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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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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烨有所察觉,伏起身看他,伸手抚过沐王爷眉间的“川”字,心道:他这般倔强,与恒清倒截然不同,恒清可要比他温顺许多。
  
  想到恒清孟烨又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把所有记忆都施法灌到沐王爷脑中,然后看他睁眼,像恒清那样狡黠地看他,笑着对他说:“明尘道君……别来无恙啊……”
  
  但是,便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魂魄还在就好,曾经的往事,他来记,将来的幸福,他来守。守得一刻是一刻,守得一生是一生,守得一世是一世。
  
  孟烨轻轻吻上时维眉间,低低喃着:“只盼你不要怪我。”




18

18、致远 。。。 
 
 
  一室悄寂。
  
  新月初上。
  
  阿奴带太医前来。
  
  太医眼上被蒙了块黑布,原本年纪就大,又受了惊吓,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进屋时,举止还有些慌乱。阿奴把他领到床前,摘下他眼上的布。
  
  孟烨待他适应了光线后,对他道:“王爷突然昏迷,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太医正不知自己得罪了何人,疑惑地看了眼孟烨,又看了看床上,差点没惊叫出声:“沐王爷!”
  
  太医失措地看向旁边两人,他不知这二人是什么身份,留意到两人眉间的焦急之意,猜测是友非敌,微微放下心来,闭上眼平稳心绪,伸手探沐王爷脉搏,又翻看沐王爷眼皮。
  
  孟烨与阿奴神情紧绷地盯着太医的手,眼都不眨。
  
  太医向孟烨问清来龙去脉,又诊看了一阵,摇摇头对孟烨道:“王爷这病,老夫一时也查不出病因,只是……”
  
  “只是什么?”孟烨问道,语调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太医犹豫着道:“只是……看起来,与疫区呈报的疫病症状……颇为相似。”
  
  孟烨紧盯着他:“然后呢?”
  
  太医摇摇头:“目前……尚无药可医。”
  
  孟烨懵了一懵,却听阿奴追问:“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老太医捋捋胡子,沉吟道:“依老夫看,不如就近将王爷送到疫区。那里的大夫对这种病症应该经验丰富,老夫可与他们一起切磋,或可找出救治之法。”
  
  孟烨的脑子已经混沌地转不过来了,好半天才有些清明:“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三天是长还是短?孟烨不知道。他害怕自己做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他……不能后悔。
  
  第二日清晨,阳光照进窗子,太医一觉醒来,睁眼便是一愣。屋子格局全然换了,身下被褥也与昨夜不同。他下床推门往外一看,屋外鸟鸣声声,左右是抄手回廊,院中有石桌石凳,大概是在什么府邸院内,太医大惊,不知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
  
  难道是在做梦?老太医往自己手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哼了一声。
  
  老太医活了大把年纪,从未遇到这样的怪事,又惊又惧,一颗心滴溜着四处走动,想寻个人来问一番。
  
  走着走着,老太医突然想起一件大事来:“沐王爷!沐王爷哪里去了!”
  
  这下可糟,沐王爷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用回京了。老太医忧心忡忡,穿过回廊走到前院,见有人在打扫场地,老太医忙上前问道:“这位小哥……”
  
  那小哥倒是认得他:“您老人家这么早就醒啦。我给您端盆热水过去。”
  
  说着就扔下扫帚一溜烟跑了。
  
  老太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越发糊涂:“这……这到底是哪里啊!”
  
  对面廊下一扇门开了,一个人从里头走来。老太医定睛一看,却是孟烨。孟烨也见到他,走过来打招呼:“陈太医,早。”
  
  老太医连忙走上去,紧张道:“沐王爷呢?”
  
  孟烨指指那扇门:“在屋里。”
  
  “哦……”老太医这才微微安心,又问:“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这是致远县衙。”孟烨解释道,“王爷的病不敢耽搁,我们就连夜赶来了。昨晚您睡得沉,我们没敢打扰。”
  
  “致远县衙!”老太医大惊,这是疫县县衙!
  
  老太医也是阅历丰厚的人,“睡得沉”这样的借口,真相是什么他隐隐也明白。让他不敢相信的是,马车再快也要一天的路程,居然能连夜赶到!这是多快的马啊!
  
