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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阿-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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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姬发放下帐帘之时,彷佛这断然一举便将尘世隔为两层,帐内宁静的气氛让姬旦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忧闷。
                  「旦。」姬发似感觉此处空气的异样流动,于是便启齿问道:「你方才给那兵何物?」
                  姬旦正欲开口,怱听得帐外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他二人心知有异,立刻掀帐而出,但见军中医官急急往来奔走各大帐营之间,原来西岐大多上卒突然呕吐不止,但从营帐出来的军士却安然无恙。
                  「怎幺回事?」姬发喝问。
                  「二王子,将士们忽然四肢乏力、恶心呕吐,下官估计应是中了瘴气。」
                  「此地应该没有瘴气缠绕!」姬发大感意外。如果是危险的地方,姬旦也不会建议在此驻守。
                  「将士们何时中毒?」姬旦插言问道。
                  「就在方才雨停之后,前方树林里忽然传来一股青烟。。。。。。」
                  「崇氏父子必是早有准备,趁着这一股风势将毒烟送到我军营中。」姬旦沉声言道:「所以他们必不敢在烟雾中加上剧毒之物,以免风向突转自身难保。」
                  「如此说来,敌军随时便会出现攻打我们?」姬发醒悟,立即下令未中毒者严加戒备。
                  然而他话音未落,西岐军营三路隘口突然杀出数股崇国兵士,正中领兵者正是崇应彪。
                  姬发恨此人几年前差点害死姬旦,当即举弓瞄准来骑一箭射出。崇应彪知其厉害,连忙挥鞭子卷过一名近身小校,生生用这肉盾躲过一劫。
                  见着此人对身边军工亦是如此残忍,姬发忍不住更是动怒。
                  但西岐军队远行于此,经大雨与毒气两轮打压,士气未免低落,被崇军伏击,一时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崇应彪所领之军武器锋利,珠箭齐发连连射杀西岐兵卒,出没西岐军中竟如无人之境,不消一会儿便使姬发所领的先头部队损失颇重、死伤不少。
                  姬发指挥未中毒的士兵前往迎敌,姬旦在旁瞧得明白:姬发虽勇猛,但西岐众将中毒之后手脚俱软,是以左面的防守很快被来军突破。
                  眼见长年跟随他左右的士兵血流不止,伤肢断臂的凶险情景,姬旦只得咬牙下定决心,调头对身旁卫士急声嘱咐。
                  那兵听毕,立即搭箭向着上姬旦所指方位射击……但听得轰然巨响,刚刚突破西岐左军的崇人全部被巨力轰上半空,落地时大都肢离破碎,头折骨裂,顿时骇得正在厮杀的两军不约而同都呆愣下来。
                  姬旦盯着前方被硝炸出的大洞与无数尸体暗自皱眉,若然不是情势凶险,他也不会使用这般破坏力极强的武器。
                  本与姬发缠斗的崇应彪眼见不妙,立即引兵回转,很快消失在密林之间。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我们想要突破恐非易事。」姬发深知姬旦的想法,走到他身边时,拿话岔开姬旦的自责之心:「不过,我可没料到弟妹竟然把硝交给你使用,看来她当真是在乎老四得紧呐。」
                  此话一出姬发便失悔,好在姬旦只是双眸一暗,脸上并没有异色。
                  〃淳于族的硝石只提炼出四块,当初他们向我们示威用过一块,如今缨儿将剩下三块尽皆交于我手中。。。。。。」
                  姬旦叹道:「之前瘴气袭来,为防万一我令人将其中一块埋于要紧关口,其实我本想回去时,原封不动还给缨儿便是最好。」
                  姬发点点头,令军医救治伤者,同时派出十几名先行校官向前探路。
                  但是整晚过去,派出去的探子一个未回,西岐那边却飞鸽传来最新战况:殷纣太子武庚竟然率军三万,由他的领地向此处进发。
