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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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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一个人,再杀另一个人,就再也不怕了,只是不管我再杀多少乞颜狗,阿晨也回不来了……”
  “将军,我这才明白,我们这些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得是什么,我不懂得啥大道理,可是我就是知道,每个人身后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爱人,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身后那些人的安稳日子,你说是不是?”
  秦书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无言的安慰。
  为了自己爱的人,为他们挡在危难之前,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家国天下,莫不是如此。
  夜渐深,洪飞走了,安静了一会儿外面又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熟悉的大嗓门,是赵俭。
  “……我们小侯爷哪里住过这等烂地方,你们未免也太……”
  齐钟低低斥了两句,赵俭愤愤不做声,看着破烂烂的院子,心里一阵火气。秦书快步走出来,齐钟回以无奈的眼神,又吩咐了那些人去休息,赵俭才跟着秦书进了房。
  进房更不得了,赵俭嗓门简直要冲天:“老子当年在寨子里做土匪的时候都没这么寒碜!”
  秦书哭笑不得:“累了这么久,可以休息了,就别再挑挑拣拣的。”赵俭目的也达到了,不用秦书多说,冲着齐钟眨眨眼,齐钟一愣。
  秦书不做声,赵俭道:“赵子宴说了,不能让他们欺负了去。”
  第二日赵俭齐钟秦书三人正在用早饭,来了个面生的小将士,那小将士点头哈腰,说是奉了大将军的命令,给秦书换个地方,秦书冷了脸还不及说话,赵俭一拍桌子站起来:
  “大将军?哪个大将军?这西北上下,只有一个大将军,就是你眼前这个,你睁大了狗眼给我看清楚!”
  小将士讷讷不言,不敢多说,赵俭坏人做到底:“你滚回去,告诉姓何的,还有姓韦的,我们侯爷来了这么些时候,都无人来见一见,这是个什么道理?”
  秦书知道赵俭这是什么意思了,见齐钟不反驳,想了想道:“你先退下吧,我在这里住着便好。”
  那将士忙不迭走了,走出好远来还是一头的冷汗。
  严冬阳光惨淡,太阳像个玉盘,挂在天上也不见暖。
  拖了三四天,韦郡丞才来了,一张椅子只敢坐一半,赵俭将茶水往桌上重重一放,吓得他差点一屁股滑到地上去,见赵俭面色不善,接了茶连连道谢。
  秦书坐在主位,右边是韩承信和杜仲贤,左边坐着齐钟赵俭和其余的一干人,韦郡丞战战兢兢,觉得怎么看怎么像三堂会审,咽了咽唾沫,看秦书面色尚可以,便小心开口:“在下怠慢,将军归来,不曾出迎,实在是心有不安,今日特来……”
  不待说完,赵俭大手往桌上一拍,大声道:“别咬文嚼字!”
  秦书脸色淡淡的:“赵俭,不可无礼。”
  赵俭退至一旁,韦郡丞咽了咽口水,秦书温言道:“昔日我父尚在,大人待家父更是礼遇,怀远记得有一回,军中粮草短缺,还是伯父不吝开仓救我军中之急……”秦书说到这里站起身来,韦郡丞连忙起身还礼。
  秦书接着道:“赵俭实数无礼,怀远在此替他和伯父赔个不是,赵俭你去领二十军棍!”
