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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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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诺的恢复速度令人咂舌,两天就可以下床了,也不和外人说话,一晃半月过去,除了秦书和赵俭,府中人都当他是不能说话的。
  这一日换了最后一次药,眼看着房中服侍的人都出去了,格诺站起来,身形挺拔高大,面庞倒是没有草原人特有的粗犷之气,不说话的时候还不过当他是个挺拔魁梧些的汉人。
  学着汉人的模样深深抱拳弯腰行了个礼,有些不伦不类:“格诺,谢将军,告辞。”
  秦书也不拦着他:“告辞。”不等格诺跨出房门,秦书还是没有忍住:“你是哪个部落的?”
  格诺停了,不接话,又几步退回来。
  “不便,告知,将军,你们汉人,讲究报恩,格诺,也一样,可是,家国之事,不可,妥协。”
  秦书摆摆手示意他可以了。
  格诺很认真,试图解释:“汉人,有房屋,草原人,没有,冬天,死很多人,女人,孩子,牛羊,也很,可怜。你们人说,天下共享,不公平。”
  秦书听懂了,天下万物,苍生皆可共享,可是草原人却被拒之关外,逐水草而居,每到冬天,都会因为冻饿而死很多人。
  秦家世代在西北,秦书当然知道,若不是秦老将军近些年允许关外关内可一定程度之上通商往来,怕不知还要因此生出多少事端。
  也想过和解,可是草原人部落分散,他们又得陇望蜀,加之于善战,与他们和解,让他们入关,又等于是引狼入室,这样一来又不得不两厢对立。
  “你走吧,不要再说了。”
  格诺看着秦书的表情,露出一丝钦佩来:“格诺,佩服,将军,来日,再见……”
  “他*若带领部落犯我大梁,秦书绝不手软。”
  “将军,大恩,格诺,必报。”格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秦书才松开紧握成拳的手,手心被深深掐出了紫痕。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放了格诺,说不准以后又会多一个敌人,西北可能又会多牺牲几个将士,可是要他杀格诺,他也做不到。
  世界上总有这么多的斗争,不论是个人内心,或是家族内外,又或是朝堂天下,好像从来没有停息过。


☆、第八十一章

  夏日长夜,银河现影,玉宇无尘,漫天群星璀璨。商陆听见颜如玉那边的动静,也出了门,果见颜如玉披衣散发,站在廊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不知怎的,睡不着。”
  “我看你近来精神不怎么好,饭也用得少了些。”
  “许是天气热了吧。”
  商陆也不拆穿他,想了好大一会儿:“你要是觉得在这里呆着倦,我可以给秦书去个信儿,不若让他来……”
  颜如玉摇头,缚眼的白绫垂在脑后跟着动了动:“没有,在这里挺好的,你不必担心。”
  商陆将手伸过去,把了把脉,忍了好大一会儿也没忍下心里生出的怒气:“颜如玉,我辛辛苦苦为你调理身子,不是让你留着命在这里伤心劳命的,你若是不想治,趁早走,好走,不送。”
  说完便摔了门回去,夜里听起来特别响。
  颜如玉对他这脾气也习惯了,知商陆是好意,也并不生气,慢慢走出廊檐,下了台阶,想要在外面走一走,他这几日想得确实是有些多了,晚上也有些睡不着。
  走了一会儿,就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蹭蹭蹭一会儿就到了身后,颜如玉回身,还不待开口,便被赶过来的商陆狠狠拉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里?”
  “我……”颜如玉想说就是睡不着了,随便走走,刚开了个头,就又被商陆打断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让你走你就走,现下倒是听话得很,我平日里的嘱咐你都当做听不见吗!”
  颜如玉被他吼得脑袋一疼:“谁说我要走了,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商陆一下就噎住了,撒了手:“比小天还让人操心!”
  颜如玉笑笑,又走了一会儿,走到平时钓鱼的溪边,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商陆也跟着,坐在一边儿。
  “说吧,这几天想什么呢?”
  颜如玉沉默了好长时间,商陆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颜如玉才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想人。”
  “想谁?”
  颜如玉抿抿唇不说话,商陆觉得他那个表情,看起来很是委屈,停了好久,听了一阵窸窣的虫鸣声,商陆才叹了口气。
  “别想他了,秦书很好,真的。”
  稍稍讶异了一下,颜如玉扯出个不能称之为笑的笑来:“我娘告诉你的?罢了,你一定觉得好笑吧?”