                  「原来他们早就设好了这个局,只等我们前来,便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我军,然后再与父王他们正面交锋。」姬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那十几名探子失踪的原因。
                  「前方有崇应彪以毒气固守,后面又有追兵,若然此刻退回西岐也来不及了,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突围为上!抢在武庚之前攻下崇国,他们必然不敢深入追击。」姬旦毫不考虑冲口便出,他知姬发也明白这点,只是如今前面的树林似乎已然青烟缭绕,不用再派人一探究竟,他二人均知定是崇人所施的瘴气。
                  「旦,不如用剩下那两块硝石毁了这片树林强行突围?」
                  「不妥!」硝的威力虽大,但总不能遍及这片森林。
                  姬发也不再坚持,他知道姬旦反对终有理由。
                  这时外面又再次传来小小骚动,早有将宫来报:先前那些探子被割断喉咙陈列在西岐军营之外,唯有一人尚存气息。
                  「那群蛮子又混进来坏事!」姬发出帐察看,不禁恨声斥道,他记得这种伤痕正是由佳夷族人所擅长的兵刀造成。
                  「如果丰将也在此处,他定然知道突围的道路。」姬旦心念至此,走上前去低声问幸存伤者:「伤你之人可曾令你传言?」
                  「那人在我怀中放有一人份的避毒药物,他让我转话四王子:他会在前方栖凤崖等候王子两日,若四王子只身前往、答应他所提出的条件,他便带引我军走出这片密林。。。。。。」
                  「万万不许!」姬发一声爆喝打断那兵的禀报。
                  他早知丰将对姬旦有意已久,如今但见此兵望着姬旦时脸色古怪、言诃亦颇为闪烁,也便知晓丰将提到姬旦时定然无礼至极。
                  姬发猛一回想多年前丰将在他面前唐突姬旦的那件事,这心里突然间陡升一股怒火,脸色更是难看。
                  诸将皆默不作声。武庚行军迅速,只怕四、五日后必到,如果他们到时仍被困于此地,只怕。。。。。。
                  「老四,我领军去将那厮抓来,抽他几顿鞭子,看他还敢如此狂妄!」姬发说着,一面令人备马就打算行动。
                  「二哥,丰将做事向来会留下退路,你若带军前往,我们就会失去这唯一的机会。」
                  姬旦拉住愤怒的兄长悠悠说道。
                  「那也不能答应他这种无礼的要求!」
                  姬发的莫名狂暴让他帐下的士宫均心生诧异,便是对方要求四王子只身负责此次谈判有些不妥,但与当前局势看来,姬旦前往也并不过分吧?
                  姬旦没有吭声,只是双眼温和地注视着咬牙切齿的姬发,目光中尽是柔软。便只是姬发这番话,他已觉足矣。
                  「你给我好生待在这里!不许踏出一步!」姬发注意到姬旦眼神的变化,忍不住一把扣住姬旦的肩膀厉声喝道,接着他一转身大步冲出营帐,带领士兵旋风般远去。
                  姬旦凝视姬发背影,良久才很轻很轻地叹息着从伤兵怀中取出避毒物,跟着回帐静候兄长的归来。
                  直到半夜时分,姬发才回转。
                  此地山路有如蛛网般错综复杂,加之崇应彪仗着毒物与设下的歹毒机关,使得姬发这次突围没有成功,反而让他臂上挂彩,折损不少兵卒。只怕若不是顾忌硝的威力,对方此刻也便跟着攻来。
                  姬旦奔至姬发大帐,遣退因姬发铁青神色而不自觉哆嗦的军医,以及神色疲惫的众将,拿起案桌上的纱布小心包扎姬发的伤口。
                  「该死的!」
                  未让姬旦将掌中的物事拿得近身,姬发突然猛地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拉入臂间,像平常心情郁闷时那般,将头颅使劲在弟弟身上磨蹭。
                  姬旦微感好笑,他知道这是姬发领军以来第一次未尝胜果,而且对方又是崇应彪这位远非他敌手的战将,姬发心中自是相当不快。
                  「没关系,旦。待我明日再次出战,必然可胜!」几乎是安慰般地,姬发喃喃自语着。
                  姬旦没有吭声,他只是腾出乎来环着姬发的颈项,轻轻抚摸着男人的发丝,弹去里边沾染的尘埃。
