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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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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笑了笑:“蠢呆。”声音有些大,故意的。
  颜夫人的汤很难喝,但是难得一天一个味道,更难得的是不一样的味道,一样的难喝。秦书放下碗,还没缓过劲儿来,便听床上的颜如玉说话。
  房里只有两个人,颜如玉总不会自己骂自己蠢呆,那么就只剩他了,秦书难得心思活络一次,立刻反问道:“蠢呆骂谁?”
  颜如玉多聪明啊,怎么会掉进他的言语陷阱里,心里笑开了,“是我骂你蠢呆。”
  和读书多的人吵嘴是很吃亏的,秦书意识到这一点,“你读书多,比不过你。”
  “亏你名字里还有个书字。”
  秦书摇头晃脑,像私塾迂腐的夫子一般念叨:“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现在颜如玉倒是有了,黄金屋在哪?可见,名字代表不了什么。”
  顿了顿又喜滋滋道,“嗳,远舟,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叫秦书,你叫颜如玉。”
  是缘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孽缘,颜如玉突然就有些动摇了,他一步一步算计好的未来,在秦书咕咚咕咚喝汤的声音中动摇了。
  好好的,秦书忽然听到颜如玉叹了一口气,接的却不是自己的问话,话一出口,气氛就有些沉重。
  “怀远,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长远,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在倒数自己的死期,一年又一年,一直到今年,我活过了二十岁。这听起来,很残忍是不是?可是我还是很感激我的娘亲,她让我知道这些,所以我才能有个准备,并且没有遗憾地活了这么多年。”
  颜如玉就是有这等本事,说起这样的事情来,也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秦书下意识抓住了颜如玉放在外面的手,有些冷,凉地他心疼:“远舟,你怕不怕?”
  颜如玉想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怕的,你想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而且还很疼。”
  那个坚强的,冷笑着的,似笑非笑着的,看起来强大无比的颜如玉颜侍郎,他抓着自己的手说害怕。秦书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自己得到他如此信任而高兴,还是该为他受如此折磨而难过。
  只紧了紧他的手:“你不要怕,我们好好吃药,去找最好的大夫,先治好眼睛,然后再治好毒,天下之大,总有人能解得了这毒。”
  一番话也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嗯。我娘说,人是有前生后世的,叫我别怕,只是若是有下一辈子……”
  若是有下一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你,秦书。
  可是就算能遇见我也不一定记得,记得……也不一定有用,秦书,你来得太晚了。
  你来得太晚了,你要是再早来一步,就好了。
  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晚了这一步,我已经喜欢了思行,晚了另一步,我已将下辈子许了他。
  秦书,我这辈子大约还不了你的这份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兄弟的名义,陪着你,竭尽全力保护好你,让你平安一世,远离这朝堂纷争,不辜负你父亲的以命相托。
  你现在爱我也好,以后或许也会恨我,可是很多事,我不得不去做,我今生已经辜负了太多的人,不能再辜负更多的人了。
  秦书,秦怀远,你怎么不早点来?
  你若是只是秦书就好了,没有与他的三分相似,也不会有今日,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以至于我现在舍不得了。
  秦书只觉得颜如玉发呆的表情迷茫又悲戚,像是溺了水的人,看得他也跟着难过。
  “远舟?”
  “从前我还想着也许可以等事情一了,辞了官,游历四方,你们也不必找我,不必挂念,若是有朝一日我死在了路上,就当,就当从来没有过我好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可是现在想来,大约是不可以的了。”
  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所以大约是不可以了。
  “怎么会?一定可以的,你可以的,等事情一了,我们可以陪着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陪你看大江南北的风景,你看不见不要紧,我和赵子宴做你的眼睛,将这大好河山都描述给你听。”
  “蠢呆,你们俩哪里能一辈子跟着我呢,娶妻生子,各有各的生活,大好山河还要你们来守着呢。好了,好端端的,说起了这个,我想睡一会儿,你让丹青去请赵子宴,让他明日和赵俭一起来,我有事要说。”
  秦书想说我不娶妻了行不行,就陪着你,一辈子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赵子宴他有鸿鹄之志,可是我没有,我只愿意和你在一起,做你的眼睛。
  可是不知为何,他不敢说,默默关了门出去了。
  多事之秋,赵子宴没能等到天明,晚上就来了。
  同来的不止有赵子宴和赵俭,还有纪飞云,另外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生得貌美,比香伶还要漂亮几分,见了颜如玉,先是喜,后是悲。
  颜如玉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摸索着穿好了衣衫,依旧是袖挽清风,肩挑明月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因为看不见有些失神。
  欲语泪先流,一别几年,再见他,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双双不敢置信,看了看颜如玉又看了看纪飞云,赵俭也别过了眼,手在一侧紧紧握成拳。
  “远舟,你的眼睛……”
  颜如玉循着声音“看”过去,“双双?”
