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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盛开bl小说-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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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盛開【bl耽美小说】》


 楔子

    祥泰六年春。

    那年的初春很怪异,大地转暖,树头春意盎然,岸边柳红莺绿煞是可人的时候,天气却急转直下,一夜之间,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飘满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只见白茫茫的一片雪地,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使人们重新感受到了严冬的酷寒。

    乍然转冷,人们纷纷重新升起刚刚冷下的火炉,暂时关了店门歇了货架,躲在家里的热坑头上抱着老婆孩子暖暖和和地度过漫漫长夜。

    夜深了,路边民宅晕黄色的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在这样的夜晚里,除了更夫和守着寒灯卖夜食的孤寒老人,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的。寂静的雪夜里,静默无声,雪片静悄悄地飘落,给大地、屋顶裹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装束。

    本应该是无人的大街上,却从远处出现了一串脚印,那脚印深深浅浅延续了很长一段距离。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雪地上踉踉跄跄地走着。他的脚步虚浮,身躯左右摇晃,宽大的衣袖飞舞。

    「好大的雪呵,下吧,尽情地下吧,把这个世间的肮脏龌龊全部掩盖住吧。」他似狂似颠,颠三倒四地低喃着。

    没走两步路,被雪里藏埋着的一颗石子绊了一脚,他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松松软软的雪缠住了人,怎么也站不起来,冷意透过薄薄的棉衣传入,温热的皮肤猛地收缩,寒冷渗入的地方一片抽搐。他不再挣扎了,木然地望着不断飘雪的天空,伸出手臂,一片雪花慢慢地飘落在他的手掌上,融化了,手臂颓然地放下,就这样算了吧,让我这狂书生疯癫了吧。

    他一动不动地倒在雪地上,任片片雪花落在他身上。寒意一阵冷过一阵,从早上便没有进过食的胃抽痛起来,牙齿上下打着寒颤,他的意识逐渐游离,过往的一幕幕闪过。

    润,带我走吧!

    想娶我的女儿?做梦!一个穷书生也敢癞蛤蟆吃天鹅肉?

    哈哈,这个狂书生得罪了相国大人,真是能干啊,我看他有什么好下场!

    快滚出去!没钱还敢住客栈?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一个穷书生!

    润、润——

    尖酸刻薄的呵斥,不断的冷笑,苦苦的哀求,无情的嘲笑奚落,交织成一片,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月,对不起,我没用——

    意识慢慢地远离他而去,无尽的寂静包裹住他,似乎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无用的躯壳。在失去感觉的前一刻,他听到了雪地里的脚步声,很轻。

    「哎呀,小姐,这里躺了个人!」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

    在下一刻,黑暗将他全然笼罩。无声无息,他落入虚无之境。

 第一章

    神识飘浮间,一个声音在呼唤他,是一个低柔的女声,似乎是从远处传来,又似乎就近在耳边,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是了,在溪边、在花前、在画屏旁,他都曾跟这个声音对过话,他还记得,这个声音是多么的温柔,多么善解人意,流淌进他的心底,把他豪放不羁的心熨得服服帖帖的。

    可是,为什么他记不起来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儿的模样?

    「公子、公子!」柔和的声音在唤他,十分焦急担心。

    他努力地睁开眼,是她吗?眼皮上似乎压着千斤重物,尝试了几下,他才勉强睁开。

    「公子,你醒了?」随着一声惊喜的欢呼,映入眼帘的是艳若桃李的脸蛋,不过他却失望了。

    不是她。

    「阿弥陀佛,总算是醒过来了。公子,你觉得哪里不舒服?」美艳女子问道,精心描过的娥眉颦着,风情万种尽在眉梢。

    「我……」刚想开口,艰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刚醒来的头脑一片混乱,但是很快,他想起来了。想起他寒夜倒在雪地上,也想起了不愿回想的种种。闭了闭眼,再睁开,凝视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是她救了他吧?「谢……谢姑娘……」从喉咙里挤出不成句的话,虽然早有预感,沙哑难听的声音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公子,你醒了就好,先不要多说话,来,把药喝了吧。」美艳女子笑了。「小灵。」她招来侍女,「把公子扶起来。」