  赵俭袖子一甩出去了。
  秦书一说起秦恒,韦郡丞老脸一红,也意识到自己不太厚道了,秦恒在西北多少年,西北一直安安定定,如今秦恒一没,来了几个乱七八糟的将军,闹成了如今的局面,他再不识相,也不能如此不厚道薄待了秦书。
  秦书是谁,何方旭是谁,孰轻孰重他怎能分不清?何方旭也不过是个驸马,秦书凭借的不仅有秦氏在西北的名声与威信,还有兵权,何方旭一个空架子,不过是靠着百里璟的几句话。
  于公于私,他都该向着秦书这头。
  韩承信与杜仲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彼此松了一口气,中午一宴宾主尽欢。
  一连几天,秦书都很忙,忙得厉害,四处奔走,召集从前麾下旧部,按着韩承信教的,恩威并施,旧部好召集,怕的是那些换了人的,一个个奸猾无比。
  不知不觉半月已过,眼看着要过年了,秦书忘了件事,黄昏时分一身疲惫回来,就见一辆马车正好停下,秦书一愣,继而反应是香伶到了。
  算了算日子,可不是,因着今年打仗,也没在意,还有四天又要过年了。
  以杜韩两人为首,马车周围围了好些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争着看,齐钟喝一声:“都别挤!”这才消停了些。
  秦书一阵头疼,那些人见他回来,洪飞连忙来牵马,秦书将缰绳递给了另一个随行的将士,拍拍洪飞肩膀,齐钟见状大声招呼:“还不过来,接你夫人下马车!”
  看见秦书,众人都识相地让出一条道来,秦书硬着头皮,掀开车帘就见香伶手足无措在车里不敢出来。
  “他们都热情了些,不妨事,下来吧。”秦书伸手。
  众人之间一只手搭在秦书的手上,帘子慢慢挑开,一位粉衣的姑娘,明眸皓齿,袅袅娉婷出得马车来。
  “侯爷,这……”
  香伶开口,也不知道谁开头吹了一声长哨,众人纷纷欢呼,叫着抱下来抱下来,热情高昂,活像夏*武的校场,秦书比划了一下,以眼神示意香伶。
  香伶咬咬唇,满脸通红,秦书一把抄起人抱在怀里就跑,香伶尖叫一声,身后的将士没大没小,追赶着秦书进了厢房,赵俭头脑发懵,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能迷迷瞪瞪跟着跑。
  洪飞跑在最前面,一路跟着跑进厢房里,秦书喝了酒,身上还有残留的酒香,喘着粗气将香伶放在内室一张床上,张开双臂护着:“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众人哪里肯听,身后一阵一阵的喊声:“让新娘子出来啊,将军,我们要看新娘子……”
  秦书求助地望着站在一旁笑的齐钟,齐钟收到信号,大嗓门一开,比赵俭还大:“好了,都散了,明儿再来给主母请安,散了散了……”
  众将士又做鸟兽散了,来得快去得也快,赵俭抹抹脸上的汗,惊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齐钟给他解释:“头一次见主母,咱们西北的风俗,洞房就是这么闹的,怎么样,没有被吓着吧?”
  赵俭连连点头:“等来日成亲,咱也在西北再闹这么一回!”
  洪飞赶走了人,进得房将门关了,靠在门框上喘气。秦书一一介绍了,香伶一一见过还礼,俏丽的脸依旧是通红。
  瞧一眼秦书,秦书正在和那几人说话,满面笑意还带了几分觉察不出的苦涩,丰神俊朗,香伶又赶忙慌张地低下头,心怦怦直跳。


☆、第一零七章

  闹也闹过了,秦书终于得空休息一会儿,长吁一声靠在椅上,揉了揉头一侧,刚揉了两下,香伶竟是接过了手,秦书身体紧绷,继而意识到太小题大做,遂放松下来不做声了。
  “这一路劳累了。”
  “侯爷言重了,香伶也不是养在闺阁的女子,这点儿苦还吃得。”
  秦书点点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秦书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站起来出去看,林景站在院子里,见秦书出来面色一喜。
  林景这几天一直都是跟着秦书的,香伶一来,他没地方去,只能在外头转过来转过去,转到晚了,人都散了才回来,只是回来也不能在秦书房里了。
  小院简陋,总共只有三间房,杜仲贤和韩承信一间,秦书一间,另一间给了洪飞和赵俭,正好多出个林景来,大晚上的,秦书也有些犯难。
  赵俭正好出来,略一想也明白了,急急忙忙拉了林景进去,要挤一挤,秦书没反驳,林景不情不愿跟着去了。
  天蒙蒙亮,隔壁忽然咯吱一声门响,虽然被人刻意放轻了,但听在秦书耳中却响得很,秦书利落收拾了一下,将地上的被褥迅速往床底一推,一身单衣,带着满身的寒意轻悄悄跳上了床,香伶惊慌地睁眼,秦书嘘一声示意她不要动。
  韩承信一脚将门踹开,两步走到室内,秦书将上层的棉被一翻,罩在香伶头上,自己则靠近了些,做出刚睡醒的模样,怒道:“先生,你逾矩了。”
  韩承信闲闲打量两人一番,宽大的羽衣下头肩耸了耸:“我今日早晨醒得早,也不困,看看主母睡得可还习惯。”
  秦书抬眼,韩承信抿着唇,鼻翼动了动,不一会儿眼里就蓄了泪,知他是强忍着呵欠,秦书心底暗笑,面上做出气愤的模样,咬牙切齿:“先生!”