  当下瞪圆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孟烨。
  
  孟烨看出他的疑虑,面不改色道:“也才刚到没多久。我已跟这里的县令说了,尽快找几个大夫会诊。”




19

19、喂药 。。。 
 
 
  致远知县这一个月来都没有睡过好觉。也不知道是他流年不吉还是致远县风水不好,竟会遇到这样的天灾。
  
  疫病一直不能得治,前几日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说是县衙的正门对着蛇山,阴气重,坏了风水,所以这几日致远县衙正忙着换大门。
  
  也就在衙门里混乱无比的时刻,昏迷不醒的沐王爷又来到了县衙。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什么倒霉事都让他这个知县赶上了。
  
  几个大夫围着沐王爷会诊了半天没有结果,致远知县站在一旁腿都有点抖,一边暗暗怪着“这沐王爷哪里不好去,偏要来我这里”,一边又暗暗祈求着“千万不要是疫病,不然堂堂王爷客死我这儿,十颗脑袋都不够砍”,又寻思着“得想个办法把这尊佛爷弄到其他地方去,出事了也与我无关”。
  
  还没想出头绪来,大夫们已经有了结果——果然是染了疫病。
  
  致远知县一听,差点就脱口而出“这下坏了”,耷拉着脑袋不断摇头。
  
  大夫们却是狐疑,按道理疫病传染性很强,王爷病成这样,这孟烨怎么一点事没有。
  
  孟烨也想不通沐王爷是如何染的疫病。这几天他们并未接触过其他人,也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是……
  
  就是在河边喝了水。
  
  孟烨猛地转头对致远知县道:“河水有问题!”
  
  致远知县大惊:“你们喝了河水?”
  
  大夫们恍然大悟。
  
  致远知县道:“本官在河岸沿途设置告示牌,你们没有看到?”
  
  孟烨不明所以地摇头。他一路上心思只在时维一个人身上,何曾去注意过什么告示牌。
  
  致远知县道:“那河水已被污染,喝了河水的人都要得病。唉……”
  
  孟烨闻言,连忙求救地看向几个大夫。
  
  大夫们道,那疫病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一剂药下去,烧是退了,但隔几个时辰又会复发,无法根治。若只是误饮河水,病症应当不重,可能是沐王爷在途中受了风寒,这才昏迷不醒。他们商量一番,决定还是按惯例先给沐王爷退烧。
  
  别无他法,孟烨唯有一试。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端进屋里,孟烨屏退了其他人,亲自给时维喂药。
  
  屋里安静无比,时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好像睡得很香甜。
  
  “王爷……”孟烨俯在时维耳边唤他。
  
  时维半梦半醒的,感觉自己被孟烨撑着坐起来,接着有什么东西抵在他嘴边,孟烨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王爷,张嘴。”
  
  为什么要张嘴?他脑子糊成一团,却也没力气想,听话地张了张嘴,却没张成,不一会儿就感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撬开他的牙齿送进他嘴里。
  
  苦苦的,他含在口中。
  
  “吞下去。”孟烨说。
  
  他吞了吞,药水却滑出嘴角,痒痒的,有些难受,幸好很快就被擦干净。
  
  下一刻嘴巴便被捏开,什么柔软的东西被送进嘴里,带着苦涩的滋味,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连呼吸也开始困难,忽然那东西一下离开,喉头一松,有什么被他吞了下去。
  
  反复了几次神志渐渐清明起来,沐王爷依稀感到伸进嘴里的东西……灵活得令他厌恶。他想扭头甩开,却被牢牢固定。他微微曲起舌,想把那个东西推远,却忽然被缠绕得更紧。
  
  “唔……”沐王爷憋着气睁开眼,孟烨的脸尽在咫尺,然后嘴里的那个东西……沐王爷心下一惊,猛地清醒过来。
  
  几乎就在同时,孟烨的舌头飞快地扫过他的舌面然后退出来,快到让沐王爷以为是孟烨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孟烨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沐王爷嘴边:“醒了么?喝药吧。”
  
  沐王爷愣愣看着嘴边的青花瓷勺,又抬眼看了看孟烨,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被孟烨圈在怀里这个事实。
  
  然后还有孟烨……他刚刚是干了什么事啊!他……沐王爷的胸中怒火如有风助,赫赫作响,噌地一下就烧上了脑子,烧得他的脸都有些红。
  
  这放肆的奴才!
  
  “来呀!”沐王爷本能地就要下令让人把这个奴才拖下去烙刑伺候,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地可怜,王爷的气势全无,想来外面的人是听不到了。
  
  沐王爷渐渐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问孟烨:“这是哪里?”
  