  不是别人,正是双双,当年不告而别的双双。后退了一步,双双两手捂着脸,蹲在地上,秦书看到泪从她指缝里流出来,然后滴落在地上。
  纪飞云在后面,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在场的除了秦书和赵子宴,见到颜如玉,连赵俭和徐让都红了眼。
  来不及和双双等人叙旧,只留下几个人,让其余人都散了,知道颜如玉有话要说,房间一静下来,气氛就有些凝重,秦书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抬脚想出去却被颜如玉抓住了衣袖。
  赵俭见赵子宴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从怀里掏出了信筒,与此同时,颜如玉的声音传到了秦书的耳中:
  “怀远,秦老将军故去,……你节哀。”
  秦书脑中轰鸣一声,千军万马过境。
  想扯一个笑,问一问颜如玉他们是不是在给自己开玩笑,这玩笑开不得,自己真的会生气,可是他一句话说不出来,眼睛直直盯着那个信筒。
  那个信筒熟悉无比,往年都是挂在爹的腰间的,自己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鼻间忽然一热,秦书下意识摸了摸,一手的血。
  盯着满手的血,一时间头脑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愿意去想。这是什么?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全都盯着自己?
  想喊,可是张不开嘴。面前的人,是谁?……可是他们的表情,好难过,为什么会难过呢?难过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颜如玉看不见他的反应,心里着急,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怀远……”
  怀远是谁?
  哦,是自己啊,那是自己的名字。
  谁在叫自己?是谁呢?
  徐让连忙找了帕子递过去,秦书没接,呆头呆脑回过身,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是颜如玉。


☆、第四十八章

  用尽了平生的力气,秦书才控制着嘴唇不要抖,说出话来:“颜如玉,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梦?我是在做梦吧?”
  颜如玉的一只手已被他反握住,捏得发疼。看不到秦书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样才能安抚他,也幸亏颜如玉看不见,秦书满脸的血,给他帕子又不接,只一味地拿手去擦,擦完了盯着看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
  眼神发直,狼狈如此,任是谁见了,都忍住不敢再说一句话。
  “……你告诉我啊……”秦书牢牢盯住他无神的双眼,“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那只是梦,只是你们在开玩笑。
  告诉我,我还没有醒。
  颜如玉张了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秦书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做梦。”
  颜如玉你怎么能骗人呢?这怎么会不是做梦呢?爹他那么好,他是大梁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怎么会死?是不是自己没有听他的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惹他生气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自己不听话,所以爹生气了,不想见自己,所以让这些人来骗自己,一定是这样。
  “远舟,你骗我……”
  颜如玉狠了狠心:“秦书,这不是做梦,是真的,我也没有骗你。”他何尝想说这些?前一刻两人笑语宴宴,下一刻两人伤心断肠。
  奈何上天无情,容不得这快乐再长那么一点点,命运所乐于做的事情,就是这样,将所有人踩在脚底,看着你猝不及防,痛无可痛。
  赵俭已经出去了,赵子宴也是手足无措,看着秦书慢慢蹲到地上,握着颜如玉的那只手,茫然不知所措,等了好久,才听他呜咽了一声。
  像是不敢哭出声来,握紧了拳头,紧紧抵在唇上,堵住要泻出口的呜咽,蹲在地上,泪水和着血水,像是泣血一般,流过脸颊,然后吧嗒吧嗒打在地上,打在众人心里。
  后来拳头也挡不住了,溢出一声又一声短促的呜咽,没人敢出声,连大声呼吸都不忍心。颜如玉跟着他蹲下来,摸索着找到了他的脸,湿粘还带着腥气,是血。
  徐让赶紧将帕子递给颜如玉,血脉相连的亲人,切肤之痛,旁人怎能体会?