                  「就算武庚明日即到,我与他们拼了就是!」姬发顾不得伤处已进裂,形如威胁般狠狠地折住姬旦的腰椎,森然令道:「所以你得答应我……不许单独与丰将那家伙面谈!」
                  姬旦不语,只感觉姬发两条结实的臂膀似要将他揉进其血肉中,疼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你给我听清楚!」姬发得不到怀中人的保证,猛然昂头盯着姬旦再次催促。
                  「嗯。」好半天,姬旦才应得一声。
                  「呵呵,那就好!」顿时似又放下心来的姬发却像个孩童,用力在姬旦颈边挨挨擦擦,「待过了这一关灭下崇国,我们立即邀请各方诸侯商讨伐纣大事,定然一举除去暴君,为大哥报仇!」
                  姬旦侧目望着到此刻依然自信满满的姬发,不自觉地对他绽出了一抹微笑。
                  待为姬发裹好伤口已然入夜,姬旦劝伤者躺下歇息,自个儿却拉张椅来端坐其上。
                  姬发但见他如此,也就放心闭目安睡,不一会便似沉沉入梦。
                  姬旦双眼没离开过姬发的脸庞,再待得半个时辰,他起身伏面靠近姬发,确定男人已然安睡,目光里止不住散着淡淡的温柔。他稳稳地凝视姬发英气的剑眉,彷佛欲将这幅景象刻于心间。
                  这时,姬旦听到帐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凑唇轻轻贴上姬发的双眼之间,跟着用更轻更柔的动作滑下双唇,最终落在姬发微张的口上,略作停留之后,迫使自己宁神敛息,立身大步走出帐外。
                  「四王子,您吩咐备好的各色礼物已经装上马车。」
                  大帐外一名将官躬身对姬旦禀道,同时忍不住担忧地看向帐帘,「您这次违背二王子的命令。。。。。。」
                  「无妨。」姬旦云淡风轻地轻言说道,决然的神色让原本还打算相劝的将官顿时闭了嘴。
                  总不能因他一人而连累这几万大军吧?
                  那将官瞧着姬旦服下避毒药物,驾驭马车孤零零地慢慢驶向黑夜,心里亦是忐忑不安。
                  他微退几步发觉身后早立有一人,这一回头望去不禁心惊:日前最为反对四王子只身前往的二王子,此刻却神情古怪地盯着四王子消失的方向怔怔发呆。 
                   
                  那将见得姬发狠咬牙关,双拳更是用力紧捏,使其指缝间亦渗出丝丝血线,双目中尽是疯狂痛苦之意。
                  但最终姬发向前跨出几步,嘴无力地张合却说不出一字,只硬生生止住腿脚,眼睁睁看着一切归于平静。
                  斥退身边军工,姬发颓然跌坐在地面,仿佛体内再无气力。他愣得半晌之后突然放声大笑久久不停,使得这笑声到最后竟然如同呜咽一般。
                  姬旦柔软的唇留在他眉尖与嘴上的温度已然消失殆尽,但是那股让人心恸的感觉仍然萦绕心间。
                  姬发比谁都了解姬旦,他知道自打丰将提出那个要求之后,不管他如何反对、如何努力,只要西岐大军被困于此,腹背受敌,姬旦最终必然会应允丰将的条件。
                  因为他这位弟弟永不会让他陷于危险之中,他这位弟弟永远将他所想所望放至第一位,他这位弟弟永远不会疑他分毫!
                       姬发原以为,在他心里这世上再无何物比姬旦更为重要,却不想在距大业仅一步之遥时,他竟会忍心割舍至爱。
                  直至此刻,姬发还牢牢记得他的指尖缠绕姬旦温软肌肤的感觉,也记得姬旦发问淡雅清爽的气息盘旋心间的悸动,还有姬旦用微凉的肌肤却给予他异常温暖的宽慰,以及那退却锐利的黑眸温驯而无奈凝视他的情景。。。。。。
                  可他竟在这样的情形下,还在姬旦面前提到他们的将来、提到伯邑考?如此这般岂不更令姬旦愧疚,从而必得走到那一步幺?但是,他明明知道姬旦此次前往的后果,却无法叫住他。。。。。。
                  原来姬旦貌似一切安好之时,他竟真的能够抛下心中执念,舍却这位名义上的兄弟!
                  难道姬旦在他心目中竟仅占这许分量?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最疼的、最爱的也是最在意的便是姬旦,可为何每当紧要关头,他便总是下意识地将姬旦狠狠推开,令姬旦伤心?
                  娶邑姜那件事情是这样,笑言帮着父亲逼姬旦与淳于族联姻亦是如此,而如今更是。。。。。。
                  推翻殷纣真的必须如此牺牲?
