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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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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盘打得好,这边表面上也做好了,只是以后还颇需要功夫,颜如玉本意是要将这些人当作燕京的秦家精锐,秦书想不了这么多,这些事情只能他帮衬着来,至于忠诚,信任,默契,缺一不可,只能留待以后秦书来。
  纪飞云几乎是一夜未眠,第二日将一干人等送到山下,有些感慨,蜀地虽落后闭塞,但是颜如玉这个名字,还是如雷贯耳,不想军师竟是这等人物,也不知是福是祸。
  蓦地又想起颜如玉从前交待的一件事来,忙拉住上马的颜如玉问道:“军师,你前日要寻的人,可还要继续寻?”
  秦书支着耳朵听,颜如玉还没开口他却反问道:“寻谁?”
  纪飞云看看颜如玉,颜如玉淡淡道:“一个故人罢了。便继续寻吧,寻到了帮我带一声好,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帮衬一下,寻不到便作罢了。”
  知道他不想说,秦书便不问了,只是隐约有些好奇,直觉告诉他,应该是个女子。这边纪飞云又拉着赵俭话别一番,赵俭大大咧咧,纪飞云殷殷嘱咐,叫他莫惹事。
  秦书和颜如玉始终不近不远保持着两丈的距离,也不知道颜如玉是怎么样瞒着这么多人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眼睛坏了。
  原本清晨就该出发的,说了一会儿话,颜如玉又交待了不可再做那些打家劫舍之事,这一安排,日头就已经老高了。
  约摸七八十人,再加上原有的三百将士,浩浩荡荡出蜀地往燕京赶,走得是官道,加之又是平原,明显比上次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秦书骑在马上,若不是颜如玉就在身边,他还觉得是在做梦。
  赵俭跟着不住地大惊小怪,他从没有来过北方地界,见了什么东西都要问上一问,秦书也乐得和他说话,两人一路说话倒也尽兴,颜如玉常被两人逗得不行,心道果然是人以群分,两个都是不怎么长脑子的。
  其实秦书知道厉害,只是他心里明白,也不表现出来罢了,一路马不停蹄往燕京赶,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就怕百里璟半路上再来个什么算计。
  一路走来,众人皆疲惫不已,原先跟着剿匪的的将士全是沿途从各州府衙门抽调出来的,这一路走一路减了不少,到了燕京城外,只剩下了百里璟亲派的那二十来个人,还未进燕京便快马加鞭回了京,想是回去向百里璟交差了。
  秦书这才狠狠送了一口气。
  当初他不告而别独自一人去找颜如玉,那天叫人给拦了下来,纸卷上无非是威逼利诱了一番,叫他去找颜如玉。
  卷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秦书看到后来,只看到最后三个字:立杀之。当初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先妥协了,领了调军令,从衙门中抽调人马,以清理贼寇为名一路寻人,倒也叫他寻着了。
  那么多人,满世界都在找颜如玉,可是找到颜如玉的,偏偏就是他秦书,不是别人。
  后来秦书每想起这一次,都忍不住想当真是上天眷顾,叫他寻着颜如玉。有些缘分都是在命书上写好了的,若不然,为何每次寻着他的,都是自己呢?


☆、第二十八章

  这一路上秦书想了很多,但是从不曾在要不要听百里璟的旨意杀颜如玉这件事上纠结过,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对颜如玉不利。
  也许是从他那晚在漫天水声里拉着自己义无反顾走在前面开始,也许是他拼了命托着不会水的自己上树开始,或者是更早,他在酒楼里,那若有若无的一句维护开始……
  秦书觉得他自己也许不怎么懂得什么很大的道理,但是起码懂得人家对他好,他也要对人家好。
  从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娘亲还在世,就告诉他:人对你好一分,要以三分回之。颜如玉这情意,自己十分回报都只嫌不够,又怎么会想着去杀他?