  颜如玉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赵子宴将众人请出去,又关上了门,还是不怎么放心,嘱咐纪飞云和赵俭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就守在门口,以防万一秦书禁不住打击做出什么事情来。
  倚在门边的柱子上,听着里头一声一声的呜咽,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已是叫人难过不已,赵子宴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来。
  那个时候他还小,也不过八岁,没了母亲,又一夕之间没有了父亲,头顶上的一片天就这么塌了下来。秦书他现在一定很难过,不过幸好,他比自己走运,因为颜如玉还在。
  只要颜如玉在,秦书就能振作起来,赵子宴毫无理由地相信。
  因为看不见,只能摸索着用帕子给他擦了脸,秦书呆呆地愣着,愣了一会儿,许是蹲的时间久了,又一下坐在了地上。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因为自己,若不是自己,爹怎么可能……
  是了,爹要自己听话……
  颜如玉看不见,只能去猜,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又在想什么。
  “怀远……”
  秦书摇头:“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爹也不会死,是不是?”
  自己怎么就那么笨!怎么就那么糊涂!为什么就不好好听话,留在四方城呢!偏偏要来什么燕京。
  “不是这样的,秦书,这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我要是听爹的话,爹也不会死!”
  就是自己的错!爹让自己听话,听百里璟的话,若是自己听话……若是听话,听爹的话,听百里璟的话,突然想起什么来,秦书身子猛地一震。
  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颜如玉,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明明是看着自己,却像是瞧着别处,可是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担忧,若是听百里璟的话……
  倘若时光倒流,再让自己选择一次,自己会听话去杀他吗?秦书摇摇头,猛地松开自己抓着的手。不……,不要做这样的假设,会杀他吗?不知道……
  颜如玉不知道为何秦书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觉得他抽手的动作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害怕,忙伸了手想将他抓在手里,“秦书……”
  却抓了个空。
  “秦书……”颜如玉表情急切。
  不……,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关他什么事,一定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怪他?
  “颜如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没了爹,没了家,没有要回去的地方了,人世茫茫,偌大的世界,他秦书从此形影孤绝,孑然于天地。
  颜如玉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才放下心:“怀远,我还在这里,你还有我……”
  无论天地何其广阔,他总会给秦书一个容身之处。
  不一样的,秦书摇头,这不一样的。
  “我在这里,你看看我,秦书,你看看我,你说过要做我的眼睛的,你忘了吗,你还说要把大好河山讲给我听的,你忘了吗?”
  他没忘,可是这不一样,那是他血脉相连,辛辛苦苦养育了他二十年的父亲,往事种种,历历在目,犹如昨日。
  他秦家代代为大梁,他为自己姓秦感到骄傲,因为爹说,大梁的疆土不是由秦家开拓的,却是由秦家守护的,守护着大梁,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宁。
  爹还教他,忠孝两全,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才不负了他的一番悉心教导,可是忠君忠君,他秦家忠的,是什么君!致使忠烈血溅朝堂,这就是他忠的君!
