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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作者:smtlove(阿凤)-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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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待骂完,肖宁已然一转身奔出帐去。
  “肖将军……”胡璇著实为眼前的状况难为,更何况他已然心力交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理会她!她发过了小孩儿家脾气自然就好了。公子,刚刚宁儿出言多有冒犯,请公子原谅她。”肖刚朝却再向胡璇作揖。
  肖远看看帐外,再看看肖刚朝与胡璇,想跟著妹妹出去安慰,又觉不妥,当下站在原地看著二人。
  胡璇黯然摇头,心中却被宴宁的话隐隐戳中痛处——即便就算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自己已然伤心绝望,强迫不断的提醒自己,宴子桀对自己已然绝情绝义。就算心中恨他怨他……只愿从此与他行同陌路、生死两不相见,却不愿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这便是如今自己所想。
  不时的想起那些天与宴宁相处的日子,孩童天真美好的表情,这是胡璇这些天来安抚自己伤口的良药。那甜美不夹杂质的纯真笑颜,仿佛甜美的甘露,让胡璇饱尝苦涩的心底微微漾起希翼的暖流。
  此番他拜别了荆云的师傅继续北行,本就是想结识一些西砥通商的人散布谣言扰乱军心再做打算,哪知道如天意一般肖刚朝竟然又找到自己。
  本是险阻重重的事情如今有人相助一帆风顺的进行下去,自己是不是就能快一些了结这此尘缘旧事,抱著那天真单纯的生命,给予他人生中不尽的关爱,在青山碧水之间了结这不堪的一生、留下最後一丝甜美的回忆……
  荆云的师傅答应过宴宁一满十岁,便来寻他们并传授宴宁药石之理、养生修行之道,带他云游四方历长见闻——胡璇竟总是在脑海中想像著那之後宴宁平坦快乐的一生,心底不由得升腾起一丝丝甜美、一丝丝希望……
  一时间思绪飞快的游走,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便经历了人生百味的感情,正在这时,门外的哨卫奔来进来:“公子、将军,小姐她骑上马远走了!”
  “什麽!”三人皆是一惊,胡璇只道:“老将军你留守此地早些安歇,我与众人寻她回来!”说话间已与肖远冲到了帐外,吩咐了十余人,一同纵马向著肖宁奔走的方向而去。

  第十七章

  一行十余人纵马离去,出了山林,面前便分出三支小路,胡璇命两人随自己走左路,其它人分走中路右路,继续前行。
  出了那片山林便少有林区,皆是向北向南延伸的驿道,偶有丘陵山群却也不算太大的阻碍。
  肖宁已与胡珂成婚,就算只是肖将军的侄女这一层便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如今这层关系。胡璇边追寻心里更是著急,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真是对不起弟弟。
  肖宁责怪自己不回避谋剌宴子桀之事,胡璇亦是万般无奈。凭心而论,若非自己对宴子桀那种特有的感情,就算主谋并非是他,清算了雷延武及西砥的旧帐,再去报复他也并不为过。只是一方面不忍再看统一的中原四分五裂,百姓为战乱而奔波於生死之间,更因为那一层虽已心死,却无法解脱的情愫。
