委婉道:“我最近有点落枕。”
归衍道:“你与我说有何用。”
石策转向苍鹰,“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喳喳。”
归衍:“……”
石策又道:“吱吱,吱吱吱吱,吱。”
旁边的小弟:“……”大当家被落枕整疯了啊啊这可怎么办,我要不要装作没听见?
苍鹰用一边翅膀扇了石策一下,飞走了。
归衍莞尔。
东面缓坡叫果子坪,夏天时这里生长一种叫狼果的东西,有种山鼠喜欢囤积这个,吃不了的埋得到处都是,春天里就长出新苗,秋天又枯死了,虽然果子红彤彤的挺好看,但马匪们都不吃狼果。
到了果子坪边缘,马便不能往前走了,两个人先到坡上去探探情况,堂川开始安排人手。
“两两一队,不要分隔太远,别走到断崖那边,各自小心。”
石策自然是要跟归衍一起,地上坑坑洼洼的不好走,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归衍头一次遇到难题。
有些看着是坑的地方,踩过去是平的,有些明明是平地,却能一脚踩空,除非施展轻功跃上去,不然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挪,饶是他反应快,也免不了踩到坑。
石策咧着嘴傻笑,“我扶你吧?”
归衍无奈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走罢。”
石策得意地抬腿迈步,被绊了个趔趄。
归衍帮忙扶住了他站稳没摔,“我该如何谢你扶我呢?”
“……不客气。”
石策收敛了下表情,专心看路,他不是为了打猎来的,领着归衍四处走走才是他的目的,在他有意无意的指引下,两个人离其他兄弟们越来越远,苍鹰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上坡路?”
走了半天,归衍问道。
石策“嗯”了声,手里的木棍捅进雪地里试探,不小心捅塌了白鼬的窝,小兽冒出个头来凶神恶煞地盯着他,眼神不善。
石策乐了,“嘿,你看这小家伙还冲我呲牙呢。”
归衍似笑非笑,“石头哥哥,当心摔……”
石策又绊了个趔趄。
“……”卧槽,忒没面子了。
今日难得晴天,风雪停歇,飞禽走兽都出来觅食,其余的马匪们都是箭无虚发,不到半天就打了一堆猎物,派了几个人先行送回山寨里,堂川左右四顾找不见大当家,转脸瞅见苍鹰正站在两只狍子尸体上,便想走过去,结果那鸟张开翅膀护食一样威吓他。
“哟,你抓的?”堂川也不过去了,抱着胳膊问。
苍鹰歪歪脖子,收起翅膀不吱声,它可听不懂。
堂川道:“衍哥,归衍听不听得懂?他人呢?”
大约是记得主人名字,苍鹰扑扇扑扇飞起,朝着坡顶盘旋而去。
“跟上。”堂川挥手叫来个小弟。
而那边,登顶的石策和归衍俱是十分无语。
断崖边上不远处,立着好大好大一个土堆,几乎挡住了全部去路。这土堆最上头覆盖着一层昨日的新雪,下面可以看出土质表面,一眼望去足有十尺见方,一人多高,整个都是光秃秃的。
石策给归衍形容了一下,两人俱是不知为何物。
他们用木棍敲了敲,没动静,石策疑惑道:“这山里还有喜欢堆土玩的?”
归衍道:“或许是狼窝?”
“开什么玩笑,狼可没这么张扬,”石策嘀咕道,“不过确实像个窝……”
“嘿,干嘛呢?”堂川步伐轻快地走过来,也吓一跳,“呵,这么大个儿土堆,什么东西?”
两人还没回答,堂川搓搓手,招呼那小弟,“铲子拿来,挖开看看。”
“好嘞。”小弟递给他一把锋利的铁铲,也开始挖。
石策跺脚道:“嘿,嘿,悠着点儿成吗!”
堂川嗤笑,“难道是土地公的宅子?还能爬出个妖怪来?”