  忠孝两全,他现在想要尽孝也是不能的了,因为爹已经死了。那样好的爹,他已经死了,从此之后,自己大约就要是做不忠不孝之人了。
  不解,伤心,气愤,恼恨,种种情绪在心里酝酿,几乎要将整个胸腔撑开,就在那个临界点,只要一瞬,就可以毁灭的那一瞬。
  颜如玉忽然将秦书拥在了怀里,他那么单薄的怀抱,骨头硌得秦书心里发痛,听见耳边那个声音一直在说:“我在这里,秦书,我在这里……”
  你还有我……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快醒过来。
  真真假假,拥着他的颜如玉自己也不知道了,只记得要安抚他,至于什么计划,什么打算,什么将来,都顾不上了,只要他现在好起来,将下巴搁在秦书肩上,颜如玉用了最清晰的声音:
  “秦书,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绝不放过他,你醒过来,这不是梦。”
  报仇?是的,报仇。
  “报仇?”秦书重复了一句。
  “报仇,欠我的,欠你的,我都替你要回来。”
  颜如玉开口,还有欠宋进的,欠他颜家的,通通要过来,要那些人一一偿还,我颜如玉倾尽一生,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替你将这些债讨还过来。
  他以为他是谁?他不是神,纵然是神,想要将他颜如玉一生握在手里,也决不可能。
  可是就算报了仇,爹也不会回来了……,不会再骂自己一句,傻小子。秦书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颜如玉以为他昏了过去,才再次听到他开口。
  “远舟,你有过去,赵子宴也有过去,你们都已*过,可是我没有,我的过去一帆风顺,你说,是不是只有像死了一般痛过一次,才能真正长大?可是,我这代价……是不是,有些大?”
  谁说他傻?谁说他呆?他看起事情来比所有的人都简单,也都透彻。
  如果能够一辈子简简单单,谁想要变得冷血无情。
  若果有人可以简单一辈子,谁想要那些尔虞我诈!
  一切不过是三个字罢了,不得已。
  人世艰险,身不由己啊。
  颜如玉抚了抚他乱了的头发:“不是的,秦书,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剩下的让我来就可以了。”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不需要像我和赵子宴一样,费尽心机去算计,你不适合这些,我也不舍得,不舍得毁了这三分与他相似,也不舍得毁你这一片赤子之心。
  秦书再次紧紧抓住了颜如玉的手,抓住了人生唯一一根救命的浮木,另一手握着信筒,他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秦书了。
  不过颜如玉,还是谢谢你,不是谢你的安慰开解,而是谢你一直在这里,谢你不辞生死的帮助。“远舟……”那句谢谢怎么都说不出口。
  众人一夜无眠,门外赵子宴木头一般,站得身子发麻,听到房里渐渐安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胳膊都僵掉了,抬眼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示意众人散了,赵子宴踏着月色回了太子府,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陈丹青。


☆、第四十九章

  不过隔了一日,十二月初八,西北战报,镇国将军秦恒驱逐外辱,不慎以身报国,念其家世代卫国,加封忠烈候,爵位世袭,另在西北四方城筑立祠堂,感念其恩,受西北百姓供奉。
  秦书端端正正接了圣旨,面无异色。一时间竟风头无两,成了大梁开国以来的第二个异性侯爷,将圣旨放在供桌上,明黄衬着暗黑,说不出的讽刺,忠烈侯?呵……
  可真是忠烈。
  又一日,十二月初九,颜丞相着布衣入殿,手托朝冠官服,相印笏板同辞呈一并呈上,言辞恳切,辞官归隐,百里璟竭力挽留,奈何颜丞相去意已决,百里璟不得已准了。
  颜相归隐,朝野上下震惊。
  十二月十三,太子破例被召入金銮殿,位居臣首,旁听学习政务,小太子百里容深得圣意,赵子宴从三品一跃成为从一品太子太傅,古来从未有之,与太子形影不离,朝堂哗然。
  一夕之间,风云突变。
  而颜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退出了朝堂。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林家一家独大,林丞相却一反常态,深居简出,闭门谢客。
  秦书看着眼前的赵子宴,微微一笑:“恭喜。”
  赵子宴讶异地打量他,平日里黑色劲装换了下来,着了件同色宽大的袖袍,头上居然换了冠,白色琉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臂上缠着黑纱,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赵子宴没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
  “怀远,难为你了。”
  “你应该向我行礼,唤声侯爷。”
  似真非假的语气。
  赵子宴总觉得他有些和平日里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知他是在自嘲,绞尽了脑汁想要安慰一番,竟是半句合适的话都没有,最后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即使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也足以表明一切。
  “赵子宴,这几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想了想,又加重了语气,“很多。”
  这样的秦书,更像是个男人,如果说从前他是一块发光的琉璃,现在他就是一块雕琢后的璞玉,虽然少了外露的光,但是懂的人知道,一夕之间,经历如此变故,他的确如他自己说过的那样,长大了。
  “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等什么时候,让远舟来告诉你吧。”
  秦书摇摇头:“我不想听,我只知道父亲已经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这样就好了,我要报……”
  他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这件事知道得越多,越让他承受不住。赵子宴一把捂住他的嘴,心想外在气质变了不少,骨子里到底还是那个秦书。
  “别胡说,你我知道即可。”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现在到我这里来,你不怕他怪罪猜忌于你?”