  “致远县衙。”孟烨答道,勺子在沐王爷嘴边碰了碰,轻声道,“张嘴。”
  
  什么语气!沐王爷眼一瞪,张嘴就要训斥,不料孟烨却正好喂了一口药进来,差点呛到。
  
  时维终于是完全清醒过来了。反了!真是反了!他心中怒火滔天。
  
  孟烨顺顺他的背,又送了一勺过来。
  
  时维微微张嘴,瞪了孟烨一眼。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权衡着眼下局势,还是忍耐着把药咽下,思量着待病好得势之后,一定要将孟烨五马分尸。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时维越看孟烨平静如水的表情越是生气,强作镇定地喝着药,心中已恨得咬牙切齿,五马分尸都不足以解恨,要凌迟!凌迟处死!
  
  却说孟烨一口一口喂着药,心中正为时维这般的配合感到微微诧异,留心看他的神情,时维却只温顺地低着头就着他的手喝药。
  
  孟烨便轻轻一笑,想了想,将勺子略微举得高一些,时维便微微仰起头去够那勺子,孟烨不动声色地将勺子往往移往自己跟前,时维的脸便渐渐仰得更高。
  
  孟烨终于看到时维的眼神——正不甘不愿地瞪向自己。
  
  他心头一软,微笑着忍不住用拇指擦去时维嘴边的药渍,可是一碰到那柔软的肌肤,他竟然就移不开手,拇指顺着褐色的药渍一直抚到时维的下唇,流连着,舍不得离开。
  
  沐王爷也呆住了,眼看着孟烨的脸像失了魂一样越靠越近,他竟然想不起该如何反应。
  
  孟烨!沐王爷看着尽在眼前的脸庞,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跳出嗓门。 
  
  孟烨……
  
  沐王爷感到自己的下唇被孟烨的手指轻轻按下,不自觉地就微微张开嘴,对面孟烨的眼蓦然转深,向他倾身过来。
  
  “王爷……”
  
  是什么声音?
  
  沐王爷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孟烨的嘴唇明明没有动。
  
  孟烨的手却倏然离开了他,连同孟烨的气息。
  
  他又得以能够大口的呼吸到清新的空气,神思也清明起来。
  
  “王爷可醒了?”恭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沐王爷看了孟烨一眼,孟烨黑着脸,支起枕头小心让他靠在床头,起身前去开门。
  
  进来的正是致远知县。
  
  自打沐王爷大病光临致远县衙之后,他这知县的脑袋算是正式拴到裤腰带上了,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晃荡着掉下来,因此就照看得格外仔细起来。
  
  适才孟烨在里头喂药,他就在外头候传。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孟烨是沐王爷的身边人,自然也要好生伺候。
  
  这致远知县方才模模糊糊听的屋里有一声“来呀”,之后便没声音了,恐自己是听错了,没敢推门进来,不料等了等,里头又隐约传出对话声,这知县心道:莫不是刚刚真有叫人进去伺候?
  
  这知县犹豫着,又贴着门听了听,估摸着沐王爷是醒来了,这才在门口轻声问了一问。
  
  孟烨开门的时候脸色不豫,致远知县看在眼里,陪着笑,心里却惴惴不安,猜测着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一眼瞥到沐王爷靠坐在床头,知县立刻快步走近,给沐王爷行了个礼,关切道:“王爷醒啦,可有好些了。”
  
  沐王爷点点头:“打扰贵县了。”
  
  致远知县便笑道:“王爷客气了。王爷能来,小县是蓬荜生辉。王爷为百姓亲身涉险,实是我致远百姓的福气。”
  
  沐王爷笑了笑,对县令吩咐了几句,命他一会儿差人执手令前往青州共运药材,又道:“通知邻近的疫县,明日在此商会救灾之事。”
  
  致远知县又拍了几句马屁,就被孟烨送出门。
  
  沐王爷喝过药,孟烨伺候他躺下,在旁边守了一阵,见他睡熟,就出门去了。
  
  时维睁开眼时已到中午。床边立着一个丫鬟,见他醒了,连忙到屋外招呼着备膳。
  
  “孟烨呢?”沐王爷叫住她。
  
  那丫鬟道:“王爷是说孟侍卫?他跟我们大人在议事呢。”
  
  时维不由冷笑。荒唐!他一个侍卫跟人家县令议个什么事!总共来王府才多少天,官字怎么写都搞不清楚,还议事!用膳用药近身守护什么的,这才是他要管的事。正事不管,去议什么事!
  
