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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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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却要他在其中取舍,保哪一个?
  无论失去哪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让他怎么舍得……
  “将军,没有时间想了,再晚下去……”
  就当秦书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吧,秦书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什么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秦书大声喝道:“保大人!”
  “婆婆不好了,许是刚才夫人生小将军的时候过于紧张,这会儿……夫人她,她,她血崩了……”
  秦书话刚落,随侍慌忙跑出来大声道,秦书闻言眼前一黑,险些瘫倒在地上,眼看稳婆又放下帘帐进去了,绷着力气颠颠倒倒跟着稳婆进了帐,这回谁也没有拦着他。
  帐中全是血腥味,比刚刚燃过兵火的战场还要浓烈几分,秦书一眼就看到了香伶,她面无血色躺在床上,稳婆正同她说着什么,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看到秦书,眼里闪过一丝害怕。
  然后声如蚊蝇,叫了一声夫君。
  秦书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眼里只有香伶苍白的脸,和她身下露出一角的浸了血的锦被。
  “我在这儿……”
  连呻吟的气力都没有了,香伶痛得连连发抖,锦被遮着,秦书看不到那情形,将香伶半揽进怀里,让她靠在左肩上,右手指着稳婆道:“你出去!”
  稳婆不动,看着香伶,香伶眼神倔强,张口疼得说不出话,摇了摇头,吸了口气道:“孩子……”
  秦书拨开她汗湿的头发,将脸紧紧贴在她腮边:“我们不生了,不生了,我们不要他了,香伶,我们有一个孩儿就够了,你别离开……”
  香伶看着秦书,面带笑意,似安抚似欣慰。
  “香伶方才很开心,侯爷没有抛弃香伶,可是上天,已经替侯爷做了最好的选择……”香伶低喃,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香伶……”
  一遍一遍唤着名字,秦书知道,自己就要失去她了。
  “那根簪子,香伶真的很喜欢……”
  香伶说着,身子猛一颤,全身痉挛。
  稳婆长出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托着婴孩剪去脐带,身边的随侍小声告诉香伶:“夫人,是位小姐,生得和您一样漂亮呢。”
  约是时间长了,孩子脸色有些发紫,稳婆连拍了几下,她才哭起来,声音细细的,哭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忙碌一番,众人都退了下去,帐中只剩两人,秦书紧紧抱着香伶,声音沙哑:“你那日说过,以后你总是在的。”
  香伶靠着秦书喘了几口气,声音很小:“香伶要失言了,对不起。”
  “是秦书对不起你,嫁给我这些年,跟着我在西北军营里,苦了你。”
  香伶红着眼摇摇头,眼泪打了个转才落下来:“香伶很庆幸,能嫁给侯爷,香伶永远都记得,那天在燕京侯府里,侯爷掀了香伶的盖头,对香伶说的那番话,香伶从来不曾后悔嫁了侯爷……”
  “别说了,香伶,别说了……”秦书抵着她的额头,香伶气若游丝,两人呼吸相闻。
  “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香伶的时间,不多了……”
  每个字都要停顿一会儿,秦书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外面天还没亮,不知哪里来的风,将帐中的蜡烛吹熄了一根。
  “在侯爷的心里,可也有过香伶半分吗?”香伶轻声问,带着期盼。
  “有,何止半分?不止半分。”这一路陪伴与扶持,秦书都记在心里头,哪怕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香伶笑笑:“已经足够了,香伶知道……只是,我们还缺了一点时间……”
  秦书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沉沉的:“我知道,我都知道……香伶,你别离开……”
  香伶喘了一大会儿气,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开口声如细丝:“香伶想,……给我们的女儿取个名字。”
  秦书心中悲恸,喉头哽咽:“好,你说。”
  “就叫如心吧,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儿子的名字你也一道取了罢。”
  香伶摇头,眼角落泪:“就叫颜如心……,儿子的话,就让他来取吧……”
  这个他指得是谁,两人心中一清二楚,秦书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她是如此聪慧的女子,善良温婉,体贴人意,秦书此生何德何能娶她为妻?
  “香伶……”
  “侯爷,香伶很困了,很想睡一会儿……”
  “好,我抱着你,睡吧。”秦书扯了扯锦被,将她抱进怀里。
  香伶闭上双眼,声音很轻:“侯爷……”
  “嗯?”