  韩承信摇手走了,回房关门上床盖被,一气呵成,末了哼了一声:“放心吧,杜大人,我们的猜测是错的,只是这回我要被记恨了。”
  杜仲贤嗯一声,翻身又睡了。
  秦书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警觉,昨日不小心听了两人说话,今早又存了几分警觉,不然被抓到,可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被子还罩在头上,秦书只着了单衣,香伶鼻尖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触到他的胸膛,独属于秦书的味道在鼻尖萦绕,蓦然棉被被掀开,秦书脸也有些红,赶紧跳下床,找了衣衫匆匆出门了。
  十二月二十九,大清早辎重车不紧不慢进了军营,秦书挥手让洪飞下去分,是些御寒的衣物还有棉被,最多的是粮草和酒,还有些其他的草药等必需品。
  只有那一坛一坛的酒是朝堂过年时候的额外补给,百里璟真是越来越吝惜了,秦书笑笑,晚上带着香伶和众将士点了篝火,围在一起喝了几碗酒,香伶小声和身边的女孩子说话,她一个女子,来往不便,秦书便找了个女孩子来服侍。
  众人吵吵嚷嚷都没有注意秦书,秦书提着一坛酒,骑马一口气跑了很远,风很冷,夜很黑,远远看见一堆一堆篝火的亮光,拍拍身下的马,马便安静了,秦书仰躺在马上,看着夜空。
  星宇浩瀚,第一次,秦书觉得,他渺小得像是一粒沙,什么都握不住,命运的转轮总是将他推向一个又一个死角。
  怀里一封信,是赵子宴的,絮絮叨叨说教居多,告诉他要怎么打仗,怎么布置,他还想了个很好用的阵法,可以一试,又说朝中一切顺利,叫他不必挂怀,希望来年开春能打胜仗。
  满满写了五页,通篇没有一句是关于颜如玉的。
  颜如玉仿佛从未在秦书的生命中出现过,自婚宴之后,再没见过他一面,只是偶尔想起的时候,会难过一阵,现在竟然渐渐也不怎么想起了。
  回想起来,颜如玉说得最后一句话,是祝他平安喜乐,儿孙满膝,甚至连个告别都不曾有。
  秦书觉得,他现在也许真的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已经把颜如玉忘了。
  当初爱他爱得猝不及防,如今忘他也忘得猝不及防,没想到努力这么久,最终依旧是这般惨淡收场。
  从怀里摸出个陶埙,埙上还刻了小小的一只鹰,年久刻痕已经淡了,是当年秦老将军亲自刻上的。
  埙声响起,是大漠骆驼队的商旅常在路上唱来解闷的曲子,连名字也没有,秦书小时候头一次听,就听明白了什么叫做辽远的思念,很长很长,却并不哀伤。
  一曲未完,北陵军营里却传来将士门的声音,那声音初时很小,渐渐越来越洪亮,草原的风夹带着几万人齐齐的歌声,越吹越远。
  “……
  干戈天下事,
  男儿一肩扛,
  热血酬家国,
  归故乡,尘飞扬,赏明月,……”
  秦书起身,将陶埙往怀里一塞,腿一夹马肚子,大声喝道:“驾!”马便如脱了弦的剑一般,长嘶一声窜了出去。
  赵俭在军营入口处牵着马,显然是在等他回来:“去哪里了?”
