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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杀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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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说。”唐渠涩然一笑。“你快和我出去吧。”
赵旭不答,看了看他,精致眉眼却饱含了千言万语。“你放心,我暂且无性命之忧,你先出去,从长计议。”
“你肯跟我走了?”唐渠惊道。
“是。出去以后,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
“那好,我一定想个万全之策。”唐渠已经有些含泪,桃花眼分外迷人。“你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
“恩,我赵旭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赵旭盈盈笑道,温润柔和。“快走吧,我在这里等你。”
唐渠点头,拂袖擦干泪水,风流一笑,“等我们俩人一马,携手天涯。”
唐渠说完便准备离开,唤了声鎏云,赵旭却突然出声道:“你是上官鎏云?”
鎏云并不回答,唐渠却好奇道:“那是谁?”
赵旭摇了摇头,“应该是认错了,我母妃家有个表哥也叫鎏云。不过,他应该已经不在了,你们快走吧!”
云鎏和唐渠迅速离开了地牢。他是那样高兴,甚至没有再回头,因为不日便会再见。鎏云却神色沉重,最后看了一眼小太子那苍白身影,在冰冷牢房中微微颤抖。
出来得很顺利。
路过御花园的莲花池时守卫甚少,唐渠便兴高采烈地拉着鎏云躲在隐蔽处。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池中是三五成群的荷叶,青翠欲滴。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这莲花池边,他躲在一艘小船里,冲我嘘了嘘声,说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唐渠缓缓说道,语气是难得轻柔和愉快。“那是一双多么纯洁的眼睛,对我来说,是从未见过的光明。”
“我告诉他我是杀手,他也不怕,他说杀手是不是都像我这么有趣。”
“我答不出来,摇了摇扇子,看他面露疑色,就熟练地解释道:练功所致,素来体热。”
“鎏云,你猜他说什么?”唐渠说得兴起还扭头问道。
鎏云勉力笑了笑,摇头。
“他说那你为什么要练呢,不如别练了,一定很难受……”唐渠说着说着便笑了。鎏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冷峻的面容有些道不出的苦涩。唐渠抬头看他,“鎏云,你怎么了?”
“无碍。我是羡慕你。”鎏云平静地说道,看着那一池荷叶,心道,这就是旁观者清吗?
“你看,那儿有一朵莲花!”唐渠突然道,指了指一处,便缓缓走了过去。鎏云定睛一看,只是一个嫩红的花苞,不过还是初春,已是难得。
“何必摘了,不如等它开放。”鎏云低声道。
“粲然开放虽美,在我看来却不如这含苞的,让人胸无杂念,心灵洁净,其实蕾心里也蕴含着力量。”唐渠悠悠道,缓步踏入莲花池,池水逐渐漫过膝盖,“正好能与他相配……”
鎏云突然站起身来,御花园外却传来了一阵喧哗。
一夜过去,天边已经浮起了鱼肚白,御花园里幽香清冷,那些花瓣枝叶上都沾着晶莹露珠。鎏云独自坐着,望着那一池碧绿荷叶,与昨日无甚不同。
只是昨日唐渠要摘的那朵花苞却已然枯萎,还未开放便死去了。有风拂过鎏云脸颊,池中荷叶如泣如诉地微微晃动。
一把折扇缓缓从池水中浮上来。
鎏云终于站起身来,关节已经有些僵硬,打了一个趔趄,缓缓地离开了此处。
昨夜太子被赐了鸠酒,地牢还传出有刺客假冒侍卫。宫中一时大乱,戒备也更加森严。鎏云一时竟出不得去,只好又换了身太监衣服,混在了宫女太监堆里,一齐出去。
快出皇城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统领喝住了,鎏云凛神。那黑面统领看了看他,拧眉道:“我看你怎么面生得很,是哪个宫当差的?”
“禀大人,小人是延喜宫的。”鎏云微微掐尖了嗓音道。
“延喜宫?”大统领审视着他,缓缓说着,“废太子昨夜被赐死,德妃也打入冷宫,延喜宫怎么还会有人?!”