正说着,那大土堆靠下面的位置被挖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看来里面中空,确实像个窝,土壁大约有半尺厚,都是黏土。
四人屏息等了一会儿,从洞口传来些声响,一只白毛兔子钻了出来。
堂川笑道:“原来是兔子窝。”
又一只兔子钻出来,它们也不跑,似乎不怕人,就蹦到土堆几步远处待着,竖着耳朵。
然后是一只又一只的兔子钻出来,堂川有些错愕,“这么多?”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周围的雪地上满是白毛的兔子,二十多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几人,莫名有股杀气。
归衍愣了愣,想明白了什么,轻轻拽了下石策的手。
石策没听清,“什么?”
“快走……”
土堆后面突然竖起两只耳朵,耳尖的毛色鲜红,然后一道身影立了起来。
两人那么高的大白兔,腰似粗木,肌肉浑圆,无比壮硕。嘴边甚至长出了獠牙,眼睛血红,它抬起前腿,爪子反射出寒光。
石策磕巴道:“妖、妖怪啊……”
那兔子往上一跃便跳过了土堆朝他们冲来!归衍拉住石策瞬间退开,堂川侧过身搭弓疾射,近距离慌乱下失了准头,忙不迭逃到一边。
石策三箭齐发,兔子仿佛脑后也长了眼睛,往侧旁蹿去,只有一支翎箭擦了个边。
兔子发怒,张嘴大吼,几人吓出一身冷汗。
归衍道:“不要伤它!”
石策犯难,犹豫间又被他拉住往后退开少许。堂川被兔爪扯破了衣摆,旁边小弟猛地扑过去才堪堪帮他躲掉刺下的獠牙。
石策顾不得了,连连发箭,巨兔蹦蹦跳跳,沉重的身躯震得地面微颤,堂川被打得异常狼狈,怒气冲头,从腰间的布兜里掏出一个雷火弹点着了砸过去!
“我去你大爷的——”
“轰——”
爆炸惊天动地,雪花飞扬,迷蒙了视线,归衍只感觉到身上一沉脑后一痛,然后扑倒他的那人就从手边离开,他只来得及拽住一片衣角,整个人就被拖曳出去。
山石落满了雪,冰冷光滑,他仅仅是用手掌扒住,就已经用了七分力气。
下面传来石策的吼声:“你特么的松手!快松手!松手——”
归衍感觉到手心温润,顺着手腕淌进袖口,他脚无落处,使不上力,下面坠着的人还在挣扎,他心里一紧,松开了手。
空中隐约有堂川的呼喊,大块的泥石碎岩崩落,雪雾遮挡了断崖上的景象,耳畔的风呜呜而过。
明晃晃的一轮暖阳悬在头顶,反射在雪上,流转着微微刺目的白色光泽。
圣剑峰静静地耸立,即便百丈的距离也不过转瞬。
作者有话要说: 家雀,后一个字读“巧(音)”QVQ……狼果是西红柿别称,不过本土叫六月柿,我还是选了前者,然后它是喜温喜湿的植物,我把生长周期和特性改了点,呃,适应环境嘛
☆、归衍(六)
石策记得每回去领月钱他都腆着脸想多蹭点,堂川总是“砰”地推上放银钱的小抽屉,恶狠狠道:“要也没有!再啰嗦老子就把你从对面山头上扔下去!”
这个对面山头,指的就圣剑峰的断崖,那里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是石策当年勘查地形时取的,叫做“吓死猪”——野猪曾经被他撵到悬崖上后吓昏在原地——当然最后也不知都“吓死”过谁。
石策在掉下去的瞬间想到,哎?我还有三天就领月钱了,堂川这货该不是故意的吧?
等他再清醒的时候,正躺在冰凉的石面上,身旁篝火燃燃,身上盖着他的黑绒大氅,却没有人。他动一动,感觉没受伤,心想我这是被高人救了吗?
这是个几块大石头堆出的避风处,像个敞着口的布袋,待在最里面吹不到风,也没有雪。
石策坐起身,捋了两把头发,大氅滑下来,他才看见原来底下还盖着一件白绒斗篷。
是归衍的。
外面几步远便是漆黑的夜色,寒风狂过犹如鬼哭,鹅毛大雪还在层层叠叠地覆盖。
石策愣了愣,继而大喊——
“归衍——”
他的声音被巨石回音,传出很远。
过了不久,雪地上走过来一个人,他看上去走得不快,但转眼就到了近前,身后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然后被新雪渐渐掩埋。
“是你唤我?”
