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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逐云-出书版作者:天下一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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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天苍云脸色越来越苍白,动作迟缓,三鬼大着胆子凑近,接连两枚飞刀射去,对方竟然躲闪不开,腰腿尽中,显然神智已失,大喜之下,同时举起刀剑,疾刺向天苍云的胸口。

  便在此时,半空中光芒大放,似闪电劈过,三鬼只觉耀眼欲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银光迅若雷霆,已划到面门,三鬼咽喉同时一紧,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皎如冷月的人,一脸的不可置信,想说什么,已然来不及,咕咚同时栽倒。

  银钩的钩尖上,几缕热血悄然滑落。

  水若风慢慢收起银钩,冷冷道:「天苍云虽然该杀,却不是你们几个小人能侮辱的。」

  顿了顿,目光转向已经昏迷不醒的人。他浑身上下有十余道狰狞的伤口,奔流的鲜血浸透了衣衫,刚硬优美的菱唇已变成青白色。

  这一幕刺痛了水若风的眼睛,这还是昔日英伟如神的天苍云吗?犹记得强健的臂膀拥抱入怀的感觉,此时的他却这般虚弱无助,有一种英雄末路的凄凉。

  难言的苦涩涌上了心头,满怀怆然,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杀他,还是救他?

  水若风紧盯着天苍云流血不止的伤口,心神一恍惚,等明白过来时,手已经飞快地拔出他身上数枚暗器,点穴止血。

  忽然心里一阵气苦,为什么天苍云待他冷酷无情,他还要出手相救?杀了这个欺辱过自己的人,一切烦恼不就结束了吗?

  一咬牙,双手掐住天苍云的脖颈,只须用力一收,重伤的天苍云马上便会断气。可是手指颤抖,怎么也使不上力,不由得暗骂自己没用。头脑混乱之中,手指一个痉挛,登时勒紧。天苍云呼吸艰难,痛苦地挣扎起来,转眼脸已发紫。

  水若风如梦初醒,「啊」的一声惊叫,猛然甩开手,跌坐在地。天苍云吸进空气,呛得连连咳嗽,反而从昏迷中醒来。

  「什……什么人?」一开口便发觉喉咙疼痛,声音暗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水若风呆了呆,难道他真的看不见自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喘着气。

  「你究竟是谁?」天苍云不耐烦地喝问,猛然抬手抓住了水若风晃动的手掌。

  水若风大吃一惊,用力一甩手,天苍云重伤在身,竟被他一下子甩开,又撞跌在树上,痛得险些晕去。水若风不及细想,探身便扶住了他。

  天苍云身子一软,靠在了水若风肩上,喘息半晌,才道:「谢谢你。」

  水若风一扶住他便后悔不迭,本是来杀他的,倒成了帮忙的了。听了这声道谢,心里更别扭,粗声道:「有什么可谢的?你……你看得见?不然怎么抓到我的手?」

  「你扇出那么大的凉风,不用看也知道你在干什么。」天苍云声音忽转温和,「是你给我拔刀止血的吧?」

  水若风更是懊恼,「那又怎样?少胡乱道谢。没准我是绑票的,救你是为了拿赎金。」

  天苍云微微一笑,「那也是你救了我,救命之恩大如天,别说是钱,就是要人……」忽觉不妥,咽回了后面的话。

  听了这调笑的口气,水若风越加恼火,「告诉你,我是山贼,别以为我救你是好心,我闲得无聊,正想找个人折腾解闷,算你倒霉,落到我手里了!」

  心念一动,天苍云处处欺侮自己,这次正是天赐良机,趁机大大折磨他一回,出一口恶气,再杀他不迟。

  想到这里,顿时所有的郁闷一扫而光,取出伤药,塞在天苍云口中,喝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俘虏,处处得听我这个主人的。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他刻意逼粗了喉咙,以免天苍云听出自己的声音。

  天苍云唇边掠过淡淡的笑容,「好吧,我的主人……」心神一放松,再也支持不住,俯在水若风身上,陷入了昏睡。

  手忙脚乱地替天苍云敷好了药,包扎住伤口,水若风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地扶起天苍云走到杂树林僻静处,让他躺好。回来将三鬼的尸体挖坑埋掉,一切痕迹都消除,这才放了心。

  凝视着天苍云刚毅俊美面容,水若风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好,那种空虚到要发疯的寂寞早已无影无踪。

  他也懒得深究原因,只归结于即将可以报仇,却不曾发觉,自己的笑容第一次灿烂如阳光。

  第六章

  昏睡的人低微的呻吟,不安稳地转侧着。高热使他的脸显出不正常的通红,汗如雨下,湿透衣衫。

  水若风恨恨地踢着地,有谁像他这样,抓了仇人却要百般照顾?这天苍云高烧两天不退,郎中说他曾经受了伤,未曾好好调养,又中了毒,所以这次伤后才病势汹汹,若不好生照料,必有性命之忧。

  就为了这句话,他便守在床边,整整两夜没有合眼!