“禀大人,小人的确是延喜宫的,现在还没分到差事。”鎏云假装有些怅然道。
那大统领还有疑惑,突然皇城外响起一阵马蹄声,风尘仆仆的一群人拥着轿子过来。大统领看了看,瞬间喝道:“都快跪下,是容王殿下的轿撵。”
鎏云心中一震,遥望一眼,那轿撵奢华贵气,罗帘轻扬,轿中人一时还看不清容貌,只见一身锦衣华服。随着众人跪下,低下头来,鎏云看着地面,只觉得心如擂鼓,有些抑制不住的抗拒,身体里也有什么仿佛要喷薄而出。
那轿撵缓缓前进,时间似乎变得特别漫长,鎏云手心都沁出了汗。直到那轿撵在他眼前停下,鎏云又是心神一震。
“恭迎容王!”领头的大太监尖声喝道。众人纷纷磕下头。一时无声,容王只伸出一只玉白的手示意,那大太监点点头道“起来吧!”
“谢容王!”跪着的众人道,然后纷纷站起来。
鎏云的膝盖被石子磕得发疼,缓缓地站起身来,终于看见了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容王。只是一个侧影,慵懒闲适。鎏云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容王对统领招了招手,那黑脸大汉便立即俯身过去,恭敬道“:不知容王有何吩咐?”
容王和颜悦色,声音低沉悦耳,非常动听。“这批人是要去哪?”
“禀殿下,他们是去出宫探亲的。”
容王闻言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便快放他们出去吧,昨夜的刺客还未抓到,宫里可不太平。”
大统领立即道“是”。便站起来挥手道,“放行!”容王嘴角轻笑道:“辛苦大统领。”
“不敢不敢,这都是小人的本分……”统领面上一红,急忙道。
在他们说话的档口,鎏云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块木头。
心想,自己果然是够愚钝。非要亲眼所见,才肯真正相信。之前那无数蛛丝马迹,他还找了各种理由搪塞自己。等到看见的那一眼,脑海里瞬间像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毁灭,最后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缓慢地看着统领放行,眼中的一切变得扭曲缓慢。跟随着众人,就要与那轿撵里的人擦身而过时,鎏云突然回过身,重重地跪了下来,一叩到地,一字一顿朗声道:“祝容王殿下早登大宝,万寿无疆!”
众人皆大惊失色,目光恐惧,靠近鎏云地纷纷退开来,瞬间便跪倒了一大片。统领面色发黑,正要伸手发难,却听得容王含笑道:
“多谢。”
一大拨人便又拥着轿撵浩浩荡荡地走了。鎏云站起身来,白皙的额头已然磕破,血迹斑斑。看着那人远去,一时无悲也无喜,反而心下放松,有些心酸起这许多年来那人暗自谋划、步步为营,忽然有种其实从未真正了解他的感觉。
统领一时拎不准上位者的喜怒,便只好看着鎏云随众人离开了。出了皇城,便豁然开朗,像是出了监牢,脱了枷锁般。
一群太监宫女顿时议论纷纷,鎏云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道“你可真大胆,容王竟然也没有发怒……”
“说不定还高兴那……”
“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容王可是个好人啊,以后必定是个仁君。从前被欺凌成那样,总算老天有眼,熬出了头……”年长的宫人感慨道,顿时有人好奇地问个不停。
众人唏嘘感叹的时候,鎏云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感受到身后又开始有人跟踪,鎏云淡然一笑。他混入市集中挑中了一匹骏马,便飞身跨上,策马奔腾,一路冲出了京城。那些跟踪鎏云的杀手们大惊,在这当口上,难不成他要逃跑。
可是,在褚云楼红名册上的,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了一个死字,难道鎏云还不清楚吗?
鎏云快马加鞭,一路生生累死了两匹骏马。跟踪鎏云的杀手们都微觉不屑,这天下第一杀手也不过尔尔,竟怕得这般逃窜,还都是做无用功。
鎏云一拂袖擦去额头伤的汗水,又狠狠一甩马鞭。“驾!”那白皙面庞冷峻沉着,气势凛然。明日之前,一定要赶到。他鎏云答应的,一定不能食言。
从京城到扬州本来最少要两日路程。但是鎏云一路不寝不食,黄昏时分便跨入了扬州城。那骏马一声嘶嚎,便倒了下来。鎏云也摔倒在地,已是精疲力尽,意识也黑了下来。
倒下来之前,鎏云心想,怕要误事了。
路上行人见他一身尘埃,落满铅华,都纷纷敬而远之。而今日扬州城中却有件大喜事,知府千金出阁,花轿要绕城一圈,官兵便安排得特别多,马上便有守城的发现并把鎏云带走了。
鎏云这次晕倒的时间长了些。许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旧伤也隐隐作痛。他恍惚地睁开眼,眼前是一个简单雅致的房间,他缓了片刻便挣扎着爬起来向门外走去。
“你醒啦!”门外一个丫环打扮的回过头来大呼小叫道,“今天算你好运啦,要是平常才不会有人管你死活呢!
