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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星-风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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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是天成地就,仿若是珠联璧合。可是看着那没有新郎亲迎的送亲队伍,看着那花团锦簇中拥着的初嫁新娘,长街两旁的千万双眼睛中,有多少是羡,多少是怜?
鱼府门前,落轿。喜娘上前搀扶,递过来一条长长的喜绸。喜绸的那一头,还牵在代为迎亲的年轻人手中。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场合让他紧张,那张白皙清秀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将手中的红绸递出时,手指不停地轻轻颤抖。
茯苓抬起头,向前看去。
厉炜就站在阶前。虽然也是一身的喜服,虽然没有刻意做出冰冷的表情,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地畏惧与战栗。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程序,拜天地,入洞房,秦门女便成厉家妇,一步步走进了鱼府的内宅,一步步走向自己既定的命运。
关上新房的门,之后便是长时间的等待。
茯苓看见慧仪绞在一起手指,已经紧张地有些发白。
「别怕,小姐,别怕。」压低了声音安慰她,但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慧仪擦了擦掌心的汗,低低回应了一声。
虽然是为了父亲而自愿来到此地,虽然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于度外,但一想到即将要成为那个冷酷男子的枕边人,心脏就忍不住紧张得像要停跳一般。
「外面好多客人,恐怕要闹到深夜,厉统领才会回房吧,」茯苓走到床前,轻声道,「现在屋里没有旁人,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不下,」慧仪缓缓摇头,「你也累了一天,坐下来歇歇吧。」
茯苓心知多劝无益,叹息一声走到窗前,向外张望了一回。
新房安排在鱼府幽深的内宅大院里,触目是林木扶疏,清雅宁静,听不见一点儿前院的热闹与喧嚣,不过茯苓心想,像厉炜娶亲这样重要的日子,恐怕有些南极星的同伴们不会白白放过。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暮色渐渐染上窗台。廊外传来脚步声,是鱼府侍女前来点灯。茯苓问了两句前面的情形,来人却不敢多说,只是低着头道:「统领大人还有事情,请新夫人稍等。」
话语虽短,但茯苓却敏锐地感觉到一定有事情发生。
慧仪仍是端坐在床前纹风不动,一整天的时间,仅仅喝了一杯清茶,也曾尝试吃一点东西,但含在口中,却难以下咽。
不知又坐了多久,更鼓声响,廊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喜娘们尖细地声音次第响起。
「恭喜了,统领大人。」
「统领大人,新娘子等着呢……」
「统领大人,请从这块喜毯前迈过去……」
茯苓霍然起身,慧仪则从头到脚开始颤抖。
门开了,在几个喜娘与侍女的跟随下,厉炜面无表情地迈步进来,从递至身旁的一个托盘上拿起一根秤杆,挑开了新娘头上的红罗帕,就着灯光看了一眼。
喜娘赶紧捧上交杯酒,吉祥话还没开口说,却被厉炜的一句「都退下吧」当场噎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全都退下。」说了第二次,音调仍然不高,可在场的每一个心中都油然而起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却步后退。茯苓再次看了看小姐在珠帘摇曳下的模糊面容,也不得不跟随众人一起退出了新房。
房门随之关上,未及片刻,烛光便熄灭了下来。
茯苓在风露中庭,怔怔地站了很久。
次日清晨,几乎一夜无眠的茯苓特意起了个大早,端水来伺候小姐梳洗。可到房门口一看,厉炜竟早已不在屋内,只有慧仪一人呆呆地坐在床前,不知在想什么。
「小姐,你还好吧?」茯苓上前为她披衣,含义颇深地问了一句。
慧仪若有所思地抬手舒好袖子,站起身来。
「小姐?出什么事了?」
「啊,不,我很好。他昨夜直接就睡了,也没说什么。」
「直接就睡了?」茯苓有些吃惊,「没有碰你?」