  “吹风!”
  秦书释然一笑,将马随意拴住,凑过去坐在香伶身边,和齐钟几人说话,几个人纷纷起哄,秦书笑笑应了,低头若有若无在香伶的侧脸上亲了亲,众人纷纷叫好,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秦书不知道说了什么,众人哄笑,赵俭跟着咧咧嘴,林景笑得有些不自然。
  天景四十年,二月初九,草原刚*绿,又染血色。
  秦书银白战甲几乎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还有血污,手中一直握着的长枪被扔在不远处的地上,银尖染血。
  齐钟见他喉结动了动,怔怔地坐在地上,想说什么,摇摇头又走了。秦书面前很多将士,他们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走向营地,看见秦书在这儿坐着,时不时投过来个疑惑的眼神。
  洪飞的声音很大:“北三营?”
  “伤一百,死二百一十四。”洪飞心下一跳,三营冲在前面,没想到伤亡如此惨重。那兵长开始报名字,年龄,旁边人一一记下,急记了好大一会儿,洪飞便继续往下问。
  秦书喉结动了动,嘴唇干裂,面色颓丧。
  军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黑夜将西北的最后一丝亮光也吞没了,到处是血腥味和战火过后的焦灼味,四天,整整四天,这才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高大的战马在一旁不安地打着响鼻,秦书摸摸惊帆的马鬃,惊帆温顺地伏在地上,开始蹭秦书的脸。
  赵俭端了一碗粥,还有两块干粮递过来:“都凉了,吃饭吧。”
  秦书看了一会儿,接过来默默吃完,说了歇战的第一句话:“我们败了。”
  伤亡惨重,北陵失守,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眼前抬过,赵俭也沉默,不是败了,而是一败涂地。
  重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战靴踏在地上,不一会儿停在了眼前,秦书抬头,男人高大魁梧,面色不善。
  见秦书抬头,何方旭上下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还带着嘲讽:“是谁说虎父无犬子?我看未必。”秦书拳头捏得咯吱直响,却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将军说得是。”
  何方旭呵一声,不再多说,转身走了,迎面碰上齐钟,齐钟身后还带着五个副将,其中一个是洪飞,众人皆低头,听他怒斥了一阵。
  赵俭愤愤不平啐一口:“自己不会打仗,反过来怪我们,奶奶的,驸马爷就了不起吗!”
  秦书摇头示意他不要多生事端,想起颜如玉给的那张纸上,何方旭名字赫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齐钟身后的两个副将……
  弑亲之仇,不共戴天,秦书垂眼。


☆、第一零八章

  北陵失守,何方旭一封战报送到燕京,百里璟大发雷霆,将战报狠狠往殿上一掷尚不解气,几步下了龙椅,指着颜如玉,颜如玉慌忙伏在地上。
  “颜如玉!这就是你力保举荐的人,就是你在朕面前再三用脑袋保证过的人!”
  朝臣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连赵子宴都有些讶异,颜如玉什么时候举荐过秦书?还是拿他自个儿脑袋保证过的?他是脑子进水傻了吗!怎的也不找人商量一下?
  “你还有什么话说!”
  颜如玉没想到秦书第一仗便会败得如此不堪,比何方旭一人那会儿还要严重,一时心乱如麻,败了就是败了,他能说什么?说何方旭压着,秦书束手束脚,说忠臣良将亡于己人之手,你百里璟忠奸不辨自取灭亡?