归衍只穿着素色的长袍,身上竟没有落雪,他似乎完全不受寒冷影响,脸色如常。
石策盯了他好长时间,直到对方发出疑问,赶紧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便有些艰涩地轻轻咳了咳,“嗯,我们不是掉下来了么?”
归衍翘起嘴角,“你以为我会跳崖陪你?”
“……”石策眼巴巴地问,“哥一直觉得你特别仗义。”
归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无奈道:“若你不松手,我还可将你拉上去,只可惜……石头哥哥,你可真沉啊。”
石策蔫了,垂头耷耳地晃了晃狼尾巴,闷声道:“哦。”顿了顿又说,“那你跳下来是为了救我?这悬崖百丈高,你怎么……”
“别问。”归衍打断他。
石策不吭声了。
燃着的松枝发出“哔哔剥剥”的脆响,火光炽热明亮,归衍第二次伸手拨火,石策才注意到他的手掌缠着从衣襟上撕下的布条,不知道为什么,那渗出来的血迹尚未凝结。
“你的手……”石策迟疑道。
“别……”归衍只说了一个字,接着就沉默。
石策挨近他一点,挪了挪,又挨近他一点,把斗篷披给他披上,“哥只是担心你嘛,不说就不问了呗。”
“不与你说,是怕你有性命之忧。”归衍轻轻叹口气,“现下还是告诉你罢,如有人灭口,我保不住你。”
石策:“……”
归衍笑起来,“石头哥哥,你害怕了?”
“哥这个月的月钱还没领。”
第二日,依然是晴天,从巨石下面出来,抬头满目苍茫,根本望不到崖顶,那雪峰自半山处围拢着大团云雾,阳光照耀,飘渺若仙。两旁的山坡松林稀疏,缓缓向上铺延,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正当中流淌着一条未结冰的溪流,不知通往前方何处。
石策观察了半天周遭的地势,问道:“我们怎么回去?”
归衍抬手招了招,树上的苍鹰一声清啸,飞过来立在石策肩上。
“走罢。”
石策不明其意,但还是跟着走了,越走越疑惑,难不成归衍认识路?
两人沿着溪畔走进松林,里面矮石遍地,大都落满雪花,地上的雪深深浅浅,石策一脚踩下去立马一个坑,前面的归衍却只留下一个脚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松林渐渐茂密,树木高大笔直,积雪有消融的痕迹。
归衍回头,恰好后面的人刚踩出一脚半尺的深坑。
“……石头哥哥,听你的脚步声就知道很沉。”
石策对上他的视线,忿忿不平地用手指戳了戳肩膀上的苍鹰,“明明是它太胖,哥这么轻盈的人……”
苍鹰叨叨毛,抖了抖翅膀,飞起来去引路。
石策抬脚要走,却一下子没能成功,感觉脚底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我走不了了……”他奇怪道。
归衍走过去拉他,“慢些,挪一挪再抬,踩石头。”
石策握着他的手借力把自己拽出来,跳到石头上,发现鞋底沾了不少泥泞,“是陷进泥地去了,怎么回事?”
归衍抽回手负于身后,沉声责问:“你轻功如何学的!你的教习师父便是这样耽人子弟?”
当家的马匪还没被这种口气教训过,有些没面子,不服道:“谁晓得你那神出鬼没的轻功是怎么学的!你的师父难不成都特么长翅膀会飞了?”
归衍面沉如水,冷冷道:“此处便是狼头蛇过冬的山谷,你脚下地深数百尺皆是熔岩石窟,软泥封盖,稍不留神就会踩塌,若是踩到狼头蛇,你要怎么办?”
“你早不说,非要走这条路作甚!”石策嘴硬道。
归衍气道:“你当我来寻死的罢。”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消片刻就没了踪影,那苍鹰飞回来站在树枝上,冲着石策叫了两声。
“叫什么叫,”他没好气地嚷嚷,“有话不能好好说?听不懂!”
苍鹰歪歪头。
石策搓了搓手指,感觉手心微微黏腻,低头看了看,发现是少许血渍。
……我刚才握的是他哪只手?