    「是,小姐。」清秀的侍女连忙过来,帮忙扶起浑身无力的他。

    他倚在床头,喝下热气腾腾的药汁。药汁入肚之后,热气顺着全身经络走动,僵硬的身体彷佛冰块照到日头那般融化开,舒服了很多,喉咙也不再那么疼痛苦涩了。

    他一口气喝完药汁,侍女收走碗。

    「在下钟润,谢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喘了口气,说道。

    「姑娘不仅救了你的命,在你昏迷期间还百般关切,书生,你一句谢谢就可以了吗?」娇俏的侍女脆生生地插嘴。

    美艳女子忙斥道:「小灵,不得乱说话。」

    「这位小灵姑娘说的是,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必定感恩相报。」钟润倒是坦率。

    「书生,以身相许便是了。」小灵嘻嘻哈哈地开口。

    这句话弄得两人颇是尴尬。

    「妳这死丫头,嘴巴没个遮拦!」女子娇嗔。

    小灵吐吐舌头。

    「这小丫头被我宠惯了,没大没小的,望公子不要介意。」女子笑吟吟道。

    「小灵姑娘天真活泼,讨人喜欢。」钟润清咳一声,「敢问姑娘怎么称呼?这里又是何处?」他环顾四周,满眼是绛红帐,雕花桌几,香熏放在小巧的雕漆架上,一股醉人的幽香袅袅冒出。室内的布置很是精致,只是他看着奇怪,他没去过姑娘的闺房,可是也知道这样的摆设未免过于妩媚风流了。

    「公子不用多礼。」女子稍稍侧过脸去,「叫我雪烟即可,小女子无姓。」停顿了下,「这里是含香院。」

    钟润倒吸口冷气,纵使他到京城不到一年时间,可是也听闻含香院的大名。

    这含香院,是东京里大大有名的青楼,其中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既懂得吟诗弹琴又温柔体贴,不知是多少贵人才子梦寐以求的红颜知己,每天日落之后,含香院前面都会被贵人们装饰豪奢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

    想不到救他的竟是含香院的姑娘,他不禁苦笑。当时他曾经对身边许多同窗将风尘女子视为洛神的举动嗤之以鼻,认为风尘女子纵使再美丽也不过是无情无义任人摆布的傀儡,看似光鲜的外表,内心却空无一物。没想到在他最落魄,每个人都不愿伸出援手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救了他性命的人却是以往他最鄙视的人。

    此刻,明明身在含香院里,他心中却没有升起反感,不是因为雪烟救了他,而是经过这段期间的坎坷后,他的认识有了新的变化。过去他常常笑他人是迂腐之辈,今日重视往日的自己,原来也是拘泥于世俗观念的。

    「公子,公子?」

    「啊?」他回过神来,只见雪烟垂下头,「如果公子嫌弃烟花之地,等到公子身体稍微恢复后,小女子马上送公子到别处去休养。」

    他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雪烟姑娘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嫌弃姑娘,妳我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身不由己之人,何有嫌弃之说?」原本想解释,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他不禁黯然叹息。

    士农工商,进士之前的读书人却不属于任何一个等级,每个人都想「学而优则仕」,可是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鲤鱼跃龙门?大多数人都只能在乡间碌碌无为终老一生罢了。就算是幸运地受到赏识,一日入朝为官,也难免唯唯诺诺随权贵摆布的命运。风尘女子一双玉臂万人枕,那些所谓尊贵的官人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心灵比妓女的身体更加肮脏。

    「恕小女子鲁莽无礼,小女子不知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但事已如此,还是请不要多想,万事以健康平安为重。」雪烟机敏地察觉到了他的神伤,好言劝道。

    钟润刚要开口,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却被小灵的尖叫打断了。

    「钟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么耳熟。小姐,他是钟润啊,就是那个词写得很好,妳很欣赏的钟润啊!」小灵惊叫道。

    雪烟一惊,迟疑问道:「公子,您就是那个钟润?」

    钟润茫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声竟然传到青楼来了,他的词虽然写了不少,但是很少外视于他人,青楼女子如何得知?大约是同名同姓吧。

    见他一脸不解,雪烟不多言,起身轻启朱唇:「细柳折腰,熏风扑蝶,俪人点影斜阳,金蝶飞去乱花中。月娘戏舞,举樽对酌,欲消心头愁,怎么思绪更绕。纤指弄弦,亭台琴瑟,清泉洗涤灵台,却是缠藤难了。」