  “来人啊,给我将颜如玉……”
  赵子宴一慌,失声喊道:“陛下不可!”喊罢一想,完了,太莽撞了,下一刻百里璟怒不可遏,堂堂帝王之尊,抬脚对着赵子宴便是一脚,这下就连林相也大气不敢出。
  赵子宴不敢再放肆,一旁的百里容却出了声:“太傅!”
  众臣不知为何,百里璟近期的情绪好似极其不稳,动辄大动肝火,按理说不该这样的,也许是年纪大了?心里猜测归猜测,但谁都不敢说出来,今日见百里璟居然在堂上动了手,更是心中忐忑。
  “太子跪下!”百里璟喝一声,百里容忍不住一个哆嗦,直起的身子再次伏在地上,忍了好久没忍住,泪噗嗒噗嗒落下来。
  “你们,你们……”
  百里璟看看颜如玉,看看赵子宴,又看看伏在地上的太子,一边的林相,各部尚书侍郎,手指哆哆嗦嗦,脑中浑浑噩噩。
  “朕的江山……”
  百里璟怒火攻心,只觉得人人都在觊觎他的江山,这帮贼子!想着喉头一热,嘴唇哆嗦了两下,竟然哇一声吐出血来。
  “陛下!”
  “陛下!”
  朝臣纷纷惊异,百里容抬眼一看,顾不得那些礼数,连忙跑过去:“父王!”一旁江公公比百里容更快,立刻扶住了百里璟,大声叫人去请太医,一时间金銮殿上慌乱纷纷,人人心头均不安生。
  颜如玉站起来,拍拍衣衫面色不惊,顺道看了一眼赵子宴,赵子宴甚至见他唇角微微勾了勾,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闪而过。
  李太医带着两名弟子匆匆赶到,身后还跟了四五位资历老的太医,绕开跪了一地的官员,凝神把脉,养心殿里静得很,没人敢说话。
  不一会儿李太医额上渐渐出了汗,小声交待一番过后,各位太医又开始轮流把脉,赵子宴就见他们纷纷摇头,小声说着什么,也听不清楚。
  殿外小太监拉长了音,尖着嗓子喊:
  “林贵妃到——”
  林如烟闻信匆匆赶来,快步绕过地上跪着的众臣,走过颜如玉跟前的时候,颜如玉忽然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想到那是什么味道之后,颜如玉心下一凛,险些惊异出声,连忙低了头,他是怎么做到的?
  怪不得……
  赵子宴也跟着众官员低下头去,顺道瞟了一眼,林如烟脂粉未施,小腹微微隆起,忙不迭去看百里璟,虽然慌张,但是却有条有理,听太医说无大碍之后又吩咐各官员各司其职,不可慌张,然后拢了拢头发又进了内室。
  众官员心有余悸,惴惴不安全部退出,百里容留在了养心殿,赵子宴一转头看见颜如玉,就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颜如玉鲜少有这样的表情,忧心,慌张,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
  “这是怎么了?”
  “没。”颜如玉摇头,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说道,“这朝堂果然是个大染缸,再白的一块布放进来,也会变得五颜六色。”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赵子宴摸不着头脑,皱眉:“什么意思?”
  颜如玉沉默以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子宴见他不说也不愿勉强,心里还在为百里璟突如其来的吐血觉得蹊跷,百思不得其解。
  “你什么时候去举荐了秦书,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你是怎么举荐的?”赵子宴也有些好奇。
  “写折子,一张又一张写折子,拿了我的脑袋去担保,你信么?”
  赵子宴拿不准颜如玉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见颜如玉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思量来思量去的也不做声了,颜如玉的性子是让人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走到街口,两人分道扬镳,颜如玉连户部都没有去,回到府中越想越气,将门摔得震天响,门口一人一鹿受了惊,小鹿撒腿跑了,商小天忙不迭追过去。
  杜老头胡子一翘,在门外喊道:“小兔崽子你要吓死外公吗!”话刚落,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响,不知道颜如玉打碎了什么,杜老头摇摇头也走了,赶紧去追商小天。
  颜如玉许久不曾动怒,这下气起来,只觉得眼前处处不合心意,谁给他的胆子,谁让他自作主张,是谁教他这么……这么算计!