  杀颜如玉,一千万个不可能。又想到毕竟自己爹在西北手握着重兵,百里璟一时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便大了胆子,反正找到了,就一不做二不休带他回京,想百里璟也不能说什么。
  这一日行到燕京外城,众人在客栈里休整一晚待明日回城,一间客栈根本就住不下,众人只得分散开来,为了以防万一,秦书将赵俭安排在了两人的隔壁。
  赵俭是个呆不住的,他自小也没有出过蜀地,一路游山玩水似的,跟着到了燕京,心说可真是开了眼界了,从前咋就没有发现外面这么好呢,尽呆在鸟不拉屎的山里了,后悔不已。
  于是进了客栈他就忙不迭跑出去了,秦书在客栈上上下下找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便作罢,恰好赶上颜如玉彼岸发作,也顾不得那么多,便去照顾颜如玉了。
  赵俭自街上溜达了一圈儿,心满意足,颇有良心地还记得颜如玉喜欢喝酒,便在街上捎带了一小坛子,想着回了客栈和秦书颜如玉对饮一番。
  这个时候刚用过饭,众人也无事都回了房,赵俭向来大大咧咧不在意这些,认准了秦书的房,连门都没有敲,推门进人,探进头来,还伴着大嗓门。
  “将军,我从外面带了好酒给你。”
  这一嗓子成功让秦书脑门上滴下汗来,和颜如玉面面相觑。
  天字房,隔音又雅致,中间还有一扇山水屏风,隔开了外间与内室,赵俭推门一看,没人啊。
  彼时颜如玉因为彼岸发作,要上药的,刚刚脱了上衣趴在床上,秦书这边化好了药,还未伸手,赵俭便推门进来了。
  情急之下秦书只得拉了被子将颜如玉遮住,这边刚拉开锦被,还未等遮住颜如玉,那边隔着屏风瞥见赵俭居然快步走了过来。
  赵俭推门以为没有人,本是想退出去的,可是听见屏风后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心里一凛,还以为是进贼了,于是他便放轻了脚步,加快速度,往内室走了来,势要抓住那小贼。
  秦书手忙脚乱,忙放下手中的药碗,另一手赶紧遮住,抽空喊了一声:“赵俭,别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
  赵俭一下从屏风外面跳出来,也傻了眼。
  秦书一脸的不自在,尴尬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床上还躺了个人,那人面向床里,翠绿的被子裹到肩头,露出的肩膀弧度圆润又美好,白玉似的,赵俭的眼睛很是好使,一眼就瞥见了,不由得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千想万想,赵俭没想到能撞到如此好事,更没想到秦书一路看上去正派又耿直,竟然也会做这偷香窃玉的勾当。
  赵俭当下心思百转千回,他是个大老粗,但也明白怕是坏了秦书的事,连忙开口赔罪:“将军真是好雅兴,赵某不慎打扰,罪过罪过,您继续,我去隔壁找颜大人喝酒,您继续啊,继续……”
  说着就往后走,因为转身急,一头撞在了屏风的木架子上,咣一声,秦书都觉得自己的头也跟着疼了疼。
  赵俭晃晃头,苦着脸笑了笑:“您继续,我立刻就走……”
  秦书扶额,颜如玉中毒本就是秘密,他只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便下意识遮了遮,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叫赵俭误会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手足无措,脸红得像天边火烧的云霞一样。
  瞥见赵俭要走,秦书忙叫住他:“赵俭!”
  赵俭停下,忍不住又偷偷往床上人的肩头瞥了瞥,心说真的不是故意的,难不成秦书真的要怪罪他不成?
  “将军,我真的……”
  赵俭正说着,就见床上的人动了动转过身来,也看清了脸。
  “赵俭,是我。”
  脸色嘴唇皆是发白,额角也汗湿了,一绺头发贴在鬓边。
  赵俭大惊,失声喊道:“怎么是你?!”