  “保重……”
  话音落,手无力垂下,秦书一把握住,然后收进锦被里,桌上的几根蜡烛燃尽,天也要亮了。
  秦书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她安静地阖着眼,像睡着了一样,清丽的脸容在晨光下依旧苍白,只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秦书自此之后,再不能听她在身后小心翼翼温声细语唤一句:“侯爷。”而后他回头,她低眉垂眼羞涩一笑。
  她咬着唇,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又倔强,鼓起的大约是这辈子全部的勇气,抬眼看着他:“侯爷,香伶想要个和侯爷一样的孩儿……”
  她抚着肚子,满面温柔的笑意,欢喜得像是个小女孩儿:“侯爷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她在大帐中等他征战归来,见他受了伤,忍着泪满脸凄惶:“侯爷怎的如此不小心?伤得这么重……”
  那是他第一次送她首饰,她拿着簪子瞅着他:“侯爷有心了……”后又张张嘴,终是作罢,那簪子她小心收在首饰盒里,一回也没舍得用过,秦书还以为她不喜欢。
  ……
  很多很多。
  还有昨天她有气无力躺在血泊里,那一句细如蚊蝇的:
  “夫君……”
  他听到了。
  秦书听到了,香伶。
  在秦书最凄惶的时候,是你陪着秦书,可是在你最凄惶无助,面对死亡的时候,秦书却无法同样陪着你。
  你给了秦书那么多,给了他家一般的温暖,给了他两个孩子,还给他一路的陪伴与扶持,秦书却无法陪着你,或者偿还你。
  ……甚至知晓了你的好,却连爱你都做不到。
  你说得对,我们只是还欠了一些时间。
  现在秦书能做的,只是帮你立碑,来日黄泉之下,要如何见你?
  主母已逝,军中上下自发三日素缟。
  秦书看了香伶最后一眼,香伶静静躺在那里,面容依旧清丽,还特意给她换了件粉色衣衫,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怀抱琵琶,坐在矮桌旁,面色不惊,身后是粉色纱帐随风而扬。
  从三十七年到如今,几年都要过去了,当初谁也没想过,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秦书手掌翻动,匕首便拿在手里。
  洪飞失声喊道:“将军!”
  匕首一闪,一绺青丝便捏在了手里,众人松了一口气,秦书将那一绺发和香伶的挽在一起,因为左手不灵光,一只右手极是费劲,挽了好几次也没有挽上,赵俭凑过去:“将军,我来吧。”
  秦书摇摇头,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挽上了,然后退在一旁,负手而立。
  结发为夫妻,无论怎样,香伶都是他唯一的妻,甚至到了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她本来的名字。
  齐钟韩承信用火把将柴点燃,火光渐渐包裹住了香伶的面容,秦书不忍再看,转身回了大帐,榻上并排的襁褓中,一儿一女犹自睡得深沉。
  秦书看着小儿女出神,外头传来动静。
  先是稀落落的一个人,然后声音渐渐大了,最后几乎是整个营地的人都跟着唱:“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
  一曲《薤露》,长长的挽歌,在军营上空回响,一遍又一遍。
  床上的孩子似有感应,大的嚎啕大哭,小的也开始嘤嘤哭泣,秦书一只手拍拍两人,颜如心哭了一会儿再次睡去,大的那个却睁了眼睛,盯着秦书看。
  小小的一团躺在襁褓里,粉雕玉琢,眼睛黑亮盯着他,秦书看着看着,鼻子又是一酸。


☆、第一二三章

  如心一出生心肺便不好,有时哭得狠了,小脸便会发紫,秦书每每被吓得魂飞魄散,老军医也因此搬到了隔壁大帐随时待命。反观大的那个,哭声震天,唯恐别人听不到一般,康健得很。
  没了香伶的大帐,总觉得空荡荡的,秦书偶尔会出现幻觉,听到那一声侯爷,下意识回过头,身后却没有人。
  这么长时间来,到底是习惯了。
  十月二十一,香伶走的第四天,秦书在帐中收拾遗物,众人在一旁看两个小家伙。
  做了一半的针线活还放在线筐里,小小的上衣上,老虎的图案绣到一半,虎头鞋还有一只没有缝完,里面还放着香伶自己画的各色花样。
  一件一件规整好了,小心翼翼放起来,又打开香伶平日里放东西的小箱,里面全是近来做的小孩子衣裳鞋子,十来件,男女都有,下面压箱底还有一件缝完的斗篷,看模样是她做给自己的,只是没来得及给他。
  盛衣裳的木箱里也只放了一半,四季的衣裳加起来还盛不满,看起来空落落的,首饰盒里除了那根玉簪,只有四五件首饰。