  那丫鬟见他板着脸似是不悦,又多问了一句:“王爷,要我去请孟侍卫过来么?”
  
  请他过来干什么,好像我有多离不开他似的。沐王爷阴着脸摇头。
  
  喝了点粥,吃过药,沐王爷又躺回床上,睁了半天眼,头痛得厉害,没有见到孟烨,不知什么时候就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傍晚夕阳正打在窗棂,时维的眼珠子在屋内扫了一圈,还是那个丫鬟杵在床边,还是不见孟烨,顿时火大:这孟烨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了这是,仗着主子生病了,他就偷懒去了?议个什么事,能议整整一天?孟烨那是能跟别人议事的人吗?谁说的话他能听了?他把谁放在眼里过了?跟那个什么知县,他也能议个一整天?
  
  瞟了那丫鬟一眼,沐王爷冷冷道:“去,把孟烨给本王叫过来。”
  
  那丫鬟去了一阵,带回来的却是致远知县,那知县一路笑着走到床前,对沐王爷道:“孟侍卫没跟您说吗?他去苗寨了。”
  
  沐王爷一愣:“去苗寨?去苗寨做什么?”
  
  致远知县笑道:“大夫们说这次疫病甚少波及到苗人,所以估计苗寨里或许有治病的药方。孟侍卫就往苗寨去要药方了。”
  
  沐王爷一听,不由冷笑:哈!去苗寨要药方。去苗寨要药方那么容易的话,你这个致远知县怎么不早点去。谁不知道现在朝廷跟苗人关系有多僵,稍有差错,他们便闹着要反,朝廷就得安抚,其中厉害关系,孟烨一个人担得起吗?你让孟烨去,只怕孟烨在寨门口就给拦下了,连门都进去。进不去倒也算了,最怕孟烨这个莽汉跟人动起手来,那个时候,烂摊子一堆他一个人怎么扛!
  
  沐王爷看着致远知县悠悠道:“那苗寨里,果真有药方?怎么当初折子里没见你提起?”
  
  致远知县吞吞吐吐道:“也是大夫们近日的推测,因为尚未肯定,所以未曾上报。”
  
  沐王爷又笑道:“孟烨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可有谁,熟悉情况的陪他一起去了?”
  
  致远知县摇摇头:“下官原也想派个人与孟侍卫一起过去,不过孟侍卫说人多碍事,就……一个人去了。”
  
  沐王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里堵着一口气,越发头晕,他握紧双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太嫩了,孟烨你太嫩了……




20

20、惊夜 。。。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沐王爷斜着眼问致远知县。
  
  致远知县察言观色,猜想沐王爷是为属下没规没矩的不告而别而生气,便笑道:“用过午饭走的,走之前孟侍卫原想同您说一声,见您睡了,也没敢打扰。”
  
  “哦?”沐王爷质问地看向身边的丫鬟,眼里之意是“你怎么没叫醒我”。
  
  那丫鬟连忙跪下:“王爷恕罪,是孟侍卫不肯叫醒您。他探了探王爷的额头,发现王爷还在发烧,便吩咐奴婢仔细伺候……”
  
  沐王爷立刻抬手阻止这丫鬟继续说下去。知县府里的丫鬟果然比不得宫中王府,连说话都没分寸,什么“探了探王爷的额头”,这知县还在眼前呢,怎么说得这般详细。他一个侍卫,来探王爷的额头,严格论起来,已经犯了僭越之罪,他倒还端起官架子,吩咐人这吩咐人那的。若是传扬出去,指不定外人如何说沐王府治下不严,一个侍卫也敢狐假虎威。
  
  “派个人去看看事情进行到什么样了。千万别让孟烨跟他们动起手来。”沐王爷道。
  
  孟烨的能耐本事沐王爷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就是因为太有本事了,所以更怕他恃才轻敌,出手不知轻重,到了苗寨,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不过其实,沐王爷又想,他倒也不是怕孟烨出什么事,是怕孟烨惹出了什么事要他这个王爷去收拾善后,那就麻烦了。
  
  挥手屏退致远知县,沐王爷又交代一句:“晚上他一回来,不管本王是否睡着,都让他来见我。”
  
  这一次睁眼,已到晚上子时。
  
  薄云遮月。万籁俱静。
  
  远远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沐王爷从床上猛然坐起。
  
  “来人。”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很快就听到悉悉嗦嗦的声音,接着一支蜡烛被点亮。
  
  “王爷有什么吩咐。”丫鬟端着蜡烛凑近问道。
  
  沐王爷看了那丫鬟一眼,语音里带着睡意,“……孟烨还没有回来?”
  