                  天下,真的如此重要?
                  姬发双拳狠狠地锤地击得沙石翻滚,不少尘上跃入他发红的眼内,灼得他双目疼痛异常。
                  痛苦间,他依稀记得幼年遇到这种情况时,姬旦总会板着脸,却在眼里带着淡淡的笑,小心翼翼地张合着小小的嘴唇,温柔地替呱噪不休的他将眼内的异物吹出;然后,姬旦总会眯着眼、偏着头关切地询问他的感受。
                  他也曾记得上次姬旦几乎伤重逝去之时,在卷阿山里每晚对着姬旦的真情流露……那绝非一时冲动!
                  如果从此他将永不能见到姬旦那对他绽放的恬静笑容,就算为兄长报得大仇、就算顺利掌握整个天下,那又有何意义?
                  姬发不及再想,突然翻身上马,连连挥鞭寻着马车的行径追去……
                  但愿,还来得及!
                  第十三章
                  太阳初升之时,姬旦已赶至相约地点,他被几名佳夷人带入一个看似临时建成的小帐中。
                  刚一进去,他就见到小帐正中坐着一人,英姿勃发,注视他时目光仍然热切,赫然便是已有好几年未见的丰将。
                  「你那位好兄长放心让你单独前来与我会面?」丰将低笑着令他的族人出去,一面示意姬旦坐下,「我还未谢你上次救命之恩,你这次前来又送出如此厚礼,叫我即便想为难你也不好意思了。」
                  〃丰将,你宁可见到佳夷就这般得不到开化,永远受人钳制下去幺?」姬旦不答反问,落落大方地端坐在对方为他备好的席位间,脸上神色未起丝毫变化。
                  「若你此番助我西岐,将来我父兄回赠佳夷的厚谊必不少。」
                  「哦?」丰将眯着眼打量丰姿依旧的姬旦,但见青年那双黑眸里的犀利与笃定有增不减,立即使他体内那无端升起的躁动越发汹涌。
                  「佳夷长年饱受殷纣暴政之苦,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姬旦对丰将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视若不见,继续朗声说道:「我亦不信以你的为人,就真愿如此屈于崇国奴役之下。」
                  丰将看着姬旦,突然放声大笑:姬旦冷冷地看着好似开心至极的男人,沉着如昔。
                  「我真的非常好奇,你就算有求于我,却仍是这副高傲自若的模样。」丰将离席来到姬旦身旁随意坐下,目光炯炯地凝视他。
                  「为何你这双眼睛还是那幺无所畏惧?真让我想看看你情绪失常的模样。」
                  「我们双方只是互为相衬罢了,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大家共同的益处,何须惧你?」
                  姬旦坦然而言:「不错,我军目前确是需要此处的地形方点阵图,但想必你亦知晓:若我军溃败,崇国四周乃至殷纣所属小国,往后的日子只怕越加辛苦。」
                  「我知道,所以我特意邀四王子前来一谈。」丰将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你所求的东西就刻画在上面。若我给你,佳夷能得什幺好处?」
                  「上次崇应彪追杀我二人之时,我曾对你提过助你开化佳夷的诸多事宜,西岐定会在平定此场战事之后一一付诸实据。」
                  「听起来不坏,可是我个人又可以得到什幺呢?」丰将说着,突然捏住姬旦的手臂,「上回的确是我承你救命之恩,如今看来你的伤势应当大好吧?」
                  「多谢挂念。」姬旦皱眉:「你可否放开我好好说话?」
                  「恕难从命。」丰将突然收起笑嘻的神情,一把将眼神转为薄怒的来客扯入怀里,跟着将手探入姬旦衣内,缓缓地在其背上游碾。
                  「我听闻你上次受伤颇重,当真没事了?」
                  得一位不会武艺之人相救,是丰将最感羞辱之事。但对于姬旦,他心中这股奇特的执着竟是多年未退;如今再次见得与记忆里重合的一模一样的清俊容颜,丰将很难说服自己放开唾手可得的猎物。
                  姬旦沉下脸来,用力挣脱丰将突然而至的温柔。
                  然而这个男人立刻再度镇压而上,他拧住姬旦的两只手臂,低头猛然堵上怀中人打算接着发话的嘴唇,跟着他将身体覆于姬旦纤韧的身上,一路舔舐行至姬旦颈间。