“这是何处?”鎏云却不理她的语气,皱眉问道。
那小丫鬟却突然脸红了红,道:“这里是扬州知府大人的后宅。”鎏云点了点头便要出去,那丫鬟又说道:“你这人,怎么像个木头似的,连个谢也不道。今日是我家小姐与赵楼生赵公子大婚,知府大人心情好才能救了你一命,你好歹也去祝贺一下吧。”
鎏云瞬间神色大变。
知府千金大婚,十里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放炮仗,奏乐器,喜堂上喧哗热闹。
玄关上大红灯笼红得艳丽,鎏云一眼望进喜堂,便看见了今天的新郎倌。身着大红喜服,更是面如冠玉,意气风发。有客轻声说道,想不到当年西湖堤岸边的小小琴师,今日竟飞黄腾达,成了知府大人的贵婿。
鎏云却突然想起了,那躺在冰冷河水中的花葬烈。
艳得就像今日堂上的花烛。
鎏云走进人群,轻手拿过一杯酒,便迎着赵楼生过去。那新郎倌还不待说什么,眼前白皙冷峻的陌生男子就道:“祝赵公子百年好合,前途无量。”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
“客气客气。不知阁下是?”赵楼生已经有些迷醉。
“花葬烈。”鎏云轻声道,赵楼生瞬间脸色大变,手中酒杯也掉了下来,摔得粉碎。“你可认得?”
赵楼生搪塞了众人,带着鎏云便出了大堂。后院寂静无声,与前堂的喜庆正好相反。赵楼生冷着脸道:“他呢?他在哪?”
“你放心,他不会来。”鎏云面无表情道。“他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成不了天下第一,不要等他。”
赵楼生闻言一震,狠狠甩开红衫前的花结,像一只被伤得狠了的小兽,眼睛怒瞪着鎏云“他怎么不干脆说叫我死心呢?我等了五年,就等来这一句?”
“今日不是你的大婚吗?”鎏云突然说道。
“我还结什么婚,他在哪?!”赵楼生歇斯底里道。鎏云心中顿感到悲喜难明,摇了摇头道“话已经传到了,告辞。”
赵楼生怔怔看着鎏云离开,两行清泪却流下。口中喃喃“花葬烈……天下第一就那么重要吗……”
鎏云站在转身玄关处,心想,如果花葬烈还能回答他的话,一定会说,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
大堂有小厮来催,赵楼生僵立着不肯动。鎏云皱了皱眉,拿起一枚石子,便凌空点了赵楼生睡穴。
之后便缓缓离开了喧闹喜庆的知府大宅。
身后的影子们似乎跟得越来越近了。
鎏云却未放在心上,缓缓地进了临湖的一个酒家。二楼的风景独好,一个人观赏却不免有些寂凉。饮下一杯陈年佳酿,辛辣刺激的液体流入喉咙,似乎连心也便被灼热了。鎏云的心绪终于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拿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无常剑,轻轻磨挲这有些陈旧的剑鞘。
这把无常,是他第一次出任务回来,主上所赠。
那次他受伤很重。主上还正当年少,粉面朱唇,眉黑如漆,蹙着,说,鎏云你还是心软。世事无常,唯有自己才是可信的。
他当时点头应下。
心中却有些疼地想,至少还有我,是你可以相信的。
一转眼,就已经十年了。
护他一世的心愿怕是已经达不成了,不过他也未必需要自己了。鎏云不禁苦涩一笑。连日来心中所有苦苦压抑着的情绪都开始叫嚣着,鼓动着,要破体而出。又饮下一口酒。隔壁桌的百姓议论道:皇帝病危,容王明日便要登基了。
鎏云有些发怔,明日啊,他大概是看不到那盛况了,主上终于得偿所愿,他却无法在场恭贺。鎏云顿时摔碎了酒杯,惊得满座皆四望。鎏云却恍若未觉,那白皙的面孔虽有些憔悴,却依旧还是个相貌耐看的年轻人。只是心却已经苍老得快要死去了。
身体里的情绪在不断在翻滚着,绞痛着,不平息。
终于到了瓶颈。
一瞬间,那份执念似乎终于挣脱开,喷涌而出。
明明是你重新赐予了我生命,却又叫我等死。告诉我还有一线希望,最后却又毁灭了所有。
鎏云惨笑大笑,眼神是彻骨的绝望哀伤。
“原来是您要我的命。其实不必如此麻烦的,只要是您的命令,属下莫敢不从。”
夜雾更深,打更的已经打到了第五更。藏在暗夜里的影子们都开始靠近那座酒楼,里面的人已经散光了。重重包围酒楼,不敢小觑这位褚云楼第一杀手的威压,布下天罗地网。杀手们互相对视一眼,领头的一打手势,便瞬间一同纵身飞起,破窗而入,刀剑齐出。
然而,二楼却是静悄悄的,黑漆漆的。
那个目标就坐在窗前的桌椅上,头压着桌子,像是睡着了。
鲜红的液体顺着无常剑流下来,滴落在在地上,开出了无数朵艳丽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容王殿下,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好了。”太监尖声细气地通报。
