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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乱之许你来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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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听着白如墨嘀嘀咕咕说了许多往事,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不过来迟也不会真去计较。
让婢女将白如墨抬回寝宫,洗漱之后来迟却是睡不着,想起当初在义王府上种种,心里一时有点乱了。
一开始不过是想着义王想要这皇位,自己帮他夺了也就是了,自后如何自己再无相关。
可今日听白如墨说起往日总总,看来义王与皇上之前却并非全是皇位的利益之争,更像是在拿天下来赌气。
那两个人,不管闹到什么地步,也是一起长大相依为命过的血亲,现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若是冷静下来又后悔了,自己这颗棋子又能不能逃得开这转嫁的怨恨呢?
☆、选妃
自太子去姜侍郎家拜访之后,宫里也放出话来,要给太子选太子妃。
只是这选妃有官面上的程序,也免不了有私下下的手段。消息一出来迟便开始接到宴请的帖子,仔细看来都是家中有适婚的女子待字闺中的,想必这宴请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来迟也没有推辞,选了几家都去了,筵席之间请客的主人都会喝到兴起让自家女儿出来或是弹曲或是献舞,更有拿出自家女儿做的画或者诗词出来让太子先下鉴赏的,可谓是花样百出。
白如墨陪着去了几家便死活不肯再去,那些女子都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明目张胆地抛眉弄眼实在是毫无矜持可言。比起那姜侍郎家的姜芷柔来,可谓低了不止一个段位,实在是无趣得紧。
这样又过了几日,姜芷柔按照约定前来太子宫拜访。
实话说,按规矩她一个未嫁的女子,如此登门拜见太子难免被人指点。只是这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早就探出皇后最属意的便是这姜芷柔,不如意外这位便是将来的太子妃,更是有可能登上皇后宝座的首选,谁也不会傻到嚼她的舌根。
来迟正对着一堆画册头疼,听到禀报便挥手让人将姜芷柔请到书房来。
姜芷柔到了书房,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有笑声传来,抬头一看,见太子殿下正和那日的男宠对着一副画卷说着什么,那男宠笑得很是夸张,端着的酒全都洒了出来。
不过今日细看,才知道这男宠打扮和那日初见的时候很不一样,穿着的袍子并不奢华,简单梳着发髻斜插一根白玉钗,面上并无半点脂粉痕迹,眉目清朗看起来颇有男子气概,并无当日那种轻佻的风尘味道。
“姜氏小女姜芷柔,拜见太子殿下,祝太子殿下金安!”
“不用多礼。”来迟摆摆手,指着桌上的画卷,对着姜芷柔招招手:“正好,你且过来替我看看,这话上的女子你可认识?”
姜芷柔见桌边摆着许多画卷,又联想到关于太子要选妃的事情,心中一惊猜出了大概。只是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太子要让自己参合,毕竟自己也算是在这争夺太子妃之位的千军万马里。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款款走过去看了桌上的画卷一眼,便低头恭敬回道:“回太子,这是刑部尚书家的七小姐。”
“你果然是认识,快和我说说,既然是刑部尚书家的,那这小姐是否在家中常被责打?”来迟见白如墨在一旁忍着笑,表情十分搞笑,也忍不住也笑了。
姜芷柔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和这位男宠在笑什么,也不好妄作猜测,便谨慎回答道:“这位七小姐名丁巧娇,是尚书府上嫡母所出,听闻自小颇为娇养。小女子与其不算熟稔,不过是在花节上见过几次,不过看起来,丁小姐并不像是在府上受过虐待之态。”
“噗嗤,丁巧娇。”来迟忍不住又大笑起来,看着白如墨道:“原本只看画册,便觉得这人肯定是常被虐打,不然怎生的出来这么一副歪瓜裂枣的丑相。没想到名字更是夸张,看着样子五大三粗地,哪里和巧娇儿子沾上边,刑部尚书取名字的时候难道是闭着眼的么?”
“就是就是,比起刚才看的那个,瘦得根棵晒干的老山参一样的文渊阁大学士家的四小姐,这位丁小姐更是让人目不忍视啊!”白如墨也是笑得不行,有指了指一旁另一幅画像道:“看来,太子殿下也只好勉为其难,选那个江南知府家的柳小姐,最起码长得还算是机灵的。”
来迟冷笑一声,将那画卷随手扔在地上,对着白如墨骂道:“你是酒喝多了糊了眼睛么,那江南知府家的柳小姐,个子还没有饭厅的桌子高,难不成要我每次抱着她喂饭么?”