  明明是这天苍云害了他,理应报仇才对,怎么倒弄得自己不辞辛苦看护,活像跟班的奴才!

  越想越气不过,挥拳就打,手还没碰到,便听见天苍云喃喃低唤了一声:「若风……」

  这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渴望和思念,听得水若风心中直发颤。目光再一扫,瞧见他赤裸的肩膀上有一个深深的伤疤,齿痕宛然,正是当初自己咬掉了一块肉留下的,呆了呆,不知怎的,打下去的手变成了拉起薄被,替他盖得更紧些。

  两夜没睡,终究累了,水若风便靠坐在床头,甫一交睫,忽悠睡去。

  一声悠悠叹息响起,天苍云滚热的手掌摸索到水若风清凉的手,紧紧握住,这才心满意足,又睡着了。

  水若风做了很多梦,碎乱不成片,可是每个梦里都有天苍云的影子,凶暴的,温柔的,无情的,冷酷的,纠缠不清。

  不知何时,天苍云紧拉住自己的手,焦急地说着什么,但是他却一句也听不清……

  水若风一惊而醒,不住地喘气,只觉手里汗津津的,一低头,天苍云居然当真牢牢抓着自己的手,捏得指骨生疼。

  他怔了怔,立刻甩开手,天苍云不防,「啊」了一声,「你醒了?」

  水若风吓了一跳,急跳起身想躲避,忽然想起他已失明,方才松了口气,粗声道:「看来你死不了啦,老实喝了药,早点好早点给我干活。别忘了,你是我的俘虏!要是你敢逃走或是偷懒,我非打死你不可。」

  「是是,主人,不过,我现在浑身是伤,眼睛看不见,拿不了药,麻烦你递来给我,好不好?」

  水若风非常不喜欢天苍云这种漫不在乎的腔调,可对方说的又是实情,只好气乎乎地端过药。天苍云手与肩都受了伤,挣扎了几下,怎么也坐不起来,脸上倒疼出一层虚汗。水若风看不过,只得扶起天苍云的上半身,慢慢喂他喝了药。

  天苍云喝得吡牙咧嘴,「好苦,有没有东西吃?」

  「有药喝不错了,还挑三捡四的?」水若风掉头便走。

  天苍云叹了口气,「再不给点吃的,我就得饿死,那你岂不是损失大了?」

  一句话僵住了水若风,两天来天苍云只喝了点水,不吃东西当然支持不住,只是实在讨厌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不能打,又不会骂,恼羞成怒,喝道:「那你就饿死好了。」一这风似的卷了出去。

  天苍云微微一笑,如果料得不错,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

  果然,不多时,伙计就送来了红枣枸杞粥,正是伤后滋补、温养肠胃的,只是水若风却没有再上来。

  大概给自己气坏了吧?

  粥香甜可口,天苍云吃起来更是别有滋味。

  一连养了十来日,天苍云所受的均是皮肉伤,仗着身子骨强健,大半已收口。水若风虽然忘不了深仇大恨,可面对受伤的人便发作不出,就算摆出主人派头想差遣,可是对方看不见,也是枉然,还得颠倒服侍他,实在憋气。

  「一个瞎子对你没有丝毫用处,不如先帮我治好眼睛吧。我本来准备去藏春峰寻郭酒仙治病。你若怕我跑了,就押我一起去,如何?」

  淡淡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映着天苍云刚毅英武的面容,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那双光华璀璨、黑如曜石的眼睛如今黯淡无神,失去了昔日幽远奇澈,似珍贵的玉器有了裂纹一样,令人痛惜。

  「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水若风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天苍云淡淡一笑,「算我倒霉,误中了一把毒粉,就成这样了。」

  水若风如中雷击,身子一震,碰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到手上,竟毫没察觉,颤声问:「你……你一定非常恨下毒的人,是不是?」