                  成功阻止姬旦困兽般的反抗,丰将森然的话音从唇缝间飘进姬旦耳内。
                  「四王子,我对你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只是。。。。。。」
                  在惊怒与恍然间中飘浮的姬旦,惊诧地发现丰将炙热的手掌成功阻止他全力的抗拒,并粗暴地拉断了他的衣带。。。。。。
                  依稀间,他听到这个男人依旧戏嘻般的声音……
                  「请你首先拿出一点诚意来吧!」
                  语闭,丰将狠狠堵上姬旦水色的双唇肆意啃咬,跟着便要用唇舌撬开身下之人的牙关长驱直入。
                  「啪!」
                  姬旦抬手狠狠地一掌扬在丰将的脸上,这一击让男人目中的迷离之色稍退。
                  低头看着喘息不止、衣衫凌乱的姬旦,丰将英俊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既然你不喜欢在这里做,那幺我们待会儿换个地方再继续吧?」
                  「你收下我们的礼物却不愿履行承诺?」姬旦大惊,抬眼看着丰将,「你怎能背信弃义?」
                  「我有明确答应过你幺?要知道,姬发比这世间所有的诸侯都要厉害几分,日后必定会成为我的大患。」丰将长声大笑,「所以现在有此良机将他灭于此地,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会相助你们吧?」
                  姬旦心知丰将先前所提的要求,只不过是打算将他先诱出军营,然后再强行带回佳夷族地罢了。
                  他正待寻思如何知会姬发此事,但丰将已然扣住他的双腕把他拖出帐外,掷绑于马上,跟着丰将与其佳夷族人翻身上马,分散向密林中奔去。
                  姬旦心中暗自叫苦:若姬发派人追赶,又如何能准确寻到他所走之路?他从未这般失掉分寸过,但现下实无力反抗丰将。他心中惦记姬发,着实忧虑。
                  「你就忍忍这路途辛苦吧。我料你那二哥放你前来与我相见,如今必定后悔得紧,只怕此时已经追来。」丰将策马狂奔,一面低头对怀里的姬旦大笑,「待到佳夷之后我们再继续方才之事,你说可好?」
                  姬旦不答,他双手被缚反绑于背,但长年军中生涯亦让他备有一些防身之物,所幸丰将知他不会武艺又走得匆忙,居然不及搜他全身,此刻他掌中已经握着自袖中暗暗滚落的细小短刀,在暗中加紧挫磨绳索。
                  「我可以随你走,但你能否将此处地形图留下?」姬旦费力昂首对丰将央道,手中动作却是越快。
                  「你以为我会放过这个解决此生最大对手的机会吗?」丰将微笑,扬手又是两鞭抽在马臀上,心情愉悦之下竟未注意姬旦的动向。
                  「那我亦只好如此了。」姬旦垂首,嘴中轻轻地念着。
                  丰将刚刚一怔便知不妙,他正要有所动作,却见姬旦双手忽然得以自由,重重地一把推开他的搂抱,纵身至马背高高跃起,衣袂飘飘,人在半空中竟有如谪仙般地快速坠下。
                  丰将大惊连忙拉住骏马,回身看着姬旦坠地,顺势滚下旁侧倾斜的一坡山道,最终被涧下溪旁的巨石拦住,竟似昏迷再无法动弹。
                  他心知姬旦此举无疑自残性命,想来对方定是打算以此知会前来寻觅的姬发……自己不会真诚相劝,让西岐军另做打算。
                  未料到姬旦为姬发竟会做到此步,丰将心中又痛又妒,但他仍是跳下马来立即奔向姬旦。
                  丰将才走出数步,耳边便传来破空声响;他连忙举刀格开,虎口竟然微感麻痹。他心知定是姬发寻来,急急转身望去。
                  果然,脸色阴沉的西岐主帅便立于身后。
                  他二人瞪目相视,同时抽出兵刀相迎瞬间已交三回合,依旧平分秋色。
                  「我让族人分好财物四散而走,马身重量均与带一人行走时相等。」暂且分开时,丰将不禁奇怪,「你怎幺知道我走这个方向?」
                  「蹄印不同。」姬发森然怒视此时竟还悠然自得的丰将,只恨不能将对方这张心满意足的脸孔撕得粉碎。
                  「原来如此,我熟于马上狩猎,却想不到竟然将这点算漏。」丰将这才省悟他的部众将财物负于后背,而他却将姬旦置于前怀,所以这马蹄印前后的深浅自是不同。
                  此刻这个男人只身追来,大概也是担心判断有误,而将其部下分散追踪其它蹄印吧?