  秦书两人对他反应如此之大甚是不解,更不知道赵俭那一瞬间的心思想到了哪里,秦书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一刻赵俭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秦书明明衣衫还穿得整整齐齐,便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是我误会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秦书三言两语解释了,只说是颜如玉身上有伤在上药,将赵俭哄了出去,赵俭明显不相信,心说若只是上个药,干什么防备至此,但也没多问,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赵俭站在门外,本来打算要走,想了想还是守在了一边,这边静下心来才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
  他真的以为那是个女子,哪里有男人的肩膀好看成那样的?想了想还不算,还犹自回味了一下,回味罢了还在心里默默感叹了几句: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燕京的水土难不成是玉做的?才能养出这么样的人来,都说蜀地出美人,可是颜如玉这一个肩头,不知比下多少个美人去。
  赵俭暗暗发誓,等到了京城,他一定要去燕京的楼里逛一逛,看看京城里的美人,是不是都是玉做的,水和的。
  赵俭出去了,秦书本来没觉得什么,但是望着颜如玉似笑非笑苍白的脸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我是怕他知道了乱说。”
  颜如玉点点头,敛了笑也不做声,掀了被子觉得有些憋气,方才闹出这么个乌龙来,让赵俭以为眼前这位小将军在嫖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居然是被嫖的那个。
  搁谁身上都会觉得憋气。
  房里点了好几盏灯,亮堂的很。
  颜如玉掀了被子,只着了里裤,腹部一条狰狞的疤痕,像蜈蚣一样,和周围玉般的皮肤一对比,鲜明得很,反倒有种壮烈残缺的美丽,当然,秦书看上去却是头皮发麻。
  往日战场上他自己也受过伤,可是远没有这个触目惊心。
  又恼恨自己当日居然没有抓紧他,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头,险些丧命,自己不会水的人好好的,他这个会水的人却落了水。
  颜如玉翻个身,左肩印记一般的花蜿蜒盛开,诡异妖娆,秦书端着化好的药,坐在床头,伸手低头想起一句话来。
  古人谓之,灯下观美人。
  室内莹火煌煌,颜如玉趴在床上,侧着脸,一双眉眼像是工笔画里的,一笔一笔描出来都未必见得这么精致,睫毛很长,在他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来,眼角风流,不笑的时候又很安静。
  上天真的特别优待他,所谓重外拙内在他身上并不适用,不仅生得精致,满腹的才华更不知道看红了多少人的眼,聪明又睿智。
  可是上天又有些对他过于残忍,彼岸毒,落水险些丧命,现在眼睛又不好……秦书低叹一声,竟然想得入了迷。
  颜如玉本来等他上药,左等右等不见他动,看了看才发现他又在发呆。
  “喂,我说,很疼……”
  颜如玉提醒,眼见秦书惊了惊,赶忙开始上药。
  房里很安静,间或有灯花噼啪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秦书忽然有些紧张了,控制着手的力道,不敢太重,但是又忍不住有些抖,很细微的抖,明明他背上是凉的,但是手指落在玉一样的皮肤上面的时候,只觉得指腹烧得慌,一直烧到脸上。
  小心翼翼,怕惊了他,好不容易上完了药,秦书长出一口气,几乎是逃一般,在外间洗了手,又索性洗了洗脸,这才好些。
  端着盆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赵俭居然在外面守着,神情关切。
  “军师怎么样了?”
  秦书只觉得自己脸又烧了起来,也不知怎么回事。
  “啊?过了这一晚就好了,你不必担心。”
  赵俭将盆接过,看他一眼,蹭蹭蹭换好了水又送进去,伸头看了看,一眼瞥见躺在床上的颜如玉神情复杂。
  赵俭心思一动,试探着叫了一声:“军师?”
  颜如玉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便合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赵俭发现颜如玉的脸色明显比平日里白了些,精神也不好,秦书骑着马在前,眼底也有深深的眼圈。
  秦书放慢了速度,不近不远,和颜如玉隔着两丈距离。
  连相府都没来得及回,直接被召见进了宫,百里璟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颜如玉心里明白,这次大家算是撕破了脸皮,虽明知如此,但是面上的工作不得不做。
  秦书在一旁看着君臣两人,百里璟体恤下属问一问颜如玉的身体,颜如玉感恩戴德频呼圣上圣明,两个人你来我往,君臣其怎一个乐融融了得。