  商陆摇摇头:“人要学着自己过坎儿,你知道吗?你看,小天他娘不在了,我不还是一样好好的?你得往前看,别那么死心眼儿。”
  怎么可能过得去,每到这个时候,一闲下就会想起他满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你有小天。”
  商陆无声地笑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抬手抚了抚颜如玉的肩膀,有些薄:“你不是一样有秦书?”
  “别提那呆子。”
  “他很好,真的。”
  “我知道。”谁待他好,他都知道,也都记在心里,可这是两码事。
  两人说完也都不说话了,静静地,溪面上波光粼粼,一时间只剩虫鸣之声。
  翌日商陆采药回来,发现小天居然没在廊下发呆,一大一小,都着了白衣,赤脚站在溪水里,旁边石头上放了同样一大一小的两双鞋子,那画面美好得让商陆恍然还以为是在做梦。
  商小天站在水里,偶尔抬一下脚,微微动一动,只有颜如玉凭着耳力,在抓鱼。
  “左边,哎,不要乱动,跑到右边去了……”
  小天抬抬脚,那条小鱼受了惊,咻一下从右脚边游了过去,商小天看看游远了的小鱼,又看看颜如玉。
  “回来了?在陪你儿子捉鱼,虽然钓不到,可是能捉到,捉了你也做成小鱼干吧,或者炖汤也可以,随便你……”颜如玉转向商陆。
  商陆放下背篓,脱了鞋子挽起裤管,看了看一旁的小鱼篓,果然里头已经有了一条小鱼,便走到溪水里:“一起吧。”
  “你棱(能)……看见?”
  声音稚嫩,虽然微微有些口齿不清,但颜如玉还是听懂了,俯身的动作就定在了那里,反观一边的商陆也愣住了。
  一时之间溪边全是静默,商小天抓了抓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商陆一瞬间鼻子发酸,好好的大男人差点儿哭出来,张了张口,也没能发出声音来,激动之下,蹲下一把将商小天揽进了怀里,衣裳下摆全浸在水里湿透了。
  颜如玉直起身子来,心里奇异般的安静,回答他:“看不见。”
  商陆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颜如玉听他居然有些哽咽:“小天……”
  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奇迹居然来得这样毫无预兆,商陆用了几乎三年也没有成功,而颜如玉只用了三个月,从接触,到说话,居然只用了三个月。
  商小天听见回答点点头,勉强将下巴靠在商陆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般动了动。
  当天晚上,商陆用了浑身解数,连晚饭都没来得及烧,只顾着同小天说话,而小天说了那么一句话后,面对着滔滔不绝的商陆,依旧是一言不发。
  颜如玉心情好,但是心情好也不能饿肚子,闷笑着摸到了厨房,俗话说得好,君子远庖厨,可是没道理商陆做得,他便做不得,怀着这种想法,颜如玉生了火。
  只是可惜,颜如玉做饭的天分比起颜夫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摸摸索索的,实在不行,若不是他反应敏捷,商陆的小厨房说不准也会遭殃。
  “你打算让我们跟着你饿肚子?”
  颜如玉满身的烟尘气,袍子上还蹭了一小块儿灰。
  商陆一拍头:“我给忘了,小天饿不饿?等一会儿,我去做饭。”
  那是商陆平生做得最心甘情愿的一顿饭,做好了又盛到颜如玉面前,还贴心地递了筷子。依旧是廊下,依旧是三个人,商小天坐在中间,可是气氛明显不同。
  “你这是感谢我?”颜如玉问。
  “那是自然。”商陆答得飞快,“以后你若是再有个什么病痛,记得来找我,一定不收你诊金。”
  颜如玉额上青筋跳了跳:“还是免了,你将我身上这毒解了就成。”
  “你放心,给我三年,我一定能解。”
  颜如玉笑笑,顺道摸了摸小天的头发,一顿饭无话。
  自从小天说了话,商陆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变身为话唠,颜如玉着实开始同情小天,怪不得小天不愿意开口说话,换了他他也不愿意。
  “小天,叫声爹好不好?”
  商小天:“……”
  “就一声。”
  商小天:“……”
  “不叫也可以,你想说什么,随便说一句话就成。”
  商小天:“……”看了商陆一眼,继续托着脸看溪水。
  “就一句。”
  颜如玉放下鱼竿:“商大夫,你今天的药可采了?”
