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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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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书恨得咬牙,恨不得当下冲出去,将这里的人碎尸万段!
  可是他不能,就算猜到了又如何?他还是半点儿不能动。
  三天,这么长的时间,颜如玉他……
  丹青暗暗着急,偷眼看秦书,心里叫苦。
  那些大人看自己官位低,就把这种事情指派给自己,还不如派自己去苍兰镇治水,冒着生命危险去堵堤坝,也比在这里要好。还说什么这位将军生得忠厚,脾气极好,可是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壮了壮胆子,丹青尽量将声音压低,以免再次刺激到秦书。
  “将军请节哀。”
  “他还没死呢,节什么哀!”
  秦书目眦欲裂,顾不得其他什么,只冲丹青发火,说那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自己,三天,若是……
  丹青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吱声了,额角的汗像水一样落,唯恐自己下一句话出来,这位将军就要发狂,他不敢,也不忍心。
  丹青正紧张的当空,门却被推开了,来人连门都没有敲,不是别人,正是李州府。
  丹青又是不屑又是鄙视,愤恨之色溢于言表,但也只能压下,垂眼掩去眼中的厌恶之色,规规矩矩唤了一声。
  “大人。”
  李州府一扬袖子走进来,春风得意,并不理会丹青。
  “秦将军,下官失礼了。”
  秦书握紧了拳头,感到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李州府说罢,又冷不丁抛出个重磅消息来。
  “将军,颜大人的尸首已经找到了,请将军前去确认。”
  秦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一黑,强撑住了,不敢置信。
  上一刻还在安慰自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颜如玉说不定被水冲到哪个地方,然后被人救起了也说不定,下一刻,李州府的一句话生生击碎了这唯一的希望。
  颜如玉的尸首?前两日还和自己把酒言欢的,颜如玉的尸首。
  他难道真的就这样死了?大梁的第一才子,燕京的第一公子,颜如玉颜侍郎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一片水里?
  秦书挑挑嘴角,似笑非笑满面阴森,恍若修罗在世,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恨意,几步迫近李州府,俯身几乎要贴在李州府的脸上,声音比脸色更寒。
  “你是说,他死了?”
  李州府看他脸色,到底是做贼心虚,心底也忍不住发怵,正要点头,冷不防被秦书掐了脖颈。
  丹青眼睛一花,秦书怎么出的手他都没看清,反应过来就见秦书已经掐住了李州府的脖子,手上青筋凸起,渐渐用力收紧,丹青吓得差点儿一屁股跌在地上。
  秦书手上发力,半点儿不手软,李州府双目圆睁,一双手怎么都掰不开秦书的手,不一会儿面色渐渐呈现出死气来,渐渐挣扎的动作也小了不少。
  丹青这才反应过来,拼了命一般用自己的身子朝着秦书撞过去。
  “将军,将军,请将军三思,不要冲动!”
  边劝解边喊护卫。
  不等护卫过来,秦书便收了手,冷冷一眼,将李州府摔在地上。
  李州府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惊魂未定,瘫在地上一直咳嗽,丹青忙过去将他扶起,李州府腿软,站都站不住了。
  秦书蹲下身子,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李州府。
  “李大人,窒息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只是可惜了,现在没有水。”
  若是有水,倒要叫他好好尝一尝溺水的滋味,他是怎么对待颜如玉的,也要让他自己同样尝一尝,要他感同身受。
  怕是怕的,可是李州府底气甚足,他知道自己死不了,心里腹谤,将秦书骂了千万遍,替秦书想了千万个下场,但是嘴闭得严实。
  十来个护卫这才涌进放来,半是扶,半是架,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动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吩咐。
  秦书看也不看一眼,抬脚跨出门,心里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寒意,吩咐道:“带我去看颜大人……的尸首。”
  尸首两字一出,不知道为何心里颤了颤,他也说不清楚那种情绪叫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揪得他心疼,心肝脾胃好像都揪成了一团,互相撕扯。
  颜如玉啊颜如玉,你的命真值钱。
  他们竟然不惜赔上整个苍兰镇,也要拿你的命,只许来不许回,只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死。
  你若大难不死,固然是好,你若不幸,倘若真的……
  秦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我也一定会帮你报仇,就当是,就当是为了报答那晚你走在前头,一心护着我的情谊。
  只要一想到那晚他那么单薄的身影,还走在自己前面,一心一意地的护着自己,就心痛难当。