  秦书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表里不一,人面兽心,什么叫做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知道归知道,他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听着,间或被问起时回一句。
  末了百里璟还奖赏了他们一番,不外乎金银绸缎,珍奇玩物,秦书得了一把剑,喜欢得不得了,奈何他使枪使习惯了,寻思要是一杆枪会更好。
  翌日天气好,难得的赵子宴一本正经送了帖子,要在翠云楼请用饭,算是接风,秦书就去了,还带着赵俭。
  赵俭也算是春风得意,在他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光宗耀祖,因为他升了官,颜如玉和秦书两人一个折子上去,在兵部做了个小都督,这官不大,连品级都没有,但是赵俭依旧高兴。
  他洋洋自得,觉得要是纪飞云知道今儿老子这么出息,指不定羡慕得眼红呢,又听说秦书要来见一个朋友,便跟着一道来了。
  乍一见赵子宴,赵俭就悄悄在心里赞了赞,心说这京城就是京城,人人都跟神仙似的,一个是,两个是,怎么个个都是呢?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见的人都是人中龙凤,不比寻常。
  赵子宴也不知道自己心下什么滋味,看着对面意气风发的秦书,心里有些感激,还有些疑惑。秦书这人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比看起来还简单,也正是这简单,让赵子宴觉得,有些琢磨不透了。
  赵子宴这等心思复杂的人,都喜欢想得多。
  赵俭见两个人说得热络,也不甘落后,笑眯眯凑过去:“赵大人,你我是本家呢。”
  赵子宴对这一句赵大人颇受用,也笑眯眯:“是啊。”
  赵俭继续努力:“你说,你们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像你和颜大人一样,男生女相,俊俏……”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秦书捂了嘴。


☆、第二十九章

  赵子宴已经久不炸毛,修身养性带着小太子,总要给人家树立个好榜样,尽管赵俭话没说完,但是赵子宴也听得八九不离十,见秦书看着自己一脸尴尬,便笑了。
  “无妨,心直口快,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将喜欢两字咬重了些,生怕赵俭秦书两个人听不清楚,只是可惜了颜如玉不在,若不然定有一场好戏可看,赵子宴腹谤。
  赵俭大大咧咧,不怎么会在说话方面察言观色,这种特质比起秦书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秦书看着赵子宴狐狸一般的笑,很是同情赵俭,苦于无法提醒,只能默默拿着筷子夹菜。
  赵俭浑然不觉,和赵子宴越说越热烈,秦书不过稍稍走了一会儿神,两个人已经热火朝天聊起来了,再一听,秦书抖了抖嘴角。
  这年代,是不是不逛青楼就没有共同语言啊?一个两个的,说起风月场上的事情来,都是滔滔不绝。
  那边两人热烈非常,从一位姑娘说到另一位姑娘,这边秦书一本正经夹菜,也不插话,他告诉自己要习惯,身边的人都习惯这风月场,他尽管不去,也不能不识相,只能随他们去。
  “你可没有听过,宋宋姑娘的小曲儿可真是绕梁三日啊……”
  赵子宴眯眼赞叹。
  赵俭表示佩服,他这粗人只会说好听,像绕梁三日这样的雅致话,他想破了脑子也是想不出的。
  “还有飞云阁的玲姑娘,啧啧……”
  赵子宴意味深长,神色很是不规矩,只差在脸上写个色字。
  “飞云阁?”
  赵俭闻言脸色一变,心说怎么就叫了这么个名字呢,不由得有些抑郁。
  “赵兄居然听说过?”赵子宴来了兴趣。
  赵俭沉默,秦书就当没有听见,也沉默。
  赵子宴越看越好奇,见赵俭不说话,拿着筷子,挡住秦书夹菜的筷子,秦书无法,低低道:“我这兄弟,是蜀地飞云寨出来的,他们都在我的手下,呃……编成了飞云卫。”
  赵子宴听罢也沉默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光顾着说话了,来,用饭用饭。”
  赵子宴面上招呼得热烈,内心也很热烈,飞云阁,飞云卫,可不是要乐翻天了,一顿饭下来,除了开头的小插曲,他觉得很是欢快。
  赵俭贼心不死表示想要见一见赵子宴口中的姑娘,赵子宴颇大方表示要请客,两人臭味相投便称知己,硬要拉着秦书一起,秦书敬谢不敏,连连推辞。
  “你们去就好,不用带着我。”
  赵俭热情相邀,他想反正是有人掏银子,不去白不去:“将军,一起去吧。”
  秦书依旧摇头,正合了赵子宴意,赵子宴也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勉强:“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们自己去,没意见吧?”
  秦书点点头,当然没意见,一百个没有意见。
  赵子宴揽着赵俭的肩膀,做哥俩好状:“我说赵兄,我有个好去处,保准叫你开眼界!”