  更何况他拥兵众多,又岂是一时一计可以轻易搬倒的对手……这女孩定是丧夫心痛之极,也绝对听闻过各种有关自己的流言,才对自己心存歧见、咄咄相逼。
  便是思量间,已纵马行出颇远。这一代本就接近西砥驻地,如今众人也不敢呼喝,只是边走边依仗目力寻探。
  “公子……”其中一人驱马来胡璇身边问道:“已行出这麽久,过了前面坳子就是西砥驻营十里之内了,不能再向前了。”
  胡璇勒马,左右看了看。除了四周不零散的山丘,目之所及却再也没有什麽醒目之物,有心回去,却又担心肖宁一时动气,真的不知不觉冲了过去岂不是身处险地,一直间犹豫不决。
  “公子,肖姑娘也知道这附近的地势,想是不会向这个方向来了,咱们绕路寻别处吧。”
  胡璇一听,自己方才心中混乱,才想也没想便往有路的地方寻,这时才想起这话也有道理,当下点头应是,三人策马回奔。
  正在这时,猛然间当头那匹马一声悲嘶倒地,胡璇与另一人急收马缰,马儿却仿佛吃惊,纵蹄长嘶,胡璇一个坐不稳,由马背上滚落下马。
  此时周围丘陵间亮起百余火把,已将三人团团围起。
  定睛看去,竟是皮衣铁甲的西砥兵。
  政事军事安排妥当,原拓业已按照宴子桀的吩咐密行其事,除了操练兵马,只待时相成熟发兵边境,朝堂上的事倒显得松疏起来。
  比往日早下了朝,宴子桀也无所是事,生怕自己闲下来便心底空洞的感觉,急不可待的便往韩越之的园子里赶过去。
  平日理政都是到了傍晚,今天格外的早,韩越之身体疲劳,一觉睡到正午,这时候听传皇上就要到了,忙由床上爬起来整理容妆。这一急动,身体由内到外无一处不是酸疼难当,再加上自己近日来体调每况愈下,竟不由得眼前发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公子、公子,您这是怎麽啦!”服侍他的太监可吓坏了,慌张著扶起韩越之,扯著嗓子嚷嚷著:“快!快传御医!”
  “不用了!”韩越之忽然一声断喝,迷迷糊糊的借著小太监的力站起身来:“我不过是起得急了,没事!总劳什麽御医!快给我整理容妆,皇上就要过来了!”
  宴子桀进房的时候,韩越之正穿著一身里衣,坐在铜镜前,由太监侍候束头发。
  宴子桀进屋看到这一幕,一举手免了他们的礼,饶有兴致的看韩越之映在镜中的脸。
  这孩子美豔。竟然到了十七八岁上也没见相貌因为成长而走样儿,乍看之下绝对是个明眸皓齿妖豔无双的美女。只是那美豔……似乎於自己过於浓烈,他的每一个笑容那样眩目,明豔得似乎有些剌眼,却不似那曾经拥有的……温柔如春风拂面的淡淡微笑……
  宴子桀站在地上,莫明的脑海间神游起来。镜中的影像慌忽间变成那张让忙碌与放纵压下的面容,却如同鬼魅一般无时无刻不在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以任何一个借口出现在眼前。
  镜中那个人仿佛是五年前的他,笑容亲近而温柔,没夹杂半点忧伤。胡璇他微微低著头,由镜中反映著微微抬眸回神著自己,然後流露出腼腆一笑……那时候的他……才是全心全意、对朕有情的吧?为什麽那个时候没有珍惜、没有发觉……要是那时候不一心离去复国,在他的庇佑下好好的陪伴他……就算有一天朕被人害死了、他也会真心真意的牵挂朕、为朕而伤心思念、不会绞尽心机来算计朕吧?
  如果朕不离去……是不是就能拥有他的爱?像朕喜欢他爱他一样……
  湿意模糊了眼眶,镜中的影像变得模糊。宴子桀一个箭步跨上去,推开正为韩越之理发的太监,弯腰俯身、由背後紧紧拥住韩越之的身子,脸颊贴在他的头顶,颤抖著声音沈声说道:“……不要离开朕!不要离开朕……”
  “皇上……”韩越之披头散发的摇了摇身子,宴子桀似乎平静了下来,保持著拥著韩越之的姿势站了一会儿,才松开他,俯著身搬著韩越之的身子转过脸来面向自己,抬起他的下颌,印上一吻微微笑道:“越之好美,朕好喜欢你!”