  “大人,到了。”
  护卫一指房间,秦书推门而入,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只在中间放了一张破床,床上蒙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是颜如玉。
  不,秦书还心存一丝侥幸,也许不是他。
  也不过几步的距离,秦书走过去,颤抖着手揭开那块蒙在尸身上的布,白布一掀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赶紧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仵作见他这般模样,赶忙解释:“将军,那时水急,您也知道,何况这南方地界又多山石,尖头棱角的,难免磕磕绊绊……”
  秦书点头,心有侥幸,仔细看一看,说不准,真的不是他。
  西北战场上,上阵杀敌,收拾战场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死人,可是眼前这具尸体,面部模糊残存,已经不可辨认,所有的伤口被泡得发白外翻,隐隐让人觉得恶心。
  这当头秦书突然想起颜如玉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他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漂亮一些,对得起他的名字。
  人家都说要死得其所,他却要死得漂亮,真是很奇怪的想法。
  面目模糊,可是轮廓还在,颜如玉若是知道自己死后是这幅模样,不知道会不会气得醒过来?秦书一边看,一边想着,心里总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他。
  已经净过身子,连衣裳也换了,不放过一丝一毫,秦书仔细查看辨认,手心渐渐沁出了汗,这一会儿竟是越看越像了,不由得生出些怯意来。
  自小在军营,见过尸体不知多少,看这些多少有些门道,越看越像,就连指节骨,都很像。
  颜如玉有个小习惯,说话,或者是思考的时候,他总喜欢拿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这习惯可能连颜如玉他自己都没有注意,那双手骨节分明,敲在桌上,不紧不慢,好看得紧。
  颜如玉开始的时候冷冷淡淡,秦书不自在,或者后来这几天,颜如玉每次取笑他的时候,秦书都会盯着这双手看,那双手不知看过多少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凭着印象,一根一根指节骨摸过去,后背都要被汗湿了。
  忽然摸到左手中指第二节,本已经绝望的秦书忽然升起莫大的喜悦感,不敢置信地又仔细反反复复摸了两遍,骨头稍稍大了些,该是折过一次。
  不是,不是他。
  忍着那股巨大的喜悦感,为了确认,秦书将尸身翻过来,一把扯下后面的衣服。
  后背被坚石划破不少,惨不忍睹,但是秦书要看的不是这个。眼睛定在后背左肩的地方,除了划痕,左肩一片光洁。


☆、第二十四章

  巨大的喜悦感几乎要冲昏头,不是颜如玉。
  来不及琢磨这狂喜从何而来,又为何听闻他已死几乎神智尽失,现下只觉得他没死就真的再好不过。
  真好。
  他可是颜如玉,怎么会就这样死去呢?
  不动声色在后背左右摸了摸骨头,又上下摸索检验一番,确信自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便停了手,将白布轻轻遮上。
  默默在心中道了一句谢谢和对不起,不管躺着的人是谁,他代替了颜如玉,要说一句谢谢,但是他也可能是这计划中无辜被牵扯又惨死的人,因此也要说一句对不起。
  长出了一口气,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腿脚发软,方才的汗也透了衣背,黏在身上,难受得紧,但再难受也比不上心中的喜悦感,顾不得这些,秦书扶着床沿,就地坐在尸身旁边。
  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不让那些护卫听出什么来,秦书开口:“你们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仵作仔细看了看秦书的脸色,这才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了门。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房间除了那尸体只剩下秦书一人。
  “还好,真的不是你。”
  这么一确信,秦书立刻就打起精神来,他得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从前他不怎么会想这其中的尔虞我诈,但是现在又不得不去想,仔仔细细一点一滴开始琢磨,也琢磨出来不少。
  一条线在脑海中,便渐渐清晰起来。
  从治水,不,也许从开始的被召入京,就开始了。
  挂羊头卖狗肉,暗度陈仓,明里将自己推在风口浪尖,暗里针对的是颜如玉,几乎所有的人,都这样被骗了过去,就连颜如玉也不例外。
  治水并不是非要现在不可,但这却是一个极好的借口,此地距燕京山高水远,再加上洪涝,李州府又是林家的门人,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少。
  刚进了镇子,积水就到了脚腕,那堤坝是算计好的;李州府带他们去看堤坝的时候绕了路,明明他们住在镇子西面,却绕了远路去东面看;就连在镇子上的落脚点,也是计算好的,那晚水势上涨,于公与私,这些人算准了不论怎样,他们都会往西跑,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又想起那日去看堤坝,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个将士,可不就是那晚上拿着火把的那个?
