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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风之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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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方涛轻轻托起南宫绝的脸,岁月刻下的痕迹,遮盖不了他过人的灵秀和风釆,反而增添了一份久历沧桑的睿智超脱,隐泛泪光的雅逸双眸多情如昔…

「明白了便不会迟,就算只有一刻,也绝对不迟…」方涛拥著他的双肩低语。

南宫绝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方涛静待他冷静下来後才微微笑道:「冷翠亭那边的绿菊开得好美,我们到那边钓鱼去,一起动手烤鱼,一边喝酒赏菊,好不好?」

南宫绝擦去眼角泪水笑道:「你不怕我给你烤没打鳞破肚的夹生焦鱼麽?」

「我们数十年兄弟,你不会要我独吃那样没义气罢?」

「同生共死没有问题,这个就可免则免了!」

「你真没义气!」二人说笑声中,方涛推著他慢慢转入花林深处。




十五。 嫁妆 (3)

「哎哟!」立秋落马时一个跄踉,若不是左临风手快,几乎摔了个仰八义,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骨头也快散了架,两条腿酸疼得站也站不牢。

左临风笑得风凉水冷:「不中用的小子,才不过两个时辰,就累成这副德行。」

「谁晓得有它四条腿代跑,倒头来比我自己用两条腿走还要累人!」立秋揉著酸得打颤的大腿道。

「那你明天用两条腿跑罢!」左临风笑道。

「小秋是头一趟自己骑马,是这样的了,多挨上十日八日便惯。」铁衣道。

「天!还要挨十日八日?!」在立秋的唉声叹气中,铁衣领著他们到一家猎户处投宿。

刚吃完晚饭,立秋已累倒床上,死翘翘的不愿再动。

「你死不了罢?」左临风坐在床沿笑问。

「我那里有事,你老大我怎会被畜牲难倒!」立秋一骨碌的坐起来道。

「死鸭子嘴硬!过来!」左临风不由分说的一把将立秋拉到身边,运起霜华功,左他肩腿各处按摩起来。

「凉透心的好舒服噢!爽死了,以後每天也给要我按按罢!」立秋趁机倒在他身上乱嚷。

「想昏你的头!」左临风才骂了一句,铁衣已走进来,左临风忙将立秋一把推开。

铁衣瞄著立秋笑道:「公子爷吩咐我送你们一程果然不错,这小子交给老铁教他几天罢,不然他连骑马逃跑也不成那怎麽行!」

「这小子轻佻浮躁,又不专心,我教他准被他气死!由铁叔你来管著他便再好不过!」左临风喜道。

铁衣一拍立秋肩膀道:「虽说小少爷本事大,你也不可以老要他照顾你,上乘武功学不了,也要学些保命法儿,明天起老铁教你些跑跑跳跳的本事,可不许你躲懒!」他不等立秋说话,从包袱取出一团隐泛冰蓝萤光的物事,递给立秋道:「这是公子爷给你的,快贴身穿上了。」

立秋接在手中一看,笑道:「这蓝晃晃的背心儿好有趣!」

左临风一摸背心,触手冰凉柔软,上面遍布米粒大小的极薄鳞片,指尖运内劲一扯,背心竟是纹丝不动,轩眉道:「是冰麟甲!」

铁衣点头:「这是用千叶蛇的鳞甲混冰蚕丝编的软甲,千叶蛇鳞细而坚硬,皮革薄但奇靱无比,做成软甲,轻软如无物,但刀枪水火不侵,二十年前庄中曾替皇家制作过九件,公子爷一时高兴,多造了这一套连护臂的软甲,品质较上贡的九件更为优胜,以老年蛇皮夹冰蚕丝重叠九层,除了可防刀剑,对内家劲气也有防御灵效,小秋他不会武,这个最适合他防身之用。此外,公子爷还有两件东西吩咐老铁交给少爷…」

「又有甚麽好东西了?瞎小子!你这庄主爹爹的宝贝只怕比皇帝老儿还多!」

铁衣直认不讳:「公子爷最爱收集天下奇珍,年轻时是最顶尖的盗墓高手,皇陵古墓里,甚麽奇珍异宝没有?不少失传的书画琴谱,宝剑奇珍,都在公子爷手里,皇家内苑算得上甚麽?」