“那就你那个表妹,蓉西家的那个小丫头,说起来还得叫你一声表哥呢。”
“谢了!我可不敢有那样子的表妹,那张黑得跟熏肉似的,晚上不点灯估计都找不到人。”
“要不,两江巡抚的……。”
“你没见她那两颗龅牙,弄回来你当我是娶妻还是养兔子?”
“北疆的哪位郡守家的……。”
“满脸麻子你看不见?!”
“……。”
姜芷柔在一旁,听着太子殿下和这个男宠一起,把这些管家小姐批得一文不值,心里更是冷汗直冒。
其实在她看来,那刑部尚书家的丁小姐不过是略微丰腴了一些,不过生的一副冰肌玉骨的好皮肤,也算别有一番风味。而那文渊阁大学时家的四小姐,是出了名的一副杨柳腰,盈盈一握行走起来韵味十足。而江南知府家的柳小姐,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她才十二岁,待过一年开始抽条肯定是要长高的。
其余的官家小姐都是家中娇养出来的,能被呈上来给太子选的,能差到哪里去。可这太子却言辞刻薄地批了一通,不知道又是揣着什么心思。
“对了,不谈这些坏人兴致的东西了,姜小姐此时前来,面色果然好了许多,比起这些画卷里的人美上不止千倍啊。”来迟想了想,又拉过白如墨道:“不过还是让小白白给你瞧一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他医术不错的,你大可放心。”
姜芷柔抬头看了一眼白如墨,才恍然想起那个传闻将太子身上的奇毒解开的神医似乎也是姓白。
只是上次太子殿下带着他过去时,并未说明身份加之举止也是暧昧,才让大家都误会了他是太子殿下的男宠。想必那也是太子殿下故意为之,一开始就是笃定要让自己牵扯进来,逃也逃不过。
想到这里姜芷柔也不点破,大方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抬起手腕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轻柔道:“最近觉得服用雪莲之后自觉清爽不少,但还是觉得暑气太过有些难以忍受,还有劳白神医了替小女子看看,是否需要服用些药物调理一下。”
白如墨对来迟接着自己献殷勤的事情极为不满,但是还是磨蹭着过去,简单把了一下脉才道:“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常待在闺中少了活动,难免血气不够畅通。太子这里恰好有一些上好的乳香和丹参,等下我做一些药丸让人送到府上,每日睡前冲服一粒,半月之后应该就无恙了。”
来迟想想自己府上哪有什么乳香丹参,只怕这白如墨是有意的,便也没有点破,让人收起了桌上的画卷,才从一旁的屉子里拿出一个卷轴出来。
这卷轴比起其他的要略微小一些,不过卷轴上镂着银花镶了金边,看起来格外精致。姜芷柔暗想这画卷里的人物应该是太子殿下中意的,便没有说话,只静坐一旁等着太子行动。
卷轴展开,上面画的是一女子,想必画师也是大家,用得墨色也不多,却将这女子身上那种韵味展现地淋漓尽致。
这女子相貌并不算极美的,只是明媚皓齿,那双眼睛不笑也含情,让人一眼看去极为舒心。加上打扮得体,并没有浓妆艳抹插金戴银,只斜斜梳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根精巧的朱钗,却勾出几分风流体态出来。上身是碧色小褂,下面一副留仙裙,衬得整个人体态纤长,颇有出尘仙子的感觉。
姜芷柔却不记得自己认识的管家小姐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可是既然画卷能呈到太子殿下这里来,理应是管家的小姐,况且那份气质也不是一般家庭里养的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官场上是哪一家能养出这么一个出尘的女子还藏得严实。
“小姐可认识这画上的女子?”