  赵俭闻言心急,赵子宴也心急,风风火火起身丢下秦书就要跑。
  林景已经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了好久,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们这一桌,这一下,猝不及防和站起来的赵子宴看了个对眼。
  “子宴哥哥……”
  林景声如蚊蝇。
  赵子宴立刻炸毛,赵俭心下惊奇,心说这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好奇盯着看了好几眼,原来是个男孩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秦书听到声音手一抖,筷子也跟着抖,抖着抖着一块牛肉掉在了桌沿,见四下无人拿另一头拨了拨,在盘下掩好,继续不紧不慢夹菜,权当没有听见。
  众人的反应林景皆看在眼里,包括秦书自以为没人注意的小动作,心里难受了一下。
  赵子宴袖口细细缝了一圈儿兔毛,他抬手摸了摸,开口很是不客气,风凉道:
  “别,林公子,我赵家家谱上可是没有姓林的这么一个弟弟,你林家家大业大的,我也当不起你这一声哥哥。”
  秦书微微用余光看过去,林景脸涨得比方才还红,他嗫嚅了两下,没说出话。
  赵俭在一旁半点儿眼色没有,唯恐天下不乱,撞了撞赵子宴的肩膀:“这是谁?”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让秦书听个清楚。
  赵子宴踱开步子:“不认识,不过赵兄啊,你可千万记牢了,以后见了这个人可要躲远远的,要不然,你哪一日死了都找不到地方伸冤。”
  赵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打了个寒噤,赶紧跟上赵子宴,两人旁若无人越走越远,留秦书一人,侧脸对着林景。
  即使不抬头,秦书也能感受到旁边热切的目光,那目光之热切,让秦书觉得他若是再无视林景,就要被他看化了。
  “长亭也在这用饭,真是好巧。”
  不冷不热,不见疏离,恰到好处的礼貌。
  林景苦笑:“怀远哥哥。”
  秦书说不上来他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心里自问,怨他么?怨的,怎能不怨呢?他与林景虽然算不得很亲近,可是怎么也算是朋友,林景就这样看着他和颜如玉,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死局。
  可是怨又能怎样呢?林景是林家的人,能够冒着天大的险一遍又一遍提醒他,已经是仁至义尽,哪里能让林景背叛整个林家,将计划和盘托出呢?
  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所往来。只是两人站的立场不同罢了,怨不得林景。
  秦书压下心里的不适感,指指对面:“嗯,坐吧。”
  林景手足无措,险些撞翻了椅子。
  “幸好回来了。”
  似叹息,又似后怕。
  幸好他们回来了,如果……林景不敢想,这三个多月,他日日夜夜煎熬,心慌得睡不着觉,一会儿梦见宋进,满脸失望,一会儿梦见颜如玉,神色寒凉,一会儿又是秦书……
  他终于也体会到那种日日夜夜不敢入眠的痛苦,一个是颜如玉,一个是他林家,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林家,可是他没有想到,里面还有个秦书。
  一个又一个的选择,一个又一个的选项,让他选哪个都不是,选哪个都是错。
  秦书看林景一眼,并未言语,那一眼,无悲无喜,眉眼间与宋进有些像,看得林景如坐针毡。
  秦书总是这样,不对人置气,性子温厚到了极致。
  即使面对着自己这样的人,害得他差点命丧于外,他也能这般不温不火,好似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景宁愿秦书现在能跳起来骂他一顿,骂得他狗血淋头,实在不行,就把面前的吃食泼在他身上也可以,颜如玉从前这种事干得多,他宁愿秦书也这样,或者是狠狠揍他一顿,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这一眼,看得他愧疚难安。
  林景也垂了眼,一时静默,两人都有满腹的心事。
  林景想起颜如玉说的,说他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跟谁走得近,谁就会倒霉。宋进是,颜如玉是,而今秦书也是。
  颜如玉还说他的真心不值钱,是,他承认,他的真心廉价到他自己都不屑去看一眼,先是宋进,后是随便哪一个,到了这会儿又是秦书。
  也许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他不能忘情,觉得秦书与宋进有那么一点儿的相像,就上了心,又觉得颜如玉既然对他高看那么一眼,就想要抢先一步,开始只是抱着这种矛盾的想法,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是喜欢着秦书的,这种喜欢,也许一开始掺杂着其他的什么,可是后来,就仅仅是喜欢了。
  秦书怀抱温厚,第一次将他护在怀里;秦书笑着,哄小孩子一般摸着他的头发;秦书叫着他的字,长亭……
  他就像空气,无波无澜,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怎样,一旦不在了,才发现是不可或缺。
  如今终于盼得他回来,方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成了这幅光景,让他再不敢往前踏一步。
  想他林家的公子,朝中巴结之人不在少数,就连百里璟,因着林贵妃的缘故,也对他青眼有加,他的姑姑是皇帝最喜欢的贵妃,皇后终日卧病不出,她在后宫说一不二,他的爷爷是当朝丞相,与颜家分庭抗礼,他的叔伯俱是身居高位,动一动这燕京都能震一震。
  出身是何等的荣光,虽不是累世高门,也算是新贵,比起颜如玉来,只高不低。
  可他就是对着眼前的秦书,小心翼翼低了眼,垂了眉,秦书一笑能让他跟着欢喜,皱眉能让他忧心,方才秦书的那一眼,就让他定在原地一般,半点儿动弹不得。
  不知道秦书现在是不是怨极了他,颜如玉是不是更加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颜如玉那样的人啊……
  林景也说不上来他对颜如玉的感情是什么,那感情太复杂了。
  还未熟识之前,林景崇拜他,颜如玉将宋进带到他身边,林景又感激他,后来熟识之后,林景羡慕他,宋进死后,林景又讨厌他。
  甚至作为林家人,林景还莫名其妙地恨他,种种情绪,相互拉扯着,恨不得撕裂他。林景甚至有时候想,当初若是不认识颜如玉,不认识宋进,也不认识秦书,就好了。
  要不就是,宋进若是没有喜欢上颜如玉也好了……
  可是偏偏就是颜如玉。
  颜如玉是什么人啊,哪怕他在泥水里打个滚儿出来,也像是镀了一层金粉似的,高傲得让人仰视。
  他那样的人,宋进喜欢上他,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不是吗?