  天苍云半躺在床上,缓缓摇头,「是我对不起若风,不管他怎么待我,我都不会怪他。」

  水若风没来由得心中一阵悸痛,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苍云仰起头,唇边浮出深深的笑容,「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对他留了很深印象。那一夜,他踏月而来,好象清烟淡雾中的一抹月光,看得见,却抓不住……」

  「也许是老天故意要捉弄,我怎么也没想到,在雁荡山又遇见了他,结果却使我终生遗恨。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宁愿自杀,也不愿伤害他。」

  「那也不全是你的错。」水若风脱口而出,说出口才发觉不对劲,马上又解释一句,「我听别人说的。」

  真是越描越黑,这种事唯有当事人才会知道,外人哪会了解?水若风直后悔自己的多嘴。

  好在天苍云也没注意,黯然道:「我伤他那么深,他怎么恨我都是正常的。一个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所以,我发誓,终我一生照顾他,生老病死,永不相负!」

  当日的誓言早已深刻在水若风心底,今日再度听见,百感交集,激荡难平。

  强压下内心的翻腾,冷冷道:「发誓又能怎样?江湖正邪不两立,总有对立之时。你天苍云是南方盟的盟主,断不会为了风云教的月圣使便舍弃生死兄弟。倘若双方开战,就算面对水若风,你多半还是痛下杀手,绝不留情!」

  天苍云唇边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不错,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双方势不两立,没有选择,我就亲手杀了水若风!」

  水若风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亲口说出心中最怕的话,胸口痛不可忍,「你!」

  「不过,我会陪他共赴黄泉,天上地下,永不分离!」天苍云说得十分平静,仿佛理所当然一样。

  水若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颗心先是跌进三十三层地狱,转眼又飞上九十九重云霄。这等大起大落,实在承受不了,气也喘不过来,挣扎了半日,才吐出一句:「为什么……你要陪他一起死……」

  一道异样的光彩闪现在天苍云丰神英毅的脸上,「因为,我喜欢他……」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听在水若风耳中,不啻于九天霹雳,生生将他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曾经连想也不敢想的爱语,今天竟然听到天苍云亲口说出,太过震惊的结果,反而是无法置信!

  不管遭受了多少痛苦和折腾,都没有一滴眼泪,可是今天,却被这一句柔情似水的话激起了一腔酸楚,热气直涌上眼眸。

  再也待不下去,水若风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良久,天苍云一声悠悠叹息,融化在轻纱般的月光里。

  夜深了,水若风还在客栈附近的池塘边徘徊,往日的焦躁、郁积、痛楚和无奈此刻都烟消云散,心境格外空明。

  一直沉浸在对天苍云深深的仇恨里,从未认真倾听过自己的心声。其实,他很清楚,那一次强占并不是天苍云的错,却从此种下了解不开的羁绊,这是幸,还是不幸?

  在一次次追杀中兜兜转转,循环往复,最后才知道,所要的不过是一颗真挚的心和热烈的感情……

  或者,在第一眼看见天苍云的时候,就深深印下了他的身影吧?一如他对自己的一见钟情。

  在他沉溺在天苍云温柔之中时,这个盖世的英雄也被他所捕获……

  得知了天苍云的心意,解开了水若风心头一个结,却又缠成了另一个结,那就是:正邪不两立!

  他不能背叛风云教,天苍云舍不下南方盟,注定了他们必会有对立的一天!

  假如真的没有选择,天苍云一定会说到做到,杀了自己,然后殉情!

  水若风打了个寒战,不,他不能接受如此的残酷的现实,不能……

  与其走到这一步,还不如在没有开始前就彻底斩断,至少,不再有折磨,不再有痛苦,可以含笑死在天苍云的手上。

  他向来冷酷自私,宁愿让天苍云痛苦一生,也不愿自己承受这锥心之痛!

  水若风咬住了下唇,既已决定,这心口的刺痛又是从何而来?