  商陆:“过两日再采也不迟,药房里多得是。”
  颜如玉再换:“你在溪边天天念叨,这几天一条鱼都没有钓上。”
  商陆:“我不说话,你也钓不上来。”
  颜如玉实在被他吵得没有办法,一把将鱼竿塞商陆手里:“你慢慢和小天交流感情,在下不便奉陪。”说罢自食其力去熬药了。
  商陆不仅荒废了采药,这几天就连熬药也是颜如玉自己来,看颜如玉走了,商陆继续努力:“小天不想说话?”
  小天看看鱼竿,又看看商陆,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商陆傻在了当场,受打击甚大,唤了颜如玉出来,自己去熬药了,边熬药边将颜如玉腹谤了一通,明明都一样陪着小天,为什么小天第一句话却是对着颜如玉说的?
  药熬好了,又凉了一会儿,商陆送药的时候,两人还在小溪边,不过是在说话。
  “……我看不见,你点头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有个好办法,你要不要听一听?”是颜如玉。
  小天眨眨眼,颜如玉继续说到:“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我们说话的时候,你要是同意呢,就说个好字,不同意呢,就不要说话,行不行?”
  商陆看到小天点了点头。
  “不愿意?也没关系,那就还是点头或者摇头吧。”
  颜如玉看不到,心知也急不得,既然小天说了第一句话,那么剩下的一切都好说,慢慢来就好了。
  “好。”
  小天吐出这么一个字来,颜如玉欣喜,商陆嫉妒,闷闷将药碗递过去,颜如玉接过试了试温度,正好,一饮而尽,依旧很苦,不过好在已经习惯了。
  翌日到了喝药的时候,颜如玉如常端起药便喝,未想一入口便没撑住,吐了出来。
  “你这里面放了什么?”
  商陆哼一声:“黄连。”
  “你故意的?”颜如玉不敢置信。
  商陆不说话,扯起颜如玉就走,走出好多步,往小天那里看了看,确信他听不见了,才压低了声音凑到颜如玉眼前:
  “我说,你是商小天他爹,还是我是他爹?”


☆、第八十二章

  两人面对着面,颜如玉听他这么一说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一手搭着商陆的肩膀,等到笑够了另一手抚了抚胸口才开口。
  “反正我不姓商,不是我的,你要是怀疑,将他改了姓入我颜氏族谱也不是不可以。”
  颜如玉距商陆很近,说话的嘴一张一合,商陆甚至能感到他说话时候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痒痒的,忽然就有些发懵,心猿意马起来,心道怪不得秦书这般对他念念不忘,上心得很,这么一个世间难寻的妙人……
  怕是谁遇上他,都忍不住会喜欢。
  一把拍开颜如玉放在肩膀上的手,商陆恶声恶气:“你给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商陆这一下不知轻重,颜如玉甩甩红了的手背,退开了些:“你这么大劲儿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能给他灌什么迷魂汤,大约是我比你讨人喜欢罢了。”说罢依旧是笑得得意。
  商陆哼一声,转脸再次将那一碗汤药递出来:“喝药!”
  颜如玉接过,几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才勉强将那一碗药喝光,商陆看他模样觉得甚是痛快,叫你再得意。
  “你下次再故意放些黄连,我肯定不喝。”颜如玉道。
  “爱喝不喝。”商陆接过空碗走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也没再折腾颜如玉,翌日颜如玉喝药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个心眼儿,啜了一口不是那么苦,这才喝了下去,又少不得被商陆说了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念在商陆苦大仇深的份儿上,颜如玉也不同他计较,这几天倒是有心无心教起小天说话来。
  小天同颜如玉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比和商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些,商陆嫉恨,觉得眼不见为净,不管小天同谁说话,只要开口说话了就好,本着这种心态,商大夫他又每日熬药采药不亦乐乎,再不缠着小天说话了。
  夏天谷中的风有些大,吹得廊檐下的铃铛叮铃作响,颜如玉在溪边也能听见,想起秦书说的,那条挂在窗棂下的草编小鱼,也不知道燕京的情况怎么样了。
  鱼竿依旧稳稳握在手里,虽然钓不上鱼,可也能略略打发一下时间,总比整日里在房里闷着好,同商陆要了好几次琴,都让他给拒绝了,说什么用饭的银子都没有同他要,还想要琴,简直是白日做梦。
  颜如玉开口,同一旁坐着的小天说话:“等我的眼睛好了,带你一起去京城看看,好不好?”