  秦书现在若是在面前,颜如玉真想一刀砍了他!
  早朝停了三天,百里璟再上朝又旧事重提,颜如玉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赵子宴再次给秦书写信的时候提了提,只说百里璟震怒,没说颜如玉,秦书看了看冷冷一笑。
  笑意如刀,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寒意,赵俭毛骨悚然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没什么,打了败仗,百里璟很生气,气得吐了血。”
  大兴城外芳草遍地,却无往年的生机,没有牛羊遍地,没有少男少女骑着马的欢声笑语,秦书转了好大的一个圈儿,看了看地势,想要趁夜打回去,将北陵夺回来。
  何方旭不同意,两人为此还起了争执,最后面红耳赤不欢而散,齐钟等人也是无奈,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骂娘,什么大将军!
  乞颜占了北陵并不急于进攻,只是不停试探,小打小闹让人烦心得很,何方旭在大兴城里带着公主没事儿人似的赏花看春景,秦书带着几万人守在城外,防止乞颜偷袭,赵俭憋屈的整日骂娘,连带着秦书这几天也上了火,牙疼。
  林景坐在对面有些委屈地看着秦书,赌气似的:“我不去,我要在外头跟着你!”
  秦书捂着右边脸颊,疼得不得了,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你跟着我,我实在没有办法照顾你……”
  “我不要你照顾还不成吗?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秦书好声好气说了些利弊同他听,林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进城,秦书无法,他真的没有把握能好好照顾林景,万一真的出个什么意外……要怎么办。
  牙越来越疼,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秦书唬了脸:“你不去也要去,我找人送你,洪飞!”
  洪飞出现得很及时,高大的身形站在军帐里,有些压迫感,秦书手一指林景:“将他送到城里去,再安排几个人跟着他,别让他乱跑!”
  洪飞应了,林景瞅着秦书,眼圈儿开始红,秦书撇过头不看他,林景挣了挣,洪飞看他整日跟在秦书身边也不敢太过放肆,林景一挣开洪飞的手就抱住了秦书的腰。
  秦书牙疼头也疼,被这么一抱后退了一步,已经顾不得去看洪飞的表情,遣了洪飞出去,洪飞被这光景惊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同手同脚走出了大帐,不近不远守在外头。
  “我不去,上回打仗不是也好好的吗,我不给你添麻烦。”
  秦书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儿:“洪飞送你走,或者我送你走,你选吧。”


☆、第一零九章

  林景抽抽鼻子:“那你会来看我吗?”
  秦书想了想,权当安慰:“会。”
  林景抬头看着秦书,秦书任他看,看了一会儿林景道:“你骗人。”
  秦书抬手揉了揉脸颊,牙很疼,又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骗人又怎的?”
  林景觉得他那笑看起来同颜如玉有些像,但是又不像颜如玉那般冷清,知道再闹下去秦书多半会直接让洪飞送他去大兴,便也不闹了:“那你送我去。”
  秦书点点头,松开林景环着他的手,趁着天还早,带了几个人,还是从前在飞云寨带出的,牵了惊帆翻身上马,再将林景带上去,交待一番便喝马而去,直奔大兴。
  林景觉得,秦书待他还是很好的,他跟着秦书来西北的时候,秦书没有赶他回去,到了西北他又在军中赖着秦书,秦书也没赶他,反而将他照顾得很好。
  走到半路,林景抱住秦书的脖子,秦书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摔下马,扯了扯林景的手没扯下便作罢:“别闹。”
  “怀远哥哥,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
  “我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吗?”
  “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喜欢?”