  林景也说过,不要往堤坝上跑。林景的意思可能不是那晚上两人理解的那样,是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们去堤坝上。
  所以说其实那日去堤坝上视察,若不是两人警觉,颜如玉靠前站着,自己在他身侧,稍微靠后站了些,说不准一个不慎会直接被推进渭水里。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索性毁了堤坝。
  支开守夜的将士,两人若是不会水,直接在睡梦之中葬身水底最好,若是会水,堤坝一毁,还留有最后的杀招——那个擎了火把的将士。
  若是没有猜错,那火把便是信号。
  所有的人都是往东的,只有他们,是往西跑的。
  所有的一切,便也差不多清楚了,这些人步步为营,设计之精心巧妙,令人不寒而栗。
  苍兰镇一个镇子的百姓,他们竟然如此忍心!若不是自己醒来,后果岂不是更加不堪设想?现在苍兰镇怕是已经成了水底城,没来得及跑出来的百姓也都……
  秦书想着想着,就红了眼。
  无知百姓何辜?将士们在北疆浴血奋战,甚至有的十几年都未回过家,铁铮铮的汉子,一个个说起家来都热泪盈眶,他们为得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些百姓能够平稳度日吗,百里璟此举,将百姓置之何处!
  使劲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泪意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些暂且可以不去想,重要的是眼下怎么办。
  为什么自己还能好好呆在这里,百里璟此举又是何意?秦书有些想不明白,头隐隐开始疼,他本来就对此不擅长,短短时间能将整件事串起来猜个八九不离十已是不易。
  颜如玉不在,没有人提点着,秦书有些不知所措,其实若是颜如玉在,就算他不能提点什么,秦书也觉得安心,颜如玉就是这样,能让他信任,让他安心。
  李州府既然找了尸身来顶替,那就表明,颜如玉无论有没有身亡,都还没有人找到他,甚至往好了想的话,颜如玉应该是还活着的,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否则等其他人先找到他,必然又会要他的命。
  这尸身,暂时可以替他认下来,李州府他们打得主意也无非就是这个,无论颜如玉现在死没死,以后他都要死,无论他是否还活着,他在天下人面前,就是个死人。
  颜如玉一死,颜相痛失爱子,颜家后继无人,那时颜相一门肯定会有所异动,到时说不准会自顾无暇,朝野各势力也会重新洗牌,林家便可趁势而上。
  认下来,百里璟也许会稍稍放松一下,毕竟在人前,颜如玉已经死了,那么就可以为颜如玉争得时间。
  至于颜相那边,他必然能够认出,这不是颜如玉。
  脑袋嗡嗡直响,秦书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么多,没这么累过。
  就这么认下来吧,来日方长,等找到颜如玉,他回了燕京,必然是有法子的,他那么聪明。
  只是可惜了,颜如玉一心想着要帮衬赵子宴与太子开创太平盛世,他一心想着大梁,可是怎料百里璟忠奸不辨,痛下杀手。
  秦家颜家固然权势滔天,可毕竟外人不比内戚,百里璟养虎为患还不自知,他就算再心急,也不会拿这整个镇子的百姓性命当做儿戏,恐怕是林家急功近利,这才……
  想起那位李州府,秦书恨得牙痒。
  小人得势,恃强凌弱,方才恨不得将他就地掐死,只是理智告诉秦书,不能这么做,这才作罢,以李州府今日作为,自己不动手,来日也总有人治得他,想要一步登天?简直是妄想。
  “将军,您还好吗?”