  小天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想起颜如玉看不见,赶紧张口,顿了一顿道:“好。”
  “那里可好玩了,街上有很好看的糖人,你喜欢什么动物?那里的大伯都能做出来,到时候我带你去买,小鹿怎么样?”
  颜如玉小时候颜夫人喜欢这个,常常带着他去街上溜达,每次一溜达,都要带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去,或是小玩意儿,或是小吃食,他的娘亲就是有这等本事,什么都是挑些好玩的。
  小天点点头,忘了应话,糖人是什么,他还没有见过。
  “到时候让商陆跟着,让他给你买好玩儿的,那里还有泥人娃娃,对了,你怎么不和商陆说话呢?”
  颜如玉说来说去,一串一串的,想起什么来就说什么,全是他娘小时候哄着他的那些说辞,自言自语似的,小天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应个好,也不多说一个字儿。
  “我再教你说一个字好不好?一会儿咱们下水捉鱼,捉了让商陆炖汤。”
  小天仰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动了动,流光溢彩:“好。”
  “等会儿商陆回来了呢,你就叫一声爹,就这一个字儿,行不行?”
  小天点点头:“爹?”
  “嗯,他是你的父亲,以后都要这么叫,我听说你从前喜欢看这山谷里的小鹿,你叫了我让他捉一只小鹿给你,养在后院里,好不好?”
  小天疑惑:“鹿?”
  “就是那个头上长着角,很漂亮的,你那时候见过它在溪边喝水。”
  颜如玉比划,心道若是叫了,别说是一只鹿,就是叫商陆捉一只狼回来,他都愿意。
  小天想了想:“好。”
  商陆今儿回来得有些晚,看了看天色,太阳都西沉了,加快了步子,这么远的路程,一来一回,也挺累的,何况还采了药草。
  “真是麻烦精。”商陆抱怨一声。
  等走到住处,发现小天一个人守着小瓦罐在看什么,偶尔伸了手戳一戳,颜如玉没有在溪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人呢?”商陆走过去看了看,是巴掌大的一条小鱼,想必是颜如玉特意捉了让他玩儿的,抚了抚小天的头发,将药篓放下,径直去房里寻人。
  颜如玉正在换衣裳,刚套上里裤,正在系里衣带子,正好露出腹部那条蜿蜒的疤痕,触目惊心。
  “怎么回来这样晚?”
  颜如玉问,商陆没答。
  “我说,商大夫……”
  商陆这才反应过来,将背上的琴解下来,放在房中唯一一张桌上:“你要的琴。”
  颜如玉愣了愣:“你去买琴了?”
  商陆哼一声:“看你眼睛瞎了,比较可怜的份儿上,权当是送你了,在外头找人定做的,你看看合不合用。”心说不合用也没有办法,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去跑一趟。
  “先别忙,你可看见小天了?来,我礼尚往来,送你个惊喜。”颜如玉说着拉了商陆出门,又将小天叫了过来,“咱们今日说好的,忘了吗?”
  小天摇摇头示意没有忘,抬起脸来看着商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张了张口,没能出声音。知道颜如玉是要小天同他说话,商陆有些激动,定定地瞧着小天,还有些紧张,小天的嘴开开合合,最后才几不可闻出了声:“爹。”
  颜如玉微笑,恰好这时谷中吹过一阵风来,将他缚眼的白绫吹得动了动,一个生命给予另一个生命的感动与认同,也不过是如此,颜如玉此时竟然隐隐能够体会商陆为人父母的感受。
  “好了,你还不去做饭?”