  不知站了多久,眼看明月西斜,方才慢慢走回客栈。

  刚到房门口便怔住了,天苍云高大的身形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朦胧不清,却仍然那么挺拔英伟。

  「你怎么还没睡?」水若风说话时才发觉喉咙微有些嘶哑。

  「你不也没睡吗?」天苍云闻声摸索过来。

  水若风实在不忍心见他茫无目的地触探,伸出手去握住了他。

  天苍云反握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安心地松了口气,柔声道:「陪我去藏春峰,好不好?」

  半晌,不听水若风回答,天苍云微觉失望,放开手,转身慢慢向屋里摸去。

  水若风望着他踯躅的背影,突然喝道:「站住,谁准你回屋的?你家主人我马上就要出发,还不给我备马扛包,好好侍侯?」

  天苍云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回身一把抱住水若风,大笑道:「好好,我的主人,一切听你的,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哈哈哈……」

  「混蛋,谁让你这么放肆?快放手!」水若风喝骂着,却任由天苍云抱了个结结实实。

  马车轻快地在大道上奔行,奇怪的是,宽敞的车厢空无一人,驭座上倒挤了两个,在车身的摇晃中不时地碰撞在一起。

  水若风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能不能坐到后面去?这么挤,我赶不了车。」

  天苍云笑得有几分狡黠,「车厢又狭又闷,哪及这里清风舒爽,心旷神怡?再说了,你又不认识去藏春峰的路,我在外面好随时指点你。」

  水若风怀疑地瞪着他,「你的眼睛又看不见,怎么指路?我瞧你是别有用心。」

  「眼睛看不见,不见得指不了路。」天苍云侧耳听了听,「前面有岔路,向右行。」

  水若风大为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天苍云笑着指指自己的耳朵,「我们练武之人,大都练过耳力,眼睛失明,耳力就会变得分外敏锐,大道上的马蹄声、脚步声我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各不相同,只要留神多听一会儿,便可辨出道路。」

  水若风恍然大悟,「你辨清方向,再选一个行人跟着走,就能独自上路了。」

  天苍云摇头道:「行人脚步声比较轻,我懒得费力气仔细听,所以一般都跟马车走。」

  他说得轻松,水若风却一阵心酸,都怪自己出手太狠,才害得这傲视天下的英雄沦落成残疾之人……

  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要替他治好眼睛,还他昔日雄风……

  忽然,几匹快马迎面奔来,从左右两边驰过,顿时激得尘土飞扬,呛人欲死。

  水若风大怒,正要发作,天苍云却按住了他的手,「他们是青城派弟子,如此匆忙赶路,必是出了事……」

  扬声叫道:「几位青城派的兄弟,请留步,在下有事询问。」

  那几人听天苍云叫出他们的门派,大为惊讶,各自勒马回头。他们乔装改扮,便是怕惊动江湖人物。殊不知天苍云看不到他们的模样,可从他们的呼吸动作中辨了出来。

  「阁下何方高人,叫住我们兄弟有何贵干?」话说的客气,手已按住了兵刃,只要对方稍有异状,立刻动手。

  因为怕沿途惹来麻烦,水若风和天苍云都易了容,那几人自然不知眼前人便是他们的盟主。

  天苍云笑了笑,右手拇指扣食中二指,打了个手势,那几人立时大惊,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道:「弟子愚昧,请前辈吩咐。」

  水若风知道那是南方盟首领的暗记,可是骤然间,自己已被排除在外,似提醒着他是风云教的人,更联想起正邪两派势不两立,不禁黯然。

  天苍云沉吟道:「南方盟出了何事?须调动你们青城派弟子前去?」

  「听说是魔教的星圣使星如雨掳了雁荡派的掌门楚汉汶,杨盟主遍寻不获,才紧急召唤我等前去援助。」

  「什么?」天苍云如受重击,脑袋轰的一阵剧痛,身子一晃,竟从驭座跌下。水若风手疾眼快,跃身过去一托,双双落在地上。

  似有无数重锤敲打着脑袋,痛不可忍,天苍云竭力忍耐着,面部肌肉已然扭曲,冷汗滚滚。

  「你怎么了?」水若风慌了神,忙握住他的手,运真气想输入。

  天苍云用力推开他,喘着气道:「别运功,我……我只是余毒未清……」

  水若风心中一痛,只能眼睁睁看他疼痛不堪,无法为他解毒,当真如百爪挠心般难受。那几人又说了什么,全然没有听见。

  好一会儿,天苍云才缓过劲来,待要再问,才发现那几人已然离开了。

  水若风心慢慢揪作一团,尽是苦涩的滋味,凝视着那僵硬的背影,已预感到即将发生的风暴。

  时间无声地流过,空气似冻住了一样,彼此都似乎在等待什么。

  终于,天苍云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必须去救汉汶。」

  「不行!」水若风几乎失声大叫,反应之激烈,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自觉失态,又放缓了语气,「你眼睛已盲,行动多有不便,去了也于事无补,不如静候消息,以杨雪逸的精明强干,定能平安救人。再说,如雨对楚汉汶并无恶意……」