    他怔住了,词是他写的,这是他初来东京时写的,当时他人生地不熟,住在偏僻的寺庙里,每当夜深,格外思念「她」,忆起从前美好韶光,于是写下了这曲词。

    「钟公子,这可是您写的?」雪烟侧头问道,堕马髻上的步摇轻轻晃荡。

    她的侧脸有点似「她」,他挥去瞬间产生的恍惚,说道:「这的确是我所作,只是不明为何姑娘会知道?」

    雪烟微微一笑,「词写得好,总是会知道的。」

    钟润叹息,「既然姑娘知道我的身分,也自然得知我现在的处境吧?」那些对他看不顺眼的书生恐怕早已大肆宣传嘲弄他的落魄了。

    雪烟默然,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过了一会儿,她问道:「公子以后做何打算?倘若回乡,如果不嫌弃,小女子可以借公子一笔盘缠。」她小心翼翼地用了「借」字。

    「雪烟姑娘不用顾忌,我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再顾及面子倒是迂了。」他不以为意地笑道:「家乡我肯定是不能回了。」家中已经没有亲人,而他想见的人又无脸相见,回去何用?

    「那公子在京城可有亲朋好友?」她进一步探问道。

    他闷哼一声,那些平时往来热络大难时却百般刁难的所谓朋友,他算是看透了,且当买个教训吧,认清了这些所谓谦谦之士的真面目,总比一辈子被人哄骗还自以为是的好。

    「天无绝人之路,我有手有脚,难道在这京城里还活不了?顶多去当个苦力。」他看得开,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

    「不可不可!」雪烟摇头,要一个拿惯笔的书生去做那些苦活是死路一条。她沉吟片刻,「小女子有个主意,不知道钟公子愿不愿意。」

    「姑娘若有更好的法子,那是再好不过了。」钟润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出生于耕读之家,家境并不是很富裕,从小便了解生活的难处。

    「公子的词写得好,如果不嫌弃,留在含香院可好?您给我们姐妹们写词,我们则为您提供膳食和花销。不知我们这些姐妹有没有荣幸得到公子您的怜惜?」雪烟忐忑不安地说道。

    他愣了下,心里头仅剩的一丝犹豫马上被空空如也的钱袋驱散了,「承蒙不弃,以后就麻烦雪烟姑娘了。」一文钱逼倒英雄汉,况且他自认还没有那个能耐去当英雄。

    雪烟盈盈一笑,屈膝道了个万福,「那雪烟代各位姐妹谢过公子了。」

    ***

    二月初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过后,冬天总算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春天披着绿纱衣踏着轻盈的脚步到来,大地回春,雪融冰化,岸边的柳枝抽出了新芽,剪刀尾的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叽叽喳喳」清脆的叫声揭开了春天的序幕。人们纷纷走出蜷居了一个冬天的房屋,走到大自然中来感受春天的气息。

    大街上热闹起来,酒楼的招幌随风飘扬,店伙计站在门口大声热情地招呼四方来客;药店后铺捣药声不绝于耳;剪刀店里的伙计向客人展示剪刀的锋利;穿过城内的汴河水面上船来船往,八面货船蜂拥而至,把狭窄的河面挤得水泄不通。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抬着青帘小轿的轿夫们吆喝着行人让路;担着货架走街串巷的小贩满脸笑容地向行人推销货物;街头的空地上则响起了锣鼓声,游走江湖的艺人们敲打一番后,新奇的人们马上围了里外三层。

    东京城的热闹繁华是当时世界上少有城市可比拟的,瓦肆酒食业尤为发达。说起京城最有名的地方,问一百个人有九十九个人说是一楼一院,剩下的那一个人不是傻子就是才进城闹不清东南西北的乡下人。

    楼是什么?院是什么?楼是天月楼,卖的是酒食。院是含香院,卖的是女人,粗俗一点说就是青楼妓寨。

    听到这肯定有人疑问,京城有得是酒楼妓院,这一楼一院有什么出奇?的确,这一楼一院卖的东西和天底下酒楼妓院卖的基本上没有两样,但是就是那么一点不一样造就了名气。正如人,天底下哪个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为何偏偏有人看上去出色非凡?就是因为那一点眉目气质的不同了。

    言归正传,这一楼一院与其他酒楼妓院的差异在哪里?先说天月楼吧,天月楼卖酒,卖的是大漠好汉江南书生皆称赞的好酒;卖食,卖的是令人食指大动大内御厨也自愧不如的美食。除此之外,天月楼还是天底下最华美精致的楼阁,它三层建筑,高度仅次于皇宫,站在三楼,可以俯望整个东京城的景色。楼内常年设有说话、百戏、歌舞等表演,聘请来的都是当世的好手,因此天下的艺人都以进天月楼表演为荣。