「原来庄主干的是这门没本钱的买卖,怪不得这麽濶!」立秋恍然道。

「这又不然,盗墓只是公子爷的兴趣,他享受倒斗过程的刺激,盗宝还是其次…」铁衣道。

「兴趣?!刨坟掘墓这种兴趣还真是与众不同得很…」立秋有点无话可说的感觉。

「听说义父因行止不端,被逐出南宫世家,此事当年在江湖上闹得扬扬沸沸…」

铁衣道:「我追随公子爷较晚,他年轻时的事大都是白虹和寒锋(三绝庄的前任总管)两位大哥告诉我的,听他们说公子爷从前的任性劲儿也够呛人的,他醉心机关巧艺之术,南宫家偏要他背起振兴家族的重任,逼他争夺武林第一高手的宝座,当中还夹杂著儿女私情的问题,家族暯迁卒闔道的纠纷,公子爷一怒之下,盗墓嫖妓,跟正道中人作对,做尽败坏门风之事,迫南宫家将他逐出,甘愿背负逆子之名,改名为绝,意思是自绝於南宫世家…」

立秋咋舌:「庄主的脾气倒真是不得了!」

「现时南宫世家人材凋零,日渐式微,爹心中其实早有悔意…」左临风轻叹一声,道:「爹除了传我霜华心诀,连改良过的南宫家剑法也一并要我记牢,他明知我已不需再学别家剑法,他偏要我硬记下来,背後的用意,是想我将剑法和霜华功转传於南宫家的後人…」

「他是你肚子里的虫麽?他又没说清楚,怎知你一定会明白?」立秋道。

「谁像你光长脑袋不肯用!我明白他的想法,他亦清楚我不肯平白受他的恩惠,他不说我也一定会完成他的心愿。」

「你爷儿俩都是大和尚,专打禅机,真受不了。」立秋连连摇手。

铁衣却喜道:「少爷明白公子爷的心意那便最好不过…」他说著取出一枚温润的古玉印,递给左临风道:「这个是公子爷的私印,凭这个可以在全国七大银号支取银票,多少不限,以备少爷不时之需…」

「好濶气!可以像戏文里皇帝的玉玺一样,弄它个万両黄金来花用麽?」立秋随口说笑。

「万両黄金算甚麽?用它调动三五十万也不成问题!」铁衣道。

立秋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几乎当场栽到地上,心想:「数十万両黄金给他随便花用!他的庄主爹爹当这是放焰口打醮时烧的金山银山麽?」

左临风却无甚反应,只问铁衣:「义父将印给了我,庄中交易出入不会有问题麽?」

「不会,庄中支出用度另用一印,一般卖买和商店的交收用的都是那个,这是公子爷从前在外用的,现交给少爷暂用,迟些少爷亲自归还好了。少爷,你的配剑已从山崖下找了回来,现在一并还给你。」铁衣说著将内藏剑刃的竹杖交还。

左临风接过竹杖,已觉重量有些差异,一抽出半截剑刃,森寒的剑气立时扑面而至,「咦?」他低呼著轻轻一抖手,窄窄的剑刃登时发出嗡嗡琴鸣似的响声,道道灵蛇般的剑光在剑身上涌现,剑仍是那柄剑,但剑质却变得精纯坚靱得多。

「公子爷用了九天将此剑重炼,所以质地比之前更好。」

「我想即使是我的生父,待我也不过如此…」左临风手抚窄薄锋快的宝剑,感激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甚麽来。




十五。 嫁妆 (4)

一连数日,立秋天未亮便被铁衣捉去练功,以轻身快跑为主,又教了他一路浅易的拳法,立秋资质平庸,十数招简单拳法也是学了後面忘了前面,好不容易练习纯熟,却又完全不懂变通运用,跟铁衣按套逐招对拆时虎虎生风,似模似样,左临风出手一试,立时手忙脚乱起来,甚麽招数全都丢到九天云外,没了影踪。