  一个侯爷的妻子,最后的遗物加起来,也不过这么盛了这么个箱子,从前在燕京的时候,未嫁给自己之前,也断不至于这样,到底是委屈了她。
  秦书看了一会儿,将箱子合上,咔嗒一声上了锁。
  转身要往里间走,却不期然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匣子,秦书愣了愣,两年了,没想到赵俭放在了这里。
  正出神的空儿,里面齐钟大声招呼:“怀远,快来……”
  秦书看了看布满尘土的匣子,将它捡了起来,弄得满手是土,当初他随意递给了赵俭要他拿远些,没想到赵俭居然放在了这角落里。
  该尘封的,就让它继续尘封吧,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怀远……”齐钟怕他睹物思人,又叫了一声。
  “来了。”秦书应了一声,满是尘土的匣子又被放回了原地,静静地呆在角落里,尘封一段秦书不敢提起的过往。
  “怎么这么急?”秦书过去,见两个小家伙都醒来了,一个在挥舞小拳头,韩承信不时捏捏,另一个安安静静,齐钟满脸爱怜瞧着她。
  齐钟抬起头问秦书:“洗三都过了,咱西北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风俗,两个娃娃还没有取名字,你想好了吗?”
  秦书猛然想起,他是忘了来着,但更让他觉得头皮发麻的是,这事儿有些不好说,怎么说面前的齐钟韩承信都算是他的长辈,万一……
  “愣着做什么?取了就取了,没取大家就一起取一个。”韩承信笑。
  秦书支吾了一会儿:“那个……取了……”见齐钟看过来,又立刻补充道,“香伶给女儿取的。”
  韩承信何等精明的人,见秦书这模样,挑了挑眉:“名字?”
  “如心……”
  也没什么不妥,韩承信心道,刚想笑着夸两句,说两句吉利话,可是秦书接下来的话让他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秦书瞥了瞥两人:“……颜如心。”
  说完果见齐钟韩承信都怔住了,两人笑意僵在脸上,然后渐渐就变成了皮笑肉不笑,最后干脆就是只龇着牙,连伪装也伪装不下去了。
  “那个……”
  秦书试图解释,可事实摆在那里,又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哼!你倒是好大的胸襟,自家妻子拼了命给你生下的女儿,就这么冠了别家的姓!”韩承信手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吓了两个孩子一跳,瘪瘪嘴就想哭。
  秦书连忙过去轻轻拍着哄,最后两个小家伙撇撇嘴作罢了,秦书低头想得是,果然,他们两个连问都不问,是知道的,也不知是谁告诉他们的,自香伶来了不久之后他们就试探过一次。
  韩承信向齐钟使眼色,做了个口型,齐钟也黑了脸,他平日里对这些事情迟钝了些,思来想去这事儿被他想了个通透后,多少年前的老账都被他翻了出来,登时大怒,扯了秦书的胳膊就走到了外间,四下无人也不手软,抬手就打。
  秦书不敢还手,带着几十万将士,说一不二的秦将军被个副将打得抱头,说出去可能都没有人会信。
  齐钟毕竟不怎么舍得动真格,打着打着就不打了,喘了一会儿恨声:“我说呢,老秦那时候说让我看好了你,去了燕京几年不学好,倒跟着那些个没脸没皮的公子哥儿学了个断袖回来,我要是你爹,非打死你这个不肖子!”
  说罢不解气又补了两拳,外头的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将军,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啊!”赵俭意识到破了功,喊罢赶紧和洪飞勾肩搭背跑走了。
  秦书内心叫苦,硬着头皮:“钟叔你听我说……”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书低头:“不是断袖,不是……”
  齐钟依旧是黑脸:“到了这会儿你还说不是,那是主母拼了命给你生的女儿,你对得起她么!”
  秦书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不是断袖,但是他就是喜欢颜如玉,颜如玉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他就只是恰好喜欢了颜如玉这个人,而颜如玉恰好又是个男儿身而已。
  这番话,张口结舌就是说不出来。
  秦书还觉得,他现在已经将颜如玉忘了。
  韩承信在里间听了一会儿,因为知晓的较早,缓了一会儿想既是香伶取得名字,也便罢了,于是韩承信背着手也出来了,安抚道:“老齐,好了,怀远不是也说了,那是主母取得名字么?”