  韩越之分明看到那精勇眸子中浅浅的湿意,不知为什麽心里隐隐的抽痛著,抬手抚著宴子桀的脸颊,显有的温柔表情浮现於面上:“……皇上最近太劳累了。越之好生心疼……”
  韩越之这样的表情倒是少见,恍惚间又与哪个人重了影,宴子桀眨了眨眼,定了定神,让自己仔细的看清眼前人,最後才扯出顽劣的笑容,点点韩越之的眼下,柔声道:“还不是因为你?看看你自己眼圈都黑了,腮也陷了……这两天就瘦成这幅样子……朕以後得待你更温柔些才行。”说著站起身来,拥著韩越之,缓缓走到坐塌边:“传膳。”
  如今皇上也不分膳厅还是寝房了,韩越之宫里的太监低著头走出去,不过自从那璇公子出了宫,自家公子越发得宠,心里不旦没似原来一般喜悦,怎麽就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呢!
  这些日子来,宴子桀都是傍晚来,跟韩越之一起吃了饭入了浴,便拥著抱著一打滚到了床上。今天时候显然早了很多,不过跟宴子桀仿佛也确实没什麽事好做,做什麽也提不起兴致,每天他无非就是想把自己往床上扣著那麽一按,做那种事罢了。
  於是今天吃过饭,有话没话的两人在园子里左逛逛右晃晃,倒是时间长得尴尬。一回了房韩越之也很有自觉的开始换浴衫。
  干那当子事自是痛苦,也比这麽怪异的气氛让人好忍耐,那简直就像疼痛和心如刀割的对比,至少痛还有处可痛,可心如刀割的难耐倒底难耐在哪里都有口难言……
  “早上起来你不是沐浴过了?”宴子桀扯住他的手,拥进怀里,用脸颊摩挲著他的耳鬓。
  “正午起来,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越之怕脏了皇上的身。”是女子接待皇上都要一清再理浴池子香料里新鲜出锅儿的,更何况自己是个男子?
  宴子桀哑然一笑,抚著韩越之的长发,柔声道:“看你这些天清瘦的,神彩也不好了,朕今天不要了,你好好陪著朕就是……”把韩越之往怀里揽了揽,就那样双双倒在床塌上。
  躺在高温而有力的怀抱中,韩越之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脸被荣妃打伤的时候,也有二人相拥著这样入眠的夜晚。那时候胡璇也没在宫中……他的感情就转向自己身上寻求依赖。可他为什麽……总是将人伤到体无完肤,才去安慰感动呢,就像自己和胡璇都是这样……可这也不能怪他……胡璇这一次确是做过了,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的……只是他对胡璇有多残酷,才像他心中的爱怨纠缠的感情有多固执吧……而他自己……清楚这些麽……
  不由得觉得这个强势霸气的男人像一个脾气倔强的小孩子,明明丢了喜爱的玩具却拿著另一样在手里含泪逞强……怎能让人不心疼呢?至少他对自己或是胡璇,都有尽量的温柔过……
  忽然很想安慰他,韩越之回手也拥紧了宴子桀的身躯,低声喃喃道:“这样温柔的皇上……越之好喜欢……”
  “越之说得是,朕以後都得对你温柔些。你看你,疲累成这样。过些天朕御架亲征,你身子不好便不能陪著朕了……”
  “皇上要御架亲征?”韩越之猛的抬头,他於政事并不关心,也懒得过问,更没人主动跟他提起这个,这时候一听,倒真是一惊:“还要越之随行?”天哪,你要是出去了,我还跟谁讨药去?你死在外面我更没路寻了。还要把我带上?兵慌马乱的,别让战马一不留神踩死我!
  “嗯,怎麽?你不愿去?”宴子桀调笑的挑著眉头看韩越之惊惶的表情,他这样的人怕打仗是自然的,也并没深想,只当他胆子小,点点他的鼻子尖笑道:“朕会保你周全!你得陪著朕!”