  不,不仅是宋进,谁喜欢上他都是天经地义。
  猝不及防秦书的手在眼前晃了一下,林景蓦然一惊,才发现他想得太专注了,竟然连秦书的声音都没有听见,也想得太远了。
  林景勉强笑笑,想说一句道歉的话,还未开口,秦书就打断了。
  “林景,我想……”
  听见他的称呼,林景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第三十章

  往日秦书都是叫他的字的,长亭长亭,就像是长停一样,长长久久地停留,多好的彩头,可这回却叫了他的名字,连名带姓,生怕他不知道两人生分了一样。
  秦书也想了好久,既无法怪他,也没有办法不去怪他。总之也不过是一个字,世事弄人,林景既然是林家人,就必然和颜如玉水火不容。
  颜如玉和林景,两厢一比较,秦书自然选了颜如玉。
  严格说来,林景应该是他在燕京的第一个朋友,他不仅将他当做朋友,还将他当做弟弟一样来爱护。林景这个朋友,他不是不想要,可是经过治水这一次,他觉得还是不要走那么近的好。
  普通朋友也可以,见面了可以打个招呼,不会失了双方的颜面,可是要做挚友,只怕难。
  斟酌了一番,在心里做了决定。
  “……我想以后还是不要再常常见面了,既然你我立场不同,终日在一处岂不是招人非议?你家中叔伯想必也是不喜。”
  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半点儿不拖沓。林景一阵难堪,又一阵不敢置信,他就这么护着颜如玉,要和颜如玉一起?就这么两句话要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林景这才清楚意识到,秦书和宋进其实是不像的。
  宋进应该更像刚才那个赵俭,他大大咧咧,敢爱敢恨,满腔热血,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毫不拖沓。
  而秦书他太透明又太简单,一样的敢爱敢恨,眼里容不下沙子,可若说宋进是熊熊之火,于瞬间燎原,他就是保存好的篝火,就那么一点点热力烤着,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山穷水暮。
  老天爷何其用心,才能造化这样的人?
  林景启唇,心上像是压了一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怀远哥哥,你当真要与我……”
  断绝来往四个字,林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如何说得出来呢?他不敢,也不愿,眼睁睁看着秦书英俊没有表情的脸,眼圈即刻就红了起来。
  秦书有一瞬间的不忍心,是林家和百里家,又不是他一人密谋出来的,自己又何必决绝至此?况且他也一遍又一遍提醒了的,不是吗?
  可是提醒了又怎么样?他明明知道,两人都可能有去无回,可他依旧仅仅是若有若无模模糊糊的提醒而已,若不是这样,颜如玉也不会……
  想起那晚颜如玉落水,想起两个月的风餐露宿担忧害怕,几次以为颜如玉死了,又想起颜如玉腹部蜿蜒的那条丑陋可怖的刀疤,还有颜如玉坏了的眼睛……
  那时候他一个人濒临死亡,怎样被渭水冲出那么远,又怎样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儿回来,又从那么高的山上滚下来……
  颜如玉当初寥寥几句交代了,却把秦书说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任何的差池,都能让颜如玉真的把命留在那里。
  比起这些来,又算得了什么?
  想着想着,秦书觉得内心火起,那股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再看对面的林景,红了眼圈好不委屈,秦书觉得他自己一点儿都不过分。
  凭什么?凭什么做了错事还要做出这么一副可委屈的模样来?像是在蜀地中计差点死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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