左临风气道:「现在叫你在街上卖解演把式麽?中看不中用!」

立秋道:「你出手快得像风一样,我那来得及想该用那一招啊?」

「遇上敌人时,他会给时间你慢慢想该用「雪花盖顶」,还是「乌龙摆尾」吗?」

立秋无言以对,只好道:「你说的倒也不错,那我该怎样做才对?」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对敌时情况千变万化,必须懂得随机应变,活学活用,不可被死招式所限制,也不用按套路不变的照本宣科。」左临风耐心解释。

立秋呆呆的道:「不能被招式所限?那我还学拳招来干什麽?一拳捣过去看谁的拳头硬不就行了麽?」

左临风登时气结,这小子说傻不傻,可就一肚子歪理夹缠不清,说也说不明白,百般无奈下,强按怒火道:「武功就是学如何打倒人而自己不会被打啊!你看清楚了!铁叔,攻过来罢!」

铁衣依言一拳击出,左临风随即以立秋所学的拳法还击,为了让立秋看得清楚,二人出招甚慢,不过这套拳法极短,片刻已自拆完。

立秋马上大声鼓掌叫好:「瞎小子真了不起,铁叔教招时你又看不到,怎麽可以光用听的也能够学得又快又好,还多出许多花招来,耍起来真的好看极了!帅啊!」看他一副赶庙会看表演的神气,只差没掏出铜钱来打赏,谁都知道刚才二人的演练完全是白费心机。

左临风一听,几乎当场吐血,心想就算这小子日後被人斩成十七廿八块,也不要再教他练武。

立秋的拳法虽然学得一塌糊涂,但每天上马下马,跳跃奔跑,总也学会些初步的轻身功夫,看来倒也矫捷灵活,不似初时像随时要从马背掉下来似的,他自己大是洋洋得意,左临风却暗骂没出息不已。铁衣见他实在不是学武的料,便改教他一套以动作练气的法门,配合所学的轻功,日後就算打不过,逃也逃得快些。

由於沿途教招的缘故,三人走得甚慢,这天傍晚,三人到了一个小村落中投宿,铁衣将过分热情好客的农家少妇打发後,掩上房门对左临风道:「这几天仍未有小凤的消息,真怕他出了甚麽乱子。」

「如果单是血辟邪,我相信凤兄一定应付得来,怕只怕雪孤帆亲自出手,不过现在谁也不知情况如何,乾著急也是无用,铁叔不妨从烟波剑阁的动向入手,看看有没有线索。」

「这方面有一个特别的消息,但应该跟小凤无关,大半个月剑阁的一批高手,连同云中君夫妇,江心月等人到了肃州,助朝廷保护于阗国的送嫁团入关,现在大概已到了川西。」

「雪孤帆呢?」

「不知道,有传闻是他亲自暗中护送,不过没有确实证据。」

「按理说别国公主入朝,自有朝廷军队护送,不该由他们插手的。」左临风觉得事情有些蹻蹊。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只知关内关外的邪魔外道,除啸天宫外…对不起,少爷…」铁衣猛地想起左临风仍是啸天宫主,这句「邪魔外道」,可连他也一并骂进去。

左临风笑道:「铁叔怎麽有这些无谓忌讳了?那些邪派想打甚麽主意,跟我们关系不大,我只想知雪孤帆是不是真的在送嫁团中,如果是的话,我们由这里改道川西也不算远…对了,铁叔,我有一个主意,叫你们的人,将他当年杀害冯家满门的丑事散播开去,但切忌指名道姓,说得含糊一些,人们越有兴趣去揣测猜度,这样做可令雪孤帆头痛之馀,更知道还有其他知情人在世,教他顾此失彼,不知应该先对付谁。下一步,我便会利用浴日神功将这条大鱼钓出来。」

「少爷,你的功力还未尽复,这样做只怕太过冒险了些。」

左临风迎著晚风写意地笑:「这个险我不能不冒,雪孤帆是我的试剑石,如果胜他不了,我更赢不了破玉使和大长老…雪孤帆虽然厉害,但我已清楚他那所谓玄阳七变的底细,而他对我这融合玉种和霜华功的全新功法却是一无所知,单凭这点,形势对我便有利多了,况且我的风吟鸣动也不会输於他的羲皇逐日剑。」

他那淡定傲气的笑容,活脱跟南宫绝从前一般无异,铁衣一看便知谁也改不了他的主意,只好点头道:「老铁侍会叫儿郎们照少爷的话去散播流言,再打探雪孤帆的确实动向…晚饭该准备好了,小秋那小子不知溜到那儿玩去,我去抓他回来。」