  门外突然传来丹青的声音,还带着关心之意,方才他不怎么放心,这才跟着过来了,只见护卫都被秦书遣了出来,房门紧闭,秦书在里头几乎呆了一个时辰。
  丹青在门外来来回回,不见一丝动静,甚是不安,房内也不见动静,丹青不敢进去,犹豫了好久才出声询问。
  秦书站起身来,深深朝着床上尸身作了一揖,踏出门来,就见丹青站在门外,正瞧着自己。
  丹青听见推门声,果见秦书出来了,头上发冠是斜的,发是乱的,一身劲装也是皱皱的,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失了至交,又怎能不难受?丹青忙迎上去,心下蓦地生出同情来,尽管知道眼前的将军还轮不到自己去同情,但就是想要宽慰他几句。似是安慰,又似是劝诫,搜肠刮肚,也不过还是那句话。
  “将军,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秦书这才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县令,比颜如玉看上去还文弱些,站在自个儿身前,身量也不高,那股读书人的傲气和清高却和颜如玉有些像,只是颜如玉张扬,他内敛。
  秦书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位县令,是在安慰自己?又想起方才失态,怕是吓着他了,便有些不好意思,但开口也不显热络,只是淡淡的拱手躬身。
  “方才对不住。”
  丹青吓得忙躲,惊疑不定,方才这位秦将军看起来脾气极差,怎么现在反倒看起来又好些了?也是个怪人,怎么行的是书生礼?而且还是在和自己道歉?
  丹青哪里敢受这一礼,连连摆手又忙不迭还礼,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将军严重了,下官不敢。”
  彼时两人都不了解,一个是心存芥蒂,一个是恭敬有礼,若是换个时机,说不准也就换了个光景。
  秦书点头,也不再多说,脚步匆匆,按着来时的路回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时间不等人。
  丹青同样脚步匆匆,跟在前方大踏步往前的秦书身后,勉强追上,边走着边思量。
  秦书在前面走到一半,却被后面的丹青捉住了胳膊,秦书不解回头。
  丹青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看了看远近无人,朝秦书凑近了些,低低地道了一句:“将军,那堤坝是被人做了手脚的。”
  秦书一愣,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但是他方才也猜到了,眼前这位陈县令,现在告诉他这些,是有意试探还是别有所图?
  秦书也拿不准,想起林景来,心里发慌。
  也不过是一瞬间,秦书看着丹青真诚的眼神,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愤恨之色,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
  自己何时学会了猜度他人?这般做派,与小人何异?
  想到此,脸色缓和了不少:“嗯,谢陈大人。”
  丹青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轻了些,说罢继续跟着秦书走,也不见忐忑,只觉得眼前这位温厚的将军应该是可告知之人,那些个官员,个个心知肚明,面上哪里有半点儿愧色?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可是他到此近两年,这么长时间,虽不敢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也是尽心尽力,绝未敢负这镇中百姓一分,将镇子当做自家后院一样倾心打理,到头来……他也是气不过那些官员将百姓当做垫脚石,草芥人命。
  也怪过自己官小,处处受欺负,只能尽微薄之力。可是丹青看得明白,像那位颜大人,身居高位,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他昨儿个跟着去看了看堤坝,一眼便看出来,那决口,是人为的。
  眼看着一个个父母官,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朝堂争斗,使出这么卑鄙的法子,脚下踩着苍兰镇的白骨,向上爬得心安理得。
  丹青恨,也难过。
  为了权力,为了富贵,视人命如草芥。
  做这些的,恰恰就是那些同他一样样饱读圣贤书的人,圣人教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仁义君子,心怀天下,为百姓众生谋,那些人半点儿不记得这些,只记得戚戚于名利。
  世间名利如江流,争名夺利几时休?