  天苍云剑眉一竖,怒意渐起,「并无恶意?那星如雨为何要掳汉汶?此人出了名的阴狠毒辣,绝非善类。汉汶落在他手中,不知要受什么折磨,我……非去不可!」

  斩钉截铁的一席话震得水若风头晕目眩,似被打入深深的冰海,寒彻骨髓。

  在天苍云心目中,楚汉汶永远占第一!

  那自己又算什么?敌人?情人?还是可有可无的路人?

  他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他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天苍云可以为楚汉汶舍了性命,却不会为他背叛南方盟!

  伤心、失望、痛楚、悲哀混合起来,在水若风心头翻搅,最终,化为深深的恨意。

  冰冷尖锐的声音如刀一样刺耳,「别忘了,你是我的奴隶,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准去!」

  天苍云刚毅的面容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刹那间,又已恢复成叱咤风云的南方盟盟主。

  「我要做的事,任何人休想阻拦!」转身便走。

  水若风怒极,一跃拦在他身前,手一扬,马鞭「啪」的凌空抽响,「我说过不准去,任何人休想动一动!」

  天苍云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向前行。那傲睨的气势,竟是将水若风视若无物。

  水若风一愕之下,不禁勃然大怒。为了楚汉汶,你居然如此伤我,那我又何必顾你?

  「站住!」随着他一声怒喝,马鞭破空疾甩而至,狠狠抽在天苍云的肩头。他含怒出手,力道极大,天苍云的肩立时现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水若风没想到会抽得这么重,心中一颤,第二鞭便抽不下去了。

  可是天苍云只是一顿,似无所觉,照旧向前走。

  水若风被逼得连连后退,巨大的痛苦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天苍云,你这冷酷无情的混蛋,我恨透了你。我要杀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上刀山下油锅,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他已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知拼命挥舞着鞭子。奔流的泪水挡住了视线,眼前模糊一片。

  蓦然间,天苍云一伸手,「啪」的挟住了鞭梢,水若风只觉手上一紧,忙运力回夺。可是天苍云力大无穷,竟拽之不动。

  水若风大怒,回手便去摸银月弯钩,无意中目光一瞥,顿时惊呆了。天苍云胸前尽是道道鞭伤,密如蛛网,血染透了衣衫,仍在不住地往下滴。

  这是……自己打的吗?

  手中原本黑色的马鞭已变成暗红色,一滴血沿着鞭身缓慢流动,「嗒」的一声轻响,终于滴落尘埃。

  水若风想说什么,口唇颤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心里似有刀翻绞,阵阵钝痛。

  为何他们两个人总是这样互相伤害,轮回重复,一次次遍体鳞伤……

  天苍云手腕一翻,扯住马鞭用力往怀中一带,水若风失魂落魄,毫无防备,竟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抱。

  铁臂如箍,紧紧勒住了那细瘦的腰,那颤抖的身体流露出心中的慌惶,就如当初在山谷中一般无助……

  天苍云不觉一阵心疼,水若风……在害怕!

  他外表狠绝,内心脆弱得犹如孩童,贪恋感情,又把握不住。承受着太多的压力,郁积至今,再顽强的人也支持不住……

  他的喜怒哀乐系于自己一身,进天堂,还是下地狱,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灿若阳光的爽朗笑容浮现天苍云的脸上,「若风,跟我去救汉汶!」

  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直似命令一样!

  「什么,你要我一起去救楚汉汶?」水若风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耳朵听差了。

  「难道这儿还有别人不成?」天苍云手指摸索上他光滑的脸颊,「你我两体一心,自然同进同退。」

  一句话犹如誓语,温柔而热烈,似在水若风心里放了把火,烧得他耳热心跳,难以自抑……

  「胡……胡说,谁跟你两体一心……啊……」

  话出口才发觉不对,顿时有如当头挨了一棒,下意识地否认,「我……我不是水若风,你别乱认人……」

  「是吗?」天苍云的声音透着狡黠,「你可以易容,可以改变声音,但是你改变不了体态和气息。你我早有肌肤之亲,我又在山谷里抱了你那么久,岂会认错?」

  水若风这才醒悟,羞恼交集,「你早就认出了我,却故意不说,一路骗得我好苦,实在狡猾透顶,我……我砍死你!」一掌便击去。

  天苍云听得风声,却没躲闪,「啪」的肩头挨个正着,痛得「哎哟」一声,弯下了腰,吓得水若风一把抱住,方想起他被自己抽了几十鞭,一腔怒火全化成了心痛,嗔道:「笨蛋,白挨了这么多鞭子,你不会躲开么?」