独自坐在窗下的俊美男子应了声。一袭龙袍加身,华美尊贵,他却打了个寒噤,显是觉有些寒冷。然而殿中已经烧着地龙,热气蒸腾,像个大火炉似的。殿中的太监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走过来在那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看着他神色微不可觉地一僵,终又点了点头。后头跟着的黑衣人便跪下呈了东西上来,是一把剑,上面还染着血迹,银光一闪,便映出了那龙袍男子的修长凤眸,精致得有些空洞,像是失了灵魂。
他缓缓抚过那把剑,像是在轻抚着爱人一般柔情,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沾染上了鲜红血液,十分刺眼。他瞬间皱了皱眉,倏然放开了那把剑,剑便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悲鸣。接过递过来的锦帕,擦掉了手中血迹,他终于站起身来,一拂袖便向那门外万丈荣光走了出去。
自此以后,赵溶——
再无弱点。
作者有话要说: 呼。终于写完了。虽然说写这篇文经常是一笔而就,根本停不下来,但是写完了以后就觉得有些累了。这是第一篇完结的文,本来说是短篇,但是结果还是稍稍长了一些。因为对那些配角的喜爱,就不由得多费了些笔墨。其实结果不难猜的。另外这个故事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注定这样了,我觉得自己只是把过程描述了下来,结局都是角色们的性格和各自的想法所所致的。另外有可能会写番外,谢谢观看,感谢支持。引火拜上。
☆、番外篇
跌落到尘埃里的,人人都可踩上一脚。这便是阎曦白对赵溶的第一印象。阎小公子今日随父入宫晋见,阎尚书圣眷正荣,又是皇贵妃的嫡亲舅父,自是人人奉承讨好,巴结逢迎。阎曦白自小聪慧过人,又面若桃花,虽然还是个少年郎,就已名震京都,还深得圣上喜爱,曰此子必成大器。
阎曦白虽然表面谦和,骨子里却带着深深的倨傲。一出了金銮殿,便对身边巴结的人有些不屑一顾,只与族亲的表哥宁皇子说话。一行人到了御花园,嚷嚷着要赏梅,却突然听得一阵噗通落水声。这样寒冷的冬日里,落到水里说不得出人命。一群王孙贵族都偱着声音过去,阎曦白兴趣缺缺地落在后头。
那池水中结着薄薄一层冰晶,中间破开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口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下面有个素白身影。冒着寒气的池水中还缓缓飘上来一些血丝,艳丽之极。那些公子哥们都唬得一颤。
“殿下,你快出来吧,别吓着人了。”一直站在池边的一个太监开口道,阴阳怪气,手中捂着一个暖炉,看来是根本不打算去救这位“殿下”了。
阎曦白一凛,宫中还有哪位殿下,竟会被奴才所欺。回头看了一眼表哥宁皇子,却是一脸无谓的看戏状。一阵脚步声响起,扭头看去,是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妇人,面容扭曲骇人。那小太监见了也不拦,任她趴到池边有些癫狂地嚷道:“溶……溶……溶儿……”
有人自以为是地称道,真是母子连心。那小太监却不以为然地嘟囔,哪儿跟哪啊,就是这当娘的给推下去的,一天要演好几出呢。
那妇人又伸出手去捞,不一会,一只苍白消瘦的手便抓住了她。阎曦白突然心中一窒。那人缓缓从池中挣扎出来,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一身单薄素衣,长发如墨,肤色如雪,容貌精致俊美,有着一股绝然之气。明明狼狈无比,却宛如真正的贵族般。
叫人移不开眼。
“落水狗!”年纪最小的鲁王突然天真地嚷道。随即拿着石子丢了过去,边上的宫人也不拦,仿佛什么也看不到。看鲁王带头,还有些不明就里的白痴也跟着丢起石子。还夸赞着小王子扔得准。
那少年抬起手挡在额头前,脸颊被砸出了伤口,鲜红的血痕在那苍白的脸颊上分外刺目。身边的妇人也糟了殃,痛叫着到处逃窜。那少年却不动声色,只默然承受着。
阎曦白突然皱了眉。他高声说道:“快走吧,这里好没意思。”转过身便离开,一大行人也拖拖拉拉跟着一起撤了。背上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阎曦白却不在意,心想,他并不是要救谁,只是不想看他们欺负一个无力反击的人。
鲁王很有性质地问宁皇子,二哥,那落条水狗是谁啊?