十六。 失踪 (1)

「戈将军!凤主…凤主不见了!」伺候凤主的菱、荇二婢惶急的叫声,将偏厅中正谈得起劲的众人都惊呆了。

戈勒昂吓得酒也醒了,头一个站起来急道:「怎会这样!你们不是一直跟在凤主身边的吗?」

名叫菱仙的侍婢快哭出来似的道:「凤主用完晚膳後,在房内静养,我和釆荇一直在房外巡察,每半个时辰进房看视一次,半个时辰前凤主还好端端的,谁知…」

众人不行菱仙说完,已匆匆赶往凤主的寝室,只见床下地上开了一个地洞,显然凤主是被人从洞中掳走。

凤逍遥道:「你们之前没将房间搜查清楚的麽?」

戈勒昂摇头道:「床下早检验过了,这洞是新打出来的,凤主虽不会武,但感应力远胜常人,地上被人掘了个大洞,她怎会察觉不到动静的?」

采荇道:「凤主每次替人治病後,感应力要半天至一日後才能恢复…」

云雩目光闪动著道:「这肯定是五魔宗的连环计,黑水谷硬抢不成,但我方必有伤亡,他们算准凤主绝不会袖手不顾,故此趁凤主复元前动手劫人。」

凤逍遥望著地洞道:「可以瞒过两位姑娘,在短短两三个时辰内,开出这麽一条地道倒是了不起得很。」

「天下有这种本领的,定是地灵宗的穿山行者无疑。」云雩道。

「但别苑中肯定有他们的线眼,他们才会知凤主的所在,我和戈老兄下去看看,老云你和嫂子将线眼揪出来。」凤逍遥说罢便往地道里钻。

「野凤你还是这副急性子,一想到便要做!有发现先通知我!」云雩无奈一笑,与雪凝碧一起分头行事。

仅容一人的地道不过数十丈长,片刻已到出口,出口巧妙地隐藏在别苑靠山坡那边的矮树丛中,在这深宵时份,更是难以被人觉察,凤逍遥打亮了火摺子一边查看,一边吹竹笛召唤血辟邪到来,谁料吹了几下,笛子一点声音也没有,凤逍遥再用力吹了几下,还是没半点声息,正在暗骂这小子耍弄他时,血辟邪的骂声已远远传来:「我叫你用笛子叫我,可没叫你催命似的吵死人!」

戈勒昂闻声拔出佩刀,凤逍遥忙道:「是我的人。」话才说完,血辟邪矮小的人影已电一样跃到凤逍遥跟前。

「这笛子屁也不响一个,那里吵得你死!」凤逍遥奇道。

「总之我能听得见,你少管我的,三更半夜里你鬼叫些甚麽!」血辟邪抚著耳朵骂道。

凤逍遥取出一块绣著凤凰纹样的锦帕,道:「我要找这锦帕的主人,有办法麽?」

「连相好也弄丢了,真没用。」血辟邪凉凉地道。

「你怎会有凤主的锦帕?」戈勒昂奇道。

凤逍遥道:「刚在床上捎的。」

戈勒昂还罢了,血辟邪一听到「床上」两个字便邪笑著挑起拇指,凤逍遥自然知他满脑子的龌龊念头,但这当口哪有空跟他瞎掰,只得跟他说道:「这种小事难不到小邪你罢?」

血辟邪漫不经意的拈起锦帕一看,挑起一根锦丝後塞回凤逍遥手中,道:「怕只怕往後这种小事不知还有多少,主子你到底还有多少男女相好啊?」他早咬定凤逍遥是个男女通吃的淫棍。

「相…好…甚麽的跟找凤主有甚麽关系?」戈勒昂的汉语虽然不错,还是不太明白血辟邪的说话。

凤逍遥忙道:「这小子最爱玩闹,但他有法子找出凤主的下落。」

戈勒昂见血辟邪年纪轻轻,人又长得柔弱,没想到他不但轻功不凡,还有这样的本事,暗想中原果是人材济济,喜得向血辟邪抚膺鞠躬道:「只要小兄弟找到凤主下落,你要我戈勒昂。本布水里水去,火里火去!」