    天月楼不仅是京内风流人物富家子弟作乐的场合,也是书生集中清谈的地方。几乎每日都有书生呼朋引众上楼,叫上一桌美酒好菜,指点江山讨论国家大事,时时争论不休。天月楼是达官贵人常去之处,说不定坐在隔壁的包厢内便是当朝炽手可热的权贵人物,因此每个书生都尽己所能评论时事局势,冀望能引起大官的注意,提拔做官是好,晋身成为东床快婿则更佳。权贵也乐于到此地招揽人才,赢取伯乐识千里马的美名。

    接下来说的是含香院,含香院的酒一般,吃食也一般,但是这丝毫不损坏它的名气,毕竟它卖的是女人,活色生香的女人。在娇俏妩媚的女人面前,男人是提不起心思去计较酒食的。含香院的女人是绝佳的,环肥燕瘦,美艳的、清秀的、可人的、泼辣的,应有尽有,这里的姑娘不仅长相脱俗,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多少风流才子皆视与此处的姑娘们唱和为平生妙事。

    说完了这一楼一院,那就要说今春京城最风流倜傥的好去处了。权贵才子趋之若骛的是什么?全城最津津乐道的是什么?

    那就是上含香院听曲!

    去!上含香院听曲有什么不寻常的?含香院里面的姑娘漂亮,但是哪里没有姑娘?把耳朵凑过来以为能听到天大新鲜事的年轻人将嘴巴一撇,颇为不屑。

    「公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说话的人笑玻Р'的,「含香院的姑娘漂亮,含香院的曲子动听,但是你可知道貌美的姑娘加上动听的曲子还须有绝佳的词才是天下美事呵。想想看,一个美貌女子十指纤纤弹奏着琵琶,樱桃小嘴唱出的却是俗滥的词,那岂不是大煞风景?」

    听到这,年轻秀才心有戚戚然地叹口气,「说的也是,可惜现在的词写得好的太少了,适合吟唱的更少。」

    「时下可不同了。」中年人抚抚美须,年轻人倾过身去,他却故弄玄虚,微微笑着。

    「你倒是说呀,怎么吊起胃口来了!」年轻人等急了。

    中年人仍是含笑不语,直到年轻人焦躁起来,吊足了听者的胃口,才开口,「月前含香院来了一位词写得极好的公子,词好情深,每个唱他写的词的歌妓都会马上红极一时。」

    「这位公子是谁?」年轻人好奇道。

    「他的名字叫钟润,是去年前来赶考的士子,可惜名落孙山,潦倒街头,幸为含香院头牌花魁雪烟姑娘所救,感怀雪烟姑娘的恩情,他甘愿留在含香院。」

    年轻人叹道:「原来也是我辈中人,可惜了,就算应考不中,至少也能当个教席先生,现在竟然沦落到妓院为那些青楼女子写词为生,大扫斯文啊!」

    「这话怎么说?」中年人奇道:「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以与花魁互相唱和为幸事吗?怎么说那位钟公子大扫斯文?」

    「你是商贾之人吧。」恍然明白中年人的身分,姿态高傲起来,年轻人从鼻里哼出不屑,「你这就不知道了,与青楼女子唱和是雅事,为她们写词则是大大败坏我辈的名生,此人简直是辱没斯文!」说罢,年轻秀才挥袖而去。

    中年人望着年轻人的背影苦笑不已,本朝重农抑商,故商人地位极低,不过——他感叹,如果为了跻身仕途就必须虚伪,他倒宁愿终身当个实在、不注重对方身世只重才能的商贾。

    ***

    夜幕降下,半空中皎洁的月娘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平民聚居的西城昏暗一片,对于一平民百姓来说,累了一天,该睡了,而且他们明天还必须早起,忙活一整天以赚取家里人一天的口粮。西城边上的青衣坊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青衣坊是城内青楼赌场瓦肆的聚集地,寻找风流的人,希望一夜致富的人,追逐刺激的人,一入夜便纷纷涌来,人头拥挤,莺歌燕语,呼朋引伴,丝竹乐曲,喧闹声直到启明星出现在天边才慢慢地消去。

    「公子、大爷、老爷贵人们,请这边来,咱家的姑娘个个水灵,要美艳的,要清纯的,什么样的都有。」

    「哎哟,各位爷们别听他的,他家的姑娘丑得能吓死人,我家的姑娘才是要容貌有容貌,要才艺有才艺,咳,这边来呀!」

    青衣坊的大街上,龟公们的吆喝此起彼伏,卖力地叫喊,使出舌灿莲花的本事拉拢客人。

    含香院也不例外,门口站着几个龟公,招呼着上门的客人和路过的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衣裳的书生观望了很久之后,才走近含香院的大门。