慧仪微红着脸点点头,表情有些如释重负,「要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过茯苓却没有这么乐观,一面为她梳理秀发,一面认真地叮嘱道:「听说昨天喜宴上来了刺客,也许他是心里在想事情。不过小姐,你既然已嫁了过来,厉统领总是要碰你的,到时候可千万反抗不得,那个人心狠手辣,全天下都知道啊。」
慧仪怔了怔,眼圈微微一红,叹息道:「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来了,该做的事总要做好,难不成白白来这一遭?」
茯苓停下为她盘发的双手,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丫环在外面恭声道:「夫人起身了么?早膳已经备好,请问夫人是否要在房里用膳?」
慧仪凝神想了想,命那个丫环进来,问道:「大人在何处?」
「奴婢不知。」
「那大人一向在哪里用早膳?」
丫环嗫嚅了片刻方道:「以前……都是在紫藤院的小花厅……」
「那我的早膳,也安在那里吧。」慧仪说着便站起身来,「你在前面带路。」
丫环低了头,犹豫了半晌,方才慢慢转身。一行三人沿着石铺的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途中只遇到三两个下人,在道旁侧身请安。
到了紫藤院门口,丫环停住脚步,低声道:「夫人,前面就是。」
「嗯,走吧。」
「请夫人恕罪,前面,不是奴婢能去的地方了。」
已经走到这里了才听到这种说法,两个新来者都吃了一惊。茯苓有些疑惑地问道:「莫非这里是大人商谈机密要事的所在?」
丫环摇摇头。
「那大人可有禁令,不许其他人进这里面来?」
「大人只是命下人们没有召唤不得入内,可对于夫人……奴婢不知道……」
茯苓想了想,俯在慧仪耳边低声道:「咱们初来乍到,不清楚厉统领有没有什么忌讳,还是不要乱走乱看的好,有些事情,恐怕急不得……」
慧仪轻轻皱了皱眉,正在犹豫间,突听院门一响,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不由抬头望去。
迈步而出的是一个身着紫衣骑官服的年轻人,眉目柔和清雅,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由于昨日一直蒙着盖头,所以慧仪并没有见过这年轻人的面,倒是茯苓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啊,是你……」
乍一见到这两个女子,年轻人也有些吃惊,急忙从台阶上下来,躬身道:「不知是夫人到此,南槿失礼了。」
茯苓在慧仪耳边低语了两句,后者微微颔首回礼道:「昨天辛苦你了。你叫南槿?」
「是,在下南槿,在厉统领的手下供职。」
「哦,你来这里找统领大人吗?」
南槿的脸让人很难察觉地红了一下,「不,大人不在里面………我今天轮值,夫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恕南槿告退。」说着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慧仪与茯苓对视了一眼,心中都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满腹疑云地回转到房间,匆匆吃了一点儿东西,便以请安为名,出发去见鱼庆恩。
比起一大早就踪影不见的新郎,鱼庆恩倒像是个称职的公公一般热情接待了独自前来朝见的媳妇,语气慈蔼地问了几句家常,还叫她常到这边内宅来陪鱼府家眷消遣。
鱼庆恩的原配早亡,内眷只有一个填房夫人,两个妾室,并一个侄女。除了政治联姻外,慧仪嫁到此处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探听尽可能多的消息,所以立即进去一一拜见了,幸而都是不难相处的人,大家聊着聊着就到了中午,留过饭后才告辞,并相约次日再来玩牌,还说紫衣骑副统领周峰的夫人也会来。
在慧仪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将来行事方便笼络关系的同时,她那个手腕灵活的侍女也没有闲着,毕竟是南极星的天隐,只是一个上午,就探听到了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信息,回房来悄悄告知小姐。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今天早上遇到的南槿,的确不是来找厉统领的,因为那个紫藤院,原本就是他的居处。」茯苓低声道。
「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紫衣骑不是有专门的住所吗?」慧仪有些不太明白。
茯苓微微一哂,道:「我也问了,却没人敢说,可越是没人敢说,我就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你猜的是什么?」
「我猜那个南槿,多半是厉炜的情人。」
慧仪吃了一惊:「不会吧?看起来那样清爽的一个人,怎么会……」