「我要你的命!」血辟邪没好气地骂。

「没问题!」戈勒昂只当他说笑,答应得好不爽快。

凤逍遥暗叫不妙,忙道:「别磨蹭了,快干正事去!」

血辟邪撇著嘴道:「我早看到地灵宗的老鼠往西边溜…」

「你怎不早说!我跟小邪先行一步,老戈,你回去告知老云,我会沿路留下记号的。」说著也不等二人说话,硬架了血辟邪领路向西追去。戈勒昂自知轻功远及不上二人,只得折返别苑,通知云雩。

「你急著找相好也不用催人的命!」血辟邪边走边道。

「如果我真是你想的那种淫棍,你早被我吃掉了!」凤逍遥道。

血辟邪回头瞪了他一眼,明显是说:「淫棍你敢!」

凤逍遥龇牙咧嘴的朝他一笑,那副下流贼相笑得血辟邪直想一拳打在他鼻子上,再往他下阴踢上两脚,可他甚麽也没说,实在拿他没法,只好咬牙骂道:「人坏连样子也惹厌!连人家的床也爬上了,还有脸假撇清!」

凤逍遥「恍然大悟」地拍手大笑:「啊!原来你在吃醋!不然你管我爬到谁的床上去?反正不是爬到你的床上!」

在血辟邪连串诅咒声中,二人掠到一条河流之前,不知何时,血辟邪手上多了只头上长有尖锐棘角的血红飞虫,他将丝线绕在虫身上,血虫便带著丝线飞起,飞到对岸便失去踪影,二人也踏著树枝木块跃至对岸,过了片刻,血虫飞回,在血辟邪头上打了个转,转往偏北方飞去,凤逍遥匆匆留下向北的记号,再次展开身法追著血虫而去。




十六。 失踪 (2)

直等到饭菜也凉了,铁衣才急步赶回,一进门便道:「少爷,小秋可能出了事!有人看到他和一个孩子走到栗树林里,说要采甚麽栗子胡桃的,我还未走到村人所指的地方,那孩子的父母已很慌张地跑出来找儿子,还告诉我,那个林子很有些古怪。」

左临风还未说话,一直设法磨在他身边的农家少妇先插口道:「当然古怪!近两年,附近几个村子都不大太平,接连有人丢了小娃,栗树林子後头有鬼打墙,人进去不是不见了,就是在原地里打转,好些人都说怕是出了山魈妖怪…」

「小二的娘!别胡说吓坏客人!」她丈夫忙阻止道。

左临风长身而起,道:「就算是妖怪我们也管收了它,铁叔,快带我去!」

铁衣应声先行,那对农家夫妇只见眼前青影一晃,左临风的人已到了门外,晃眼已走得人影不见。

「小二的爹,这漂亮公子怎麽跑得比马还快的?」那少妇将眼眨了又眨,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

「糟了,瞎小子等著我回去吃饭的,他现在一定等急了!」立秋焦急地在林子中乱走。

他身旁一个衣衫蔽旧的孩子害怕地颤声道:「不好了,我们遇上鬼打墙了!」

「甚麽鬼打墙!这种左绕右拐的奇怪路儿,我在三绝庄里也不知走过多少…」立秋说著,那村童又道:「哥说走过不少,怎麽还是走不出去的?」

「那时有丫头领路,我可没留意怎麽走…」立秋尴尬地笑。

「那不是没用麽!」村童怕得哭了出来。

立秋忙哄著那村童道:「小闰不用慌,顶多在林子里过一晚,没甚麽大不了的,还有,那个跟我一起来,长得神仙似的哥哥本事大得紧,他等久了,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小闰心中略定,立秋见天黑了下来,放下背上盛栗子的竹筐,找了些树枝枯叶生个火堆,好等有人来时容易发现,谁料一连三次,火苗一点起,便起了一阵怪风将火吹灭。