“归衍——”
再往前行进三四里,地面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残雪,溪流潺潺奔淌,每隔百步就流经一个深水潭,松柏彻底沦为边缘,郁郁葱葱的阔叶乔木参天而立,树身爬满厚软浓绿的青苔,藤条蜿蜒盘结如同蚺蟒,温暖的阳光筛漏下来,光影交替间仿若另一个世界。
飞虫走兽藏匿在林中,地上根系交错,枯叶无数,偶尔能看见一些发霉的骨架,大约有鹿有羊等等,而山谷外那些狍子、白鼬之类的倒是鲜少出现。艳丽的花卉随处开放,多为山谷外难得一见的品种,别有番风景。
石策惦记着归衍,没什么心思去看,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他,呼喊也没人应答。
“哎,你知道他在哪吗?”
石策拄着根长长的树枝,唉声叹气。
苍鹰盘旋一圈,扬颈清啸,嘹亮的啸鸣在山谷上空回荡,惊动方圆十里。
他揉了揉耳朵,左右张望,“嘿,你管不管用?不管用就拿你当晚饭哟……”
“锵——”
鸣金之音自天边越来,长剑破空,银色的闪光转瞬明灭。
归衍站在几步外的树下,淡淡道:“走罢。”
石策张张嘴,没磕巴出半个字,赶紧乖乖跟上。
傍晚时分,又走到松林边缘,两旁的山壁向中间收拢,积雪比另一头还要深得多,几乎齐膝,但雪下的土地冻得非常硬实,石策会点轻功,但是不牢靠,他平日里打劫也不需要这个,他想跟归衍解释解释,但对方始终领前几步,没给他机会。
两人向一边山岩靠拢,山洞很多,大都很小,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好在打猎是不愁的,石策虽然失了弓箭,但随身还有匕首,掏个狍子窝兔子窝什么的很是手到擒来。等他打猎完回来,归衍已经将火生好,石策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把猎物去了皮毛串起来烤火。
归衍道:“此处往南不到十里有一处山隘,过去之后翻过两座矮山便是狼蒿山脚,你若是脚程快,明日此时可以到山寨。”
听的那人愣了愣。
“叨扰多日,无以为报,今晚就此分别罢,”归衍说着站起身离开,“保重。”
石策傻了,“噌”地跳起来抓住他的手,“你不能走!”
“嘶……”归衍轻轻吸气,往回抽手,没抽动,“放开。”
石策松开,那只手上的伤口又被他弄裂了,血渍浸透出来,手心那里的布条已经暗红。
“给我看看,”他改为抓住手腕,“你这样缠不行,得上药。”
归衍面露不耐烦的神色,“让开。”
“别走,是哥不对,”石策小声哄道,“给你道歉,别走嘛衍衍。”
“让开。”归衍挣脱了他。
男人高大的身影堵住去路,“哎哎别那么小气,你看哥平常对你多好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你,就今天惹了你不高兴,别计较了,咱明天一起回去。”
没等到对方作答,又听他道:“回去给你做蛇羹,我今天在路上捉了好几条呢。”
“……”
归衍说不出话来。
这人啊,总有办法哄你开心。
天凉了总要问候冷不冷,下雪了总要嘱咐夜里关窗,晴天时帮忙抱了被褥去晒,不开心时变着法儿逗乐,一天三顿都记得问候吃过没有,送衣服送马送小玩意儿,哪怕他不在身边,都知道他常常惦念着你。
怎么叫人忍心。
归衍漠然道:“我无须你讨好。”
石策小心地把布条拆开,“唔,哥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对几个人这么好过,别的不多说,回去千万要给我打几张白条。”
他仔细地擦拭血迹,把随身带来的伤药撒上,重新包扎,嘴里还念叨着,“其实嘛,哥看你高兴,哥也高兴,整天就想围着你转,魔怔了似的……”
那语气温柔得令人心酸。
归衍不由地思绪纷乱,无言以对,最后道:“你将我眼上罩纱解开。”
石策依言抬手绕到他脑后,稍微一拽活结就解开了,这长长的白纱缠了整整三圈。
石策有些紧张地盯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