“回太子殿下,小女子见识浅薄,不曾见过画上这位小姐。”
“你自然是没有见过的。”来迟笑笑,指着画卷上的女子道:“这位是哥舒家的三小姐,自小就养在娴贵妃身边,从没有出过宫,即便是宫里的人见过她的都不多,何况是你们这些宫外的小姐呢。”
听到哥舒家,姜芷柔心里猛地一僵思绪万千。
哥舒家和皇家的关系比起朝中任何臣子都来的复杂,传闻哥舒家每朝都会嫁一个女子入宫做贵妃,这些女子自小就是特意□,不止要贤良淑德,更要有辅佐帝王治理天下之能。虽然历来女子不得干政,但是哥舒家的地位却极为特殊,以至于哥舒家嫁入皇宫的女子,也被默许成为皇帝的枕边人和左右手。
又因哥舒家的女子只会诞下公主,绝无参与皇位之争的可能,也不会招来皇后的嫉恨和打压,当朝的娴贵妃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而这位自小养在娴贵妃身边的女子,自然就是内定的贵妃人选了。
来迟在一边观察姜芷柔看到画卷之后的神态,见姜芷柔自始自终态度都颇为镇定,仪态大方,心里也很满意。
这太子妃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总得找个够机灵又有办法牵制的,自己以后的计划才能做得下去。
☆、做戏
见姜芷柔不说话,来迟也不说话。
白如墨懒得理会这两人之间的无声胜有声,干脆做一遍吃核桃去了,当然不忘带着他的酒壶。
最后是姜芷柔撑不下去了,向着太子盈盈一拜道:“小女子愚钝,不知太子殿下此举所为何意?”
“你猜?”
姜芷柔瞬间囧了,对于太子殿下的性格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了,只得考虑自己是不是老实回答猜不出。
来迟也不再说,只对着白如墨使了个眼神,白如墨觉得自己坐着也中枪极其无辜,可是毕竟呆在宫里吃的喝的都是来迟借着这个太子身份给他弄到的最好的,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总得给他办事。
拍了拍手上的核桃屑,白如墨笑着凑过来解释道:“这画中女子哥舒雅云,自小就是许给太子殿下的世子嫔,只是鉴于太子年幼才养在娴贵妃身边。待太子大婚之后另建府邸,除了太子妃之外,这位哥舒雅云也是要一起入府的,而且哥舒家的女子还有辅佐夫君的特权在,只怕太子妃是无法独占鳌头的。”
虽然对于哥舒家与皇家历代都有结姻的事情有多耳闻,却不料是自小就定下的,幸好哥舒家的女子不能生出儿子,否则这太子妃之位,哪有半点保障?想到这太子妃之位,不止朝中家族势力要被牵扯,便是后宫之后也有哥舒家一较高下,这太子妃之位便是更不能坐了。
打定主意,姜芷柔便想着装傻,面色为难道:“此事已属皇家秘史,小女子与太子殿下不过见过几面,太子殿下将此事告知芷柔,实乃有欠妥当。”
还没等她想好应对之策,来迟突然面露苦涩,极其哀怨地看着她,双目含情直接幽幽地来了一句:“芷柔,你不想做太子妃么?”
这深情款款的语气,这真挚无辜的表情,这理所当然的发言,姜芷柔看着眼前的太子殿下,再三确认那句话的确是从太子口中说出,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凌乱了,仿佛思绪地踩了几脚觉得幻如梦中。
“这太子妃之位,你便是不想坐,也是要坐的。”来迟又开口,收起那哀怨表情,顶着一张真挚的表情语气温柔地说:“做了太子妃,不一定能做到皇后,这个你我心中都是清楚的。不过既然眼下你已避无可避,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扫一扫自己从太子妃到皇后的道呢?”
这话说的太直接,姜芷柔缓过神来想了下,才冷静答道:“太子殿下既然直言,芷柔便也对太子殿下坦诚相见。诚如太子殿下所言,太子妃与皇后之位,若是尽人事也不无可能。可芷柔并非那般只顾念自己前途的自私之人,姜氏一家百余口人,加上旁支亲族更是不知几多,芷柔若是争那皇后之位,势必是随着太子殿下争那皇位一道,如果太子殿下心急,芷柔也只得随行。芷柔一人便是任那世人非议也无所谓,可若是牵连姜氏满门,芷柔宁死也是不肯的。”
这番话说得决绝,已是正面拒绝了太子殿下,姜芷柔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心中却显得平静下来。若是太子殿下一意孤行,自己宁可死在当场,也不能连累姜家参与到之后的夺位之争中去。
“不因权贵而起贪欲,不因世人而动心智,心牵家人为有情,为他人宁舍己为有义,芷柔你不负我所望也。”来迟拍拍手,却一点也不恼怒,换了一副正经的神色道:“我知道你担心何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眼下情形可是你我所能左右?”
姜芷柔见太子突然神色无奈,表情也是少有的沉重,猛地反应过来。
一开始只因义王对爹爹有所暗示,所以以为太子殿下是与义王暗中勾结,可是仔细想想,太子殿下现在刚及成年,便是参政也需要等到大婚之后才能入御书房听事,手中尚无半点实权,又如何能与义王平齐协商。
若是大胆揣测,只怕这背后,太子殿下也是受人牵制。不止一个义王,哥舒家只怕也有所牵扯,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与谁是一伙?眼下形势,便是太子殿下也如此身不由己,自己姜氏一家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太子殿下,请容芷柔大胆问一句,太子妃之位,芷柔是否避无可避?”