  韩越之这会儿才醒了神儿,觉得自己惊过头了,当下沈了气,点头道:“没有,皇上要越之死,越之都不会说个不!只是担心皇上要出征……越之惊慌得失礼了。”
  “你这麽爱护朕,朕又怎麽会不善待你?”宴子桀又拥紧了韩越之。
  正在这时,殿外有人来报,说叶纳在宫中昏倒,御医已然传去,特来向宴子桀呈禀。
  宴子桀这一刻才惊觉,那个曾经是自己心目中认定了自己最爱的女子,早已成了自己的包袱……总在自己都自然的将她抛诸脑後的时候,要不得已的去面对她……可这种无耐,却是自己造成的。
  也许做皇帝的男人就会这麽自私。如果是一个姿色平雍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子,自己也便不会如今天这样自责;又或是自己没有深深的爱过别人,就不会体谅今日这个女子的心痛……正因为她曾是那麽完美、正因为自己知道那种心疼……才会像补偿和施舍一样,被牵著鼻子走下去。
  宴子桀起身整理衣衫,韩越之转身在小柜里取了一盒东西出来,呈在宴子桀面前:“皇上,这是蕃邦进贡的灵芝,皇上赐给越之,越之也还用不上,皇上带给娘娘,她心中也会欣喜。”
  “……”一时间感於韩越之於自己或叶纳的包容,一时间又愧於自己偏爱韩越之,连国母晾在一边病倒,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勉强扯著笑容接在手中,拍了拍韩越之的肩头,转身出了去。
  宴子桀一走,韩越之整个人就垮了下来,人倒在床上,仿佛力竭似的喘著粗气……已然时日不多,必然要在他出征之前拿到那份灵丹,只求老天保佑,让一切顺利达成,自己也不枉费了一番心血与苦楚。

  第十八章

  胡璇三人被绑到了西砥军营,拖拖拉拉的扯进了主帅营帐。  正中坐著的弱冠男子相必是莫查合。他与胡璇所想像的样子不同。本来以为西砥人皆是高大勇猛、肤色微微泛著铜色,或许有点像宴子桀肤色那般,毕竟长年游牧,被阳光暴晒也是在所难免。可莫查合并不是。
  确切得讲他有些白,而且近乎於苍白的感觉。身为统帅的地位让他精锐的眼神与他的年纪颇显不符,身材看来颇为壮实,却也因为他白淅的肤色显得颇为病态。
  坐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同样白净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珠光宝器,这大概就是如今的西砥皇太後、旧时宴国和蕃的定宁郡主了。
  两个人颇有默契的同时打量胡璇,并不去注意其它的两个人。
  胡璇被反绑著双手。他本曾经骨折,经荆云调救和清童每日以药换调运功疗治愈伤还算奇怪,这时这麽一捌,已然隐隐牵痛。
  “宴国的奸隙!”定宁郡主缓缓的说著西砥话,胡璇等人并听不懂:“王儿,将他们严刑拷打,逼问出同党!”
  莫查合挨个的环视一圈,点点头,同样是西砥话命令道:“将三人押入牢营,本王要亲自监审!”
  这麽说著士兵就冲上来扯起三人要往外去。
  胡璇等人自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麽,以为这样便要拉出去砍头。胡璇心中不甘,冷哼道:“便是寻常百姓也不放过,这样你们也妄想入主中原?”
  定宁郡主与莫查合自是听得懂,眉目间微有不快,莫查合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停下来:“你是寻常百姓?”说著,起了身,由矮几後走了出来,面上冷笑著踱近胡璇面前:“中原的寻常百姓还真是日子好过,养得身娇肉贵。”
  “这样的借口就要杀人?”胡璇冷哼一声:“怪不得兵强马壮如西砥却一直难以攻入早就四分五裂的中原,原来是凶残成性,嗜杀残暴所至。”
  “这激将法颇为老套。”定宁郡主在後面接了话,缓缓的挑著一双黛眉,抬起眼帘来看著胡璇:“你还是本份的招认了为何而来,还有多少人与你共谋,我王儿一开心,或许可以免你不死。”
  “妄想!西砥狗贼,爷爷今日就是死於此地又能如何?”身後的两个已然深不住气高声喝骂起来。
  胡璇皱皱眉头,回头望向他们两个,示意收声,他们却全然视若无睹只顾谩骂。
  莫查合已然奈不住脾气,抽出腰刀,一左一右便砍了二人,胡璇出口却已来不及:“你不能杀!他们是雷将军的……”血浅当场,人头落地。
  莫查合与定宁郡主同时瞠大了眼望向胡璇。
  “你、你们……”胡璇此刻却当真是心里悲痛。这些人一直忠於肖将军,而肖将军对胡氏一直感恩,忠心耿耿,为了复仇,又添上了两条人命……心里一边悲痛,一边努力的告诉自己要镇定、要挨到最後,找出真凶、手刃雷延武,却怎麽也不能平息自己的情绪,双目有些呆滞的看著死去的两个人。
  “你说什麽?”莫查合走近胡璇面前,扯著他的领子,眯著眼打量著有些失了神的胡璇:“你再说一次?他们是谁的人?你又是什麽人!”