  秦书绕过来绕过去,也不正面回答,林景静了一会儿道:“你变了好多,和从前不一样了。”
  秦书笑笑:“人都会变的,长亭。”
  林景嗯一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总是最喜欢当下的你。”
  秦书将马放慢了些,那首揉了揉脸:“你喜欢我哪里?”
  林景细长的眼里迷迷蒙蒙:“我不知道。”
  秦书抚了抚他眼前的碎发:“我从前对于情爱之事已经足够愚钝,现在虽然也没能看个通透,倒也明白一两分,缘分之事当真是强求不得,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任你再怎么样,也终究握不住。”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没有缘分?”
  秦书抿抿唇:“应当算是有缘无分吧,若是刚开始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缘分二字圆满,也是皆大欢喜。”
  “现在也不晚啊。”
  “你喜欢宋进吗?”
  林景看秦书一眼点点头,秦书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林景又点点头。
  “那你说,颜如玉喜欢宋进吗?”
  林景点头。
  秦书笑:“你也许觉得你的喜欢,和颜如玉的喜欢是一样的,可是知道宋进死了之后,颜如玉和你,截然相反,他谁都不再喜欢,而你……”
  林景垂眼,感到很难堪:“你是不是觉得我……”
  “哪里会,只不过你自己不明白罢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林家让你过于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有这种对人的依赖,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草,叫做菟丝。”
  林景摇摇头:“你说再多,我还是喜欢你。”
  说了和没说一样,秦书无法,也不多言,拍拍他的头:“总有一天你会遇见真正喜欢的人,会将我忘记。”言毕加快了速度,草原的黄昏很好看,金黄的光洒在秦书脸上,他的眉眼是从未见过的柔和。
  “不会的……”林景低喃,抱着秦书的手又紧了紧,若是忘了秦书,他该记着谁呢?他一定不会忘记秦书,不会像忘记那些现在已经面目模糊的人一样忘记秦书的,林景忽然觉得很恐慌。
  他现在已经记不起那些人的名字和脸容,不管当初是真情或是假意,或是林正松授意又或是他自己主动,除了宋进,那些人他都记不大清了。
  进城的时候很顺利,秦书不太放心林景一个人,便将他直接带到了韦郡丞府上,林景本来不愿意,但是秦书坚持,只得住下,秦书欲上马走,却被林景拉住了,林景坚持:“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秦书笑笑:“嗯。”
  林景指着他腰间悬着的一块团形镂空佩:“可不可以留给我,做个念想。”
  秦书没说什么解下便给了他,因着没了腰佩,感觉怪怪的,努力不去在乎那么多,安慰自己现在是个武将,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些细节,心里才好了些。
  “兵荒马乱的,别乱跑。”秦书嘱咐,想了想又添上两句,“得了空我再回来看你。”
  林景点头,只是没想到,秦书说回来看他,这一隔,就隔了那么长的时间。
  二月二十七,乞颜重整,再次来攻。
  二十万对十七万。
  大梁二十万,乞颜十七万,何方旭在城头观战。
  乞颜大军像海潮一般滚滚而来,在远处连成一条线,马蹄声,战鼓声不绝,大地也被这声音震颤起来。
  “众将士听令,杀——”
  秦书一声令下,按照开始商量好了的部署,和齐钟两人各领一队,一左一右向两侧疾驰而去,一时间杀声震天。
  大梁将士已被逼至绝境,每个人都异常勇猛,抬手落下,瞬间血腥味席卷了整个草原,乞颜本就善战,他们骑在马上,手起刀落便将大梁将士的人头挑在刀尖,一面笑着一面说着听不懂的话。
  赵俭洪飞各领一小队,和秦书的一队离得不远不近,不同于以往的战争,秦书使了全力,回身一挑,长枪正中乞颜人的马肚子,手再使劲,一个翻转,那马便跌在地上悲鸣。
  抽枪再刺,血花飞溅,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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