    门口的龟公刚刚迎进一个贵人,回头看到书生,脸一下子拉长了,他挥手道:「去去去,一个穷酸秀才也敢来耍风流?你荷包里的铜板恐怕都不够我们一杯茶水的钱,还想玩姑娘?走走走,别在这里阻碍我们做生意。」他的声音又大又响,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顿时发出一阵奚落的笑声。

    穷酸秀才被笑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见众人大笑,龟公更为得意了,才想着再说几句,一个含笑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二甲,你还是那么狗眼看人低呀?」

    什么屁话?被称作「二甲」的龟公正想发怒,抬头望见来人,顿时脏话全吞了回去,表情迅速变化,眉毛扬起,嘴巴也往上裂开,笑得卑微又讨好,「哪能的话?我看他穿得寒酸,怕他在咱这里花光了银子没钱养家,才不让他进去的,小的实实在在是一片好心哪。您可不能冤枉小的啊。」

    「哦,是吗?想不到二甲你的心地还挺纯良的?」来人似笑非笑道,俊逸的脸上扬起的笑容醉倒了一大片人。

    「那是当然!」二甲大言不惭地道。

    来人啼笑皆非,这二甲油腔滑调,凭借一张嘴,能把黑说成白,把天说成地,脸皮又极厚,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人物。

    「温将军才回来的么?我家的雪烟姑娘可把您想坏了,自从将军去了边塞,雪烟姑娘就茶不思饭不香,整个人倦恹恹的,容颜憔悴了不少呢。」

    温将军?旁边侧耳窥听的人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这位身材修长、面貌秀雅的青年公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温将军?不会错的,朝中只有一个温将军,可是他竟是一个书生气的青年!

    说起这位温将军,他的事迹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京城有四大贵公子,温清鹤是其中之一,他出身世家豪族,是河东温氏的三公子。他身世显赫,长相极为出众,个人也极有才能,就算不能继承爵位,但是依照他的能力,出候入相也不是不可能的,偏偏他天生逆骨,不愿意遵从家中长辈为他安排的道路,竟然跑去从军了。当朝重文轻武,武将常遭文臣轻视,他的肆意妄为,把族中长辈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把他赶出家门。

    所有人都以为他自讨苦吃,嫉妒他的人暗暗发笑,关心他的人担心不已,没想到他竟在短短几年间凭借军功从小小的偏将一路攫升至将军,当然,这个头衔的获得自然少不了其家族的推波助澜,但是他的赫赫军功仍然是不能让人忽视的。

    众人暗自里叹息,瞧瞧那双白皙光滑的手,谁会想到这是一双握剑的手?说是执玉萧与玉人唱和的手还差不多。

    温清鹤仍是笑着,不以旁人的反应为意,「二甲,别人不知道你嘴里能调出油来,难道我还不清楚?」

    「是是是,温将军英明,识破了小人。」龟公反应得很快,他频频哈腰道,鼻子嘴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这个人哪!怎样都改不来这种习惯奉承人的性子。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行了,别说了,快点领我进去,在门口叽叽喳喳的成什么样子?」

    龟公恍然大悟,一个巴掌朝自己脸上扇去,「小的笨了,温将军快请!」等贵客踏入门,他倚在门口扯起喉咙喊道:「李妈妈,温将军来喽!」

    「哎,来了!」院里面远远传出尖锐的应声,「温将军,可把你盼来了,老身想死你了哟!」伴着「咯咯」的笑声,从里面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还没有走近,便闻到了刺鼻的香味。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她想念,他会半夜作噩梦吧,温清鹤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李妈妈,好久不见了。」

    李妈妈笑得花枝乱颤,「亏将军还记得老身,老身感激不尽啊。来,快请进!」她回头尖声招呼,「丽红桃红,快出来,妳们想到心肝尖里去的温将军来啦!」

    「哎!」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

    温清鹤摆摆手,「得了,李妈妈,不用费劲了,我直接上去找雪烟就行了。」

    李妈妈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面色变了又变。

    温清鹤何等人物?马上看出了李妈妈的不妥,怒从心起,他一把揪起李妈妈的衣襟,那李妈妈便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

    他不耐烦道:「给我闭嘴!妳这老婆子,是不是又强迫雪烟接客?上次我给妳的教训忘了?」

    李妈妈唉唉叫道:「将军,天大的冤枉啊,自从上次之后,您的每句话老身都记得牢牢的,雪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一点儿也不敢管啊。坦白说吧,雪烟现在不是在接客,她是和最近来的书生在一起,这是她说的,无论是谁来也不能打扰他们!大人,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温清鹤脸色闪烁不定,「妳说的可是真的?」他一回来就听说含香院来了个了不得的填词人,更是听说雪烟对他青睐有加,短短几个月难不成那个女人就变心了?