宁皇子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然后幽幽道:那是你大哥——赵溶啊。
原来他就是大皇子赵溶。阎曦白默然地想着。本该是天子骄子的,却零落成泥。这也是宫中其他势力所乐见其成的。当年废后的大罪恐怕也是一场宫廷斗争的失败而已。
却不知那如骨瓷般白皙脆弱的少年能在这种践踏中,存活多久。
这也是命定如此罢,阎曦白轻笑一声便将之抛在脑后。
命运确实是玄之又玄,朦胧间一只大手翻云覆雨。再见到赵溶的时候,他成了青楼楚倌的一介男倌。匍匐在他脚下。
今日是他第一次接活,就碰到了这位故人。其实相差的时间不长,还是少年模样,却看起来截然不同了。阎曦白抬起头说平静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就算不念着他曾经解围之恩,也不用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吧。难道他还要抹去过去所有的灰暗吗?阎曦白暗自想着。赵溶不动声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因为你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想看看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是否还能那么倨傲。
那你现在觉得如何?阎曦白直视着他那双越发精致的双眸说道。
有点失望。赵溶的表情却不怎么失落,嘴角含笑道,你恨我吗?
不恨。阎曦白一脸无谓。相反的,他还有点刮目相看。宁皇子一系风头太盛,早已成为了众矢之地。只是没想到这位容王也成为了其中一个势力。
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主谋都在天穹上呢。赵溶的话语突然有些飘渺起来。今日我是来还你的情,赎你出去,还会给机会你向那些人报仇,你可愿意?
阎曦白芝兰玉树般的脸庞露出深不可测的笑意,叩首道,多谢容王。
前半生的时候,阎曦白都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见过他最落魄狼狈的样子,也亲身体会到他的运筹帷幄,看着他在暗中逐渐强大起来。那段日子其实是极快乐自在的。阎曦白助他一手建立起了武林中顶尖的暗杀组织,甚至仿效那些人的手段,如法炮制地推倒了镇宁侯一族,让太子党大受挫折。
那一日赵溶心情极好,即使后宫传来废皇后去世的消息,也无损他的愉悦。容颜越发出尘,阎曦白只道他是要成妖了。他也不恼,盈盈一笑,惊尘绝艳。阎曦白顿觉心头一震。心里想着,像他这样的人,怕是不会再有任何真挚感情了吧,但是如果能一直就这样下去,便是最好的吧。
然而天意爱弄人,宁王突然开了金口要他。阎曦白不争不吵,看着那人思虑了片刻便点了头。也许只是权宜之计没有办法,但是阎曦白心里却不是如何愤恨,而是无限地怅然和悲伤。从赵溶的眼神中,他看出来了一种熄灭,还未燃烧,就已经被狠狠掐掉了。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就这么被放弃了。
之后就是漫长的思念。思念到让阎曦白自己惊讶,然后是慢慢地妥协,放任这思念疯长,铺天盖地地占领了整个世界。一直靠着别人传递消息,偶尔也在信中别别扭扭地写上一句望君安。
等到真正再见的时候,却看见了那个低着头,隐忍坚毅的小杀手,心里明明就疼极了,却还是强忍着,阎曦白觉得自己都快要替他出头了。当时的他还不觉有异,只当是赵溶的美色下的又一个无辜受害者而已。这些人怎能敌得了他与赵溶一起经历的呢。
阎曦白就这么成了褚云楼楼主的男宠,其实原本并不叫褚云楼,再回来时便看到了挂在楼上的牌匾,阎曦白还道颇有意境。之后知道了那人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甚至有能力一争龙椅。真是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
他们在外人看来感情极好。阎曦白也觉得自己是受他恩宠的,虽然没有几分真情实意,但是只有他,是离赵溶最近的,与众不同的。
赵溶喜欢教他练飞刀。
他很有天赋,学得很快。赵溶很高兴,每次练飞刀时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宠溺,好像在看着什么珍宝,一瞬间阎曦白仿佛有种被爱上的感觉,但是很快又消失了,仿佛是一场幻觉。
能相聚的时间越久,阎曦白越觉出了奇怪之处。赵溶经常会失神,练飞刀也不能再让他展颜,他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冰冷。甚至还会因为一件小事勃然大怒,起因便是那个小杀手。阎曦白开始有些不安,但是楼里的人告诉他,那是因为那个杀手像他啊。
像我?阎曦白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皱了皱眉。楼里的人又说,长相当然不能比得上阎公子,是身世。
阎曦白听完那些话心中柔肠百结,他竟是找了个替身吗?还顾不上高兴,便去找了赵溶。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身边,他以为人人都是他阎曦白吗?