  「我看不见,又不知周围地势,想躲也躲不了……」

  水若风哼了一声,凭天苍云的绝世神功,就算眼睛盲了,又岂会连挨几十鞭躲不开?明明是苦肉计,可是见他体贴,柔情款款,心里甜丝丝的,早忘了生气。

  「你喜欢挨揍是不是?那好,回头我再赏你几十鞭。」

  天苍云满不在乎地道:「打是亲,骂是爱,打在我身,痛在你心,你舍得么?」

  「呸,你痛死好了,与我何干?」话虽这么说,水若风还是取出了伤药,未免大道上人多眼杂,便扶着天苍云避入了道边的杂林,慢慢包扎。

  衣衫一揭开,便现出胸口纵横交错的鞭伤,皮开肉绽,看得水若风心里直颤,深悔出手太重,想起自两人相识,十回有九回倒是自己伤了天苍云。而天苍云因心中有愧,始终百般容让,如此柔情宛转,真心相待,世间再无第二人。

  他默默无语,在伤口处涂上药,用白布缠紧。

  凝望着天苍云苍白的面容,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激荡,「我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处处害你杀你,连你眼睛都毒瞎了,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天苍云哈哈大笑,「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我是个笨蛋!」顺手搂住了水若风,低头便吻了下来。

  那温软的唇颤抖着,却没有拒绝,任由他肆意吸吮,宛转情挑,唇齿交缠……

  良久,天苍云才放开了几欲窒息的水若风,低声道:「你到现在还不信我么?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水若风打了个寒战,失声叫道:「不要,你别吓我。」

  「我知道你心里害怕,南方盟和风云教势不两立,倘若到时你我生死相搏,你承受不了……」

  良久,水若风慢慢抱紧了天苍云,「是,我害怕,如果结局真是那样,我宁可没有认识过你。」

  「说我笨,你比我更笨。」天苍云炽热吻不住地落在他的额头,「南方盟不是我的,风云教也不是你的。倘若我们要退隐江湖,谁又能留得住?至多过个一年半载,我便辞去盟主之职,退出武林。你师父虽对你有养育之恩,可是人各有志,谅他也不会阻止你退隐。到那时,你我携手,做一对凡夫俗子,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平平安安相伴一生,你说可好?」

  水若风做梦也没想到天苍云说出这番话来,心花怒放,聚积已久的忧虑一扫而光,心里似灌满了蜜,差点甜晕过去。

  为了和他相守终生,天苍云居然情愿放弃武林人梦寐以求的权位名利!

  深情至此,夫复何求?

  一想到未来双宿双飞的生活,水若风不自禁心神荡漾,脸上发热,竟不敢看天苍云。

  天苍云虽看不见,却突然感觉他身体发热,呼吸紊乱,便知他情动,附在他耳边低笑道:「你还没答应我呢……」

  水若风面红耳赤,挣扎着要起身,可天苍云死命抱住不放,又不敢运力挣扎,怕弄痛了他的伤口。夏季衣衫单薄,这么肌肤相贴摩擦,气息可闻,两人都渐觉情热。

  不知不觉,又是唇舌缠绵,情愫积累已久,此刻两心如一,只恨不得融在一处。

  突然,水若风似是碰到了什么,身子一震,忙不迭推开天苍云,一跃跳开,满面飞红,骂道:「你这无赖色鬼!」

  天苍云也觉不好意思,咕噜道:「谁要你磨蹭着不答应,我又不是柳下惠……」

  「笨蛋,你没听说过么?不反对就是答应了……」

  「啊,我知道了……」天苍云拖长了声音,语气中说不出的暧昧。

  水若风又是一阵奇窘,恶狠狠道:「少啰嗦,快起来,我们要上路了。」拖了人就走。

  天苍云被拉得踉踉跄跄,「喂喂,去哪儿啊,这么急?」

  「救人要紧,我可不保证星如雨那家伙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水若风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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