  忽然觉得很累,也就是一瞬间,丹青便心生退意。
  丹青本来也没有想要来做官,一切不过是当初阴差阳错罢了,以前他想既然做了便要尽心尽力,可是事到如今,这官不做也罢。
  何妨回故地,做个教书先生,慢慢消磨时光,听蝉鸣狗吠,望竹篱轻烟,一样来得自在轻松,且不用见这尔虞我诈,也乐得清闲,更无愧于心。
  他不像那个人,那人从小便志向远大,他也没有那样的能力,人有多大的本事,便做力所能及的事,他力所能及的,就是做个教书的先生,然后等他来,看他未来站在大梁的金銮殿之上,笑傲河山。
  想到这里,丹青当下便打定了主意,辞官。
  世事怎一个巧字,秦书也见不得这些尔虞我诈,可他身在局中,无法抽身,远没有丹青来得孑然一身,说走便走。
  时也命也势也。
  丹青走得,秦书却走不得,生在官家,也不知道是幸或是不幸了。
  荣华富贵,自在安然,远不是说想要哪个便就能要哪个的,颜如玉也一样。
  世事这一局棋,困了他,困了你我。
  纠纠缠缠,终不得脱。
  丹青当天下午便急急忙忙递了辞呈,言辞恳切,李州府只当他什么都不知道,胆小怕事,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没什么用,就没强留着,手一挥盖了官印,丹青直接卷铺盖走人。
  秦书中午回房被拦下了,院子里牢牢守了三十个人,正盘算着怎么甩脱这些人,恰好在院里看见背着包袱的丹青,以为中午那件事东窗事发,他被迫辞官,心下一凛,怕他半路遭什么不测,忙拉着问了一通。
  丹青捡着些话说了原委,秦书这才放了心,叮嘱了他一路小心,看着丹青又生出些羡慕来,人生在世,说走便走,何等快意潇洒。
  “将军,萍水相逢,丹青在此谢过了。”
  秦书不知他谢自己什么,但是那句萍水相逢,却触动了心事。
  “那便有缘再见,怀远不便远送,一路保重。”
  丹青走得半点儿留恋也无,毅然决然,秦书看他出了院门,立在门口的小路上,对着自己笑了笑,说了句话,而后转身,青色衣角转过小路便不见了。
  秦书微微有些感慨,那便就如他说得那样,萍水相逢,有缘再见吧,只愿他这一路平安。


☆、第二十五章

  很快,渭河镇州一段决口和颜如玉治水殉职的消息传到了燕京,百里璟几乎是立刻便下了旨,对颜家大加抚恤,这边只停了一天,李州府便选好了人,快马加鞭将“颜如玉的尸体”送回燕京。
  秦书跟着出了镇州,第三天晚上趁着众人熟睡,跨马而逃,马不停蹄,一连跑了两天,绕来绕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干粮早就没有了,还好这时节,又是深山老林的,还有未熟透的果子。
  青果子入口酸涩,不过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跑得迷了路,又小心翼翼在山上寻了个老猎户,问好了路,还照着渭水走势画了一幅图。
  一刻也不敢耽搁,多耽搁一刻,颜如玉生命危险就多一分,兜兜转转,从那支流汇入渭水的地方开始寻人,镇州在蜀西,蜀地地势复杂,渭水也一路弯曲,两天过去,秦书几乎绝望了。
  他一个人,一方面怕百里璟寻他,是以躲躲藏藏,另一方面人生地不熟,山地难行,偶尔还有语言障碍,另外渭水分支很多,颜如玉会被水带到哪里,有千千万万种可能性,他也只能沿着渭水主干,一路寻找。
  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好,上天怜惜,能让他遇见颜如玉。秦书不知道,他这运气能有几分,孤注一掷,能不能足够遇上颜如玉。
  每当秦书觉得再走下去自己就要走不动了的时候,他就会想想颜如玉,想颜如玉也是一个人,受了伤不算,按着时间算彼岸又要发作,他又时刻有生命危险,那么多人想要害他,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撑住。
  第四天体力透支实在严重,秦书无法,在山脚下找了个空地,随便生了一堆火,想着对付一夜,取了河水,自己喝了,又喂了马,一人一马靠在一起,眼刚合上,一口气还未松,耳边就听见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本能一般迅速站起来,那人身形很快,出剑更是凌厉,秦书体力透支,手中又没有兵器,只能躲,左闪右闪,堪堪躲过三招,第四招怎么都躲不过了,索性也不躲了。
  心知是百里璟的人,想着不如做了剑下亡魂,颜如玉现在凶多吉少,说不准已经……,他无颜回京见颜夫人,无颜见赵子宴,以死谢罪,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原谅自己。
  又有些不甘心,想着万一颜如玉未死,自己这么一死,年纪轻轻的,也来不及同父亲再见一次,道别一句,来不及和颜如玉说一声他这么多天的煎熬担心……
  冷冷的剑光停在心口处,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要了秦书的命,可是却停了,那人持剑的右手未动,左手在怀里掏出个信筒来,递给秦书。
  “将军看过,再做决定,剑不长眼。”
  只有闪动的火光,秦书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了那信上的内容,思索了一会儿,秦书用手拨开剑尖。
  “我答应。”
  那人立刻单膝跪地,递过一枚小小的令牌,秦书接了握在手里,心中复杂,一时间力气尽脱。
  渭水曲曲折折,从西向东横过蜀地,加之是夏季,水流湍急,颜如玉也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远,偶尔撞到山岩,腹部的伤便被狠狠撕扯一下,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失出去。
  清楚听见了死神召唤的声音,自己居然就要这么死了?