  商陆嗯一声,眼角先是有些红,后来又藏了泪,最后终于忍不住,一滴泪*来,那么长时间的期盼,终于得偿所愿。
  “做得很好,小天。”
  颜如玉蹲下来,他在笑。白衣黑发,眼缚白绫,商小天看不到颜如玉的眼睛,可光是看他清俊娴雅的笑意,就说不出的好看,商小天彼时形容不出来,后来等他长大回想起这一日来,觉得颜如玉简直要美得颠倒众生。
  商陆走了几步回过身来,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要是颜如玉的眼睛治不好就好了。
  治不好,就可以不用走了。
  复又自嘲一笑,治不好他只怕走得更快。
  时间飞快,燕京迎春谢了开海棠,海棠谢了开凤仙,而今侯府后院新开的半亩荷塘里,荷花开得正好,亭亭出水,娇艳清丽。
  赵俭拿了一封信递给秦书,秦书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一个大大的安字,下角盖了一方私印。
  垂眼微微一笑,将赵俭看得啧啧有声:“将军,你眼睛都可以掐出水来了。”
  秦书不理他,赵俭嘴上的功夫是越来越有赵子宴的风范了,想想赵子宴禁足之期也要到了,到时候放赵俭去和他吵嘴就好。
  小心启了信封,里面薄薄的一张纸,笔墨力透纸背,果然是一个安字,和从前的几封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秦书将小小的木盒从书架上取下来,吧嗒一声开了锁,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三封信,和一顶精巧的琉璃发冠,那发冠,还是那时候颜如玉下了牢他用一根发带换下来的,颜如玉没有开口要,他也始终没有还他。
  每一封信上都是相同的内容,一样,又不一样。
  小心将手中的纸展平了,按照日期,放在琉璃冠下,压好,合上木盒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摩挲了一会儿,小小的琉璃冠躺在里头,仿佛还能想起那时给颜如玉束发的情形。
  书房里除了秦书就是赵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了好大一会儿。
  赵俭开口:“将军,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越来越喜欢商陆大叔了,这可怎么好啊~~】


☆、第八十三章

  秦书不知道赵俭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赵俭有些紧张的脸,就有些好奇了,赵俭几乎从来不会紧张,意识到赵俭要说得事情大约是非同小可,秦书认真点头:
  “你但说无妨。”
  未想赵俭竟然一把拉了秦书出门,秦书觉得赵俭走得有些急,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问了也不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到底是去哪里?”走到半路,秦书不走了,定定看着赵俭。
  赵俭也知道秦书的性子,反正下了决心,也不在乎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硬着头皮道:“戏园子。”
  戏园子?秦书素来不怎么喜欢去这些个地方,鱼龙混杂,只是赵俭去过几回,问罢了依旧站定了不动,英气的眉微皱:“去那里做什么?”
  “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秦书疑惑,什么人需要去戏园子里见?找个地方,寻个雅间,不是要好许多?
  猛然想起前些日子,赵子宴提了提赵俭的事情,莫不是个女子?而且还是戏园子的?想到此大约也就知道是什么个情况了,怕赵俭不好意思,秦书也没再问。
  一路分花拂柳,两人也不磨蹭,倒是快得很,戏园里正唱罢了一出戏,换了个折子,人来人往,进去出来的。
  赵俭心里头还是有些打鼓:“将军,待会儿你若是见了,莫恼。”
  “放心。”秦书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怕自己反对,也不说破,眼见着人差不多都进去完了,赵俭还是不动。
  赵俭还想说些什么,秦书微微一笑:“你遇着了喜欢的女子,是你的福分,你说说,我恼什么?不管是哪里的女子,我总是不会反对的,你安心吧。”
  赵俭还是有些忐忑,一时冲动领了秦书来,现在心里有些后悔,别的倒是不怕,就怕秦书知道了前因后果,和他生出嫌隙来。
  寻了个位子,园子里的小厮也是个伶俐的,明显认得赵俭,看样子还挺熟,应该是赵俭经常来的缘故。
  台上一阵锣鼓声响,大红的幕布拉开,侧里娉娉袅袅走出两个人来,一个粉色裙裾,一个嫩绿翠衫,两人长长的水袖曳地,伸臂一扬,转了两圈儿,台下立刻响起了叫好声。
  翠衫的人儿扫视一圈儿,将眼神落在赵俭身上,几不可见嘴角一挑,浓妆重彩之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异常灵动,秦书略一想,便想起来了,竟然是宋夏。
  万万没有想到是宋夏,秦书讶异瞧向身旁坐不安稳的赵俭,同时宋夏也瞧见了赵俭旁边的秦书,动作就这么停住了,还保持着那个扬起水袖的动作。
  锣鼓声依旧在响,粉衣女子开嗓唱了两句,声音清亮婉转,宋夏看着台下一动不动,也不开口,后面锣鼓响了一阵儿也停了。
  偌大的戏园子一时间十分寂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开口问一问。台上宋夏回过神来,扭脸走向了台后,翠绿的衣角转过大红的幕布,不见了。
  戏班主连忙出来圆场,要另安排一场。
  秦书千想万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两个人能凑在一起,且不说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就说这头一回见面就两相见两相厌,宋夏还打了赵俭……
  怪不得赵俭不敢让他知道,怕他恼,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将军……”秦书沉默,赵俭也拿不准他在想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秦书回神:“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赵俭摇摇头,秦书这下更加迷糊了,没在一起?