「小姐,」茯苓挑了挑眉道,「厉炜虽然狠毒,但平心而论,也算一个极有魅力的人,这世上愿意做他情人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吧?」
「话虽如此,也不能单单因为他住在这里,就下如此定语,说不定只是因为他能干,所以厉炜格外信任他罢了。」
茯苓不禁扑哧笑了出来:「能干么?听说这位南槿,是紫衣骑里第一迷糊的人,今天跟我闲聊的那些人,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不过他心肠很好就是了,待人也亲切,似乎很讨人喜欢。」
慧仪也勉强笑了笑,道:「既然这样,咱们也先别乱猜,慢慢细看吧。」
两个女子之后在鱼府的日子,其实过得相当平静,并不如预想中那么可怕。厉炜有时候回来住,有时不回来,虽然态度一向很冷淡,却也不会苛待慧仪。对于她在府中的所有行动,更是毫不理会,从未曾禁止她去任何地方。
那个叫南槿的紫衣骑果然是如茯爷所说的住在紫藤院,所以常常会遇到。接触得多了,便不难发现他是一个很有同情心的人,总让人觉得无法对他设防似的,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厉炜看样子有些宠爱他,却又不是特别地宠爱,虽然常常将他带在身边,但有时总觉得并没有很把他放在心上。反而是南槿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追随着自己的首领,那几乎满溢出来的深情让慧仪看了都忍不住为他叹息。
有了厉夫人这个身份,慧仪在鱼府的来来去去十分自由,跟鱼家内眷的交往也很融洽,顺带着与周峰夫人的关系也慢慢熟络了起来,并且在闲谈中略略知道了一些很令人感兴趣的内幕。
在外人眼中,紫衣骑副统领周峰也是鱼庆恩的心腹爱将,地位虽在厉炜之下,但手中的权柄同样惊人。然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厉炜似乎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回事,随意差遣喝斥,稍有错处便严厉处罚,丝毫不留他一点情面,久而久之,他心中的怨气已经连他的夫人都被影响到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慧仪刻意去笼络周夫人,几句同情的话一说,再表示自己也是同病相怜,时时被厉炜苛待,对方立即便忍不住倾诉起来,可见实在是压抑已久。
打听确实之后,慧仪觉得应该让父亲他们知晓这些事情,便以母亲生病为借口,向厉炜要求回娘家探亲。
次日清晨,慧仪早早就梳洗用餐,打点了归宁的礼品,在几名紫衣骑的护卫之下,回到了秦府。
此时她心里连想也没有想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从知道父亲在谋划什么事情那天起,从决定要相助父亲成事的那天起,慧仪就把过去的种种悲欢喜乐全部封存起来,命令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要重新开启。
那一年情人的父母被鱼庆恩谪贬戍北,不得已一双鸳鸯两地离分,虽然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可翘首相盼来的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他的父母相继病故,扶灵出城时又被胡族流军袭击,那座城池陷了再夺,夺了又陷,兵荒马乱中甚至不知他是死是活。
也曾经夜夜在梦里见到他还在身边,也曾经日日焚香乞求他能历劫归来,可是现在,却只希望他安好,不愿再次相见。
因为相见,不仅是无奈,更多的还有危险。
所以当慧仪看到那个已被埋葬在心底深处的人儿突然从大门旁的阴影处冲出来时,整个人简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脑中空荡荡一片茫然。
是茯苓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场面。
当青年书生刚刚冲到慧仪面前想叫她名字时,茯苓已经一记耳光挥了下去,虽然打的不重,却就势暗中点住了他的哑穴,口中同时喝斥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对统领夫人无礼?」
护卫的紫衣骑一拥而上,而秦大人也恰好带着家人从门内迎了出来。
已经心神紊乱的慧仪向父亲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只向现场扫了一眼,秦大人便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势,立即上前几步,对为首的一个紫衣骑道:「不过是一个浪荡狂徒而已,哪里用得着大人们费心,来人,将这人捆了,送到巡卫衙门去!」
身后有几个家院答应了,上前便将书生捆成粽子一般。