“是。”来迟苦笑一下,叹气道:“我虽为太子,可是与你,又有何分别呢?”
白如墨在一旁一边吃核桃一边看戏,见来迟一副哀怨可怜的表情,配上他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对着那姜家小姐欲语还休地一副受人牵制身不由己的苦态,倒是极其地惹人怜惜。
便是一般人,都是有着悲悯之心的,见了弱小可怜的,总是忍不住想要帮一把,而来迟这小子便是揣摩透了这其中的奥妙,为了达到目的,该强势时定会强势,该示弱时也绝不含糊,不禁心中暗自肺腑这小子倒是演戏的高手。
姜芷柔第一次见太子这般,与之前见到那个轻佻而有心计的太子全然不同,顿时起了一股怜惜之意劝道:“太子殿下何须如此,听闻皇后娘娘是极有主意的,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与皇后娘娘多多商量,总会想出万全之策的。”
“我那母后,总是后宫之人,多少双眼睛看着她的一言一行。此事诸多内情,我也不便与你言明,只是轻易牵扯母后进来,只会是连累了她。”来迟眼神一暗,表情却是一副快哭的样子,红着眼看着姜芷柔恳求道:“我也是见你实是不愿做这太子妃,才对你明言的。你心中知晓利害便足矣,恳请切莫要将今日之事告知母后,徒惹来枝节横生祸事。”
见太子表情哀痛言辞恳切,姜芷柔也没了主意,只得答应道:“太子殿下放心,此时芷柔心中知晓轻重,便是家中爹爹,也绝不会透露一言半句的。”
“芷柔如此明理,兆彦感激不尽。”来迟说完,便站起身,对着姜芷柔行了一礼。
这边姜芷柔听太子殿下自称兆彦,这可是天大的礼遇,当即吓了一跳,慌忙回礼:“太子殿下无需如此,日后你我便是同乘一舟,同福共祸,芷柔受不起如此礼遇啊。”
此事最终还是让姜芷柔同意了婚事,待姜芷柔冷静一下,来迟便告知她之前皇后交代让她去拜见的事情,顺便也提点了一下皇后的喜好。
等姜芷柔走了,来迟才舒了口气,揉了揉脸倒杯茶喝。
白如墨刚才见来迟一脸苦大仇深的悲情脸觉得怪异,可这下见来迟瞬间又变回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顿时又觉得无趣了,凑过去问:“你这是相信姜芷柔会信你?”
“她信或者不信都无碍,只要她肯乖乖做这太子妃,皇后与义王的目的便达到了。”来迟顿了一下,又冷笑着哼道:“况且那哥舒雅云,自小在娴贵妃身边教养大,岂能是好想与的人。这女人之间的斗争,可不比男人之间,都是面上带笑背后藏针的。所谓好男不与女斗,我便只要让她们之间互相斗去,我只管一边看戏便是了。”
白如墨见他说得事不关己,又回想刚才来迟对着姜芷柔一脸真挚的表情,顿时觉得说不出的味道涌上心头。
而这边来迟见白如墨表情沉重地盯着自己,便猜到他的想法,顿时也忍不住一股怨气,瞪着白如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无情?”
“那倒不至于。”白如墨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来迟的脑袋叹气:“只是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尚且懵懂无知过得自在,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来迟冷笑,鄙视地嘲笑道:“这世间,有几个人能有你那般好命,躲在一个避世的谷里,做不染凡尘的仙人。我这种人,自小便是看人脸色过活,见的都是当面卖笑背后哭的小倌,日日活着便是日日做戏,多少不会做戏的,早就被扔进那胭脂河被鱼虾啃得只剩白骨。你若是看不惯,尽管闭着眼就是,若想要我该做那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却是绝无可能的。”
“我也没说要你做善人,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会改的。”来迟站起身,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不知飘到了哪里,轻声道:“从我进宫的那一刻起,在你们眼中,这世上便只有太子再无来迟。可是,对我来说,太子不过是个称号,是个空壳,却从不是个活着的人。我不过是个傀儡,能利用的除了我自己,别无他物,可便是拼劲全了,纵使最终默默无闻,我还想做来迟。你也许会觉得我这样很傻,但是只有作为来迟,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提起之前种种,来迟的脸色也是难看,白如墨虽然对来迟之前的事情知晓一二,也是听何远山提起。不过何远山只说了来迟自小被放在小倌馆里长大,详情却没有多说,不过猜也可以猜到,即便性命无忧,可是也是吃了许多苦的。
这段时间来,白如墨陪在来迟身边,许多事情来迟也不瞒他。对于来迟的处事方式,白如墨也不是全然赞同,但若是将心比心,自己处在来迟的位置,有过他那样的经历,是不是也能做到像他这般无畏无惧,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追求的人生是什么模样,向着自己的目标坚强而行?