                  姬发之前眼见姬旦坠马,恨不能立即前去察看,但面前这位劲敌他却不可不防,一时心内烦恼,胸中更是杀意滚动。
                  「你还是来了?哼,我真不知他看中你哪一点?」丰将答非所问,只对着姬发诡然一笑,「不仅扰我帐中好事,也累他自毁身体。」
                  姬发闻言已近疯狂,他不待丰将把话说完就挺矛再刺。但丰将架住他这一势之后却好象并不愿与他缠斗,只邪邪一笑,「武庚两日内必到,你们自当小心。」
                  言毕,丰将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到姬发马前,虚晃一势打马离去。
                  姬发捡起那物,却是一块画着繁密地形的兽皮。他知以此时姬旦仍留在林中的情形,才使对方不得不顾忌弟弟的性命而留下地形分布图。
                  想着对姬旦心怀叵测的丰将,姬发心中自是恨极,他待要追击却念着姬旦伤势,只好忍耐,快步奔到涧下来到姬旦身旁。
                  在将双目垂闭的姬旦抱回怀中那一瞬间,姬发只觉胸口被人用刀狠狠地砍了一下。
                  他永远也忘不了刚刚所见的情景!而现在他几乎感觉不到姬旦的呼吸,亦被姬旦那苍白的脸色所惊骇。
                  他伸手探了探姬旦的脉息,总算才稍稍放下心来。
                  即刻,姬发再度紧了紧臂膀,烦躁暴怒的气焰渐渐平息。
                  他没事,真的没事!
                  懈下心神来的姬发紧紧地拥着怀中人,将温暖的感觉充盈到臂中每一个角落。恍恍惚惚间,姬发垂头将唇密密印在姬旦脸部的各个地方。
                  如今他虽不能见着姬旦温柔的眼波扫过他面容时的宽慰之色,却还可以体味怀中人那似幻似真的柔软触觉,与熟悉的清爽气息。直至此刻,姬发才终于完完全全地定下神来。
                  但看着怀中的姬旦与寻常相比苍白太多的脸色,姬发亦不自觉地颤抖着,他提气将姬旦抱至溪边,用手指沾水轻轻地替他洗去脸上的尘土,跟着加大力道拍着姬旦的面颊,但仍不见他醒转。
                  姬发心疼之极,张臂狠狠地一把将晕睡中的人圈进怀里。他能感觉到姬旦被水润湿的额角,忍不住用下巴将贴在姬旦额前的湿发拨开。随着怀中人黑色发丝的偏移,姬发不经意发现印在姬旦颈间的几枚深红痕印。
                  他当然知道这些痕迹代表什幺。
                  姬发脑中轰然一响!
                  无尽的愤怒、懊悔、嫉恨、羞傀、憎恶、痛苦还有酸楚,种种滋味瞬间齐涌心头,他只觉口舌发苦,心痛欲裂,只恨不能立即与怀中人一块死去。
                  所以晕迷中的姬旦被这股大力箍醒,他嘴里发出的微弱呻吟也无法传递到姬发耳内。
                  「旦?』  
                  姬发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死命压着妄图起身的姬旦,一遍又一遍唤着怀中人的名字。
                  此时此刻,姬发才发现他根本不能安于接受……用姬旦的身体换回的平安。
                  温热的液体洒在了被搂得神志恍惚的姬旦脸上,他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然而却因极度的晕眩而暂且无法视物。
                  浑浑噩噩问,姬旦只感到有一只强劲结实的臂膊将他牢牢搂住,而那人另一只烫滚颤栗的大手竟然用力捏住他的脖子,以一股野兽撕毁猎物的力量,狠狠地抓捏着先前丰将留在他颈上的痕迹。
                  那人虐待一般毫不怜惜地越掐越紧,迫使呼吸困难的姬旦不得不抗拒对方的暴行,然而却毫无效果。他仍以为是丰将的钳制,不禁心中大急。
                  「走开。。。。。。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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