茯苓这时走上来道:「小姐适才吩咐,这人轻狂无礼,实在可恶,送到衙门去反倒有损颜面,不如就朝死里狠狠打上一顿,他若活得下来,就算他的命大,放了便是。」
秦大人向女儿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那美丽的脸上是冰雪一样的表情,但他还是从微微含泪的双眸中读懂了女儿的意思。
「照小姐的吩咐,拖到一边去打一顿吧。」
几个紫衣骑原本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见统领夫人下了命令,便没再多说什么,向秦大人告了辞,说了声两天后再来接夫人,便回廷尉衙门去了。
慧仪此时已是手足皆软,站立不稳,被茯苓强扶着走进秦府,院门刚一关,便扑向父亲,瞬间泪如走珠,颤颤地叫了一声:「爹……」
秦大人怜惜地扶住女儿,安慰道:「你放心,我已暗中叫他们手下留分寸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故人之子,不过打还是真的打,不打断他的痴想,反而会害了他的性命。」
慧仪心如刀绞,不禁哭出声来,抽抽噎噎地道:「爹,你好歹想个法子,保住他一条性命,让他离开京城,从此不要再想着我了……」
秦大人忙道:「这是自然,爹爹会安排的,你不要急坏了身子。茯苓,快扶小姐回房去歇息。」
茯苓应了一声,挽住慧仪的腰,扶着她慢慢向后院走去,走到转弯处,又回头看了看正在跟一个心腹家人低声吩咐什么的秦大人。
与还有些天真的慧仪不同,茯苓很清楚秦厉联姻对于秦大人这一班老臣正在谋划的事情有什么样的政治意义,所以她心里明白,那个鲁莽冲动的青年书生可以活下来的机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到了晚间,秦大人进内院来告诉女儿,说已经劝服了那个人,给了银钱打发他离京了。慧仪听了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自己是悲是喜,反反覆覆在床上辗转了一夜未眠。
两天后的清晨,也是慧仪预定要返回鱼府的日子,茯苓端着碗参汤送往绣楼,迎面遇见秦大人,正行色匆匆从府外走进来,大概是这次听了女儿报告的消息,又一次外出跟同僚密谈方回。正要上前见礼,一个家院匆匆赶来,禀道:「老爷,有五位紫衣骑的大人登门,说是来接夫人回府的。」
秦大人嗯了一声,吩咐请至前厅奉茶等待,然后转身问茯苓:「小姐情况怎样?」
茯苓点点头,「还好。」
「那就去禀告小姐,请她动身吧。」
茯苓施礼领命,正要转身,那个家院急急道:「可是老爷,前几天来的那个书生,今儿又在门外边守着呢。」
秦大人大吃一惊,脱口道:「怎么会?」但随即又掩住,想了想,吩咐道:「去跟那几位紫衣骑大人们说,夫人有事耽搁,要下午才能动身,请他们稍待,用了午饭再走。」
家院躬身答应着退下,秦大人随即便向府门的方向走去。
茯苓心中好奇,跟到大门外一看,那已被打得面目青肿的书生,果然就站在府门外的大树下面,痴痴地呆望着,想来秦大人昨夜安排的杀人灭口之事,不知为何出了纰漏。
秦府的位置并不偏僻,此时门前已有人来人往,不太方便动手拿人,秦大人看了一回,跺跺脚又转身进去了,大概是去想其他的办法。茯苓本想去劝劝那书生早早离去,又怕惹人起疑,无奈也只有返身回来,没想到刚走几步,迎面竟又遇上一个人。
「啊,是茯苓姐姐,你早。」来人一看见她,立即礼貌地招呼。
「南槿大人?怎么您也来接小姐?」
「是啊,周副统领说我今天很闲,就派我也跟着来了。」
「那您这又是要去哪里?」
被她这一问,南槿白玉脂般的脸颊上不禁又透出些红晕,不好意思地道:「我今晚在宫里轮值,竟然忘了去领腰牌,既然夫人要下午才动身,所以先去廷尉府一趟。」
茯苓忍不住也一笑,道:「那就不耽搁大人了。」
两人道了别,各自擦肩而过。茯苓因为心中拿不准是否应该将书生之事告知小姐,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叹一口气,正要迈步时,突听到南槿在身后欣喜地叫了一声「苏兄」,不由地转身看了一眼,只见那年轻的紫衣骑高高兴兴招着手跑下台阶,大概是遇见了熟人。
被南槿称为苏兄的是一个官家子弟打扮的青年,身材虽然不魁梧,但眉目俊秀,气质很是不俗,看来和南槿感情不错,睑上也是一副欣喜的表情,一起停在大槐树的阴影就开始聊天。
茯苓的眉梢微微一动,心中一沉。
因为这两人站的地方,与书生的位置只有几步,就凭那痴心人满脸青紫神情激动的样子,迟早会惹人注意。
果然没过多久,南槿与那苏姓青年就发现了书生的异样,开始上前询问。隔的远,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书生情绪越来越失控,南槿也时时露出震惊的表情,又过了一阵,书生抱着头慢慢蹲在了地上,南槿则和同伴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最后一起伸手把书生拉了起来,拖着离开了。
茯苓伸手抚了抚鬓角的发丝,慢慢回转身来。虽然她自始至终不曾听到片言只语,但想也知道,书生多半已将过往情事,尽都告诉了南槿两人。