  秦书满怀感激地看了眼韩承信,韩承信也没打算饶过他:“你接下来不会告诉我们,香伶连儿子的名字都取好了,也跟着人家姓吧?”
  秦书心说那不是人家,那是颜如玉,但是他不敢,心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次说了吧:“香伶说,儿子留着等他给取名字……”
  这个他指得谁,齐钟略一想就知道是颜如玉,他多年不曾发过如此大火,今儿秦书算是见识了一回。
  “我打死你个臭小子,到了这会儿你还想着他,我告诉你,只要齐钟一日尚在世,这事儿就没门儿!”
  韩承信敲敲自己的脑袋,齐钟性子极其豁达不拘,现在看也颇有些古板暴躁,不过爱之深责之切,也情有可原,齐钟一生未娶,又是看着秦书长大,在心里是将秦书当做自家儿子看的,难怪今日如此失态。
  “老齐,逝者为尊,怀远都说了是主母交代,就算了吧。”
  齐钟确是气得很:“香伶说的?我看是他自己胡诌!”
  秦书立刻指天发誓:“我发誓是香伶说的。”
  齐钟火冒三丈,韩承信给秦书使了个眼色,后者乖乖进了内室,韩承信好说歹说将齐钟劝进了他自己的帐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听着外间两人说着话走了,秦书也一下放松不少,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喜欢颜如玉,是一件这么让身边的亲人无法接受的事。
  秦书仔细想了想,香伶的意思他很明白。
  不管怎样,香伶能嫁给自己是因为颜如玉,当初若不是颜如玉让她嫁给自己,也断不会有今天的两个小家伙,让如心姓颜,是香伶对颜如玉的一份感念,一份作为母亲和妻子的感念。
  香伶聪慧,知书达理,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决定,说不定她已经在心底默默想了很久,只是没有告诉他。
  想来想去,秦书总是觉得,他还是对不起香伶,香伶处处为他着想,从不会让他为难,她给他的实在太多了。
  犹记得香伶怯怯又小声叫的那一声夫君,还有弥留之际问的那个问题:在侯爷的心里,可也有过香伶半分吗?
  香伶她……应该是爱着自己的吧。
  只是自己,好像没了去爱上谁的能力,这份情,秦书会永远牢牢记在心里,他永远欠着那个女子一份爱。
  闹也闹过了,齐钟第二日破天荒没有来看两个小家伙,韩承信一人来了,只道齐钟心里还在气,“过几天就好了,也是个大老粗,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韩承信如是说。
  秦书笑得有些不大自然,韩承信摆出一副我们要好好谈谈的模样,这是要开诚布公了。
  “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秦书被看得有些受不住,主动开口道。
  韩承信也没问,反是先解了秦书的惑:“我想你一定想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对吧?”
  秦书想了想,猜测道:“是赵俭?他一向大大咧咧……”
  韩承信却摆摆手:“这话若是给他听到,又少不得要抱怨你不厚道了,不是他,是你爹,秦老将军告诉我与仲贤的。”说到仲贤两个字的时候,韩承信顿了顿。
  秦书万万没想到是秦恒:“爹他……怎么会?”
  韩承信含笑看着秦书:“知子莫若父,你想什么,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未叫你知道罢了,你从前写的家书里,多半都提了同样的一个名字,你爹他怎能不起疑?”
  秦书讷讷,不知道如何接话。
  “恐怕你还未意识到苗头的时候,你爹就瞧出了苗头,老管家也在京中,时不时同老将军通个气儿,所以主母刚来那几日,我与仲贤观察了好些时候,还被你俩蒙了过去。”
  秦书连忙打断他:“先生别取笑我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韩承信笑,毫无恶意的,温温润润。秦书怕他不信,着力强调:“真的,先生我不骗你,我现在真的已经将他忘了,不喜欢他了。”


☆、第一二四章

  韩承信没说信不信,难得像从前杜仲贤一样,斟了一杯茶与秦书说心里话:“愿不愿意讲一讲,你们的故事?”
  秦书低眼,眉峰动了动:“没什么好讲的,只不过是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罢了,说起来委实挺丢人。”
  韩承信看他心情有些低落,打趣道:“我们怀远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还入不得他眼,他是要什么样的人?”