赵溶沉默了一会,然后神色复杂地道,一开始只是想看那堂堂侯府公子变成他手底下的杀人机器而已。却没想到他如此出色,成了他最得力的下属。
阎曦白闻言皱眉道,此人留不得。
赵溶怔了怔,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阎曦白看到此处,却并不觉得满意。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样的神情。他从来不曾看到过。即使后来,赵溶甚至想出了那一石二鸟之计,要置那小杀手于死地,看似绝情,阎曦白却更觉得心口发疼。
惶然地觉得被夺走了什么。
看着那小杀手恭敬地接下命令,眼神却透露着无尽悲凉。阎曦白越加愤恨。
他什么都不懂。他有什么可伤心的。
赵溶就连亲手放弃他都做不到。甚至还隐隐地提醒阎曦白,不要告诉那个杀手真相。让他就这么以为死在了别人手上。为了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赵溶却机关算尽地做到了这一步。
那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阎曦白和那小杀手坐在马车里,看着那张冷峻隐忍的脸庞,忍不住出言讥讽。下了车才开始鄙夷自己,太难看了。可是他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到打乱计划,杀掉了那个给那小杀手引路的棋子。还留下了赵溶的信物。阎曦白又兴奋又惧怕。
正好撞到那个小杀手等人后,还仗着赵溶教的轻功,胆大妄为地直接潜回了王府。没想到的是竟然被宁王发现了。飞刀虽利,却敌不过近身众多刀剑相向。被抓住的时候,阎曦白反而有些轻松,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赵溶了。
“上官鎏云,没想到你还敢来行刺本王?”宁王冷笑道。
阎曦白一懵。恍惚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记忆联系起来,带着铺天盖地的寒意,震碎了他仅有的温存美好。赵溶午夜梦回在曾他耳边轻声唤过的“上官……”他还只道是幻觉,现下却如此清晰地记起来。
而当日阎曦白打听那小杀手的身世时候,只听了个经过,却漏掉了他真正的姓名。
上官。
上官鎏云。
原来他早就该知道,那日回来的时候,那个牌匾就早已告诉了他。
褚云楼,褚云,不就是贮藏好云吗?
“怎么,不记得你的真名了吗?凭你这手飞刀和轻功,哪个人认不出来你就是褚云楼的第一杀手,叛臣之子鎏云啊?”宁王得意地说道。
阎曦白的身体突然微微地颤抖了起来,那些赵溶对他展过的笑颜,看着他使飞刀的宠溺眼神,都化成了利刃,刺得他体无完肤,他如何不懂,那明明就是情至深处,自然如此,只是看的却不是他。亏他当日还会错了意,表错了情,在赵溶表情像个戏子般,自说自话。宁王却见那杀手突然纵声大笑起来,惨然尖锐,他顿时一惊,扯开面罩,顿时又惊又怒:“怎么会是你?”
阎曦白的神情癫狂,歇斯底里地呐喊:“原来不是他像我,是我像他啊!哈哈哈!好啊,我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啊!”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看着那小杀手复杂而疑惑的神情,阎曦白明白到他已经开始怀疑赵溶,看着那眼中溢满悲伤绝望,阎曦白越发觉得他可恨,自己可笑。怎能不恨,怎能不笑,自己半生所求的,却是那小杀手得到的千分之一,他却还露出了这样难过的表情。
他什么都不懂。
阎曦白怅然一笑。
明明我才是最先遇到的人。
明明是我最明白他。
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终于发出了悠悠地一声叹息。
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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