  胡璇努力的放缓呼吸,将自己由一片空白的挣扎中唤回,缓缓对上莫查合的眼:“他们谁也不是!他们谁也不是!你杀了我吧!”
  莫查合开始狐疑,难掩犹疑之色的看著胡璇,又回头望向同样皱著眉头的定宁郡主:“母後……”
  “……”定宁郡主也良久不响。
  “将他押入牢营!”莫查合终於站起身来,命令士兵将胡璇押到了一处放置著刑具的营帐,将他绑在了架好的木桩上。
  若是一心求死,胡璇便会咬舌自尽。可是这时他不会。心底积压的那些哀怨早让他抛弃了一切坠入了复仇的深渊。即便情难释,可自从拜别荆云师傅的那日起,他便已清楚的知道自己早已孑然一身,再无所靠依。能得肖将军相助,顺利完成自己做要颇费周张的事,如今都挨到了这一步,怎能不好好的留著这条命?而且这条命,是荆云以死换回来的!如今,自己背负的,又何只是一已之仇?
  莫查合走近营帐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以後。胡璇已经困乏得被绑在架子上昏昏欲睡,却被帐外听不懂的语言惊醒。
  莫查合的面上带著些讽剌的笑容,缓缓的走到了胡璇面前,伸手轻挑的抬起胡璇的下颌:“我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桐城时候被雷将军捉住、关在禁园孪养、色诱楚康帝的胡国储君、胡璇!”
  胡璇皱了皱眉头,心底的伤疤被揭,而此刻更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已然臭名照著,连西砥人都能说出传言中自己的糗事。
  “……是啊!我恨死他!有意陷害他!那又如何!”胡璇微微扯起一抹淡笑,有些苍凉意味的回视莫查合,莫查合心知自己与众人商议这人身份之时,他必然有时间考虑如何应答,但此时胡璇的应答法,却与自己推算的截然不同。
  依莫查合所想,胡璇若是雷延武所使来剌探自己、并且忠於雷延武,那他应该努力脱解他与雷延武的关系——而胡璇就应该想到这些,所以一定会反其道而行,努力拉近自己与雷延武的关系,让自己不相信他而杀了他——这样,他才是受用於雷延武的人。
  如果是宴国——本来一开始看到是中原人,便样以为。但是当有人翻出曾经雷延武帖於桐城中昭告天下刑斩胡璇的画像,证明了这个人就是胡璇的时候,这个可能性就成了零。必竟莫查合了解胡璇身上发生的一些事,胡璇应该与宴子桀势成水火。
  如而今胡璇的回答,将他自己处於一种孤立的状态……这样反复思量,莫查合终於推定:胡璇的来意即然有怪异,那麽他一定会把自己的身份向相反的位置表现——也就是说,胡璇有所依附——那确是他情急之下呼出口的雷延武,如今他欲盖弥彰,将自己的身份孤立,一定是与雷延武有什麽盟约或勾结!
  主意敲定,却耗了莫查合一小会儿的工夫一直拖著胡璇的下巴冥思苦想,眼中的光彩随著灯火的闪烁扑烁不定,便似胡璇心中七上八下的打鼓,却要强做淡然求死状。
  莫查合得意的笑了,缓缓放开胡璇的下颌,退了一步:“你如今说什麽都没用了!情急之下的那一句便出卖了你自己!”
  胡璇浓重的喘著粗气,心底一稳,却是为自己重重的出了一口长气,自己吃定的——就是莫查合听到了传闻,根本不可能再信任雷延武会忠於他!