「有鬼!」小闰手指不远处惊叫。立秋往他手指处一望,赫然看见一团白影一闪而没,立秋心中打了个突,他不怕遇上真的鬼怪,怕只怕又遇上血辟邪那「白发鬼」。

「白发鬼!你除了鬼头鬼脑的吓人,还有甚麽狗屁本事,只管在少爷面前使出来!怕你的便是你孙子!一会瞎小子便来,你等著挨他的揍罢!」立秋虽是强作镇定地叫骂,但想起血辟邪的手段,心底仍是虚怯,忙拉著小闰搂在身前。

「哥,你发抖呢!」

「别作声…」

「臭小子好大口气,要是让你死得快了,算我们兄弟没种!」一个阴狠沉哑的男声响起,却不是血辟邪的声音。

「糟!骂错鬼了!」立秋不由得叫起苦来,他这边叫苦,那边「嗖!嗖!」几声,几条树藤不知从何处飞出,将他和小闰的手足缠个结实,立秋正想拔出暗藏鞋底夹层的匕首割断绳索,忽觉双手手腕一紧,人已被凌空吊起。

「去你妈的臭贼…哎哟!哇呀呀!」立秋骂声未歇,人已被树藤夹头夹脑的抽了十七八鞭,虽有冰麟甲护身,但头脸肩腿等保护不到之处也被抽得甚是疼痛。

青光闪处,两个穿著暗绿衣袍的怪人提著发出绿色风灯自林中跃出,其中一个身型矮小的怪人向立秋道:「臭小子你之前不是挺有气势的吗?现在怎麽两下子便连娘也叫了出来?」

「你们这些毛贼,快放了本少爷!不然哼!哼!」立秋叫道。

「叫你那个甚麽瞎小子来揍我麽?」那矮子怪笑道。

立秋暗想左临风的名字不能随便说出,但三绝庄的名头倒不妨借来使使,强作镇定的道:「别说我家主人三绝才子你们惹不起,铁大总管一会找不到我,寻到你们头上去时可别後悔。」

二个怪人对望一眼,似是觉得有些麻烦,立秋连忙道:「我和同伴跟大总管出来采购铁料,你识相的快放了我和这孩子!不然大总管一来,管把你们这些小贼铲平!」

「原来仗著三绝庄撑腰,怪不得臭小子胆敢在此狗仗人势!」那矮子道。

一直沉默的高个子似是有所顾虑:「这小子既是三绝庄的人…」

立秋忙道:「放了我们,我答应你不会追究就是。」

谁知那高个子没表情的死人脸子掀起一个阴冷笑容道:「…是三绝庄的人,那就绝不能留下後患!」手一翻,一柄匕首直插立秋心窝!

立秋吓得魂飞天外,全忘了有宝甲护身,一个清朗的声音喝道:「妖人休得逞凶!」剑光如电,在匕首刺中立秋的一刹,向高个子的背心疾刺!

「瞎小子救我!」立秋只见一人跟两名怪人斗将起来,第一样想到的便是左临风来了,这边恶斗方起,那边的立秋便觉手上一松,掉到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立秋叫著痛大嚷:「瞎小子你快给我揍他们一顿好的!」

「小子你胡说些甚麽?快带了那孩子走!」来人向立秋叫道,立秋听得声音不对,细看之下,才知来的不是左临风,而是一个相貌尔雅端正,有著世家大族气派和高傲的华衣少年。

立秋一面替吓得抖作一团的小闰解绑,一面道:「这林子很古怪,我们迷了路走不出去!」

华衣少年这才想起,木蜃宗善布迷阵,若不杀退这高矮二人,立秋两个可没本领自行脱身,手中剑暴雨般向两名怪人疾攻!

尽管少年剑势精妙灵动,但在立秋眼中却不觉甚麽,只觉少年的剑法,既不如左临风那样迅快飘忽,也不及凤逍遥气势惊人,毒辣诡秘更不及血辟邪,立秋自然不知自己一直所见的全是顶级高手,才会觉得少年身手一般,还担心少年打不过那两个怪人。

其实少年已到了一流好手的境界,并不像立秋所想般不济,十数招间,已将两个怪人迫得攻势散乱,连连倒退,二人见势头不对,互相打了个眼色,分别往两边闪退,少年大喝:「妖人往那里走!」一剑向那矮子疾刺,矮子闪避不及,肩头被削去一大片皮肉,正要乘势追击,一股白烟从矮子身上喷出,少年怕烟中有毒,闭气疾退,身後不远处惊呼声起,立秋二人已落入那高个子怪人手中!