想到这里,白如墨便释然了。
☆、醉酒
自太子殿下痊愈一月之后,太子殿下大婚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而太子妃的人选便是姜家小女姜芷柔。
对于太子殿下与姜芷柔的姻缘,坊间自然是有一段佳话,都说姜侍郎家有一方白玉池,里面九十九尾锦鲤那是姿态各异世人惊叹,太子殿下慕名前去赏鱼,便遇到了这姜家小女姜芷柔,一曲箜篌惊为天人,两人一见钟情情意绵绵,皇后娘娘得知之后便成人之美,亲自向皇上请旨赐婚,终于成就了这一段佳话。
流言版本众多,不过都是偏向于才子佳人的套路,白如墨闲着无聊便常去宫外小茶馆听那些说书的胡扯,回宫之后再讲给来迟听,惹得来迟也笑得不行。
“你说,义王在那淮城听见这些,不知是何反应?”来迟笑了一会儿,轻咳几声清清嗓子,端起一杯茶满面冷霜,学着阜盍的表情和语气道:“哼,这棋子唬骗世人的手段倒是有些,看来成事指日可待也!”
白如墨见来迟表情夸张,语调更是像是念书一般死板,顿时也忍不住板着脸,一拍桌子瞪着来迟怒道:“黄毛小儿也敢妄言!本王的气质乃是十多年装着死人脸所练就,要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岂是你能学出一二分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不管来迟还是白如墨,都未料到此刻阜盍拿着那份平都传来的密函,站在栖蝶楼,呆站了一下午。
临近傍晚,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发了一会儿楞,突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慌忙抓过一旁的面巾把脸蒙起来。
“不用蒙了。”
“还是蒙着吧,免得吓到婢女。”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沙子一样听得刺耳,但是语调却是极为低缓,透着一股温柔。
那面纱之下的脸上布满伤痕,被刀乱划过又长出来的新肉就像是一条条淡色的虫子趴在脸上,若不是那一双黝黑的眸子泛着温柔的水光,这张脸谁看到都会吓一跳。
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张脸与来迟的脸确是十分相像,而实际上这正是真太子——兆彦。
阜盍进屋,扫了一眼桌上,正放着一本翻开一般的书册。
走过去,看着书中有批注处,便开口问道:“书中有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你批了可笑二字,后面又打个一个问号,为何?”
“这两字不是我批的,想必是之前有人看过,顺手批注。”太子声音依旧是缓缓地,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困在这里而生出怨气,淡然地回答道:“我只是觉得这可笑二字批得奇怪,所以打了一个问号而已。”
听到兆彦这样说,阜盍方想起来这屋子以前来迟住着,这些书来迟无聊时都翻看过,只是他甚少做批注,没想到还是有写的。
看着书上的可笑二字,阜盍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来迟撇着一张嘴,冷眼写下这两字之时,一副鄙视的表情,忍不住淡笑一下:“这字虽也不是我批的,但是我却知道他为何写这二字。”
“还请皇叔为兆彦解惑。”
阜盍看了兆彦一眼,想到这人还真的是天生的好性子,即便是被自己囚禁此地落得如此狼狈下场,每天却依然不吵不闹,待人处事温柔依旧,甚至是面对自己这个罪魁祸首,连追究一句都没有。
这样温柔的性格,和当初的阜奕何其相像。可是,就是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阜奕,最后却用最为决绝的手段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每次想到这里,阜盍便如何都无法相信这样的温柔不是假象。
只是明明讨厌这样的性格,却也狠不下心真的杀了他,最后只好将他放到这栖蝶楼来,与外人来说,这里住着的还是那个被王爷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男宠而已。
“一厢情愿认为人性本善,只通过说教便能感化,岂不是可笑么。”阜盍冷笑一声,不慌不乱地说:“批这字的人,却是天生的小心眼,为了活着活得好,他可是什么情意也不讲的冷血冷心。对于他来说,要饿死的人弄到吃的才是大事,饿着肚子做顺民,未免也太强人所难。”
兆彦见阜盍提起这个批字的人来,言语虽然刻薄,可语气里透着的,却是一股罕见的温柔,不禁笑着柔柔道:“想必这批字之人也是受过苦难的,不亲历则不能同感,如此说来,此人说的倒也有理。”
“他倒是真的受了许多苦的,只是你猜,这让他受苦的人是谁?”