  “你与宴子桀反目,便投效雷延武?”莫查合有些蔑视般的藐著胡璇:“可你知道你落到今天这般下场……他也是功不可没的麽?”
  自上次胡璇吴城会胡珂,返宴途中被雷延武所劫持,再莫明其妙的放回去,此後宫中传言自己私通西砥,胡璇被宴子桀质问的时候才方知自己早便中了他的圈套。如今莫查合这样一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可自己如今佯作投效命雷延武,便不能让莫查和查觉出自己明白此事,当下瞠目结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与震惊一般看著莫查合,唇齿间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你说……什麽?雷将军他、……他陷害我?”
  莫查合眯起眼、撇著嘴角,有些得意的藐著胡璇,哼的一声冷笑。
  “不、不可能!你骗我!”胡璇再咬著牙,怒视莫查合:“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话出卖雷将军麽?你骗我!”
  “我骗你?”莫查合由後腰中抽出几卷极小的编锦,上面有些极小的的字迹,展在胡璇面前,胡璇大略看过去,书面上所呈载的文字竟全是汉字,所载均是这一年多当中,胡璇以及宴子桀在宫中发生的大小事宜。
  “这就是另你无法翻身的缘由!”莫查合拿著一卷置於胡璇面前,这一卷正是胡璇在宫中被阮洌к葡莺χ岬募蛞潘担厦婊骨迩宄男粗汉姹患魄埽绶茨啃吮讶晃尥氪笸醣刚焦ト胫性⒓词崩镉ν夂稀圃啤�
  胡璇看得心头发紧,惊恐愤怒的表情也不必掩藏。他深知这时自己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能左右莫查合对自己的判断结果,当下抬头望向莫查合道:“即然你拿著这些书信,怎麽便一口咬定是雷将军所为?你也识得汉字,为何不能是你?”
  莫查合冷冷一笑:“当初桐城谋杀楚帝、将你游街示众,你以为雷延武都一一请示过本王麽?”说到这里,莫查合又是一声淡笑,走近前来,轻挑的抬著胡璇的下颌,眯著眼、探头靠近他:“莫非你真如传言所说……你勾引宴王是假,私慕雷延武是真,并与他私通图谋不诡,事败之後便全心全意归从了他?是以至今,你才仍不相信雷延武会害你?”说到这里,莫查合的嘴脸阴冷了起来:“雷延武设计你亦是假?与你合谋事败才是真?”
  “不、不是这样!”胡璇摇头,眉目间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又仿佛出神的想著什麽,双目茫茫然发直。
  “他一边利用你、一边陷害你。到了今天,你落入我手中,不能不算是上天给你一个机会复仇,怎麽?你难倒还舍不得他不成?”说著,莫查合的手微微用力一甩,胡璇的脸歪向一侧。
  胡璇缓缓转过头,望著莫查合,满目思疑茫然。而他心中却心如明镜,莫查合已然对雷延武起了杀心:“……你即然不相信雷延武,那麽自己寻他讨还公道就是,何苦折磨我!我劝你还是将我杀了的痛快。”
  “他必竟在我西砥掌军多年,怎麽是一句话说除去便能除去的事情?”莫查合嘿嘿一笑:“本王听说你设计过火药阵,你若能成功除去雷延武,本王便保你荣华富贵、快活终老。你为以这个交易,划不划算?”
  胡璇心中一喜,喜得是原本自己还设计拦截信使以使他们产生隔系相互猜忌,如今看来,即便没有这一招,莫查合心里已然容不下雷延武。可是随之而来又有一忧,便是那火药本是难求之物,配练过程即危险又耗时颇久,假莫查合之手除去雷延武自是好事,可上次桐西关已然用尽混身解数才弄得到那些火药,那东西又岂是一朝一暮说有便有的?
  可自己这担心的事便不能对莫查合说出来,万一自己少了这麽一层利用价值,保不准便立时没命。
  “要诱杀他不难。”胡璇苍然一笑,声音微有虚弱之色:“但今天我被活捉一事,是一个字也不能泄漏出去的!”