  想着又是狠狠的撞击,疼得想吸气,张口就是浑浊的水,夹杂着大量的泥沙,直接灌进鼻腔里。
  就这么死了也好。
  那个人,他那么喜欢热闹,在下面是不是等自己等得不耐烦了?
  自己若是现在死了,是不是就能马上见到他,然后给他一个拳头:你个混蛋,就这么丢下我。
  那时候他是不是就会像那时候一样,靠着自己的肩膀问:我带你去看月亮,好不好?
  好。
  只是不知道黄泉路上有没有月亮可以看?不过没有月亮也没有关系,我可以陪你坐在奈何桥上,看忘川河,看火红的彼岸花,你想看什么,就陪你看什么。
  你说就这样好不好呢?
  还未想完,又是狠狠的一次撞击,感到灵魂生生被撞了出来,头一下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生疼生疼的。
  不,还不能死。
  怎么可以死呢?
  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
  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双亲未尽孝,还有好友未道别。
  若是就这么死了,一定会不安生的吧?
  不能为他报仇,心里难安;死了的话,娘亲一定会伤心,会天天哭着骂自己;爹一定会郁郁寡欢,时常叹气;赵子宴那样小气的人,一定会扎自己小人;还有秦书,那个呆子……
  而且如果就这样被淹死的话,一定死得很难看,到时候万一他认不出来了,怎么办呢?万一他嫌弃了自己,怎么办呢?
  所以不能死。
  失去意识之后的最后一秒,拼了命的告诉自己,颜如玉,你还不能死,你没有资格就这么撒手而去。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颜如玉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却是被冻醒的,满地月光寒,照见宽阔的山谷,山冷水也冷,浑身驱散不去的彻骨寒意。
  自己还活着。
  试着动了动,腹部伤口还在继续渗血,因为失血过多,全身已经无力,提不起力气来,头被撞得昏昏沉沉,勉强辨清了方向,往下游是不能走了,那些人寻不到自己,一定会往下游去寻。
  为今之计只有上山。
  撕了衣裳下摆,将腹部的伤口草草裹了一下,寻了条比较缓的小路,往山上走。不一会儿便走不动了,本以为已经走了好远,回头一看,泠泠的渭水也不过距自己百步之遥。
  还是太慢了,照这种速度,怎么都走不上去。
  虎落平阳,龙困浅滩,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落到如此地步,还是太大意了。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安静下来,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虫鸣,在夜里说不清的清晰。
  不能停下来。
  又强撑着走了不到十步,一下扑倒在地上,这下竟是怎么都站不起来了,将脸靠在湿润的草叶上,闻到露珠的气息,眼睛又渐渐模糊,胸腔里一阵一阵的翻腾作呕,山上一阵又一阵的寒冷和黑暗开始侵蚀,不一会儿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远舟……”
  “颜如玉……”
  谁在叫自己?
  山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颜如玉身上,他睁了睁眼,眼睛依旧模糊,多长时间了?寒意透骨,头疼欲裂,该是发烧了,若是再撑下去,今日就真的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
  仅凭着求生的意志,找了几株寻常的草药,从地上扯出来。青草的味道又苦又涩,嚼在口中难以下咽。颜如玉唇微动,仰面躺在坡上,看着刺眼的阳光。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嚼完了草药,站起来想要找个地方躲着,这边刚站起来,眼前一黑,便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日升月落,颜如玉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日夜,再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腹部的伤也被好好处理了。颜如玉不知道该不该感叹自己命大,试着坐了起来,是在一辆装满了货物的板车上。
  “年轻人,你醒啦?”
  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憨厚朴实。
  颜如玉定了定神,“这是哪里?”
  那大汉笑了笑:“咱们就要出蜀地啦,出了蜀地咱们就安全了,你别担心,那些官兵模样的人是寻你的吧?好好的,你咋伤成这模样?”
  颜如玉垂眼,也不多答,“谢大哥。”
  “甭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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