  赵俭想了好大一会儿,从前在心里想了千百遍的说辞都忘了扔到哪里去,只得前言不搭乱语,也叫秦书听了个明白。
  郎有情妾有意,只是中间隔了个秦书,隔了个父母之命。
  “将军,赵俭自知现在配不上她,可是赵俭一心一意,愿意努力,等日后风风光光让她嫁给我……,将军,你要是心里头不舒坦,打我骂我都可以,毕竟她名义上还是你的……”
  赵俭还没说完,宋夏在后头卸了妆容,风风火火跑了过来,正好听见赵俭那几句话,顿时不乐意了。
  “秦书,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尽管去和宋九卿说,他要是愿意嫁你,就让他嫁给你好了,咱们先前也说了的,各自婚嫁,你要是出尔反尔……”
  宋夏连珠炮似的,一口一个宋九卿,秦书哭笑不得,清了清嗓子:
  “没有,我没有不舒坦,相反,我很高兴。”
  秦书的声音,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显得特别清亮,赵俭宋夏齐齐愣住了,这时候却见秦书笑了起来。
  长眉斜飞,英挺俊朗。
  看看娇俏的宋夏,又看看面前成熟了不少的赵俭,虽然说不上是十分的英俊潇洒,但是挺拔高大,也是仪表不凡,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你们着实该早些告诉我的,也省了这些事情,婚约问题,我自会去找宋大人说明,宋姑娘你也不必担心。”
  怪不得宋夏一直对自己耿耿于怀,原来是因为这个,秦书了然,顺道给了赵俭一个好小子的眼神,赵俭隐隐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夏千方百计想要蒙着秦书,毕竟两人有口头婚约在身,况且赵俭又是秦书的部下,这些事若是传出去让别的人知道了,不仅宋家脸上不好看,恐怕秦书脸上更不好看。
  没想到秦书这么好说话,更不见半丝的不悦,宋夏一下气势弱了许多,在低下偷偷狠狠扭了一把赵俭:“都怪你们两个,今儿戏是没法唱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两人答话,提起裙子就跑。
  赵俭看她跑出门去,回过头来就见秦书似笑非笑。
  “将军……”
  戏园子里头乱,也不是个能说话的好地方,秦书拉了赵俭出来,踱步往北走,想来想去,明白赵俭约摸是顾忌着两人的身份,又顾忌着他和宋夏的关系,顾虑来顾虑去的,这才瞒了好些时候。
  “赵俭,在年岁上说,你比我长一岁,按理我还要称你一声兄。”
  赵俭也难得认真一次:“将军说笑了,礼不可废,赵俭还是懂得的。”
  “我以为,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事,你比我看得明白,怎么就这些看不明白呢?你不仅是我的部下,还是兄弟,你和赵子宴,纪飞云,都是一样的……”
  “将军……”赵俭心里有些难受,秦书待他这样好,他却瞒了秦书这么些时候。
  “你听我把话说完,赵俭,我很感谢你,真的,你和纪飞云,若不是你们,远舟他也许就……,不仅是这些,你们原本在寨子里好好的,后来愿意跟着我,这本身就让我也很是感激,你大可不必如此见外,虽是部下,也是兄弟。”
  赵俭笑笑:“我知道,你感谢我,又何尝不知道我们也感谢你呢?”
  秦书一拳砸在赵俭肩膀上也没用多大力气:“那你竟然还瞒了我这么些时候,连赵子宴都知道了!”
  赵俭回敬一拳:“不是怕你想不开,心里不舒坦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罢了往回走,说到半路,秦书长叹一声:“你和纪飞云现在都如愿以偿了,真好。”
  赵俭知道他怕是想起了颜如玉,斟酌了一会儿道:“赵俭一直相信一句话,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知道,你说过了,现在我也信。”
  若是不去信这个,秦书真的不知道该信什么了,还好,还好,现在颜如玉虽然说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就差那层窗户纸了。
  赵俭闻言有些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
  秦书复又想起那晚,没做声。


☆、第八十四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若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心意都能不被辜负那就好了,只是想也知道这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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