    「老身说的是千真万确,不敢隐瞒大人,老身确实没有强迫雪烟做不愿意的事情!」李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表白自己的清白。

    他皱起眉头,不怒而威,「我是问那个书生!」

    「问他什么?」李妈妈如陷五里雾中,不是说雪烟吗,怎么说起一个男人来了?

    他更加不耐烦了,「雪烟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第二章

    李妈妈立刻醒悟过来了,眼珠子转动了几下,计从心起,「那个书生长得一表人才、风流气韵,哎,将军你也是知道的,哥们俊俏姐儿爱,再加上女人终究是寂寞难熬,所以也难怪雪烟嘛,咯咯。」她笑得神秘。

    李妈妈打着如意算盘,温将军年前把雪烟包下了,虽然给了大笔的包银,但还是少赚许多,她不敢得罪将军,但是如果将军不要雪烟了,那她如何处置雪烟便与他无关了。

    温清鹤脸色沉下,扔开老鸨,大步向后院走去。雪烟是含香院的红牌,加之有温清鹤的照拂,老鸨不敢亏待她,为她准备了独立楼阁,名为「飘雪楼」。飘雪楼坐落于含香院的后部,建在竹林旁边,倚在窗边即可看见摇曳的竹林,风雅无限。

    门口候着丫鬟,温清鹤摇头示意她不用通报,丫鬟恭恭敬敬地退至一边。才上二楼,就听见了房中传来乐声,干净明亮的乐色令人心旷神怡,温清鹤止住脚步,那一丝怒气烟消云散,任清澈的琵琶乐曲洗涤自己的心灵。

    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轮指过后,婉转的歌声响起——

    临江柳,飞絮纷纷泪莫洒,勿盼他,回头看。

    无情攀折随意弃,淡薄何必思?理他多情,道他无意。

    倒不如忘了,做我的曲江任拳柳!

    歌声清亮中带沙哑,诃不甚合格律,却是字字动人,将一个风尘女子被情郎弃后的复杂心情娓娓道来。

    「先生,我唱的如何?」放下琵琶,雪烟回头看那托颐靠在躺椅上倾听的男子。

    歌声萦绕不绝,清新动听。锺润赞赏地点点头,「雪烟姑娘的曲音迷人,歌喉更是美妙,将词中的感情淋漓尽致倾泄而出,不过正是因为此,我反而颇觉奇怪,据我所知,我朝赫赫有名的将领温将军对?可是情有独锺啊!」

    待在含香院两月有余,对于雪烟的事他略有听闻,再加上两人友情一日比一日加深,故此他坦率地发问。

    雪烟一笑,娜笑容中包含了幸福由有哀愁,「温将军确实对我情深意切,他是个很好的人,多次让我脱离娼籍跟他回家,只是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他奇怪,在风尘中打滚的女子哪个不盼望着从良?

    「能领略到他的深情厚爱,我心已足矣,再多的不敢奢求。」雪烟凄凉一笑,「雪烟出身风尘,纵使他不介意,但是他的家人能不介意?一个平民百姓尚且看不起烟花女子,更何况世家大族?我不愿他因我为难,我也不愿在侯门里度过一生。现在不是很好?想念我时,他可以找我,等他不喜欢我时,我也可以不被束缚。」

    她说的似乎合情合理,锺润却从中听出了她的悲哀,没有女子不希望良人陪伴左右,说的再洒脱其实也不过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伤痛而已。

    「不说这些了,先生,不如我再为你弹奏一曲吧。」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多作话题,雪烟拿起琵琶。

    正在此时,一个男子推门而入。

    雪烟抬头,大吃一惊,「将军?」来人竟然是温清鹤!他来多久了?听到了她和锺润的谈话了吗?她心中忐忑下已。

    锺润明白了,这突然阗进来的人恰是他们刚刚谈及的温将军,温清鹤。

    见那个男人一如既往的表情,雪烟不安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两人认识太久了,她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习惯性地上前为他脱去披风,又赶紧吩咐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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