南槿是厉炜的情人,按道理说他不可能会替厉夫人隐瞒这些私情密事。但不知为什么,茯苓却松了一口气。
她相信,那个总是同情心泛滥的年轻人,应该可以很好地处理这件事。不管怎样,能保住书生的命就好。
对于慧仪来说,恐怕也不能祈求有更好的结果了。
回到绣楼,茯苓一个字也没有跟小姐多说,只劝她喝了点补汤,小睡片刻,以免回府后被人看出异样。
慧仪默默无语地听从了侍女的劝告,用冰袋敷着红肿的双眼,努力振作自己。
此时已不容后悔,不容迟疑,既然已经选择了舍弃情人,那么就一定要让这些牺牲能够更有意义一些。
当日下午,新婚的紫衣骑统领夫人回到鱼府。
一切,似乎又已归入了预定的正轨。
只有那年轻的紫衣骑南槿,偶尔在与慧仪碰面时,会向她投来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中有同情,有悲叹,有怜惜,有无奈,甚至,仿佛还有根本不该有的歉疚。
而每当他出现这样的眼神时,南极星的天隐茯苓,就会觉得自己其实一点儿也看不透他。
局势就这样在表面风平浪静、暗地波涛汹涌中发生着变化。慧仪更加尽心尽力地充当着父亲的眼线,有时还会冒险潜到厉炜的书房里去翻查机密,越来越沉静的双眼表明这个曾经不谙世事的闺阁弱女早已不再把自己的生死挂在心上。
茯苓仍是不着痕迹地帮着她,并且把她的所有行动一一报告给自己的天隐联络人田清。因为她目前的任务内容,其实就只是这样而已。
茯苓并不知道这种任务是为了什么,或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身为一个天隐,她只是无条件地服从命令,绝不开口多问一句话。
不过既然连位阶不低的田清都长期潜留在京城,江北应该正在策划一次大行动。
茯苓已经开始有意将自己的状态,慢慢调节到更为紧张的程度。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紧接着传来的,竟是一个令人悲愤已极的消息。
在伏牛山口,南极星东南区遭遇到自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伤亡惨重。
茯苓觉得自己那颗本已久经试炼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甚至冲动地向田清请求去刺杀厉炜为同伴复仇,可是立即被严词驳回。
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紫衣骑统领,仍然是南极星无法正面对抗的存在。
茯苓开始更加注意抓住每一个见面的机会来观察厉炜,希望能掌握一丝他的弱点。可无论怎么看,这个位高权重的男子都像一口封存在鞘内的古剑一样,充满了威慑力,却又锋芒不露。
他唯一和平常不一样的时候,只有在看着南槿的时候。
可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变化最为剧烈的一个人,恰恰就是南槿。
茯苓跟随小姐初嫁时,来迎亲的是一个温雅如水,清澈透底的年轻人,那双坦然的眼睛总是毫不掩饰地把浓浓爱意随时随地地投向他的首领,单纯而又可爱。
而如今的南槿,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矛盾和哀伤,常常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发呆,有时竟然连厉炜叫他也听不见。
可令人奇怪的是,当他的态度越来越疏离时,厉炜却反而待他越来越温和。
茯苓甚至觉得,厉炜渐渐地,已不再像是玩乐般地宠爱南槿了,所以她想,也许在最紧要的关头,这个位卑言轻的小紫衣骑,会是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半个月后,慧仪按照父亲的指示,趁着受邀到周府内宅做客的机会,寻隙将几颗预先包裹着鱼庆恩机密的蜡丸,藏到了周府的密室之中。
没过几天,接到密告的鱼庆恩果然带着厉炜亲自搜查了周府,翻出了这几颗蜡丸。
嫁祸之计似乎非常成功,周峰被鱼庆恩关进了东牢,走投无路之下投靠了秦大人这一帮前朝老臣,答应帮他们扳倒鱼庆恩。
慧仪以为自己随时带着面具的生活,终于要走到一个尽头,第一次一觉沉睡到天亮,没有中途惊醒过。
可是茯苓却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但左思右想,又想不到必然会失败的理由。
她也曾将心中疑惑禀告给田清,但联络人只告诉她一句:「等待。」
等待转折的那一天到来。
成功失败,生死一瞬。
这一场由旧臣们发起的,联络了各地藩王与守将的政变,终于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
对于主谋者之一的秦大人来说,虽然也预估到反扑,却没有料到风暴居然猛烈到这种程度。
表面上气势汹汹、占尽优势的大联盟,一旦败退起来,却像遇到强光的冰雪一样,消弭得出奇迅速。