  丫鬟摇头:“没听说孟侍卫回来。”
  
  沐王爷沉默了一会儿:“这里到苗寨来回最快多久?”
  
  “骑快马来回要两个时辰。”
  
  沐王爷算了算时间,勉力从床上撑起来:“让你们知县过来。”
  
  大半夜的,王爷传召,致远知县顿时睡意全无。派去苗寨的人刚刚回来,说是在苗寨绕了一圈不得门入,里头一片平静,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大老远的去了,结果啥也没问到就回来了。致远知县正在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向沐王爷交代,忽然就听到下人报说沐王爷传召。
  
  唉……致远知县哭丧着脸,他一个小小县衙,不比王府精兵强将高手如云,他县衙里就那么几个兵,平日里混吃混喝欺软怕硬的,关键时刻全不顶事,探听不到消息也没办法啊。
  
  果然沐王爷张嘴就问:“派去的人回来了没?”
  
  致远知县道:“是,刚刚回来了。”
  
  “怎么说?”
  
  “……不知道。”
  
  “什么?”沐王爷沉了沉,致远知县只觉得额头上好像悬着一尊巨鼎直压脑门,忙躬身解释道:“这些天瘟疫闹得厉害,那苗寨各门都有人把守,不是族里人不让进寨,派出去的人也被挡在外面。”
  
  “是吗?”沐王爷不阴不晴地哼了一声。
  
  致远知县陪笑道:“不过依下官看,孟侍卫应该没事,我们派去的人说,苗寨里很平静,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哦……”沐王爷又应了一声。
  
  致远知县偷偷看他脸色,劝道:“天色已晚,王爷还是先歇息吧,明天还要给各县开会呢。孟侍卫那边,您放心,他一回来,下官就让他来见王爷。”末了又笑道,“王爷这样担心体恤下属,这是孟侍卫的福气,也是我致远百姓之福啊。”
  
  沐王爷白了他一眼,低声道:“罢了,你先去歇息吧。他回来了,你让他无论多晚都要把我叫醒,我有话要问他。” 
  
  挥走了知县,时维重新躺下,让丫鬟吹灭烛火。
  
  屋里只剩下黑暗。
  
  连月光都惨淡地要与那黑暗融为一体。
  
  远处两百里外的苗家小楼里也有一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莫名地,就忽然坐起身。散乱的长发垂在身前,黯淡的月光勾勒出淡蓝色的轮廓,依稀是不日前向孟烨借宿的苗巫若雅。
  
  若雅的床前坐着一个人,身影稳如泰山。
  
  若雅看了那人一眼,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微微一笑:“原来上君没走?”
  
  那人侧回头安静地看了若雅一眼。
  
  若雅失笑:“真是奇怪。上君在此,为什么我还是会做噩梦?”
  
  那人冷然道:“睡吧。”手掌轻轻覆上若雅的额头,让他重新躺好。
  
  若雅伸出手将身上的被子拉扯好,对那人讨好又欢喜地笑道:“我还从来没有过——让一个上君为我守夜。”
  
  那人没有答话,继续施法镇住若雅的三魂七魄,而后收回手静静盘膝打坐。
  
  若雅满足不已,安心闭上眼。
  
  是夜重归于宁。




21

21、不是初吻的初吻 。。。 
 
 
  翌日,邻近疫县的知县陆续赶到致远县衙。
  
  沐王爷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下床,仔细穿戴好衣物。
  
  他的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沌,闭着眼坐在桌前想了许久,才提笔将稍后要交代给各县的事情写下。屋外有嘈杂声,越来越近,听着像是致远知县在跟什么人唠叨他的病情。沐王爷偏头吩咐丫鬟去外头把致远知县叫进屋,心中暗怪这知县太不知轻重,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官——眼下正是非常时刻,最要紧是安定民心,他感染疫病的事,怎可随意对人说起。
  