“想必,和我有些关系吧。”兆彦轻轻叹口气,语气有点哀伤地说:“兆彦虽然愚钝,但是也能猜到一点端倪,既然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朝中依然平静,想必那宫里,一定已经有太子在了。”
对于兆彦的聪明,阜盍也有点欣赏了,坐在一旁倒了杯茶:“你既然知道,还能如此淡然,本王倒是想知道,是你真的放得下,还是在伺机而动呢?”
“皇叔何必问兆彦,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叔是否信我。”兆彦淡然一笑,扯动脸上的伤痕显得格外恐怖,但是那双眼却还是温柔看着阜盍:“我小时候,父皇曾经和我谈及皇叔,父皇说皇叔只信自己从不信人,所以绝不能和皇叔争论,因为绝无胜算。”
“你父皇说的也不算错,只是他有一点肯定是没有告诉过你。”阜盍冷笑道:“我信过他,可惜他逼我只信自己。”
当年的恩恩怨怨兆彦也知道一二,见阜盍提起来面色冰冷,也不再说话。皇位之争历来都是伴着血腥,父子,兄弟,亲人,夫妻,朋友,这些都被一个皇位弄得面目全非,可是却不知道从哪来开始错了,等发现时候,皇位之上的人,变成了孤家寡人。
见兆彦又不说话,阜盍也不开口,只让婢女端了酒菜上来,开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来一个人自饮自斟。
要说女儿红,酒倒是好酒,只是喝这种酒一是挑时候,二是挑心情。
可这阜盍,既不是结婚的好时候,也没有遇到喜事的好心情,只是冷着一张脸独自饮这女儿红,感觉透着一股悲凉味道。
“来,陪我喝一杯。”阜盍喝得八分醉了,才招招手,唤了一声兆彦。
兆彦坐在一边,看阜盍眼都有点红了,便小声劝道:“皇叔还是少喝点吧,喝多了伤身。”
阜盍突然笑了,伸手在兆彦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喃喃道:“你大婚,我若不痛饮一场,怎么对得起我们曾经的数月相处。”
这话一出,兆彦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肯定是认错了人,突然开口问:“我,是不是和他很像?”
“不,一点也不像。”阜盍摇头,看着兆彦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点,吐字清楚:“他可不及你,那小子,太傻。”
“但是,皇叔却喜欢他。”
“本王才不喜欢他!”阜盍突然大声吼了一句,然后又倒在桌上反复嘀咕:“本王才不喜欢,不过是个小东西,本王身边比他好的多的是,才不会念念不舍,才不会喜欢……不会……喜欢……。”
“得到过便不会喜欢了么……那求而不得的,又该如何……。”兆彦苦笑一下,喃喃自语,而阜盍已经醉倒在桌上,再听不到。
月华明,夜微凉,风起。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阜盍,兆彦不会傻到趁机杀了他逃出去之类的,轻声唤来婢女,让婢女将阜盍抬上内阁的床上,见阜盍睡安稳了才除了内阁,踱到一旁的书房去,静默许久将书房里的画卷一幅幅展开。
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人,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
以兆彦的细心,稍稍留意便能够将这个事实找出来,更何况这里的东西都坦然防着,并没有瞒着自己一点点。
画上的男子和自己一模一样,看书,习字,睡觉,吃饭,晒太阳甚至沐浴的都有,只是那神情却绝不会是自己有的。冷着脸,甚少有笑容,那眼里更是永远都透着一抹讽刺味道,好像随时都会张口说出冷言冷语来。
有一副画被保管地最好,是少年坐在床边,迎着阳光,像是一抹嫩芽,透着一股无法言语的活力,好像随时都会挣扎着长大变成耀眼的绿。一旁批着栖蝶二字,字迹和那书上批注的一样,而那一行诗,明显就是阜盍的笔迹。
不管是这画卷,还是这题诗,透出的脉脉温情绝不会假,只是这画中人与阜盍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从刚才阜盍的言语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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