  第十九章

  “皇上!皇上!”安公公满头大汗、声音中夹著急喘奔进御书房。
  原拓皱了皱眉头,皇上与自己密议国家大事之时,他这样急闯进来,於理法不合。可是他即是皇上的舅舅,自己却也不好再说什麽。
  宴子桀也是颇为不悦,皱了皱眉头,问道:“出了什麽事了?安总管你也慌成这样?”
  “皇上!……”安公公摸了摸汗,跪在地上大喘几口气才道:“……老奴听韩公子宫里侍人来传话,说是公子犯了急病,御医已经为公子看过了,是中了天竺麻陀草的毒,已然病入膏肓,老奴不敢怠慢……”
  说到这里,宴子桀已然惊得睁大了眼,站起了身,狠狠的一排案几喝道:“朕不是早便让御医医过韩越之的毒?为什麽倒愈演愈烈了!”
  “……皇上……老奴不知啊……”安公公瑟缩著身子,一幅委屈欲哭的样子,一张老脸扭曲得很是难看。
  “即是如此,亦是天意。”原拓从旁上前一步,抱拳向宴子桀道:“皇上何不放开胸怀?韩公子这样的人,无论是於国还是於皇上、无论是在如今还是在将来,都不会是一个光彩的角色。皇上何不顺从天命……”
  “住口!”宴子桀一声断喝:“你可知朕不能再……”就要说出口,那总在心底翻腾却一直被自己压抑的想法,即然就要不可压抑的在众人面前呼之欲出——朕不能再失去越之!朕不能连对胡璇的思念都无可寄托……
  宴子桀暴怒的眼中泛起了湿意,但他却很快的冷静下来,微微气喘著坐回椅上,又向安公公道:“御医可说了如今韩公子还有救?”
  “是,皇上。”安公公点头应著:“还是需皇上那枚天尊丹方可施救……”
  “你传朕的旨,命御医准备,朕稍後就命人送药过去!”宴子桀平静的、一字一句的交待。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安公公叩著头,退了出去。
  原拓却上前一步:“皇上!那药……”
  “原卿!”宴子桀一挑眉眼,冷冷的看著原拓:“竟然还有人在宫中使毒!你猜这人为的是什麽?”
  原拓怔了怔,万万料不到宴子桀会问出这句话来,回视上那双微微泛著异样色彩精勇的眸子,原拓缓缓的道:“为了夺药……更是为了害皇上?”
  “朕正做如此想。”宴子桀沈声道:“若是没有了这两枚宝药,那些乱党定是少了许多後顾之忧……”
  “即然皇上也做如此想,便更不能将那药给韩公子用!”原拓道:“正是因为他们对皇上的饮食无从著手,才由皇上的身边下手……皇上三思!”
  “天竺麻陀草是五石散般的幻毒。解也急不了一时半刻,朕就送一颗药过去,我倒要看看演出什麽戏码来!”宴子桀由身边的小匣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倒了一粒麽指大的黑色药丸出来,扬声道:“来人!”
  门外的太监进了来,原拓更是焦急,上前道:“皇上!您即知道歹人心思,便不可犯此险行!”
  “原卿!”宴子桀皱著眉头,狠狠的瞪了原拓一眼,招上那小太监道:“快快送会韩公子宫中,朕要处理国事,傍晚便过去探望他!”
  “奴才尊诣。”小太监毕拱毕敬的接过药丸,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却说那小太监拿了药,慌忙的便往韩越之宫里跑。韩越之厢前的常侍太监接过药,更是片刻不敢误的进了房去。
  韩越之的脸色苍白,一双眼圈却黑得吓人,整个身体不住瑟缩抖动,不住的在床上翻滚,不时的发出仿佛撕心裂肺的惨叫。
  “快、快给公子服上!”御医忙招呼那小太监过来,扶起韩越之,御医从旁道:“公子,快服了这药!皇上赐您的,吃下去就好了,老臣可为公子根治。”
  韩越之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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