  秦书有些怅然:“呵……他那样的人啊,先生你见了才知道,平日里看人吧,眉眼带着刺似的,能把人心瞬间划拉个大口子,傲得像是天上下凡的神仙,纵然这样也叫人讨厌不起来,等到越是熟悉之后,就越是觉得,这人像是一条河流一样,不跟着走到尽头,你就永远不知道他要流到哪里去,越探究越好奇,越好奇越探究……到了最后,就忍不住想要和他一起走了。”
  韩承信没想到,原来秦书还可以有这种表情,一时看得有些怔愣,心里也不由得疑问:秦书真的如他所说,不喜欢颜如玉了吗?
  明明不是如此,他那么喜欢颜如玉。
  说起颜如玉的时候,那表情,那语气,那动作,脸上不自觉带着笑,眉梢眼角俱是骄傲,明明是爱惨了颜如玉。
  “是这样的人吗……”
  秦书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什么,末了笑了笑,笑得韩承信有些心酸:“这么些年不见,我都快忘了他的模样,不过就算忘了也没关系,我终究不是他的沧海水巫山云,他现在应该过得很不错才是。”
  韩承信实在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才适合,只得若无其事地笑。
  秦书声音低沉:“儿女情长的,倒是惹先生笑话了。”
  韩承信:“无妨,谁还没有个这时候,如心的名字……”
  秦书点头:“确是香伶取得没有错……”
  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半是回忆半是感慨,压在心底的那些事一件一件竟然如此清晰,茶盏中的水续了又续,长长的诉说终于告一段落。
  韩承信问:“这么说来,若非颜如玉,你还真的不打算成婚了?”
  秦书抿抿唇:“嗯,一个人也挺好。”
  未料两人情路坎坷至此,韩承信有些感慨,后来似是想到什么,终没有解释。
  缘分这回事,和命运一样的莫测,猜度不得。
  十五夜,天幕湛蓝,苍茫雪原之上,漫天星子像是神之圣手无意之间洒落的金沙,熠熠闪烁。
  今儿个辎重车终于到了,同时到的还有赵子宴的一封信,言明国库空虚,他已经在着手筹措下一次的补给,让秦书先撑一段时日,不要担心,里头还略略说了百里璟的情况,不太好。
  说了好多,只字未提秦书交待的那桩事,让颜如玉帮着取个名字,想必是颜如玉还没有想好。
  赵俭难得没有守夜,和秦书坐在一起,看了看信也没看懂多少。
  “待哪日有了空,教我认几个字儿吧。”赵俭道。
  秦书收了信,将内容大致说了一遍,奇怪道:“从前你不是无论如何都不学的么?怎么,这会儿知道识字有用了?”
  赵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见你们都能写信么,我也想给阿夏写一封……”言罢脸有些红。
  秦书哈哈大笑,赵俭有些恼羞成怒,忿忿瞪了他一样。
  “笑什么笑!”
  秦书摆摆手,俊脸上依旧是遮不住的笑意:“哪里哪里,只是见你上进,欢心而已,你想太多了。”
  这么多年来,赵俭哪里还能不知秦书在想什么,“我去看看各营都领了东西没。”说罢起身就走了,秦书叫了两声也没叫住。
  整了整身下的油毡,将胳膊枕下,秦书瞪眼看了一会儿夜空,皎皎银星,迢迢河汉,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看的了。
  大帐中点着炭火,暖烘烘的,在外头吹了一会儿冷风,乍一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亲兵与奶娘见秦书进来,一言不发出去了。
  先是在脱了带着寒意的外衫,又将手烘暖了,秦书才去榻上看两个小家伙儿,如心已经睡了,另一个兀自在床上躺着吮手指,露出的半截手腕肉呼呼软绵绵的。
  秦书戳了戳那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小家伙儿有些不满,动了动继续吮手指,秦书又将他的小手握在手里吻了吻,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
  “怎么整日里啃手指呢?”秦书笑着同他说话,也不管能不能听懂,又伸出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这么晚了,要睡觉,乖。”低低的声音,很温柔,秦书小心拍了一会儿,小家伙含着手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书侧躺着看了一会儿,满心爱怜。
  过了两日,北风肆虐,又下起雪来,为了防止乞颜出城偷袭,军营戒备森严,巡逻的人足足比平时多了一倍。
  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轻着脚步巡过秦书的大帐,末尾的人尚有几步未走过,忽觉身后一阵疾风,回头看了看,缩了缩脖子,这天气真是有些冷。
  又走了一步,帐篷里秦书压着声音问了一句:“谁?”