「撤剑!不然杀了这两个小鬼!」高个子手中匕首架在立秋颈中喝道。

「你一放剑,他们会连你也杀了…啊哟!」立秋後心一痛叫了起来,高个子本想点了立秋穴道,谁知他竟全无所觉,呆了一下,立秋已窜起往他下颚使劲一顶,高个子猝不及防被他顶得下颚剧痛,舌头也咬破了,但他的手一划,匕首已割上到立秋胸膛!

少年不知立秋有宝甲护身,大惊来救,立秋却将身前的小闰推向少年,叫道:「先救他!」,随即不顾死活的一口咬在高个子臂上!

「不中用的东西!」一个桀傲的声音飞快地自远而近,少年一手抱著小闰,一手挺剑向高个子急攻,眼看高个子被立秋缠住,人已被笼罩在剑芒之下,一片强烈的劲风从天而降,比他更快上一线,挡开少年的急攻!

少年只见一条绿影电也似的扑来,紧接著劲气如潮,猛攻而至,他竭尽全力,才堪堪敌过对方无所不在的掌力,激斗中只听得对方一声冷笑:「南宫世家的剑法也不外如是!」

一股劲力劈中剑锋,少年登时虎口剧震,连剑也几乎握不住,疾退几步,停下来时,那绿影跟立秋等人已平空消失似的没了踪影!少年还欲追寻,小闰早就不堪惊吓晕去,其势又不能丢下一个小孩在这里不顾,正没做理会处,一点灯光从林外出现,移动极快,少年惊觉有人接近,灯光离他已不过十馀丈外!




十六。 失踪 (3)

「你想对那孩子怎样!」「妖人别逃!」少年跟来人同时喝道。话一出口,双方都是一呆。

「你两个是甚麽人!」少年手掐剑诀,挡在小闰身前喝了一声,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手持竹杖的青衫公子身上,便再说不出话来,他向来对自己的仪容相当自负,可是眼前那张令人摒息的无双俊颜,无需刻意,已自然散发出淡逸超然的清华气度,实在不似人世间所有,活像梦想中的神人仙灵,跳到自己的眼前来。

只听得那青衫公子优雅清朗的声音响起,对身旁一个四肢修长灵活,形貌有若猿猴的黑瘦汉子道:「铁叔,这年轻人身後是个孩子麽?」

那中年汉子答道:「是的,少爷,很可能是跟小秋一起的那孩子。」二人说话间,少年听到那公子的问话,再细望那公子一直閤著的双眼,忽然问:「你…你是瞎小子?」

一听到「瞎小子」三字,那公子一震道:「是个乡下小子告诉你的吗?」他们自然是左、铁二人了。

「那个乡下小子之前把我错当是你,瞎小子长瞎小子短的叫了几句,我还骂他胡说八道。」少年道。

「他是我的同伴,他现在身在何方?」左临风急问。

「被木蜃宗的妖人劫走了…」少年还未说完,左临风追问:「兄台是怎样遇上他的?」

「近半月来我一直追查附近村童失踪的事…」少年迅快地将前事说了一遍。

铁衣听罢,道:「兄台说一直追查此事,但兄台不似是六扇门的高手,未知兄台高姓?」

少年道:「在下南宫世家南宫一鸣…」

左、铁二人暗道:「怎会如此巧法?」

南宫一鸣见二人神色有异,想起一事,心中生疑,铁衣忙道:「我们和少爷路过此地投宿,不料小秋他贪玩乱跑出了事…」

「可是那小子说他是三绝庄的人…」南宫一鸣沉著脸,虽然事隔数十年,南宫绝仍是南宫世家的叛徒和禁忌,南宫一鸣当然不会对三绝庄的人有好感。

左临风暗恨迟来一步,被五魔宗的人将立秋掳走,那有心思应酬南宫一鸣了?转头向铁衣道:「小秋被木蜃宗掳走,随时有性命危险,铁叔,孩子的父母还在林外等著,你先将他送回去,我先行一步。」

「少爷一切小心。」铁衣深知左临风对魔道技俩十分熟悉,也不怎麽替他担心,乾脆地答应一声,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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