  却说外头与致远知县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孟烨。孟烨领着个苗人出现在县衙门口时,致远县差点没高兴得涕泪交加。
  
  三人直往时维的屋子快步走来,致远知县边走边对孟烨道:“孟侍卫,您可是回来了,您这一趟出去,王爷担心得整夜没睡好,昨晚两更天的时候还召下官问您的消息。”
  
  孟烨顿时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致远县令,笑道:“哦?”又瞟了眼沐王爷的屋子,对致远县道,“让大人受累了,真是过意不去。”
  
  致远知县笑道:“可不敢担。您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下官还要多仰望您呢。”目光落到孟烨身边的苗人身上,见他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一双眼正好奇地打量自己,便问孟烨道:“这位小兄弟是……”
  
  孟烨道:“若雅。苗巫。”
  
  苗巫!致远知县愣住了,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孟烨低低说一声“你们在这里等一等”,就推开门,抬脚走进沐王爷屋里去。
  
  沐王爷只当是那个丫鬟带着知县进来,照旧伏在桌上写他的东西,头也不回道:“坐。”
  
  孟烨用眼色使走那丫鬟,而后关上门。
  
  沐王爷听到关门声,心中奇怪,回头一看,居然是孟烨,惊得手中的毛笔突然掉在纸上,晕黑了好大一圈。
  
  沐王爷掩饰地“啧”了一声,把笔提起,重新拿在手上,继续写字,耳朵却留意着身后。
  
  孟烨的脚步声渐近,然后站定在他身旁,问道:“今天可有觉得好些了?”
  
  怎么又是这种没上没下的口气。而且胆敢这般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边,沐王爷适才刚松的一口气陡然又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沉声道:“回来了。”
  
  “恩。”孟烨轻轻应一声便伸手探向沐王爷的额头,沐王爷一惊,偏头要闪,孟烨却更快,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另一手覆上他的额头。
  
  掌下的温度是烦人的高。孟烨松了手:“听说你昨晚因为担心我一夜没睡好。”
  
  “轰”地一下,沐王爷只觉得脸颊像要烧起来似的,在心底把致远知县生生咬碎了骨头,暗道这知县是决不能再让他当下去了。对着孟烨说起话来却是风清云淡的:“倒也不是担心你,本王是担心你在苗寨惹出什么乱子……唔……”
  
  唇被堵住了。
  
  孟烨忽然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上他的唇。
  
  他竟然敢!“……唔……哈……唔……”沐王爷费力推拒着,大口喘着气,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呼吸一下,又被密密实实地吻上。
  
  一双手无处可放,不得不揪紧了孟烨的衣袖,往外推他。
  
  真正是欲拒还迎,时维自己也察觉到了这姿势有多么暧昧,脸颊烫得越发厉害,忙又松了手。
  
  “孟……哈……放……”出口的话被支离得断断续续,像暧昧的呻吟,手被孟烨抓住,别到身后不得伸展,毛笔突然落地的清脆声音让他倍感羞耻。
  
  愤怒地一脚踹向孟烨,却被孟烨按下,反坐到他腿上,顺势吻得更深。
  
  “唔……放……”沐王爷挣扎着想让孟烨从自己身上下来,孟烨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喘息着面对面看着他,眼神晦深可怕。
  
  时维愣了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孟烨的……正顶着他的腿根,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怒又惧。
  
  “孟烨!”时维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带了颤音。他明明是要喝止他,为何却变成了哀求?因畏惧带来的羞辱感深深折损了时维的自尊和骄傲。这是第一次,他被人逼到这样的程度,当下只把眼一闭,咬着牙再不肯出声。
  
  孟烨静默看他片刻,然后倾身凑近,伸出湿润的舌头缓缓描着他嘴唇的形状,在他下胲上一捏,趁他张嘴的功夫,将舌头探进他嘴里。
  
  唇舌交缠的黏糊糊的水渍声让时维绝望无比,他在情事上从来都是主动,几时被人这样恣意对待过。心中发狠,要一口咬断孟烨的舌头,不料那东西却灵活地很,他几次三番没得着好,反被撩拨得眼雾迷蒙,力气全无。
  
  失神地看着孟烨从他嘴里退出来,伸出手指缓缓擦去他嘴角的津液,又在他唇角啄了啄,时维恨不得一刀杀了眼前的人,他挥手就要扇孟烨一巴掌,却被孟烨眼明手快地接下,然后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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