  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巡逻的十来个人还是迅速散开,将帐篷围了个严严实实,眼睛眨也不眨,严阵以待。
  秦书披衣掀了帐篷门出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方才谁来过?”秦书转向其中一人。
  那将士有些茫然:“将军,没有人啊。”
  秦书不言,仔细看了看地上,除了巡逻的一队脚印,其余新雪之上半点儿痕迹都没有,踏雪无痕,秦书不禁打了个寒噤,若当真是乞颜人……
  “无事,你们仔细着些。”说罢回房的脚步停下来,皱着眉头道,“不是刚发了棉衣?怎的还穿着旧的?”问的是中间的梁斌。
  梁斌笑笑,“大老爷们儿不怕冷,小将军还是快些进去吧,外头有兄弟几个看着,你放心。”
  秦书点头,回到大帐却没睡,桌上放着一封信,极其平常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有写,秦书拆开信封,里面飘出一张纸来。
  有些犹疑,停了一会儿还是打开来,微微一扫,那纸上的内容却让秦书如坠冰窟,止不住牙关发抖。
  “颜如玉身陷险境,生死不明,燕京北山寺院见,去救人,切勿声张。宋进。”
  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秦书又挨个儿看了一遍,这下确信没有看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什么叫身陷险境,生死不明?
  明明赵子宴信中没有提起过,不不不,也许是赵子宴写了信之后的事情?
  可是既然是宋进,又为什么要给自己送信?秦书有些想不明白,信上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有人故意要将自己引去燕京?
  平白无故的一封信,还属了宋进的名字。
  忽然又想起什么,方才信纸背面……秦书蓦地将信纸翻过来,纸的背面右下角画了一幅图,虽然画得不尽如人意,笔法有些乱,但秦书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一幅再熟悉不过的图,秦书从前在颜如玉背上见过很多次。
  彼岸。
  怎么会?!普天之下,知晓这个图案的人,除了同颜如玉亲近的几人,还能有谁?
  宋进又怎么会写信给自己?还是说……
  一时间秦书心乱如麻,心里无数个念头闪过。
  若真的是宋进,颜如玉现在必然是极其危险;若不是宋进,既然能画出这个图案,颜如玉也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冒这个险,无论怎样,都要走一趟。秦书心中十分复杂,没有想到颜如玉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竟然是在这样的时刻。
  等不及天亮了,多耽搁一刻,颜如玉就会多一分危险。
  换了常服,将亲兵和隔帐的奶娘唤起,让他们照看好榻上的两个小家伙,秦书直接进了赵俭和洪飞的大帐,点了灯,赵俭就见秦书双眼发红,还不待问是什么事,秦书开口就将赵俭吓了一跳。
  “我要回燕京一趟。”秦书说。
  洪飞和赵俭对视一眼,赵俭不明白:“这么急?燕京的急诏?”赵俭一边穿着战甲一边道:“我跟着你一起?”
  秦书摆手:“不,不是急诏,远舟他……出事了,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赵俭穿了一半战甲的手立刻停住了:“出了什么事?你疯了!没有御诏你这般回去是要治罪的!”
  “我管不了了,赵俭……”
  洪飞听了一会也明白了:“将军还是同师爷与齐将军好生商量一番吧,这般贸然进京……”
  秦书有些烦躁:“我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只是告诉你们一声,赵俭留下,洪飞你跟着我,你若是不愿……”
  赵俭忘了方才争论的事情,讶然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跟着?”
  “多一个熟面孔,就多一分危险,若是被认出来……”
  赵俭急道:“你还未告诉我,军师到底是怎么了。”
  “生死不明,你明白了?赵俭你留下,如心两个就交给你了,乞颜若来攻,你们听钟叔的安排……”说着掏出兵符递给赵俭,“若是必要,不要硬碰硬,全部大军退守北陵……”
  赵俭不敢置信:“白白将这几十里让给乞颜,咱可是花了……”
  秦书心急,声音不由得大了些:“你听我说!实在守不住了就给我退回北陵,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怕乞颜会狗急跳墙!”
  赵俭连连点头,秦书边想边说,说了一阵儿,要交代的也交代得差不多了,最后道:“先瞒着钟叔和先生,等我与洪飞走远了,再告诉他们,洪飞,你先去挑几个靠得住身手又不错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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