当几名紫衣骑出现在慧仪的房间,冷笑着说「得罪了」时,茯苓就知道大势已去。此时她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飞奔到紫藤院,抓着南槿的手,说了一声「救救我们……」
救救我,救救小姐。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抓在手里后,茯苓毫不反抗地束手就擒。
因为她看准了那个软心肠的年轻人,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鱼庆恩已经大获全胜,旧臣一派兵败如山倒。这种局势下,两个弱女子是生是死,根本是无关大局的细枝末节,厉炜不会放在心上。
而这种无关痛痒的事,他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顺水人情似的,来讨南槿一点儿欢喜。
这是茯苓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慧仪的性命,就赌在这个结论是否正确上面。
三天后,阴森的女牢通道里,出现了一个紫衣的身影。
牢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茯苓长长松了一口气。
南槿一直送她们到了西城外的小树林,还专门准备了包裹与马匹。
短短几日不见,他的面容更加清瘦,白的有些透明,但神情却很沉静。慧仪向他道谢时,他只淡淡一笑,递过来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在那里,有你想见的人。」南槿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女子,轻声道,「你们都是好女孩,以后,一定要过得快乐。」
慧仪落下泪来,但茯苓却忍住了,越是在这样看不到一丝光亮的黑暗时刻,她越觉得自己应该更坚强。
翻身上马,奔向未知的将来,背后是辛酸到不忍重看的回忆,一转身,就再也没有勇气回过头来。
所以两个女子都没有看到,身后那片小树林里,慢慢踱出了另一个修长的身影,将两只有力的手,按上了南槿的肩头。
「开心一点儿了?」厉炜低低在耳边道,「能答应你的我都会答应,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你放心,只要这江山握在了我的手中,我们就可以永远不再分离。」
迷魂般的话语,炽热的吐息。被拥在那温暖熟悉的怀里,南槿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对不起。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
对不起。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个地方,茯苓也勒住了马缰。
「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前面就是大路了,小姐独自行走,要多加小心。」
慧仪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侍女,「你说什么?你要去哪里?」
「回京城。」
「京城?!」
「是。」茯苓的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巍巍城池的方向,「在那里,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在入狱以前,联络人传来最后一个命令:「自此时起,无论发生任何巨变,所有南极星成员,包括可以通知到的天隐,必须留在京城待命。一旦看到京城祥福花店的时令兰花全部撤柜,须尽快前往三角巷报到。」
这个命令的最后,是田清轻叹着的一句话:「到那时,你将不再是天隐……」
五年的天隐岁月,茯苓曾是纵横商海的铁腕娘子,曾是伶俐可爱的官家侍女,曾是舟楫摆渡的渔家少妇,也曾是飒爽英姿的巾帼捕快。
茯苓知道,自己的下一个角色,将会长剑出鞘,直接迎敌,纵然血洒长街,也九死无悔。
因为那是初入南极星时,便发下的誓言。
「小姐,请恕茯苓就此拜别,你多多保重。」千言万语不必再说,拨转马头,奔似流星。
出城时已看见祥福花店的柜台上馨香不再,茯苓知道,成为战士的时刻即将到来。
十三家大臣陷在东牢,按南极星一惯的行事原则来看,不难推测出下一个任务将是什么。虽然心里很清楚这样的行动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此时茯苓和成千上万的同伴一样,心无所惧。
因为他们都有自己坚不可摧的信念,那是江北的信念。
京城政变后的第三十七天,南极星强攻东牢,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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