  赵子宴把玩着手上的青绿茶盏,杯里的雪枫茶上下浮沉,抬眼眉目里净是傲气:“怪罪又如何?这世间除了我,再没有人能这般帮着太子了。”
  秦书有时候很羡慕赵子宴这种天下舍我其谁的傲气,他和颜如玉,莫名其妙的像。这人少时罹难,还能保持此种志向,委实了不得,若是换了一般人,也不过是乞求吃饱穿暖,而赵子宴要的是做人上之人,由己及人,再不让像他一样的人遭受他曾经遭受的苦难。
  这天底下越是看起来无情的人,越是情根深种。
  赵子宴是这样,颜如玉……也是这样。
  “好,你自己小心吧。”
  半点儿功夫不会的人,也不知道他打哪里来的这么多勇气。
  刚说罢,管家就在外面叫人了。“侯爷,您要不要出来看一看,礼部将牌匾送来了,还带了工匠。“
  赵子宴和他对视一眼,秦书点头,到了门口果见一群人,礼部的韩大人亲自送匾,其中不乏讨好之意,赵子宴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见风使舵,个个都是好本事。
  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忠烈侯。
  赵子宴本就无事,不过是来看看秦书怎么样了,这会儿见他还过得去,又赶上这么一出,便先告辞走了。
  秦书扯了笑出来,“谢陛下圣恩,韩大人辛苦了,不如进府喝杯茶?”
  韩林不敢,忙推辞了,叫工匠搭了梯子,将将军府的牌匾换下来,忙活了好长时间,徐让在院里听见动静,跟着出来看。
  秦书看着看着,那笑就渐渐挂不住了,新换的牌匾金光闪闪,代表着武将无上的荣耀,可这是他爹用命换回来的。
  发呆的人丝毫不觉,臂上的黑纱被寒风吹得扬起,韩林也不敢久待,客套几句告辞了。
  徐让用肩膀抗了抗秦书,拉回了他的思绪,“将军,那个人是谁啊?从刚才就在那里了,你认识么?”怎么一直站在墙边,好像是在望着这里。
  顺着徐让的眼光看过去,秦书看到了一个人,多日不见的林景。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见他接触到自己的目光便想走,秦书这边让徐让回去了,自己快走几步,挡在他身前,本来想问他很多事情,一开口却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
  林景抬起头来看秦书,渐渐眼圈就红了。知道秦老将军战死沙场他必然不好过,自己担心,所以就来看一看,远远地看一看也好,却不想……
  “我……那个……”
  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人英俊高大,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一时又是委屈又是难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便抱住了秦书的腰,这才发现宽大的衣袍下面很是瘦,怀抱却依然温厚。
  秦书本就对自己出言无礼感到有些自责,林景这一抱更是没有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刚想推开,不想耳边传来他的抽泣声,想是被逐出家门觉得委屈,秦书又不忍心推开他了。
  可是这大街上,秦书还是有些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只能干愣着。
  赵俭哼着小曲儿,算着今儿个十五了,过了头七,秦书应该可以出门了,不如和他一起去颜府,看看颜如玉还有纪飞云,当然,他绝对不承认顺便看双双姑娘。
  抬脸看了看大门,牌匾已经换了,感叹速度真是快,刚抬脚想进门,却停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转过头去仔细一看,心下蓦然就火了。
  好啊,秦书!心里气不过,赵俭几步走过去。
  “我说你,光天化日之下也就罢了,秦将军尸骨未寒,你居然还有心思和女孩子在这里搂搂抱抱!”
  一连用了两个四字的,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拽开了两人之后,赵俭愣了,怎么是个男人?秦书更加尴尬,林景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书连忙解释,哪里有什么女孩子。
  赵俭大惊之下后退一步,看了看林景,又想了想自己,觉得比较安全,再上前一步,转了转眼,凑到秦书耳朵边。
  “将军,你不会和赵子宴一个德行吧?”
  秦书不解:“什么一个德行?”
  “喜欢男人啊!”
  秦书一愣,脸红了:“胡说什么呢你!”
  赵俭撇嘴,明显不信:“你怎么看上个这样的?哭哭啼啼像个女孩子,啧,还没那混账赵子宴的眼光好!”
  林景打量了一下自己,觉得有些委屈和不好意思,秦书转头对着他眨眼睛,叫他不要放在心上,转脸对着赵俭: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想出来能把赵俭怎么样,索性不理他。
  赵俭得意,对着林景:“唉,我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想了想,猛然指着林景道:“我想起来了,赵子宴说你是林家的小混蛋!”
  还特意加重了赵子宴的名字,生怕林景听不清楚。秦书简直想堵了赵俭的嘴,他怎么可以这么口无遮拦,当面说这些呢!
  林景笑了笑,也不在意。
  “未曾见过,在下穆长亭,穆如清风的穆。”
  话是接的赵俭,眼睛看的却是秦书:“往事种种皆如云烟,我现在已经不再姓林,也不再是林景,不再是林家的人了,怀……,秦大哥。”
  秦书一时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长亭,林相也许只是一时生气,你还是要回去的,不要这样……”
  你还能回去,不像我,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所以不要任性,人在拥有的时候,往往不懂得珍惜。
  林景一笑,半点儿难过没有,反而高兴。
  “秦大哥,我是自请出家的,你说我是林家的人,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现在,我不是林家的人了。”
  我不再是林家人,那么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万万想不到,其中因缘竟是这个,秦书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心乱如麻,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无心的一句话,自请逐出家门,这种情谊,……他受不起。
  赵俭眼睛一转,看出个门道来,想走又不想走,站在一旁,当自己是透明人。
  林景心下一动,想起刚才他对着自己眨眼睛的模样,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心想反正他早晚都要知道,早知道不如晚知道,咬了咬唇。
  “秦大哥,我喜……”
  秦书看林景一双眼里什么都藏不住,手心蓦地出了汗。
  “不要说!”
  秦书大喝一声,可是已经晚了,林景已经说出来了,那四个字清清楚楚钻进秦书的耳朵里,林景说的是,我喜欢你。


☆、第五十章

  秦书不知所措,他能怎么样呢,能说什么呢?人家一片真心喜欢他,将心迹表白给他看,那是他的福气,可是他不能接受,也只能拿林景当朋友,不近不远的朋友。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长亭,我也很喜欢你,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在这里住几天吧,我会拿你当做亲人,当做弟弟,好好待你。”
  当做亲人,当做弟弟,好好待你。
  林景摇头,他不想做秦书的亲人,也不想做他的弟弟,他想让秦书拿爱人一般待他,秦书明明听懂了,却装作没有听懂,绕来绕去的拒绝了自己。
  “不是,我不要你拿我当弟弟……”
  “长亭!”
  秦书大声叫了他的名字。
  不要逼我好不好?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怕你再说下去,我们到时候连这样不近不远的朋友也做不得。
  林景住了口,依然是嘴角含笑,眼角却有些发红。
  “我不说便是,只是秦大哥你说话要算数,我有空便来看你,还望你不要拒穆长亭于门外。”
  看着林景走远了,赵俭啧啧嘴,围着秦书转了一圈儿,上下打量,秦书被他看得不自在,做出恶声恶气的模样:“乱看什么!”
  赵俭嬉皮笑脸:“秦大哥,人家也喜欢你~”
  还拉长了声音,秦书要疯了,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正常了。
  “滚!”
  “为什么,你对他那么温柔,为什么要我滚?”
  “我什么时候温柔了?”
  “你就是很温柔!你还邀请他和你一起住!”
  秦书再也受不住,抬脚便踹,赵俭连忙躲过去:
  “将军啊,不,侯爷,冬天还未过去,春天还未到,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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